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路易斯大人来了!!

夜风如刀,雪地上残火犹存,赤云领的余烬仍在远方闪烁。

路易斯翻身上马,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刚刚被火光净化、尸雨淋透的废墟。

他身后的骑士队列沉默无声,每个人的眼中都还映着母巢爆裂时那团深红的蘑菇火焰。

“下一个。”他低声说,仿佛自语,没有丝毫感情。

数十骑踏雪而行,沿着山岭东南前进。

骑士们不言不语,只有马蹄踏雪的声音像沉重的战鼓,压在每个人心头。

“从黑松岭到寒鹿原,整整七座烽火台,都没有再点亮。”一名侦查骑士飞驰而来,眉头紧锁,“格文家族全灭,海勒和塔温堡的家徽都从哨塔上被撕下,连尸体都找不到。”

“绿丘堡呢?”

“整座领地三小时内被虫尸清空,母巢在城中心直接筑巢,但主巢现已转移,位置不明。”

这些都是靠近雪峰郡外的领地。

路易斯沉默许久,雪峰郡的地形图展开在他眼前。

那些曾被他视作天然壁垒的断谷与雪林,此刻却正一一崩解。

虫尸穿越裂谷的频率越来越密集,昼夜不息。

路易斯没有急。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从现在起,赤潮军团进入‘定向援救模式’。”

语气冷静,仿佛面对的不是吞噬北境的虫潮,而是一场复杂的棋局。

“优先第一类——战略枢纽。

拥有道路节点、山隘控制权、要塞位置的封地必须保住。”

他点出冰川峡谷、暮霭岭通道、青岩裂谷三处核心节点。

“第二类——忠诚领主。

这些人曾参与过‘振兴基金’,接受赤潮军械调度,配合我们的计划。他们信任我,我也不能辜负。”

约恩·哈维、格兰特夫人等名字被高亮标注,一旁副官低声记录。

“第三类——可控势力。

部分新贵、小贵族资源薄弱,但有整合可能。只要救得下,他们就是未来赤潮体系的一员。”

他看向地图东南角,那里聚着一串弱小却尚未陷落的领地。

“最后——不合作者。

对命令置若罔闻,曾试图脱离指挥、擅自撤离的贵族。标记生还几率,不主动救援。”

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不是在谈论人命,而是一场资源分配。

“赤潮兵力有限,魔爆弹库存不足,我们不是神。不能拯救所有人。

我要做的是保证:战后这片土地还存在;百姓还能活下去……”

制定好计划,路易斯的队伍开始马不停蹄地转战各地。

…………

“所有人进地窖,别出声!”

约恩·哈维一把按住那个快哭出声的小孩,眼神逼迫地瞪着他,嘴唇几乎贴在耳边低声咬道:“不想死,就闭嘴。”

孩子抽噎着点头,而约恩却连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

他浑身像泡在冰水里,指尖早就僵硬得握不住剑,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快喘不过气。

外头传来一阵“咔啦咔啦”的声音,不知道是虫尸在啃食门板、还是某人终于失守了骨头。

一声尖叫忽然从远处传来,又猛地被什么淹没。

像极了地狱张开了口。

约恩捂住嘴,死死靠在墙上。

他曾是帝都贵族圈里的天之骄子,最有钱的贵族子弟。

骑马用金鞍、剑柄镶宝石、每次出场都有贵族小姐为他争风吃醋。

如今却躲在一间满是霉味的地窖里,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洗,一身铠甲破成了乞丐。

“我到底……图什么啊……”

他咬着牙低声骂自己,心中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去年冬天自告奋勇“赴北境任职,证明自己”的自己一巴掌。

当个帝都混吃等死的花瓶贵族它不香吗?

他本以为顶多是看几个流民闹事、给领民分个粮的差事,哪想到来了北境后连着都是各种危机

先是雪誓者的叛军,几乎把他逼疯,接着是寒冬无粮,整个领地差点冻死一半人。

现在倒好,虫灾来了,跟他想象中那种“在北境镀金”完全不一样!

约恩看了一眼头顶塌塌的地窖,外头的虫尸声近在咫尺,像是随时能钻进来。

又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女人,她是从帝都就一直跟着他的,脸色苍白,身子虚弱。

“再不来援军,我们都得死。”他低声喃喃。

这是他第一次,在心里认真浮现出“也许,这辈子就到这了”的念头。

他真的很想哭,知道有人来救他的几率极低,虽然他脑中存有某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可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如火山喷发,又似雷霆怒吼。

整个地窖都轻轻震了一下。

虫尸的嘶吼声,忽然弱了。

约恩睁大了眼睛,浑身一僵。

然后下一秒,他疯了一样爬到地窖口,扒着缝隙望向外头的天空。

火光之中,远方那面金色赤潮太阳旗,在山坡上缓缓升起。

轰——!!

东边方向升起通天火柱,烈焰如怒龙翻卷,将围城的虫尸吞没其中。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爆弹精准落地,浓烟烈焰将整座围城切割成几个炽热“火圈”。

“那是……魔爆弹?!”

“是赤潮军!赤潮的红旗!”

有人惊呼。

而约恩死死盯着那从烈焰中走来的身影。

身披红黑战袍、黑发在火光中如雪燃烧,手执长剑、带着风雪与怒焰而来。

“是老大!是路易斯大人——!!!”

约恩激动得当场冲出地窖,连滚带爬地扑上去,直接抱住了路易斯的大腿。

“老大!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俩在帝都训练,为了逃课,你把我推进粪坑里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呜呜呜呜呜……”

路易斯眼角抽了一下,

抬脚毫不客气地把他踹开:“冷静点,你身上味道太重了。”

“我这边还有其他领地要救援,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领民和剩下的骑士,全员撤退,往赤潮领方向走。

再晚一点,你就得再靠我救第二次。”

约恩捂着脸被踢得后仰一米,爬起来反而更感动了:“呜呜呜老大你还是那么帅,我真的太……”

“走!”

路易斯一声断喝,整支喷火小队迅速变阵,清理东侧未肃清虫尸,而他本人已带骑士们奔向下一片火光方向。

约恩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突然咬了咬牙,低声吼道:“都听好了!我们走!回赤潮!路上谁敢掉队我亲自劈了他!”

“从今天起!我约恩·哈维就一心一意跟随老大!谁说路易斯不好,我第一个冲上去拼命!”

“走!!!”

…………

下一站,是诺特堡。

当赤潮旗帜在山巅升起时,映入路易斯眼帘的,不是骑士的迎接队列,而是一座被虫潮啃噬至焦黑的废墟。

石墙塌陷,战旗焚毁,风雪吹拂着半空盘旋的孢雾,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材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看不出这里曾是座完整的诺特领。”兰伯特喃喃。

路易斯一言不发,他只是抬手:“火攻队,展开清扫。喷火小组按扇区推进,注意孢囊聚集区。”

命令下达的瞬间,火焰便划破浓雾,喷射器咆哮着将大片虫尸点燃成焦炭。

魔爆投弹小队随即补上第二波爆裂清洗,尸潮在火光中溃散、翻滚、哀鸣,宛若地狱裂口。

二十分钟后,战场归于死寂。

“发现幸存者!”

有人高喊。

在堡垒后侧一处隐蔽的地窖通道中,十几名浑身污血、铠甲破损的骑士被带了出来。

他们面色惨白、眼神迷茫,像是从炼狱中拖回的亡魂。

路易斯走上前,一人看到他,喃喃出声:“是……是赤潮领主,卡尔文大人……我们……还活着吗?”

路易斯没有答话,他看向那名骑士,问:“诺特领发生了什么?”

那骑士踉跄着跪下,浑身颤抖:“领主艾德华……在母巢逼近前,弃城逃跑了……我们被留下……守不住西门,很多兄弟……都死了。”

另一个人咬牙补充:“他带着亲卫和黄金从地道逃走,结果在谷口被虫尸堵住,连披风都没救回来。”

“我们试图坚守地窖……撑了三天……靠干饼、雪水……等到你们来了。”

听到这,路易斯终于开口:“艾德华死了吗?”

那人点头:“我亲眼看到他被虫尸包围……堂堂超凡骑士,被撕成碎片……”

路易斯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

“你们愿意留下?”

“愿以此剑,誓效赤潮。”那名为首的骑士缓缓拔出佩剑,双手捧起。

紧接着,所有残存骑士纷纷跪地,火光映照他们满是焦黑与伤痕的身躯,却也照亮了那份死里逃生的忠诚。

“很好。”路易斯点头,“从今日起,你们便是赤潮骑士,归兰伯特指挥。”

他回身对喷火小组下令:“清理所有虫尸残骸,彻底焚毁西区战巢,阻断母巢回溯路径。”

然后跨上战马,冷声道:“准备转向格兰特堡,夜行出发。”

…………

格兰特堡位于北境更北侧的一处峡谷深洼,偏僻、贫瘠、几乎被人遗忘。

虫尸不多,却也足以将这个小小的封地折磨得摇摇欲坠。

残垣断壁间,格兰特夫人站在断掉一半的城楼上,望着远方那条从林中蜿蜒而出的虫尸小潮,嘴唇早已咬出血痕。

她的铠甲满是刮痕,身上缠着血迹斑驳的布条,看上去更像个受伤的流民,而不是一位贵族。

“援军……不可能来了。”她低声对自己说。

她曾写过三封求援信,用尽全部的印章和信用,但放出去后如泥牛入海,连只鸟都没飞回来。

身边的士兵死了一半,城里的药材,粮食只够支撑三天。

哪怕只是十几只虫尸,每一次夜袭都像是死亡前的倒数。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地位,格兰特家已经式微多年,是被帝国编入“有名无实”的小贵族之一。

在大贵族眼中,她甚至称不上“值得救援”的目标。

所以当她站在最后一堵石墙前、手握残破长剑时,内心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那东西真的攻进来,她会亲手放火,烧掉粮仓和书库,再与敌人同归于尽。

但就在这一刻,山那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风吹来一缕火焰气味,接着,是滚滚烟尘与整齐肃杀的号角。

她怔住了。

下一瞬,那面象征赤潮的金色太阳旗在烈风中升起。

路易斯·卡尔文率领着数十名火攻骑士与战术指挥兵团,笔直出现在她眼前。

“夫人。”他下马,语气平稳而肃然,“我会派人清理残余虫尸,你的士兵先撤退。去赤潮领,我会为你们安排统一安置。”

她瞪着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泪水忽然就滑了下来,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道:“……你真的来了。连我们……你也救?”

她捂住嘴,差点哭出声来。

路易斯却只是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冷静:“还活着的人先去赤潮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

…………

随着路易斯的不断救援,雪峰郡的天空,总算出现短暂的晴光。

但路易斯骑马立于高岗,望向远方时,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风卷过原野,带着焦土与血腥味。他们已连续作战六日,从赤云岭一路穿插、转战、急行军,救援过一个又一个濒临崩溃的封地。

可路越走越冷,景越行越荒。

数座昔日声名赫赫的老贵族领地,如今只剩断裂的雪雕塔与挂在半空中、被虫尸撕碎的家徽布帛。

路易斯下马,踏入破碎城堡,手中火把扫过阴影。

地板塌陷,墙壁焦黑,尸体早已风干,虫尸的卵巢如一座座肿胀蘑菇筑在厅堂之间。

那一刻他沉默无言,只命人将家徽收好,然后点燃整片废墟。

“让它变成真正的墓碑。”他如此说道。

在另一处营地,南方来的开拓贵族们早已泣不成声。

“是你救了我们……”

“我们……原以为整个北境都完了……”

“从今以后,赤潮旗就是我们的王旗!”

他们跪在泥雪中,衣袍沾满血泥,却毫无顾忌,只是拽着路易斯的衣角,像抓住唯一的稻草般重复发誓。

他们曾是贵族,曾有骄傲、有权柄、有自我为中心的眼界。

可如今,他们只是灾后求生者。

而这个男人——这个从血与火中走来的年轻领主,却在整座帝国都陷入沉默时,一座座骑马破雪而来。

是他带着喷火小队划破夜色,是他背负每一封求援信,是他不问出身、不计代价,将“生还”的希望带给一个又一个封地。

在接下来的十日内,路易斯的旗帜仿佛不知疲倦地穿梭于雪峰郡的每一道雪谷与沟壑。

他亲自骑马冲锋,翻越冰崖、穿过虫尸筑巢的枯林,带领赤潮骑士与火攻小队,将一座又一座被困孤城从孢浆与尸潮中撕扯回来。

每当赤潮的金太阳旗升起,那便像是天上裂出一线光芒。

有时,是地底躲藏的幸存者听见赤潮号角,哭着爬出封死的地窖;

有时,是倒在雪中的少年看到路易斯挥剑斩虫,眼里满是憧憬。

有时,是数百士兵整齐跪倒在断壁前,向他举剑起誓:“从今往后,愿为赤潮效命!愿为您而战——为领主而战!”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废墟。

(本章完)

第219章 回归

当路易斯骑着战马越过雪岭南段,看到前方赤潮旗帜在寒风中飘扬的那一刻,他才终于长出一口气。

十七天了……

他带着喷火队与骑士团,在风雪中穿行了整整十七天。

从赤云领出发,救下韦里斯;

再到雪峰郡西北境封锁母巢裂谷;

一路斩断七条虫潮通道、建立九处临时火力哨站;

连夜调配魔爆弹、人工加固山口;

亲自冲锋五次,策动十多次战略救援。

如今总算勉强“将它们挡在了门外。”

尽管虫尸依旧昼夜活动,但从西岭到冻原的火力封锁网已经建立,各处要塞与天然地形被路易斯布下喷火部队与骑士驻军。

从乱流之中,初步勾勒出一条“可守、可退、可调动”的边境火线。

铁铸的关隘上,赤潮旗帜猎猎作响,喷火骑士队与骑士轮值巡逻,每隔数百米便有一处岗哨架设,油壶、魔爆弹、震动传感器一应俱全。

“西北峡谷封锁完成。”

“雪裂丘修建第四道防火堤完毕。”

“虫尸近三日未再突破主线。”

副官一条条报上来,路易斯只是点头。

“终于,像点防线的样子了。”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几天,他的眼下已泛出淡淡黑色。

可他依旧保持着冷静、沉稳的神情。

他披着斗篷,盔甲早已满是斑驳灼痕,头发被雪打湿,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比从前更像一个老练的将军,而非曾被人质疑的年轻贵族。

“我们只是暂时挡住了第一波。真正的灾难……还没开始。”

而也正因为如此,他必须回去看看。

赤潮领是现在整个雪峰军唯一还能正常调度粮草、补给、与战备的中枢——若不能趁此间隙部署、统筹、固防……

那么下一次虫潮的突破,便将不止是某个家族的覆灭,而是整条防线的崩塌。

“回赤潮领。”他说完这句话,马队便开始整顿行军方向。

…………

赤潮领南境的高地之上,连绵的临时住所在寒风中起伏如潮,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是被母巢撕碎家园后,逃出一命的百姓与贵族们。

他们衣衫破旧、面色苍白,手中或牵着孩子,或搀着老者,有人扶着染病的家人,有人背着尚有余温的骨灰罐,跪在赤潮军设下的临时通道口,等待一纸登记的名册。

当他们听说“他来了”的时候,人群爆发出低声的骚动。

不是传闻中的将军,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而是救他们的路易斯·卡尔文,骑马缓缓穿过帐篷之间的中轴大道。

他没有华服,铠甲依旧染着血痕,他没有仪仗,只有喷火队与后勤士兵随行。

可就是这样一个身影,令无数人泪眼模糊。

“是他,就是他……救了我们。”

“是他把我从废墟里拉出来……我的弟弟若是早三天,也许……”

“路易斯大人……赤潮领主……”

有孩子挣脱母亲的怀抱,奔跑着想接近他。

有年迈的贵族妇人放声大哭,跪在雪地里呜咽不止。

路易斯策马缓行于帐篷之间,看着那一双双疲惫却带希望的眼睛。

“多谢您……真的,多谢您……”一位妇人颤抖着牵着孩子站在路边,低下头,声音沙哑,“若不是您,我那小女儿早在城破那日就……就……”

她没说完,只是抹去眼泪。

路易斯缓缓下马,蹲下身亲自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里不是你们的流亡地。”路易斯微笑道,“而是新的开始。”

他的话平静如水,却像火焰般熨帖了每一个人的心。

那一刻,帐篷林中竟有人高声喊起:“赤潮万岁!路易斯大人万岁!”

接着便是一呼百应,哭声与呐喊混杂在风雪中,仿佛整片灾民营地都活了起来。

临时贵族营地由他出发前亲自下令建的立,并下达了各种各样的政策

帐篷分区编号,领民依原籍登记;

每人配给军粥与火炭,设立温棚与简易木屋;

孤儿集中照看,士兵引导巡逻,贵族专区配备军士担任“监护官”。

原以为会是一段泥泞、饥饿与争斗的流亡生活,但当粥汤熬好、简屋搭起、赤潮营火升腾的那一刻,许多难民才终于意识到

这里甚至比他们昔日的封地,还更好一些。

“他居然提前准备了粮食……”

“还划出了小屋让我年迈母亲歇下,天哪,我们做梦都想不到。”

而这份井然有序的奇迹背后是赤潮领今年丰收的粮食,是自己在今年得知有大灾后就下令通过卡尔文家族的商会运过来的物资……

是那份他曾提前亲自编写的“战后迁移预案”。

…………

离开这些难民们,路易斯进入的赤潮主堡内。

他在外奔波十余日,血与火构筑成的战场从未让他低头,但此刻当赤潮城堡的廊道在目,疲惫却终于如潮水涌上心头。

刚踏入主厅,他尚未来得及摘下披风,便听见风铃般的脚步声急促而来。

“路易斯!”

“你总算回来了!”

前者是艾米丽,雪色披肩,眼圈泛红,却依旧端着那份贵族小姐的优雅气度。

只不过扑到他怀里时手还带着点急促地颤。

后者是希芙,银白短发还沾着些灰,皱着眉站在一旁,嘴上冷冷地说着“你倒是舍得回来”。

可没等话说完,也低头抱住了他,只是别过脸去,不肯让他看到自己眼眶泛湿。

“我才走了几天,你们就像是失了魂似的。”路易斯轻笑,把两人一左一右搂进怀里。

这让路易斯满身征尘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温暖融化。

“十几天……”艾米丽微嗔,仰起头眼睛中是藏不住的思念,“你说好的三天回信,结果我们只能从伤兵的嘴里听你情况。”

“而且你还在第一线……亲自冲锋?!”希芙咬着牙捶了他一拳,“你就不知道‘领主’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知道了。”路易斯无奈地笑着,揉了揉两人的头发,“你们要是也在那战场上看到那些人,就会明白了……”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可却看到两人脸上的疲惫,那是一种从赤潮内部支撑起整个秩序的压力。

就算不是在战场,她们也没有真正“安全”过。

他叹了口气,牵着她们进屋。

坐下之后,艾米丽率先从旁边取出一摞薄厚不一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这段时间的政务处理清单,难民营地的扩建、粮配比、贵族身份审核,还有部分南方家族送来的物资。赤潮的储备确实紧张,但这样下去还能再撑两个月。”

她语速平稳,那份“未来公爵夫人”的底气,在此刻展露无遗。

希芙则翻出几封折叠整齐的信函:“这是我应付下来的南境几家大小贵族,尤其是那个马丁子爵,原本想拉帮结派、趁火打劫,我直接让骑士把他的头砍了下来。”

路易斯看着眼前这两个各有风采的身影,心中一阵温暖。

战场上,他用火焰铸起防线;可在这片领地之内,是她们用智慧守住了城墙背后的秩序。

“你们两个,”路易斯轻声说,声音像是寒夜中悄然燃起的一缕炉火,“才是我真正的底气。”

话音刚落,艾米丽轻轻扬起下巴,眼角含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像是接受了一份理所当然却依然珍贵的奖赏。

“我一直都是。”她轻声答道。

希芙却像被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耳根迅速泛红,视线游移不定,最后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去倒茶。

“哼,说这种话你也不嫌肉麻。”

路易斯笑了笑,刚想再调侃两句。

接着艾米丽忽然神色一敛,从袖口取出一封封蜡尚未揭开的信函。

“这是父亲刚送来的信。”她语气有些迟疑,“……似乎不太妙。”

路易斯接过信,指尖略有一丝迟滞。

那是来自北境总督、帝国铁壁——埃德蒙公爵的亲笔信。

沉重的封蜡,草率的字迹,每一个细节都在昭示着这不是普通的家书。

艾米丽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将信按进他掌中。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坐下,一只手揽着艾米丽,一只手轻轻撕开封口。

字迹依然刚劲有力,却透出一种难以掩盖的疲惫。

信中并无长篇累牍,却每句话都如石压心头。

埃德蒙公爵并没有用太多感情性的措辞,反而以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评估了整场雪峰郡的布局与成果。

显然他对路易斯麾下的调度及成效早已有所掌握,似乎是艾米丽告诉他的。

但即便再严厉的总督,在信中也没能掩饰内心的那一丝骄傲:

“你守下了雪峰郡,这是北境至今为止为数不多的处尚能调配粮草、承载难民、对外输送战力的郡。

我以你为傲,不仅因为你是我的女婿,而是因为你做到了绝大多数贵族做不到的事。”

然而信的下半段语气却悄然一转,尽管用词仍然冷静,但字里行间透出一丝凝重:

整个北境西部的防线已然告破,多数郡陷入沉寂,城防灯火一夜之间熄灭。

而帝国援军龙血军团已经在前来北境地路上,只要霜戟城撑住,帝国便有机会重建北境防线。

最后一句话,像是某种命令,也像是某种托付:“照顾好艾米丽。”

路易斯静静地读完信,将羊皮纸折叠好,轻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他的神情没有太多波动,眉眼依旧沉稳冷静,仿佛信中所述不过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军情通报。

埃德蒙公爵在信中写得很巧妙:措辞镇定,字句有据,既肯定了雪峰郡的坚守之功,也提及帝国支援的“正在调动”。

但他没有写出的是,北境真正面临的,是怎样的溃败与深渊。

然而路易斯心中早已明了,毕竟他拥有比任何人都全面的情报网络——每日情报系统。

他看到的真相比埃德蒙甚至还要深。

北境人口已不足五分之一,昔日辉煌的二十七郡,如今只有六郡勉强维系自治,其余多数陷落为母巢之地,变作苍白雪原上涌动的“尸土荒原”。

连许多曾显赫一时的世家——罗温家、克雷斯特家、格兰特家族……

都在沉默中被抹去姓名,甚至无人知晓他们是何时、如何灭绝的。

而而今终焉母巢的身影,已重重包围了霜戟城。

那是北境最后的心脏。

好在埃德蒙公爵并非等闲之辈。

在灾变真正降临前,他就启动整座霜戟城的战争化布局。

十七处魔力注能碉堡,寒铁军团调配至全城各隘口,以钢铁为城、以意志为炉,硬生生挡下了母巢汹涌如潮的侵袭。

更难得的是他们打得并不狼狈。

寒铁军团以死守之姿抗击虫尸化雪誓者,逐步找出母巢节奏、破解其集群突击的结构。

如今那座城市的“寒铁军团”与虫尸展开高强度拉锯战,虽然代价惨重,却依旧屹立不倒。

但时间正在消磨每一个人,恐怕坚持不了几个月了。

而真正的转机,在于南方。

帝国最强军团——龙血军团,已整装出发。

那支连最底层骑士都由高阶骑士担任的庞然大物。

两位正副军团长更是最帝国顶尖战力:一位是他的长兄,盖乌斯·卡尔文。

另一位则是当今皇帝的外甥,血统高贵而锋锐的“王庭之刃”——亚瑟·加雷恩。

两人皆为巅峰骑士,一旦他们抵达战场,再加上埃德蒙公爵,来一场奇袭或许……真的能击碎终焉母巢。

路易斯一手撑着额角,深思不语。

目光盯着案上的地图,却仿佛穿过纸页,看见了北境每一道正在崩塌的雪墙。

就在这时,一道细若微风的触感落在肩上。

他偏头,正对上艾米丽那双微红的眼睛。

她的指尖轻轻按着他的肩,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却又不敢过于靠近,深怕说错一句话,就让这位疲惫的年轻领主彻底垮下。

“父亲……很担心吗?”她问。

路易斯笑了笑:“你父亲当然担心,只是他不会说出口而已。但他很强,强得让人以为他从不害怕。”

“就像你。”希芙补了一句,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我没你们说得那么强。”他低声说,“只是比起害怕,我更怕失败。”

他看向窗外,那是赤潮城外围的方向,远方的营火如星点连成线,照亮那些刚逃出生天的民众与贵族的帐篷。

“那些人还在等着粮食,等着家园重建。”路易斯自言自语,“但我连下一场雪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

“你不能控制天气,但你已经重建了秩序。”艾米丽轻声说。

“你不是神,但你让他们活下来了。”希芙补充。

那一刻,沉重的冬夜像被这两个女人柔和地驱散了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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