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扬州一日

扬州府莲苑已经人去楼空。

甄应嘉临走时,本欲将此处暂赠贾琮做落脚处,但贾琮婉拒了。

江南十三家,除缺被抄家的三两家外,其他家族都已低头让步,让官府之人入乡间丈量田亩, 重造黄册。

大势难挡,如今又另有出路,再加上朝廷全方位的打压,让他们不得不识时务。

唯独甄家,依旧没有点头……

宋岩告诉贾琮,甄应嘉是个真君子, 虽好虚名,但品性可嘉。

只是,其人长于妇人手, 心性优柔寡断,名为甄家家主,实则甄家大事皆由甄家老太太决定。

牝鸡司晨,乱之始也。

一国如此,一家同样如此。

甄家必亡于此辈!

宋岩让贾琮疏远甄家,莫要被牵连其中。

甄家发迹于奉圣夫人,历圣祖、贞元、崇康三朝,代天家坐镇江南逾一甲子。

一旦被连根拔出,牵连之下,必然震动江南。

若被伤及无辜则不妙了。

贾琮本非善类,也不会大发慈悲的去当什么救世主。

他和宋岩几番相劝,然而甄应嘉劝不服甄家老封君,也劝不服甄家族老们,他们或许还以为, 凭借奉圣夫人的余荫, 能在江南富贵一万年……

就是甄应嘉自身,看起来似也不大信天子会对甄家出手。

当今天子未登基前,其实也曾给奉圣夫人写过书信, 言辞甚谦……

既然他都如此认为,贾琮又有何法子?

而随着新法在江南大行,扬州府一下安静了下来。

由于郭郧受命清理扬州府的帮派势力,在连续半月的严打后,整个扬州府达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先贤地步。

如此,使得这江南富贵乡愈发如诗如画。

而这一日,盐政衙门大门忽然洞开,贾琮笑呵呵的走出,身旁除了茶娘子外,还是七八个穿着士子服披着青斗篷,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书生们”。

打出门那一刻,这些书生们就忍不住红了脸,眼睛滴溜溜的转,又忍不住吃吃的笑。

其中一个高挑的书生似被笑烦了,叉腰骂道:“小角儿,你笑甚?”

不骂还好,这一骂,那圆滚滚的小小书生愈发笑的满脸花开,咯咯个不停。

笑容有极强的传染性,不一会儿,一群书生们连那瘦高的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贾琮也不约束,任她们笑个痛快。

倒是他身旁一个清瘦灵秀的书生,笑着道:“好啦,到底是在外面,本就招人看……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

这才安抚住一群没出息的笑的面红耳赤的“读书人”……

一行人这才收拾了下散乱的青衫璞巾,装模作样的干咳几声,而后随贾琮一起往外东关大街上行去。

……

今日天晴,太阳暖煦。

贾琮见姊妹们在家里闷了好些日子,整日里顽笑打闹也倦了,又极艳羡茶娘子在外面的传奇往事,索性就带她们出来逛逛。

虽然从长远思之,贾琮的地位险而又险,需要谨小慎微。

但在近二三年时间内,至少在江南地面,他几乎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还不用担心被冠上离经叛道之名……

当然,尽管打的主意是要与民同乐,但先前还是用锦衣卫缇骑将整条关东街来回犁了几遭。

致使原本该人潮涌涌的繁华街道,今日人群稀少。

街上百姓未必比便衣护卫多多少……

但这也足以让一群在内宅方寸地生活了十数年的女孩子们既激动紧张又羞涩害怕到颤栗,好刺激,好过瘾!

东关大街上店铺林立,成衣店、陆陈行、油米坊、绸缎庄、水粉铺、金店、八鲜行……

吃、喝、穿、用、戴,应有尽有。

这些店铺里的老板,先前几乎都被人提点过,今日明目些,但最好管好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看。

生意人,自古都是最精明的一拨人。

怎会认不出贾琮为何人?自然也就明白了他身边那群“书生”为何人。

后面得到消息的店铺,甚至专门派人匆匆回家,将内眷接来照应。

别说和这位如今在扬州府一手遮天的少年权贵搭上关系,只要能讨好一回,对他们来说都有天大的益处。

这些自然逃不出贾琮的眼睛,周围随时有人与他汇报周遭情况。

不过他并未阻拦什么,本就是为了陪家人散心,又不是让她们来体会真实的民间疾苦,去和油腻奸猾的商贩讨价还价。

所以当一群人进了绸缎庄,黛玉挑出一匹浅黄色绣青竹的苏锦,满心喜欢时,贾琮就建议她同老板娘搞搞价格。

黛玉在得知这一匹苏锦价值十二两银子时,迟疑了下,还了个十一两二钱……

老板娘陪着笑脸还未说什么,贾琮便笑道:“哪有这样小气还价的,你要直接问六两行不行?”

这下老板娘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黛玉等人则笑开了花儿。

在她们看来,这太不讲理了。

然而,老板娘却接到了躲在店铺隔板后老板疯狂的眼神输出:答应答应答应,你个“差窍瘪色”快答应……

女人到底还是要听男人的,所以老板娘强笑道:“最低……最低六两,这位小郎君好会还价……”

老板娘话没说完,就听到隔板后传来“咚”的一声,唬了众人一跳,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在帷帘后手忙脚乱的挣扎爬起。

他是被他婆姨那声“小郎君”给吓趴下的……

黛玉等人却顾不得他许多,除了小角儿带着方方元元咯咯乐了乐,其她人都盯着老板娘,问道:“你十二两的苏锦,六两卖?”

老板娘强笑了笑,回头看了眼后,点头道:“卖!五两也卖!”

晴雯等人闻言真是乐开了花儿,愈发来了兴趣挑拣,然而黛玉却看出了什么,她拿眼看向贾琮。

贾琮笑道:“可别看我,我什么也没说,也没打过招呼。若我提前交代过,他们不会演的这么差,处处马脚。”

黛玉相信了,摇摇头道:“再去下一家看看吧,不好占人家便宜的。”

贾琮也不强求,问一旁一直笑呵呵看着的茶娘子,道:“你们想买什么不?”

茶娘子对这些自然门清,笑着摇摇头。

晴雯她们见之,自然也不买了,本也不缺什么,只寻份乐趣罢了。

出了绸缎庄后,黛玉拉了拉茶娘子的胳膊,笑道:“十三娘姐姐,你帮我们选啊,既不能占人家便宜,仗势欺人,又能买些物美价廉的。”

茶娘子看了贾琮一眼,贾琮笑道:“今儿你们做主,怎么好顽你们怎么顽。”

茶娘子抿嘴一笑,然后对黛玉道:“讲价不能讲太少,当然也不能像爷一样拦腰砍,咯咯。”

众人一起将贾琮取笑了阵后,又认真听茶娘子道:“十二两的绸缎,还九两、十两都成,一般还到十两三钱就差不多了。”

黛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晴雯忙问道:“若是二两的物什,该还多少?总不能还没了吧?”

茶娘子笑道:“一般还一成到两成的价就好。”

晴雯闻言,眉头皱起,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算不出。

贾琮呵呵一笑,道:“感觉差不离儿就行,不用这般较真儿。或者你让小红帮你算,她算得快。”

晴雯闻言登时高兴了,先喜滋滋的看了贾琮一眼,然后拉过小红来帮她算,二两银子还一两成的价,然后是多少……

她们在一旁嘀嘀咕咕,黛玉则似笑非笑的看着贾琮,嘲笑他宠溺房里人,是个大色鬼……

贾琮不惯她,伸手拍了拍她的璞巾,道:“走了,好好逛街!”

黛玉皱着鼻子哼了声,到底还是和大家一起去逛了。

平日里跑几步路就喘息不上气的女孩子们,逛起街来,却爆发出让贾琮侧目的精力来。

看着她们一个个认真的拿着一件件物什,大到金银头面,小到一根绣花针,也同老板娘认认真真的讲价,贾琮似回到了前世……

几乎是一家挨着一家商铺的去逛,一直到午时,贾琮领着她们进了一家小店。

点了酱牛肉、牛肉汤和一簸箩草炉烧饼……

一群饥肠辘辘的“书生们”,大快朵颐!

甚至连素来细嚼慢咽的林黛玉,都喝出了啧啧声,让贾琮心里暗笑不已。

等吃饱喝足后,一群女孩子又变得元气满满,商议着走到街的另一面,然后从头逛到尾,刚好逛完回家!

贾琮自然不会有意义,又陪着她们一起逛了下去。

他充当着荷包、保镖和偶尔给意见的角色,至于一些大包小包,自有后面随行的马车负责装载。

李蓉与小八充当力士,将一包包“战利品”搬上马车,满了就运回去,再来装。

等到逛完最后一家米店,几个女孩子商议着买了些小米,感觉似乎可以熬粥喝,出门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盐政衙门大门,一群精疲力竭的“书生们”差点喜极而泣!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回到后宅,甚至都顾不得贾琮了,唤来小丫头端水洗漱一番后,倒头就睡。

这一辈子,兴许都没这么累过……

贾琮则同茶娘子回到了她的小院儿,进了屋后,茶娘子服侍着贾琮坐下,然后才与他同坐。

贾琮看着她,拉着手笑道:“她们这些快乐,对你太简单了些。你本也不好这些,是不是无趣?”

茶娘子摇头笑道:“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贾琮大为满意,道:“你别急,好好将养身子,把伤口彻底养利落,等一家人一起过了年,明年就放你出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正好,这段功夫你挑选几个绝对死忠的手下,去山里将火器练好。武功再高,也怕火器排射。明年你们有的忙呢!”

押运司第一支队伍的首次押送已经出发了,想来用不了太久,就会有不会太好的消息传回……

到那时,茶娘子的人手就可以出动,清缴再收服一支支绿林中的力量……

茶娘子闻言十分高兴,这些日子来,开始前三天她还能受用一下贵爵妾室的身份。

可三天之后,所有的一切服侍,对她来说都是在受罪。

内宅的礼数,对她而言更是一层层的束缚,让她好不自在……

从前她也羡慕过书中高门大户后宅中闺阁小姐们的生活,可真正体验后,茶娘子才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最适合她。

若果真一辈子拘在小小一方后宅内,她怕是闷也要闷死。

偶尔一次出门逛街,对于其她女孩子们来说是刺激的惊喜,然而对自幼在江湖上漂泊的她来说,根本无法在内心荡起一丝涟漪。

所以,当贾琮说完这番话后,茶娘子心里甜如蜜,喜悦非常。

因此在听贾琮又说要为她检查伤口时,虽还是白日,她也没有阻拦,还乖巧的自己解开了衣襟对扣……

……

(本章完)

第457章 凉薄

神京,兴道坊。

宁府。

华灯初上时,赵青山、林清河、吴琦川三人皆面色凝重的自宁府书房而出,匆匆离去。

他们其实进来了也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等三人离去后,书房内,宁则臣面色淡漠的坐在太师椅内, 目光落在身前的紫檀平角书桌上。

桌上,除却文房四宝外,还有一紫金浮雕手炉,一套龙泉青瓷酒壶杯盏和一青玉酒坛,皆为钦赐御品。

宁则臣一世清廉,不好金银美色,独爱杯中之物。

只是……自入内阁为相后, 未免贪杯误事, 他再未饮酒。

天子知此事后, 大为感动,特赠此内造酒壶杯盏和贡品御酒,相约新法大行之日,君臣共饮御酒。

今日新法得行天下,而往事已如烟……

宁则臣将酒坛打开,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他将酒倒入龙泉酒壶中,又摆开两只杯盏,将酒斟满后,举杯看着对面,似见一雄才伟略,心怀黎庶社稷的英明帝王,礼贤下士道:“爱卿,今日新法大行,大乾不复忧兼并之苦, 朕当与爱卿同饮此杯!饮胜!”

“谢陛下。”

宁则臣激动谢恩后, 一饮而尽!

那天子虚影又道:“爱卿,虽外省新法业已大行,但关中之地,直隶之省,却犹如顽石矗立,阻挠大业。关中田地,五成以上,皆为宗室王庄、勋贵和京中官员所占,彼辈贪得无厌,操纵京中粮价,百姓苦不堪言。故而,爱卿犹不可自满自骄,还要继续推动新法前行。摊丁入亩之后,当再推行贵、官、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之根本国策。若此策得行,则大乾江山必可永固。”

宁则臣闻言,面色极苦,低声劝道:“陛下,急不得啊,急不得啊……先容臣三年时间,将外省新法巩固,再命乡绅一体当差纳粮,再三年,命官员一体纳粮,再三年……”

“混帐!三年复三年,三年何其多?朕有几个三年可等,天下百姓又有几个三年可等?元辅莫非心生骄矜,开始怠惰政务,没了恭敬之心?”

“陛下!急不得啊,急不得……”

“此事朕意已决,待元辅休沐归来,便先在内阁大议,然后再上折子吧。”

“陛下……”

白天在宫里的这一幕,又一遍重演了。

宁则臣明白,天子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但崇康帝乃不世之帝王,帝王之术,远迈前代,他不会给世人留下狡兔死走狗烹的薄凉印象。

他这是逼宁则臣去自寻死路……

一来,可以冲击其帝王路上最后几块顽石。

宗室、勋贵、冗官。

但这也是最难啃的三块硬骨头。

任何人触碰他们的利益,必将会迎来雷霆反击。

崇康帝逼他如此行动,便是让他给世人留下得意忘形,得志猖狂的形象……

再之后……

宁则臣口中的酒味化为浓浓的苦涩,却没有心中更苦。

陛下若要杀臣,只需一副白绫,一盅毒酒便可,何故以国事为利刃?

难道以陛下之英明,就看不出此事凶险之处?

操之过急,易满盘皆崩啊!

臣故然可自戕赴死,以化解此危难。

只是若如此,却是将天下骂名泼到了陛下身上。

非人臣该为之事……

陛下啊!

“吱呀!”

忽地,书房门打开。

一头戴大红猩毡斗笠的瘦弱身影,提着一盏灯进来,轻唤了声:“爹爹……”

宁则臣忙收敛神情,悲痛沉重的面色换上了温和微笑,道:“瑶儿怎来这里了?”

来人正是宁则臣的女儿,宁羽瑶。

她今年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模样娇弱怜人,嗅着书房里的酒气,又见书桌上的酒盏,吃惊到:“爹爹吃酒了?也不曾热热,冷酒怎么得了……”

再娇弱的女孩子,在父亲面前总是会娇蛮些。

在百官前威严如山的宁则臣,在女儿面前,却是地道的慈父,他赔笑道:“之前你三位叔伯来家里做客,爹爹没甚好招待的,只能喝些酒罢。绝无贪杯,绝无贪杯……”

宁则臣一生只一子一女,并未姬妾,也无他出。

儿子宁元泽已逝,膝下便唯有此女,爱若珍宝。

虽妻子顾氏曾提议他多收几房妾室,再留些血脉,却被宁则臣婉拒了。

一来年岁大了,二来,一个无后的宰相,或许更能让人放心……

宁羽瑶听闻其言,噘嘴道:“爹爹还是元辅呢,却说谎话,分明只有两个酒盏,怎说请三位叔伯饮酒?”

宁则臣耐心解释道:“因为是御赐的酒盏,所以爹爹舍不得都给他们用了,只拿出一个来,让他们轮着喝。”

宁羽瑶闻言,登时咯咯笑出声来,嗔道:“爹爹好小气!”

宁则臣哈哈一笑,道:“爹爹当然小气,要多攒些嫁妆,留给我的乖囡傍身之用呢。”

宁羽瑶闻言满面绯红,不依道:“爹爹浑说,我才不……我要一辈子陪着爹娘!”

宁则臣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眼中目光里,却满满是苦涩……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纵然天子凉薄,他也要为爱女寻个好出路!

……

荣国府,后宅。

凤姐儿院。

王熙凤半躺在拔步床上,看着忙里忙外细心服侍她的平儿,讥笑道:“你也是个穷苦命,好端端的奶奶不当,非跑回来当丫头,好蠢的东西。”

虽骂的刻薄,但她眉眼间之前的郁色和晦暗之气却散去了大半。

平儿端了药碗过来,没好气白她一眼,道:“是,我是蠢!好精明的奶奶快把药喝了吧!”

王熙凤哼了声,道:“喝它做什么?苦煞个人……平儿,三弟怎就舍得放你回来了?不应该啊,难道他如今和宝丫头好了,就把你撂到一边去了?哼,我就说男人靠不住,你干脆还回我身边服侍我,咱们两个过就行。”

平儿闻言,张了张口,不过随即又闭上了嘴。

王熙凤见之,登时不顽笑了,柳眉都竖了起来,沉声道:“怎么,他果真也变了心,看不起你了?”

平儿忙跺脚道:“好奶奶,你快把药喝了吧,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王熙凤恨不得将她手里的药碗给砸了,急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这会儿还喝个屁药!你说明白,可是他如今为官做宰封侯当伯了,就把你丢一旁了?我就知道,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人!我必不和他干休……”

平儿哭笑不得道:“不是这样的,是三爷知道我牵挂奶奶,若是强留在南边,怕也吃睡不香,所以就让我跟着宝姑娘一并回来了。等奶奶好了,来年有功夫再回去……”

王熙凤闻言,面上怒色一僵,可目光又变得嫉妒起来……

她看着平儿,想不通道:“也看不出你哪里好,琮哥儿莫不是眼力不好?怎就对你好成这般?”

平儿并不恼,反而有些怜惜,觉得凤姐儿被贾琏刺激的都有些疯魔了……

她将药碗放在一边,坐到床榻边,拉起凤姐儿清瘦露骨的手,柔声道:“奶奶若想要我回来,我就回来陪着奶奶。左右我就是个丫头,原该服侍奶奶一辈子……”

“放你娘的屁!”

王熙凤乖戾骂道:“再敢说胡话,我撕烂你的嘴?滚!明天就滚回南边去!我用得着你一个贱丫头可怜?”

平儿看着她蜡黄的脸显得狰狞可怖,却一点也不怕,巴巴的落着泪,也依然赔着笑,道:“好好,明儿我就滚,只要奶奶明儿能养好身子,我明儿就走。”

王熙凤闻言,脸上的戾气一点点凝固,散去。

她轻轻抚上平儿的脸,替她擦着泪,轻声道:“傻丫头,别哭。眼里的水是有数的,流完了,就没了。到那时,你想哭都哭不出了,更难受……”

“奶奶!”

平儿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扑到凤姐儿怀里,大哭起来。

凤姐儿却果真一滴泪也哭不出来了,只是轻轻的抚着平儿的背……

正这时,忽地见小丫头丰儿一阵风一样的跑了进来,激动道:“奶奶,奶奶,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王熙凤闻言,面色漠然的坐在那,如若未闻。

平儿抬起脸看她,骇然看见凤姐儿眼中流露出的竟是死灰之色……

贾琏从外走来,看到床榻上的主仆二人,面色微微不大自在,他没和凤姐儿说话,而是看向平儿道:“平儿也在?”

平儿闻言,转头看向他,没说话。

贾琏愈发不自在,干咳了声,道:“是老太太、太太非让我来看看,既然没事,我就先去忙了,年下了,事多……”

说完,还冲平儿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平儿见之气的发抖,怒声叫道:“小七!”

一个丫头忙从外面进来,道:“姑娘?”

平儿恨的咬牙道:“把那个负心凉薄的给我打出去!”

莫说贾琏愣住了,连王熙凤都动了动。

贾琏还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走向他的小丫头子,心里疑惑这个小丫头能打的动一只鸡不?

平丫头莫不是疯了不成?

然后他就惊骇的发现,这个小丫头子只伸手抓着他的胳膊一拨拉,他整个人就原地打了个转,面向大门。

而后,一股巨力踢到他屁股,他竟生生被人踹飞了起来。

“啊……啊……啊……哎哟!”

“噗通”的一声落地后,贾琏面色骇然,顾不得屁股和身子痛,回头见那个叫小七的丫头又走了过来,忙连滚带爬的往院门外跑去,等出了门,方见小七停了脚,折返回去。

贾琏气的差点吐血,跳脚想大骂平儿,可想了想小七这个人形怪兽,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收了起来。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发现,他哼了声,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溜溜离去了。

还是家里那个可人儿温柔体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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