第1283章 1283:一战定西南(二十)【求月票

楼船作为水战主力,船大楼高,远远看去似一头巨兽趴在江面。当它破开迷雾,劈开江水,这头巨兽露出獠牙,展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寻常走舸蒙冲不及它百分之一。

莫说比肩,稍微靠近都难。

崔麋被撞得东倒西歪,若不是抓着栏杆,早就稳不住身形飞出去了。他不得不手脚并用抓住栏杆,咬牙切齿的咆哮穿透风浪落入沈·乌有·棠耳朵:“莽夫!莽夫啊!”

康国这群人根本不懂水战的艺术。

“十年,不,百年难得一见的莽夫!”崔麋刚咒骂两句,滔天巨浪拍打过来,冰凉腥臭的江水灌满他的口腔,睁不开眼也呛得骂不出声。风浪还未平息,他只能闭紧嘴。

免得再喝几口江水。

终于,那种让他心脏都要飞出来的摇晃停歇几分。崔麋抬起被江水冻得发青的手臂,狠狠抹掉脸上水渍,勉强睁开眼:“……康国这群莽夫,楼船是用来撞的吗?”

他们这一路兵马奉命绕后蚕食康国后方水师——趁着夜色遮掩,又有两位关内侯吸引康国注意力,被提前发现的可能性不大。按照水战常理,楼船这等杀器不是在前锋、中军就是布防两翼,后方以及营寨的守卫相对薄弱,也不可能安排楼船这种规格战船。

寻常规制水师,楼船也弄不来三五艘。

化出一艘楼船的士气是天文数字。

若让工匠造出真正的楼船投入战争、增加楼船数量也不是不行,只是造价太高了,被敌人击穿一艘楼船,损失不可计数。若能用士气化出楼船,尽量就不考虑投钱造船。

基于这些考虑,西南盟军偷袭派来一艘楼船以及配套的走舸蒙冲护卫冲锋,确实能给康国后方以及营寨带去巨大损伤。奈何康国这群莽夫打水仗不按理出牌,人家不仅在后方也放了楼船守护,更是在西南盟军水师出现的瞬间,指挥楼船直接加速撞击上来。

一次撞击不成,居然又来第二次!

两艘庞然大物正面撞击,产生的破坏力搅得江翻水沸,一浪高过一浪,体型小的战船在波浪蹂躏下随波逐流,时不时有倒霉鬼翻船。即便盟军楼船开启武气屏障保护,康国这边也不依不饶继续撞上来。大有今天不将盟军楼船撞成两截,他们誓不罢休架势。

崔麋也被撞得胃部翻江倒海。

抓着栏杆晕船呕吐:“呕——”

他还想再骂,康国楼船在文士言灵加持之下,以更迅猛恐怖的威势撞过来。盟军这边若为盾,康国这边就是矛,矛盾相击,最后以长矛深深嵌入盾牌为终结。崔麋抬头便看到一根在眼前迅速放大的桅杆。这根桅杆粗壮,五六个壮汉手拉手都不能完全环抱。

自己要是被砸中,铲子都铲不起他尸体!

电光石火间,腰间猛地一紧。

他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飞的同时,一道光刃从天而降,在他刚才位置不远处炸开,将矮墙冲开丈宽口子。烟雾还未来得及散去,楼船上的将士已经扑杀过来,试图将这名先登作战的康国武卒斩杀于此。其他箭孔嗡鸣不断,密密麻麻箭矢誓要将他射成刺猬!

“康国这群人……”

搭救崔麋的人将他丢在楼船最高层屋顶。

崔麋揉着淤青的肚子,从后槽牙挤出话:“也太不讲究了,水战哪是这么打的?”

两军轻舟都还没碰上交锋,楼船先上?

不仅上了,还是一上来就撞!

饶是他看了都想骂一句“败家子”!

他都要怀疑康国是不是斩首行动做得多了,所以水战一上来也冲着对方要塞而去?楼船作为高地堡垒,确实是热衷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爱好者的首选。只是,这是水战!

楼船是这么糟蹋用的?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撞沉一艘楼船,自己也要报废一艘。

崔麋再骂也无济于事,康国这边用楼船强行截停盟军楼船,又用其他战船在外形成一圈包围圈,施展言灵封锁附近一片水域。此举意在圈定战场范围,限制盟军机动性。

沈·乌有·棠:“打仗不就是要打赢?”

兵者,诡道也。

能打赢是最重要的。

套公式能打赢就套公式,流氓套路能打赢就用流氓套路,怎么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赢就行。水战怎么打,胜者说了算。崔麋浑身湿漉漉,他手脚并用抱住屋顶飞檐,生怕自己站不稳掉下去。从这个位置往下看甲板,看得他心慌意乱,摔下去真能摔死他。

“怎么……这么冷?”

江风一吹,崔麋冷得打哆嗦。

才是几息功夫,他就感觉不对劲。

即便盟军楼船被康国暴力撞停,两艘楼船嵌在一起一时分不开,整体还是会随着江面摇摆。他抱着飞檐的时候,居然感觉不到一丝丝摇晃,平稳得像是待在地面?不对!

船体怎么不摇晃了?

崔麋想去看江面的情况,奈何楼船太高,他隔着这么浓的江雾,根本看不到江水。

眼睛看不到,只能用耳朵听。

“江面冻住了呗。”他家主公眯了眯眼,抬手给赶来的私兵下了一道古怪的命令,居然让他们别贸然参战,“全部留在这里守着,别随便出手,实在不行就且战且退。”

这道指令让他们面面相觑。

不过,他们都是沈棠带出来的私属部曲,本身不在西南盟军或者戚国军队编制,一切听命沈棠而不是他人。命令古怪,也无人质疑。别说只是观战不出手,就算让他们出手将刀锋对准西南盟军的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照做。

他们都是当兵的,谁给发粮听谁的。

乌有带出来的兵马趁着混乱,全部按兵不动。她也眼睁睁看着康国将这片战场从水战打成了陆战。康国这边武卒听从军令,结阵,化水成冰,在江面化出一臂厚度冰层。

正常情况下,这种厚度冰层困不住楼船。

楼船与走舸互相配合可以破冰脱困。

奈何盟军楼船上来就被康国这边极限一换一,上来就撞,盟军其他战船被两艘楼船冲击,限制了能活动的江面范围。冲撞的时候,不少战船还被限制在两艘楼船之间呢。

此时,冰封江面。

楼船动不了,其他战船也被困。

盟军试图破冰自救,言灵光芒还未穿透浓雾,康国这边的兵马已经踩着冰层杀来。

五人一伍,攻守兼备。

跃上甲板,拔出刀剑就是干。

此时此刻的楼船就是城墙,康国武卒直接照着攻城流程杀上来。兵分多路,拆矮墙箭塔、摧毁楼船工事,还有直接杀向甲板下的舱室,冲着划桨手直接亮刀子。只要将楼船的行船动力干掉,没了划桨手做驱动,楼船上的盟军兵力就难以突围,跑也跑不掉。

崔麋与寥谦二人被私兵护在身后。

有了私兵保护,时不时飞来的火箭也未伤及二人。倒是他们可以借着火箭穿透浓雾的光芒,大致判断哪里在交锋。火攻对楼船的杀伤度不大,船上各处都蒙着皮革,各处也做了防火处理,不易被大火焚烧。不过,这也不等于楼船就烧不起来。倒下的桅杆旗帜就被大火点着了,火势从一开始的苗头逐渐扩大。

寥谦紧张吞咽唾沫。

“这火不小,咱们还要待在船上?”

崔麋道:“待着,别乱跑。”

主公在身边的时候,他看到的未来都是杂乱无章的,各种画面胡乱切换,未来天机一片混沌。她走远,崔麋又能正常工作。寥谦若是选择这会儿乱跑,他会被流矢火箭射中屁股,伤口流脓大病一场。虽不死,但它遭罪啊。

寥谦识趣照做。

盟军这边也不是完全无用。

除了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略显狼狈,兵将很快就调整过来。这一路兵马有两人负责指挥,其中一路是沈棠的化身乌有。化身乌有作为戚国国主的代表,战时指挥权限比另一人还高一些:“钟离复呢?戚国的兵马呢?”

一切发生过于突然。

这名武将调兵遣将却收效甚微,再看出战的都是身着本国标识的自己人,没看到几个戚国兵力,不由得心生大火,怒道:“果然是毛都没长齐的,碰上大事就扛不住!”

他以为化身乌有是被突发事态吓破胆。

没断奶的毛头后生就滚去女人怀中喝奶!

奈何他现在想算账也找不到人。

“本将军回去定要——”

他肯定要借着机会向戚国发难的。

派来的都是什么不靠谱的东西?

剩下的话还停留在舌尖,强烈危机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虎目圆睁,化出重盾挡在身前。下一瞬就被一股巨力撞得倒退,双脚与甲板摩擦发出噼里啪啦火花:“谁?”

“聒噪!”

来不及看清人影,一脚在眼前放大!

指挥武将身体腾空而起,眼看就要越过船舷,坠入冰面,他猛地一扭腰身。随着武气包裹全身,顷刻化成一只怪异的巨大蜘蛛,蜘蛛腹部呈现一张惨白人面。白丝缠绕倒地烧成一片的桅杆,这只巨大蜘蛛以言语无法形容的灵巧姿态猛地止住下趋势,八条细长蛛腿噗嗤扎进船身木材。蜘蛛背上武气蠕动,长出一具男人的半身,赫然是那武将。

“什么东西也敢偷袭本将?”

来人的回应是半空旋身加速下坠,手中长刀接连劈出十几道刀气,每一道都直奔蛛腿关节。相较于其他覆盖着甲胄的部位,蛛腿覆盖的甲胄很小,且关节之间缝隙较大。

若是被击中,行动能力就废了。

蜘蛛在船身如履平地,或疾行或弹射或跳跃,精准闪避吕绝进攻:“后生猖獗!”

吕绝嗤笑一声,陡然加快。

白光一闪,蜘蛛武将平衡被毁。

吕绝击中此人蛛腿,脚踩蛛腿几个走位,避开四面八方纠缠而来的蛛丝,接连左右闪现,挥出刀气近距离冲击对方面门。巨大蜘蛛撞在桅杆上,蛛腿在滑行时找回平衡。

燃烧甲板被蛛腿划出数道焦黑痕迹。

蜘蛛武将急喘的时候,臃肿腹部也在收缩,森白人面似乎在狞笑,看着诡异惊悚。

吕绝道:“恶心的东西。”

几息过后,他收回了这个评价。

因为还有更加恶心的。

臃肿腹部突然破开,迸发出黄白浓浆似的液体,液体混合着无数蛛卵。这些蛛卵刚接触新鲜空气就开始膨胀,眨眼变成无数拳头大小的小蜘蛛。小蜘蛛冲吕绝涌来,仿佛水坝开闸,倾泻而出。无数粘稠白丝在空中乱飞,不多时就将大半个楼船都覆盖了……

这些蛛丝不仅有毒,还有腐蚀性。

与人肌肤接触便能灼烧出红痕,且奇痒难耐,那是中招之人用指甲将血肉骨头都抓下来都无法平息的痒!这名武将单打独斗的能力或许不够看,但不加以制止就是灾难!

空气中纷乱的蛛丝想缠住吕绝步伐,皆被他周身迸发的武气冲散,无法近身。蜘蛛武将冷笑道:“尔等以为就这么简单?天真!”

吕绝面无表情削了他一条胳膊。

不再废话,下一刀削他脑子!

刀势没来得及落下,吕绝脸色骤变,蹭蹭几个爆退,余光只来得及看到十来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在他武铠鳞甲炸开。威力并不大,但要命的是孵出蜘蛛的蛛卵来自鼻腔!

空气中……

全是蛛卵???

他以为黄白浓浆中间的卵粒就是所有蛛卵,这个判断对,但也不对,因为黄白浓浆也是蛛卵,寻常肉眼要凑得极近才能看到,乍一看就是黏糊糊的浓浆。这些浓浆蛛卵会被风吹到空气中,随着呼吸,从鼻腔进入敌人体内,汲取他们武气血肉当做己身养料。

孵化之后可以自爆。

威力不能致命,但量变可以质变。

即便是吕绝也禁不起来自体内的自爆。

他被恶心到头皮发麻。

登上甲板作战的武卒接连中招,伤亡陡增。吕绝选择速速斩首,那双充斥杀意的眼睛在蜘蛛武将眼前瞬息放大:“你死了就行!”

密密麻麻的蜘蛛潮水不肯答应。

绵绵不绝阻拦吕绝进攻。

瞬息过了十几招,二人一路从桅杆末端打到桅杆顶端,再往前面就是冰封江面。

黑暗中,弓弦逐渐绷紧。

箭镞正冲吕绝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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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指点点,楼船这个体量要是直接用实物造,随便一艘都是天文数字,就算是用士气所化也造价不菲。

好消息,终于,董无渊也开新书啦。

嘀嘀咕咕,就是不知道我何时也能开新书。

《墨燃丹青》

简介:在万事崩塌、退无可退的最后关头,总要有人站出来,把一切拉出深渊。如果没有那个人,那,我就是那个人。

第1284章 1284:一战定西南(二十一)【求月

蜘蛛武将嘴角弧度刚上扬到一半,瞳孔急速震颤,似乎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冷箭洞穿吕绝瞬间,他视线透过对方炸毁的半个胸腔,看到另一个吕绝立在楼船尔等飞檐之上,手中紧握一把一人等高的漆黑大弓!

后面的是吕绝?

那么,纠缠他的这个人是谁?

这支大箭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也没给他脱困闪躲的机会,毫不留情从心口洞穿。

大箭将他死死定在残破的桅杆大旗之上。

箭镞噗嗤燃起红蓝焰火。

火势以蛛丝、蛛卵为燃料,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蔓延至整个甲板。空气中泛起令人作呕的腥臭,无数或尖锐或凄厉的惨叫被江风吹散。吕绝握大弓的左手不受控制细颤。

胸口也随之失控起伏。

这箭灌注九成武气,为的是能一箭索命。

既然这些蛛卵汲取天地之气,以武气为养料就能自燃自爆,便意味着这些小蜘蛛的状态并不稳定,外界的撞击能让它们失控爆炸。

既如此,倒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

吕绝不能坐视这些蜘蛛往下一层蔓延,一旦在军中肆意扩散,不知多少兵卒会中招丧命。电光石火之间,吕绝孤注一掷做了个大胆决定。上天似乎格外眷顾他,竟成了。

他抓紧时间恢复武气与体力。

吕绝收起大箭化出长刀,纵身跳下甲板,甲板下的舱室杀成了炼狱。西南盟军的划桨手也不都是乌合之众,意识到楼船被强行阻截,舱室上方传来厮杀动静,他们就开始有组织往外冲杀。奈何各处要道都被康国水师扼守,双方在舱室过道产生了激烈交锋。

没过多久,各层舱室变成废墟火海。

沈·乌有·棠见吕绝离开,她才翩然落下,缓步走到被大火吞噬的“尸体”旁边。

蜘蛛武将保持被大箭钉死在桅杆的姿势。上半截人身一动不动,下半截蛛腹干瘪不少。

她幽幽轻笑:“守生也是粗心啊。”

上半截是人身,不代表要害心脏也在此。

若仔细凑近火苗观察,便会察觉到一缕微不可察的隐秘生机。对方也是装死的一把好手,意识到必死无疑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出金蝉脱壳计策。吕绝看到他尸体被大火焚烧,要不了多久就变成骨灰,自然不会在此蹲守。

吕绝离开,他就能找机会脱困。

重伤留下的亏损不算什么,只要性命还在,花点儿时间总能养回来的。他这一招骗过了赶着参战的吕绝,却没骗过在高处观战的化身乌有。蜘蛛武将能透过火光看到她,也能模糊听到她说了什么,心中惊骇不已——戚国的钟离复跟康国的莽夫武将是熟识?

求生欲让他不敢动弹。

他试图蒙混过关,但化身乌有不答应。

不仅不答应,她还抬脚踹了蛛腹,从烧焦的壳子里面踹出一块椭圆形“石块”。

这颗“石块”足有三四岁孩童大小,被一脚抽射到甲板滚出老远。“石块”一边滚,一边开裂爬出一只特殊的蜘蛛。蜘蛛通体粉红色,腹部肌肤粉嫩透明,隐约蜷着一个婴孩。

乍看像粉色雪媚娘。

粉色雪媚娘长出八条蛛腿,连滚带爬。

一声清脆响指。

粉色雪媚娘原地爆浆,蛛腿四散。

“还是要斩草除根才行。”

在爆浆雪媚娘旁边,婴孩松开蜷缩姿势。

这个婴孩的肌肤吹弹可破,脖子上却长着一颗七八十老叟的脑袋,瞧着极其诡谲。

“你、你是——”

对方撑着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质问。

是戚国背叛了西南盟军?

还是这个康国内应骗过了戚国?

化身乌有并没有给他答案,拖行长剑丝滑斩断他脖颈。随着意识彻底陷入黑暗,葬身楼船火海。风助火势,楼船各层烧得通明。

盟军士兵为了活路,陆续从楼船跃下。

等待他们的不是能包容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的江水,而是坚硬冰面以及想要他们性命充作军功的虎狼之师。一开始被留在后方还有怨念,己方主力倾巢而出,敌人想绕后偷袭避不开斥候探查,盟军冒险的可能性不大。

谁知风急雾浓,敌人真来了。

他们这才不得不佩服自家的斥候情报。

情报精准,敌人想偷家都偷不成。

考虑到敌人战船种类齐全,又是顺江而下,有备而来,寻常阻拦手段怕是要吃亏,吕绝直接用了最莽夫的打法。扬长避短,利用一切优势,将水战打成了攻城略地陆战!

只要不心疼楼船损失就不会畏手畏脚。

极限一换一,利用楼船钳制对方水师机动性,再以楼船为“地基”,冰封一定范围内的江面,以此限制敌方中小型战船。自此,吕绝顺利在江上找到了主场作战的感觉。

随着两艘楼船陷入火海,一开始往下掉燃烧焦的木头瓦片,之后是每层船舱阁楼陷落坍塌。化身乌有率兵趁乱离开,顶着败逃的身份,准备给西南盟军一个大大的惊喜。

偷家,那也是康国的老传统了。

崔麋紧张到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儿。

第一次厌烦未来如此混沌,他看不到他们这一路兵马的成败。有可能成功,但也有可能被西南盟军识破斩杀。最重要的是,自己作为崔氏二公子身份不是秘密,一旦——

崔麋紧张抓住主公的袖子。

赤红着眼睛问:“主公有把握吗?”

“把握?”

“既然决定亮明身份,那就一剑毙命,斩草除根,不要给猎物任何挣扎、苟延残喘的机会!出手,就要命!”崔麋能轻易看到旁人的未来,所以人生在他看来毫无趣味,但不代表他真就薄情寡性了。若因为自己导致家族遭受灭顶之灾,他也不愿意看到……

亮明底牌,就不要给对手翻身机会!

“好,你且看着!”

几十艘伤痕累累的狭长战船承载着他们破开江水,如离弦之箭朝着浓雾驶去,不知过了多久,隐约看到几艘楼船踪迹。这些楼船桅杆飘荡着西南盟军标识,化身乌有命令士兵发出求援信号,双方比划旗帜交换暗号,验明真身,这才得到允许可以登上楼船。

从船身痕迹来看,这一路兵马跟康国短暂交过手,只是不知道交锋结果,康国水师又跑去哪里。化身乌有看着疾步而来的梅梦,眨了眨眼,暗道运气不错,碰上老熟人。

“你说败了?”看着被大火熏得狼狈的化身乌有,梅梦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根据盟军水师得到的情报来看,康国精锐尽出,营寨守备虚弱,不可能挡得住盟军这边进攻。

“末将请罪。”

化身乌有一脸后怕说了大致细节。

尽管她多加掩饰,但梅梦还是听出“钟离复”贪生怕死的怯懦行径。怕死,没胆子跟康国正面交锋,再加上逃得快,这才捡回一条命。梅梦强忍着咽下呵斥的冲动,面上不显,内心的惊涛骇浪已经疯狂拍打好几轮。

崔氏举荐的就是这么个人?

更荒诞的是国主贬自己,用了这种货色!

梅梦不欲现在发作。

随便找个借口将“钟离复”打发去边角,心中却想好了怎么借刀杀人,名正言顺剜除这匹害群之马。化身乌有不知梅梦生出了杀意,即便知道也不在意,没杀意才奇怪。

要是自己知道帐下武将贪生怕死,一边划水一边看着同僚战死,最后还舔着个脸跑回来装作没事人模样,自己没有立马用军法招呼对方,那都是她脾气好。纵容这种浑水摸鱼的害群之马在军中耀武扬威,这锅粥也都废了。

只是借刀杀人,还给一个“为国阵亡”的身后名,而不是让对方活着的时候身败名裂,梅梦的手段都算得上温和了。化身乌有对梅梦的安排无疑义,下去打听此地战况。

这一支水师隶属于盟军左军。

本身定位是策应中军主力围剿敌兵。

不过,康国这边的打法暴力到让人瞠目,人家直接拿楼船当做蒙冲走舸使用,借用楼船的船身切割盟军水师军阵。水下伏兵切割盟军船底,双方第一次碰面就打了一场。

中军主力被引诱,梅梦这边被拖延。

康国这边丢下七八艘楼船残骸就跑了。

梅梦在船上指挥联络附近水师。

她已找到一路康国水师踪迹。

康国主力在双方第一次交战就滥用楼船,导致楼船接连沉没。楼船可是承载水师的主要战船,损失七八艘楼船就意味着至少两万士兵无战船可乘,化出一艘楼船要消耗极多士气与时间精力,短时间也化不出其他楼船顶替使用,康国水师只能选择体型更小、没什么精度的小型战船。这种战船对付起来倒简单。

这些主力没楼船庇护,作战防御正虚弱,正是趁病要命的绝佳良机。随着一声“扬帆”指令下达,甲板下的划桨手也铆足力气调整行船角度和速度,载着西南盟军水师朝着目标飞驰而去……此时,化身乌有捂着心脏位置。

寥谦担心:“主公可是身体不适?”

“不是,只是有些激动。”

作为本尊的化身,乌有跟本尊之间有着微妙联系。此前隔着天南地北,只能模糊知道对方的方位,现在置身同一片江面,彼此距离越来越近。梅梦找到的是本尊那一路?

哎呀呀,运气可真是不好呢。

论战场情报即时性,西南盟军斥候再怎么强大也抵不过秦公肃。串联线索,化身乌有猜测可能是本尊意识到梅梦这一路踪迹,干脆就来了一场钓鱼执法,故意蹲那儿等。

她唇角勾起笑:“你们也会激动。”

寥谦和崔麋几个并未见过本尊模样。

“投入帐下数年也该见一见。”

寥谦疑惑不解,崔麋闭眸养神。

待会儿又是一场混战,要是不抓紧机会恢复体力,不小心死于混战,那就亏大了。

梅梦紧绷神经,沈棠也在警惕。

她最先收到秦公肃传来的实时情报,得知附近有路盟军主力,又收到化身乌有给的提醒。本以为对手是陌生人,没想到是老熟人。

“既是熟人,那就见一见。”

来而不往,非礼也。

西南盟军的先头战船率先抵达。别说是康国残兵了,他们甚至没在江面发现残兵经过的痕迹,擅长用气味追踪的先锋也空手而归。

康国残兵规模不小,刚经历战事不利,战船吃紧,在江面上留下私人痕迹的可能性极大。哪怕气味在江面保留不久,但此地真有敌兵经过,这么短时间也该有气息残留。

结果是一无所获!

“派人下水!”

梅梦收到反馈,眸中精光闪烁。

“水下已经查过,也无人!”他们要提防敌人躲水下偷偷凿漏他们的船底,不可能不安排人下水盯梢,梅梦让他们查几遍也都一样。

“可有筛查过江底?”

要么是斥候给的情报错了,要么是此地确实有过康国水师,只是他们躲藏比较深。

“卑职这就去做!”

武将心中不以为然,行动上仍照做。

第一批水性好手下水,他们在距离江底不足半丈高度停下,一番梭巡也未发现敌人踪迹。正欲带消息折返,刚才还平静的江面突然沸腾,无数水草张牙舞爪着缠了上来。

沈棠:“动手!”

无法挣脱的盟军士兵被水草拖着埋进江底淤泥,意识消散之前,余光隐约看到类似厚墙向水面生长。他们中有武者爆发出惊人力量挣脱捆缚,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警示!

楼船之上,梅梦倏地警觉。

厉声道:“在水下!”

盟军士兵几乎同时朝着江面展开攻势。

密集爆炸连绵不绝,一番强攻下来,却没看到预料中的场景,敌人并未被爆炸炸出来。有先锋士兵下水查探,没在水下发现敌人踪迹,反而看到水底不知何时冒出城墙。

梅梦脑子差点儿卡住:“城墙?”

水下铸造工事?

这一操作直接将梅梦整不会。

陆战搭建工事可以防御敌人冲势,而水战在水底修建工事,这又图什么?尽管操作成谜,梅梦却不敢掉以轻心。康国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也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额头不知何时冒出一片细密冷汗。

抬头眺望天穹。

仅一眼就发现桅杆上的战旗似有不对?

战旗,在往下?

不!

不是战旗,是整个楼船在下降!

(ω)

在打陆战这方面,康国是十分执着的。

西南盟军这一战基本能打到元气大伤了,西南收拢,联手翟乐中部开战(目前时间线应该是已经开打,这部分剧情估计会有不少受害者出现,他们的犊鼻裈在即墨秋几个手中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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