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将橘青登推荐给将军大人!【7000字

青登一面朗声应和,一面将双手高举过头顶,从井伊直弼的手中接过定鬼神。

在青登接刀后,厅内众人投向青登的目光进一步发生变化。

有马、猪谷、牛山三人的眼瞳中,只能发现相当纯粹的欣喜和祝贺。

东城神情淡然,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在意青登究竟拿了什么奖赏。

而以西野为首的3名“东城组”的同心,他们投到青登身上的视线里所蕴含的情绪则变得更加复杂。

不过这3人眼里的复杂情绪并不完全相同。

西野他的目光里也有嫉妒、不悦等负面感情,但在这诸多感情之中占最主流的,是羡慕。

而“东城组”的另两名同心就不是这样了——这俩人的目光里最显而易见的感情,是妒忌。

……

……

几家欢喜几家愁——用这句俗语来形容今日的这场考核会,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

说到底,这场考核会的主要目的,可是借机剔除掉那些能力平庸、派不上用场的俗人,借机“清洗”一下南、北番所的“三回”。

“青登领受赏赐”什么的……只不过是这场考核会的小小插曲而已。

井伊直弼刚才有说过:他时间不是很充裕,所以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他还真没有在那说客套话。

在青登拿着他所受的赏赐,风风光光地回到了他的座位上后,井伊直弼便也坐回到榻榻米上,然后……正式开始了今日之正题。

井伊直弼先是夸赞了一些也有着极不错政绩的人。

“东城组”的西野也在受到赞扬的行列之中。

其实近段时间以来,西野的表现平平,因为他在一个多月前就受命前去负责据说是女忍者的“猫小僧”的案子了。

那个猫小僧能在屋顶、树冠等极端地形上如履平地,来无影、去无踪,行迹不定,唯一的线索,就只有他只偷窃那些臭名远扬的恶人们的钱财。

抓捕猫小僧的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青登有听闻:这一个多月来,西野在“猫小僧”的案子上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但怎奈何西野是功勋显著的“北番所第一破案高手”呢?

纵使最近这一个多月来的表现并不怎么亮眼,光凭他以前所立下的功劳,也足以让他的整体政绩傲视几乎所有的同僚。

继表扬与夸赞之后……便是批评与责骂了。

某些人的噩梦由此开始……

本来,凭青登原有之功绩,他这个“呆头登”应该是挨训的这批人之一的。

但现如今,他以靠着“破解木柳町的命案”、“击溃攘夷派暴徒,护下法兰西商人”这两大功绩,成功“起死回生”。

论综合政绩,他算是近三月以来,南、北番所“三回”的“第一功臣”,刚刚才从井伊直弼那儿领受了丰厚的赏赐,已完全不用担心会在这场考核会上丢掉乌纱帽。

挨受井伊直弼训斥的官员,一共有5人。

分别是北番所临时回、隐秘回的一名同心,以及南番所定町回的一名与力及一名同心、临时回的一名与力。

足足2名与力,3个同心——他们5人都是近期的政绩让井伊直弼非常地不满意。

训斥这5人时,井伊直弼并没有露出什么很狰狞的面容,也没有用着什么充满怒气的话语。

而是一脸淡然地以平静的口吻,不急不缓地细数着这5人的政绩都是如何让他感到失望的。

明明没用什么很凶恶的表情与话语……但不知为何,就是能让听者感觉心中的压力巨大……

在一一细数过这5人差劲的表现后,井伊直弼亲自下达了对他们的惩处——政绩还不算太过难看的其中两人,未来半年内的俸禄及所能领的供奉减半,而另外三人……自今日起,都去自谋生路吧。

得知自己的乌纱帽还在、只是被扣了薪水的那二人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至于被剥掉官身的那三人……他们脸庞白得像纸一样,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们也不敢对井伊直弼的这份惩处提出任何的异议。

谁有那个胆子对“国家总理”当面提异议?

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神情绝望地耷拉着脑袋……

“还望诸位能引以为鉴。”

井伊直弼扫了一眼现在耷拉着脑袋的那三人。

此前,不论是亲自给予青登赏赐时,还是口头表扬西野等人时,都一直面挂着淡淡微笑的井伊直弼,在开始一一点名、训斥那些政绩不达标者后,其脸上的淡淡笑意便消散了。

无悲无喜,看不到任何喜怒。

“保护江户,是你们‘三回’的职责。”

“我一直认为:让那些连自己本应做到的事都做不到的人滚蛋,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之后还会不定期地举行今日这种考核。”

“所以顺利通过此次考核的人,也不要觉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安全了。”

听到井伊直弼的这句话,因顺利通过今日的考核露出庆幸表情的部分人立即表情一僵。

“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跟诸位透露一下吧。”

井伊直弼将腰杆挺得更笔直了一点,身子坐得更正了一些。

“眼下,‘攘夷派’的猖獗,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忍无可忍的程度。”

“他们都是一帮不可理喻的暴徒,若再不设法出手遏制他们的嚣张气焰,他们迟早会干出比袭击外国商人还要过激的暴行。”

“过去一个月,因为我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所以无暇去好好处理一下‘攘夷派’的事宜。”

“但现在,我总算是腾出了时间与余力。”

“自今日起,我会以江户、京都这二城为重点,加大对‘攘夷派’的整治。”

“也就是说,身为江户‘三回’的诸位,今后都将会相当地匆忙。”

“因此——诸位都做好心理准备吧。”

“都努力在之后将会陆续展开的打击‘攘夷派’的行动里做出点贡献吧。”

“我希望在之后的考核会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人出现政绩差劲得难以睹视的情况。”

薄井、厚川领衔着众人弓下腰,向着井伊直弼恭声应和。

……

……

因为井伊直弼从头至尾都未讲任何冗长的官话、场面话,所以这场考核会的流程奇快无比。

从井伊直弼现身,再到他起身宣布考核会结束,统共只过去了1个小时都不到的时间……

在井伊直弼领着他的随从们沿来时的那个侧门离开后,青登等人也陆陆续续从议事厅内退出。

刚退到议事厅外的走廊,猪谷便一脸好奇地靠向青登。

“橘,让我看看井伊大老刚赏赐给你的新刀。”

青登痛快地将他正用右手提着的定鬼神递给猪谷。

噌——猪谷接过刀后,将刀刃从鞘中拉出寸许。

周围的不少人这时纷纷靠拢过来,以情绪各异的目光打量定鬼神。

看着定鬼神这泛着蓝光的漂亮刀刃,赞叹声此起彼落。

“真是一把好刀啊……”猪谷咂巴了几下嘴巴,细细打量了几遍定鬼神的刀刃后将刀一收,递还给青登,“这把刀拿去卖的话,卖到300两金也不是没可能啊……”

青登笑道:“这种有钱都不一定买来的好刀,不到万不得已,我才不会拿去卖。”

说罢,青登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定鬼神。

他现有的佩刀,即他们橘家已传了几代的家传刀,在那场“雪夜乱战”中受损严重,崩了十几个缺口。

青登是有官职在身的武士,将贼人的财物占为己有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

若是让官府发现你做了这种事情,那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占有的财务金额过大,要求伱切腹谢罪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不能将“攘夷派”暴徒们遗落在地上的那些武器占走,所以在战斗结束后,青登只能将他的那把家传佩刀给捡回来。

刚住进试卫馆时,青登便向近藤借了笔钱,将他的这把受损严重的家传佩刀拿去某家刀匠铺送修,花了大概10日的功夫才顺利修缮完毕。

当然,跟近藤借的这笔“修刀钱”,已经在收到法兰西国公使馆的礼金后全数还上了。

青登掂了掂手中的定鬼神——这把定鬼神的弧度很大,长度也比一般的打刀更长一些,所以形制上更像是太刀。

这种长度偏长的刀,其实很适合青登这种高个子的人,他这种个子高的人,挥舞起这种长刀,自然是能比那些矮子要更得心应手。

能得到一把质量上明显远在他现在所用佩刀之上的宝刀,青登的心里自然还是感到很高兴的,正低头看着掌中刀的青登,其脸上这时浮起淡淡的笑意。

品质优异的宝刀,一向是有价无市。

有一把更加锋利、更加坚韧的宝刀傍身,将能使自己的实力直接获得直线提升。

青登还未能来得及多细细品味这份获得新刀的喜悦呢,突然——

“橘君!”

“奉行大人?”青登顿住步伐,看向正自他的身后快步向他走来的薄井。

“……橘君。”薄井神情复杂地快步走到青登的跟前后,一压嗓音,“你现在快跟我来。”

“怎么了?”青登怔了怔,“发生什么事了吗?”

“先别问这么多,总之你先快点跟过来就是了。”

青登不明所以,但薄井一脸严肃的,他也不敢怠慢。

他点了点头,跟周围的有马等人说了一声后,跟在薄井的身后,快步在北番所内穿梭,前往未知的地点。

随着薄井一起登上北番所的二楼后,青登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再一次向走在他前头的薄井问道:

“薄井大人,我们这究竟是要去哪?”

薄井抿了抿嘴唇。

随后幽幽道:

“井伊大老……他想要单独见你一面。”

“……啥?”

……

……

薄井领着青登来到北番所二楼的一座偏僻房间。

薄井亲自拉开略有些陈旧的纸拉门,房间内,一张才刚分别没多久的熟悉人脸映入青登的眼帘。

井伊直弼盘膝坐在房间的正中央,他的那4名随从则整齐地立于他的左右两侧。

“大老大人。”薄井腰一弯,“我将橘青登带来了。”

“嗯。”井伊直弼颔首,“辛苦你了。你先暂时退下吧。”

薄井:“是。”

哗……薄井又向井伊直弼行了一礼后,毕恭毕敬地从房间内退出并拉上了门。

“橘君。”井伊直弼以风趣的口吻,向被留在房内的青登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呢。”

他抬手向他身前一比。

“来,橘君,随意坐吧。”

才刚分别没多久的井伊大老,为何突然召我过来与我单独会面?

青登一面带着这个疑问,一面跪坐到井伊直弼刚才所指的位置,然后将手中的定鬼神放到自己的右侧。

此时的井伊直弼面带淡淡笑意,随意地盘膝坐着,姿态看上去相当地放松。

“哈哈哈哈。”看着规规矩矩地正坐着的青登,井伊直弼打趣道,“橘君,不用那么拘谨,你大可放松一些。”

“我就只是想跟你简单地聊聊天才把你给单独召过来,所以你可以不必那么正襟危坐。”

“聊天?”青登忍不住细声反问。

“嗯……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也就跟你讲点实话吧。”井伊直弼脸上的笑意缓缓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色彩,“我之所以会决定亲自参加并主持今日这场考核会,其实就是为了来亲眼看看你究竟长何模样。”

“刚才在考核会上也有对你说过吧?我老早就想见你一面。”

“但整个二月份,我实在是太忙了,一直抽不出时间。”

“一直到今天,我才总算是腾出了点闲余时间。”

“既然刚好今日有空,那就顺势来参加一下这场考核会,既能见你一面,也能将本应早就交给你的赏赐给补上。”

“啊,说到这个,我就再跟你说点小秘密吧:关于要给你什么样的赏赐,其实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决定了下来。”

“但我特地要求必须要将这些赏赐在今日的这场考核会上当着‘三回’的其余官员们的面交予给你。”

“难得有人立下了那么显著的功绩,不借着这个机会来好好激励下‘三回’的士气,那可就太浪费了。”

“在看到你风风光光地拜领了那么好的一把刀,想必将能激发起不少人的斗志吧。”

眼前的井伊直弼带给青登的感觉,和刚才在考核会上所见到的那个井伊直弼所带给青登的感觉稍有些不同。

此时的井伊直弼……变得更加“普通”了。

脸上的笑意更多了,讲话略有些絮叨,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大爷了。

井伊直弼就这么略有些絮叨地地讲了一些很家长里短的事情后,话锋一转——

“啊,不好不好。好像一不小心,扯太多无关的琐事了。”

井伊直弼将身子往旁边一斜,依靠着旁边的扶肘。

“哈哈……心情一旦太过放松,就容易犯唠叨的老毛病呢……”

“重归正题吧。”

井伊直弼清了清嗓子。

“橘君,可以和我详细讲讲……你们那天晚上遭遇及打败那伙‘攘夷派’暴徒的全过程吗?”

青登的眉头此刻忍不住一挑。

关于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青登早在请求江户奉行所派人来神奈川宿接应不敢再出宿场的他们时,就已于那封求援信上详细写过那一夜的全部遭遇。

回到江户后,青登也在第一时间递上一份内容更加详细的报告书。

自己能说的、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写在报告书上。

井伊直弼身为大老,没可能看不到他的这些报告书。

明明光看他的报告书就能知道的事情,要特地喊他过来再问一遍?

井伊直弼像是看出了青登此时的疑问似的,笑了笑:

“虽然我已经仔细看过你呈上来的那份详细写有你是如何以少击众的全过程的文书,但我还是想亲耳听听在那天晚上你究竟是怎么想出那样的破敌之策的。”

虽然还是很不理解井伊直弼这感觉稍有些怪异的行为,但既然这位目前权倾朝野的中年人都发话了,青登也不敢不从。

青登将他这已不知跟多少人讲过多少遍的“雪夜乱战”的详细全过程,有条有理、不急不缓地告知给井伊直弼。

因为实在是讲过太多遍了,讲得青登都熟练了,所以仅用了10分钟不到的时间,青登就将能说的内容给尽数讲完。

“嗯……”青登的话音刚落,井伊直弼便发出着低低的沉吟。

在沉吟过后,他就不讲话了。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见他和声打破沉默:

“果然啊……不管听多少遍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说罢,井伊直弼伸了伸懒腰。

“橘君,辛苦你特地来这儿一趟了,你可以先暂且退下了。”

青登两眼一瞪。

这就让我走了?!

青登现在只觉得懵逼。

相当地懵逼。

突然喊他过来。

然后在让他重述了一遍自己都已在报告书上详细写过的“雪夜乱战”的全过程后,就突然让他走……

这人究竟是喊我来干嘛的——这个疑问,不断地在青登的脑海里盘旋。

不过疑惑归疑惑,青登并没有因过于懵逼而愣神太久。

井伊大老都让他退下了,那青登除了照做之外,也没别的选项可选了。

青登躬身行了一礼,应了声“是”后抓起他的定鬼神,略有点恍惚地退出了这座房间。

待目送着青登的背影离开后,井伊直弼微微一笑。

紧接着……便见他将手探进怀里,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只有巴掌般大、半根手指厚的小册子。

离井伊直弼最近的某名侍从见井伊直弼掏出了这本册子,立即如条件反射一般解下腰带上所系的一根笔头浸满墨汁的小巧毛笔,以及一小只装满清水的竹筒。

井伊直弼接过这名侍从所递来的这只毛笔,将这只毛笔的笔尖伸进那只竹筒中,用竹筒内的水润湿了笔尖干涸的墨汁后,将掌中的这本小册子翻开,翻到仍空白的一页后,挥毫一洒,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汉字——

橘青登。

井伊直弼对着册子上刚撰下的这个名字轻轻地吹了吹,待墨迹干了后,他将册子猛地一合,收回进怀中。

“……大老大人。”刚才给井伊直弼递笔、递水的随从迟疑道,“您这是……打算要将那个橘青登推荐给将军大人吗?”

井伊直弼淡然一笑。

不作回应。

……

……

当天,傍晚——

青登与斋藤乘着暮色回到了他们现在的家:试卫馆。

在青登他们归来时,恰好已是试卫馆的闭关时间。

穿过大门、进到道场后,青登便见着冲田孤零零一人地盘膝坐在道场的地板上,用抹布逐一擦洗着旁边剑桶里的竹剑。

“冲田君,我们回来了!”

“橘君,斋藤君,你们回来……嗯?橘君,你手里的那把剑是怎么回事?”

在注意到青登手里所提的定鬼神后,冲田立即双目一亮,扔掉手里的抹布和竹剑,啪哒啪哒地快步朝青登奔来。

“喔,这个呀……”青登微笑着将手里的定鬼神往身前一横,然后将今日之事言简意赅地告知给冲田。

冲田对青登今日所经历的考核会、对井伊直弼,都并不怎么感兴趣。

他只对青登手里的定鬼神很感兴趣。

“橘君,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这把新刀吗?”

“当然可以。”青登将定鬼神往冲田的掌中一递。

冲田将他的双掌往他的袴上擦了擦,擦净掌心的手汗后才用双手接刀。

刚将刀刃从鞘中拔出寸许,一份惊喜便即刻从冲田的瞳中跃出。

待把刀完全抽出,冲田对着身前的空气用力地挥舞了几下后,他将定鬼神竖起,仰起脑袋,一边仔细打量着刀身,一边用力地眨巴着不断放出惊喜光芒的双眼。

“这刀好厉害啊!”

——啊,出现了……冲田君的“好厉害啊”……

青登默默地在心中再一次吐槽着冲田这匮乏到不论对何人、何物都只会用“好厉害啊”来形容的词汇量。

“铁的质量、锋利度、重心……全都好厉害。”

冲田一边继续说着,一边将刀身一转,仔细地打量着定鬼神那弧度极大的刀背。

“这把刀的弧度要比普通的刀要大上一些,但刀身也没有太过弯曲……是非常适合用来发出拔刀术的刀呢……”

拔刀术的原理,就是利用拔刀时刀身与刀鞘的这个弧度制造一种瞬间的爆发力,借此发出比凭空直接挥刀要更有力量、速度的斩击。

因此使用弧度稍大一点的刀,能更容易地发出威力巨大的拔刀术。

“拔刀术吗……”青登哑然失笑,“只可惜咱们的天然理心流并没有拔刀术呢。”

冲田充分赏玩了一番定鬼神好一会,才以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将刀递还给青登。

“真好啊……”冲田叹了口气,艳羡地看着刚还回去的定鬼神,“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好的刀呢……”

微微一笑后,青登和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说不定在并不久远的未来某日,你就能获得一把比我这定鬼神要好上不知多少倍的大宝刀。”

语毕,青登抬起头,看了眼冲田刚才擦拭的那堆竹刀。

“冲田君,今天来学剑的人仍旧很多吗?”

冲田展齿一笑:“今天又有8人登门表示要学习我们的天然理心流哦!”

“这么多?”青登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紧接着莞尔一笑,“那师母她岂不是要开心死了。”

“是啊。”冲田将双手往腰间一叉,感慨道,“最近几天的婶婶,真是温柔得让我都有点不习惯了啊……”

这几日,试卫馆一直很忙——跑来试卫馆这儿学剑的人络绎不绝,让试卫馆的诸位都稍有些忙不过来了。

一战成名——这个成语,完美地概括了试卫馆这几日的状态。

几日前的“梅花祭”里,漫天飞舞的梅花瓣下,名不见经传的试卫馆,在数百名观众的见证下,漂亮地击败了鼎鼎有名的小千叶剑馆……这场胜仗让试卫馆直接名声大噪!

无数人都知道了——在小石川小日向柳町,有一座传授天然理心流的试卫馆,这个剑馆在“红白合战”上打败了那个小千叶剑馆。

名气的提升,所带来的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学徒数的增多。

无数人慕名而来,想要拜入试卫馆门下,修习这门打败了小千叶剑馆的天然理心流。

学徒的增多,就意味着试卫馆收入增多。

这几日,平常总臭着个脸的阿笔无比地温柔……

特别是在对待青登这个帮助他们试卫馆赢得了那场比赛的最大功臣时,阿笔更是展现出了让青登都觉得极不适应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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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3章 24岁的童子身寡妇登场!【7000】

经过在住进试卫馆后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观察,青登对师母阿笔的性格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了。

一言以蔽之——她是位性格颇强势、泼辣的剑馆女主人。

为人有些不苟言笑,细细想来,青登在试卫馆住那么长时间了,见到阿笔露出开心笑颜的次数似乎还不超过10次。

忘记具体是在何时了,青登从冲田那听说过一点阿笔的往事。

阿笔她出身自某个家境很好的武家,姑且也算是一个大小姐,她这种强势的性格,兴许就是被她这家境所促成的。

优异的出身,让阿笔自小就接受着极良好的教育。

光论学识的话,从小饱读诗书的阿笔自然是比只是一介武人、连汉字都认不太全的周助要高到不知哪儿去。

所以在试卫馆落成后,馆内的财务工作都是交由阿笔来负责的。

周助管剑馆的运营,阿笔管剑馆的钱袋子,同时也管他们这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夫妻俩分工明确。

所以,只要能知道阿笔平日里都在试卫馆内负责什么工作,就不难理解阿笔这几日在见着试卫馆的“营业额”节节攀升后,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温柔了。

“啊,对了,说起婶婶……橘君,得快点把这事告诉你呢。”冲田忽然道,“师傅、婶婶还有近藤兄他们刚才出门了,大概要到暮四时(晚上8点)他们才会回来。”

“师傅他们出门了?”几分惑色攀上青登的脸颊,“他们这个时候出门做什么?”

“也没什么。”冲田答,“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师傅他们的一个住在江户北郊的亲戚不慎摔伤了腿,所以师傅他们一起去看望下他们的这个亲戚而已。”

“原来是去看望亲戚啊。他们得暮四时才能回来吗……那也就是说今天的晚饭得我、你、斋藤还有九兵卫四人来设法解决咯。”

冲田用力地点了点头后,便见他兴冲冲地说:“橘君,我们今晚不如别在家做饭了,去外面吃荞麦面如何?”

“嗯?冲田君你想去外面吃饭吗?”

“嗯!”冲田再一次用力地点了点头,“好久没吃荞麦面了,想去久违地品尝一番,橘君伱觉得如何?”

“荞麦面啊……”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吃过面条了呢……

想起自己也有段时间没尝过面味的青登仅思考了片刻后便微微颔首:

“我没问题。”

……

……

青登问了问九兵卫还有斋藤的意见。

九兵卫这位橘家的老忠仆毫不犹豫地表示:不论是去吃什么他都没有意见,只要别去那种治安很不好的危险区域就好。

而斋藤就更不用说了。

不论青登问他要吃什么、想吃什么、要不要和他去什么地方吃东西……这个男人都只会面无表情地答一句:“我随意。”

既然全票通过了,那么事不宜迟——青登他们一行四人关了试卫馆,向着某座距离试卫馆并不远、冲田听人介绍说非常好吃的某座面馆大步进发。

现在恰好是饭点。

在撩开写有一个大大的“面”字的门帘,进了这座面馆后,酱料的香味、人的汗味、嗦面的声音、聊天的声响……这些气味、声音所组成的澎湃“波浪”一股脑地向青登等人拍来。

“欢迎光临!”一名腰间系着围裙,一副手代打扮的年轻女孩一边将手里正捧着的一碗面条端到其身侧的某名客人的桌上,一边用极重的京都口音来热情地跟青登等人打招呼。

“四位!”冲田向手代竖起四根手指,“请问还有位置吗?”

“有的有的!请跟我来!”

手代将青登等人领到位于面馆一角的一张能够坐6个人的仍空着的餐桌旁。

众人围着空餐桌各自坐定后,青登将视线一抬,看向挂在一旁墙上的菜单。

这家面馆虽不大,但菜品却是挺丰富的。

清汤荞麦面,16文钱。大酱荞麦面,18文钱。天妇罗荞麦,32文钱……青登飞快地将菜单上所写的菜名逐一扫过。

这菜单写得相当细心。

有些面的后面还写有着一行小字来标注这份面有什么特点。

比如——大酱荞麦面的后面跟着一句“酱料更足”。

青登的饮食口味一向颇重,最喜欢那种盐和酱油都放满的料理。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点了份“大酱荞麦面”。

同样毫不犹豫地点菜的,还有斋藤。

斋藤连看都没看菜单,就直接张口点了一份最普通,同时也是最便宜的16文钱的清汤荞麦面。

九兵卫看了几眼菜单后,也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清汤荞麦面。

在其他人都点好了各自想吃的面条后,刚才一直扫看着菜单的冲田扭过头,向身旁的手代问:

“我可以点一份加有天妇罗的大酱荞麦面吗?”

“当然可以!”手代热情一笑,“您想要什么样的面都可以跟我们说!”

“那往大酱荞麦面里多加2条天妇罗一共要多少钱呢?”

冲田和手代细细商讨着他的“定制荞麦面”。

等着也是等着。在等待冲田点好他的面条时,为打发这一小段空暇时光,青登打开了他有些时日没打开详察过的系统界面——

【姓名:橘青登】(?)

【目前所拥有的天赋:】

【夜视、剑之逸才、睡神、孤胆、鹰眼、左利手、健体、巧手、健舌、铁腰、钢骨、强肌、猫转身、过目不忘】

青登现在的系统界面总算不再是刚穿越时那会儿的“凄凉”模样了。

他现在已足足有了14个天赋,而且这14个天赋都有着极高的实用性。

青登的目光转到“天赋列表”的最后面,看着于前几天的那场比赛上所复制到的“强肌”、“猫转身”、“过目不忘”这仨天赋,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慨:

——这3个新天赋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啊……

能让肌肉不容易疲劳的“强肌”……这个天赋多么有用,不必赘述。

从佐那子那儿复制到的“猫转身”,其效果是“身体平衡感极好”。

这个天赋咋一看似乎没啥大用,但实质上用处可大了。

与人战斗时,怎么摔倒是一门学问。

格斗技里有一种专门教你怎么摔倒的技艺:受身。

受身:一言以蔽之,就是在被对方攻击失去重心将要倒地时,利用惯性调整姿势,减少冲击,不致在石块,坎坷的地面上受伤,而且借此迅速地恢复自己动作的体势。

倘若你的平衡感很好,这便意味着你在与人战斗时不容易失掉平衡,在不慎失掉平衡后也能很快调整自己的重心,完成受身。

拥有过人的平衡感,将使你在战斗中占尽便宜。

至于最后的“过目不忘”……这就更不用说了。

极强的记忆力——这应该算是这世间绝大部分人最梦寐以求的天赋之一了。

前世,青登还在上学时,也无数次垂涎过这种“过目不忘”的才能,只要拥有了过人的记忆能力,那不论是应付学校的考试,还是用来学习其他的才艺都能事半功倍。

而现在——青登的这幻想成真了。

那个山南的身上竟有着这种神级天赋……青登对此倒不怎么感到意外,毕竟山南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学习能力很强、很会念书的文化人。

在青登粗略地打量了遍他这日益“壮大”起来的天赋列表后,冲田总算是跟手代定制完了他的“专属面条”。

“坐咱们隔壁的那俩人好吵啊……”在手代拿着写有青登四人所点面条的纸张回到后厨后,冲田就一边苦笑着,一边压低声线,扭头向坐在他身旁的青登细声道,“叽叽喳喳的……”

青登无奈一笑,然后点了点头,用动作对冲田刚才所说之言表示赞同。

坐在青登等人隔壁桌的,是两名腰间佩刀的中年武士。

摆于他们桌上的面条都已被他们嗦了个干净,因喝了点酒的原因,这二人的脸颊都正泛着酡红色的光芒。

古往今来,不论是在哪个年代、哪个国家,有三大话题始终是男人们的最爱:军事、政治、女人。

这俩中年人就正十分激昂地在那聊着这三大话题里的其中之一:政治。

虽然他们是有控制着他们聊天的音量,但大概是因为醉酒导致对身体的控制力下降吧,他们谈话的声响还是吵到了青登等人。

但好在,这对相当吵闹的中年人在又聊了几句后,便摇摇晃晃地出了面馆——

“我听说……嗝……井伊大老他最近又和天璋院殿下产生争执了呢……”

“哎呀,井伊大老和天璋院殿下吵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他们两人的争执一点意义也没有,天璋院殿下哪争得过井伊大老?”

“就是。天璋院殿下只不过是家定公的正室、家茂公名义上的母亲。论权势,她一个今年不过才24岁的年轻寡妇,哪比得过现在权倾天下的井伊大老?”

“我猜井伊大老平日里说不定都是抱着一种‘逗小孩’的心态来对待天璋院殿下。”

“相比起只是一介女子、没啥权势的天璋院殿下,水户藩才是井伊大老现在的心头大患啊。”

“是啊,哪怕突然在未来某一天,冒出一帮水户藩的藩士将井伊大老给乱刀砍死在街头,我也丝毫不觉得惊讶啊……”

“嗝……嗯?酒喝完了……要再点两杯酒吗?”

“不了不了,直接到下一家再喝吧。”

“好,走吧。”

目送着这对中年人离开面馆后,被迫完完整整地听完他们俩的对话的冲田忽然将脸一转,对青登问道:

“橘君,水户藩不是和幕府关系最亲近的三个藩国:‘御三家’之一吗?为什么那两人刚才说水户藩是井伊大老的心头大患啊?”

青登眉毛忍不住一挑:“你不知道吗?”

冲田摇摇头:“我平常很少关注这些家国大事……”

“这个嘛……”青登摸了摸自己下颔,“该从哪儿开始跟你解释呢……”

井伊直弼和水户藩之间的恩怨,青登相当了解——因为“原橘青登”的记忆里有着颇详细的相关内容。

一般而言,对日本目前的政治稍有涉猎的人都清楚井伊直弼和水户藩之间的恩怨情仇。

就在青登努力思索着该怎么以尽量简略的语句跟冲田解释清这稍有些复杂的问题时,他们的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儒雅的男声:

“若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来帮忙解释哦。”

“山南君?”青登惊讶地扭头看向正背对背地坐在他身后的餐桌旁、正偏过头对他们露出斯文微笑的山南敬助。

……

……

青登他们的餐桌是六人桌,完全有足够的空位再让山南过来就座。

招呼着山南坐过来和他们同拼一桌后,青登立即讶异地向他这位儒雅的老友问道:“山南君,你怎么会在这?”

“近两日遇到了一些烦心事。”山南轻描淡写道,“为排解郁闷,我今天又去了一趟汤岛天满宫,观赏仍正盛放的白梅花。”

“一不小心看入了迷,回过神来时,天色已黑。”

“即使立刻赶回家做晚饭,时间也太晚了。”

“这间面馆是我折返我家时,必定会经过的饭店。”

“所以我就决定索性来这儿简单地打发掉今日的晚餐。”

“结果,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进入这间面馆,于仍空着的位子旁坐定后,便听见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烦心事?”青登扫动视线,认真地打量了几遍山南的脸,果真发现山南的眉宇间挂着抹淡淡的愁色,“山南君,你遇到啥烦心事了?”

“哈哈。”山南淡然地笑了笑,“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不提也罢。”

青登是那种隐私意识很强的人。

他不喜欢别人强硬地打探他的隐私。

相对的,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地去打探他人的隐私。

既然他这位老友不愿多说他的“烦心事”,那青登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深究。

“啊……说起来,山南君,我貌似还欠你一顿酒呢。”

青登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也就是他穿越到这江户时代的翌日,他向山南求证完试卫馆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的关系后,有答应山南会请喝一顿酒来当作答谢。

“哈哈哈。”山南抿嘴一笑,“那就现在把你所欠的这顿酒给补上吧,我刚好也有些嘴馋了呢。”

青登豪爽地笑了笑后,连声表示没问题,他叫住恰好从他们的桌子旁经过的手代,加点了2瓶清酒。

“冲田君。”这时,山南将视线移到冲田的身上,“你对井伊大老和水户藩之间的恩怨很感兴趣吗?”

“算是有一点吧。”冲田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小小的缝隙,“我主要就是好奇身为‘御三家’的水户藩,为什么会和井伊大老的关系那么不好。”

山南微笑着将交叠的双手放到身前的餐桌上。

“井伊大老和水户藩之间的恩怨……简而言之,就是井伊大老做了将水户藩的藩士们给惹恼的3件事。”

“第1件事——井伊大老主张‘开国’,政见与主张‘闭关锁国’和‘攘夷’的水户藩相冲突。”

“在水户藩,有着门已经有了近二百年历史的学派:水户学。”

“水户学是以不愿出仕清国,于是寄寓我国的明国大儒朱舜水的学说为中心,综合我国的国学而形成的一门学派。”

“水户学的核心思想之一,就是倡导‘敬爱天皇,保护神国’的‘尊王思想’。”

“水户藩作为水户学的发源地,藩士们自是都受了水户学极深的影响。”

“在水户学的影响下,水户藩的藩士们普遍有着极强的‘攘除夷狄,保护神国净土’的意识。”

“7年前,美利坚国的黑船来袭后,水户藩的现任藩主、极其推崇水户学的德川齐昭率先发出号召——绝不解除‘锁国令’,倾举国之力,打败夷狄,护卫神国。”

“德川齐昭发出这份号召后,水户藩内的藩士们群集响应。”

“在水户藩的诸位藩士眼里,主张‘开国’的井伊直弼就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窝囊卖国贼。”

“第2件事——井伊大老未等天皇陛下同意,就签订了《日美友好通商条约》等五国条约。”

“2年前,美利坚国等国强迫我国签订新的条约时,关于新条约的签订与否,京都朝廷一直举棋不定、没给个准确的答复。”

“因慑于西洋诸国的军力,井伊大老不得不未经天皇陛下同意,就同西洋诸国签下了这些新的条约。”

“尽管井伊大老此举有着自己的苦衷,但在受水户学的‘尊王思想’影响很深的水户藩藩士们的眼里,井伊大老这无视天皇的行径,就是大逆不道。”

“至于……最后的第3件事——井伊大老在接任‘大老’一职后,严厉打击了以德川齐昭为首的所有他的政敌们。”

“水户藩藩主德川齐昭不仅在‘开国还是攘夷’的问题上和井伊大老政见对立”

“在那场决定是由德川庆福还是一桥庆喜来做将军继嗣的‘一桥·南纪之争’中,他与井伊大老同样有着极尖锐的矛盾。”

“被‘一桥派’所推崇的素有贤名的一桥庆喜,他是德川齐昭的亲儿子,在弘化四年(1847年)被过继给无嗣的一桥家。”

“不论是为了自己儿子的未来,还是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德川齐昭自是希望能让自己的亲儿子成为新的将军。”

“因此,在2年前的这场将军继嗣之争中,井伊大老是最坚定的南纪派,而德川齐昭则是最坚定的一桥派。”

“在井伊大老成功坐上‘大老’之位、‘南纪派’全面胜出后,井伊大老便开始大力镇压以‘一桥派’为首的所有政敌。”

“德川齐昭这个一直在与他唱反调的人,自是受到了井伊大老的严肃对待。”

“井伊大老给德川齐昭下达了‘永蛰居’的处分。这条处分一天没解除,德川齐昭就一天不能离开自己的宅邸。”

“所以——冲田君,你能理解为什么说水户藩是井伊大老的心头大患了吗?”

“在水户藩藩士们的眼里,井伊大老就是一个不敬天皇、卖国求荣、同时还让他们的主公蒙受不白之冤的奸人。”

冲田一直在很认真地听着。

在山南的话音落下后,他立刻发出低低的惊呼:“原来是这样……山南君,你讲得好好啊,我这种脑子不怎么灵光的人都听得很明白!”

刚才也一直在认真旁听的青登也紧接冲田之后,对山南的口才发出称赞。

青登扪心自问——他是没办法像山南这样,如此言简意赅地概述完井伊直弼和水户藩的恩怨的。

“你们过奖了。”山南相当有风度地向青登和冲田谦逊一笑。

“怪不得刚才那人说他就算见到井伊大老在未来某日被水户藩的藩士们给乱刀砍死在街头,他也不会惊讶。”

冲田伸出右手,揪住自己脑后的马尾辫,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拨弄、把玩发辫的末梢。

“就以井伊大老目前为止对水户藩所做的这些事来看……水户藩的藩士们不论是对井伊大老做出什么事来都不足为奇呀……”

……

……

翌日,清晨——

安政七年(1860年),3月2日——

井伊家的宅邸中,毗邻大门的庭院内,跪满了井伊直弼的随从、护卫们。

他们以众星捧月的架势,围拢在一张精致轿子的四周。

轿门旁,头发和衣服都打理得极光洁、整齐的井伊直弼与他的夫人:阿久相对而立。

“路上慢走。”脸上堆满温柔笑意的阿久,向着井伊直弼微微欠身。

井伊直弼每日早上前往江户城处理国政之时,都要出门相送,跟井伊直弼道出一句“路上慢走”——这已是阿久坚持了许久的习惯。

脸上同样也堆满了温柔笑意的井伊直弼抬起手,抚平了阿久衣领处的一丝褶皱,“这几日的天气稍有些冷,记得保暖。”

二人的道别简单、直白,毫不花里胡哨、矫揉造作。

也只有数十年的深厚交情、长时间的亲密相伴,才培养得出这种“返璞归真”的相别了。

跟阿久说了一句“记得保暖”后,井伊直弼便将腰一猫,钻进了他的轿子。

就在井伊直弼的随从们即将起轿之时,一名年纪颇大的武士突然火急火燎地顺着井伊家敞开的大门,冲进这片毗邻大门的小巧庭院。

他目光一转,发现了坐在还未起轿的轿子内的井伊直弼后,他立即直直地奔向井伊直弼。

井伊直弼的随从、护卫们未对这名中年武士进行任何的阻拦,任由他贴近到井伊直弼的跟前。

“大老大人。”中年武士低声说,“有事相告。”

井伊直弼眼皮一抬,扫了中年武士一眼后,朝中年武士探出身子。

中年武士随即弯下腰,把嘴唇凑得贴上了井伊直弼的耳朵。

井伊直弼面无表情地听着,眼望远方,平静而不动神色。

仍立于轿门旁的阿久在这名中年武士将嘴唇贴向井伊直弼的耳朵后,便自觉地后退了3步,给现在已经暂时不再是独属于她的丈夫腾出足够的空间。

井伊直弼和这名中年男人的这个“你讲我听”的姿势保持良久,最后中年男人结束耳语,挺直腰杆。

而井伊直弼则继续面无表情地眺望远方,思绪令人捉摸不透。

“……阿久。”片刻过后,井伊直弼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偏过脑袋,跟阿久微笑道,“我就先出发了。”

“嗯。”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直没有消散过的阿久,用力地点了点头。

井伊直弼大手一摆,立于轿旁的随从们见状,眼疾手快地将轿门合拢。

以井伊直弼的轿子为中心的队伍,不急不缓地步出井伊宅邸,向着远方的江户城进发。

……

……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江户城,某座华丽的房间之中——

井伊直弼端坐在这座华丽房间中央偏西的位置。

将腰杆挺得格外笔直的他,稍稍垂低着脑袋,闭紧双目,作养神状。

忽然——“哗啦啦”的声响传来,位于井伊直弼侧前方的一扇房间拉门被缓缓拉开。

刚一听见这拉门声,井伊直弼便立即睁开双目,然后迅疾地将腰杆弯曲、脑袋俯低,双手撑在榻榻米上,毕恭毕敬地行着叩拜大礼。

啪……啪……啪……啪……

在井伊直弼的身前响起的……是宛如羽毛落地的轻柔脚步声。

随着一道声响同样极轻柔的坐地声落下——

“大老大人……抬起头来吧。”

得到了这道空灵女声的应允后,井伊直弼缓缓地抬起了脑袋。

端坐在他身前的,是一名年纪极轻,披着紫色罩衣,束着短小马尾的美丽女子。

“……天璋院殿下,看到您的气色尚佳,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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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7000字,而且信息量相当爆棚,作者君个人认为已经达到昨日所说的“今天多写一点”的要求了(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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