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山更有一山高

对这一场比斗。

乌洛早就在期待了。

只不过进虫谷前的那几天,彼此双方还不是太熟。

所以即便跃跃欲试,也始终不好开口。

担心会吓到一行远来的客人。

只能强行按下心思。

但今天不同啊,趁着高兴,加上几碗烈酒下肚,乌洛哪还忍得住,当即朝一帮人提出了比试的意思。

他年纪虽然不大。

但因为长期游走在密林之间,和百兽野物打交道。

对于凶险的感觉极为敏锐。

一帮人里。

除了陈玉楼和鹧鸪哨看不透。

在他看来。

昆仑独一档。

袁洪、红姑娘、老洋人、花灵、张云桥等人紧随其后。

那些伙计就要稍差一筹。

不过就算如此,每一个单拎出来,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而这些人中,唯一又让他心生迟疑的是袁洪。

因为总是以黑巾遮面,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迄今为止,他也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只能看出个大概。

身形矮小,形如猿猴。

但动静之间的气息却掩藏不住。

一身凶性堪比山间虎豹。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越发琢磨不透,看不清他的来头。

众人当中,他最想交手的就是昆仑。

前段时日还向他请教了些拳脚。

只可惜。

他性格沉闷,也不是争强斗狠之人。

所以,乌洛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老洋人。

一个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擅长弓弦之术,之前交谈时,在狩猎上多有心得,简直就是完美的比试对手。

深吸了口气。

乌洛浑身气血爆发,手中牛角弓一下张开。

遮龙山大小寨子十多个。

但论箭术,他乌洛不觑任何人。

他手中这张牛角弓,乃是寨中祖辈留下,原本一直供奉在祖祠当中,他这一辈人中,只有他能够拉开。

所以他才有资格继承大弓。

这些年来,乌洛也不负众望,用那张牛角弓不知狩猎了多少野物。

三年前的祭天。

他更是前往勐腊寨,亲手斩下五人头颅。

双方交手时,几乎都是一箭射杀。

至此过后,他乌洛凶名,也传遍了整個遮龙山十九寨。

也因为那一场大胜,勐腊寨再不敢来犯。

如此种种。

乌洛哪能不自信万分?

缓缓从身后箭筒中取出一支长箭。

张弓搭箭。

目光微微眯了眯。

扣着箭尾的手指轻轻一松。

只听见嗖的一声,长箭瞬间破空而去,将挂在屋檐下一串铜铃射落。

“好!”

“乌洛好箭术!”

看到这一幕。

围观的马鹿寨山民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见此情形。

乌洛脸色间也是难掩兴奋。

这一箭绝对是他中等偏上的水准了。

没有选择草垛。

而是铜铃。

也是想要一鸣惊人。

让对手知难而退。

咧了咧嘴,乌洛满意的摸了一把弓弦,然后看向一侧不远外那道身影。

在他心里,老洋人虽然也不错,但与自己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只是……

眼角余光刚瞥过去。

一道惊人的嗡鸣声骤然在他耳边响彻。

犹如破空之声,令人不寒而栗。

乌洛眼睛一下瞪大,死死盯着老洋人手中的秦川弓。

一行数十人里,只有他一人用弓,所以早就被他给盯上。

而作为善射之人。

弓之强弱,好坏,几乎一眼就能看出。

老洋人那把弓,四尺三寸,铁木为臂,大筋做弦,少说有差不多三十石。

这等强弓,一般人别说用来厮杀,仅仅是拉开都难如登天。

他之前倒是想试试。

不过……

弓是箭手的命。

又岂会轻易给人上手。

就如他自己,向来牛角弓不离身。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那把秦川弓的认知。

本以为老洋人身形削瘦,除了长相异于常人,其他并不算太过出众,那样一张强弓,顶多也就能拉个半月。

没想到。

念头才起。

他竟是毫不费力,一下将秦川弓拉到了满月。

与他失神不同。

老洋人仿若未闻,只是熟稔无比的张弓、搭箭,然后扣下弓弦。

嗖!

一道雷鸣般的破风声中。

箭矢如烟般射出。

乌洛脸色微变,下意识扭头,目光拼命追逐着箭影,试图看穿它的轨迹。

只是……

那支箭速度实在太快。

恍如闪电一般。

在半空中穿梭而过。

单凭一双肉眼几乎都无法捕捉到它的痕迹。

见状,乌洛心思瞬间沉到了谷底。

连对手的箭都看不清,还谈何比试?

直到……轰的一声巨响传来,乌洛瞪大眼睛,这才看到那支箭对准的同样是屋檐,不过却是屋檐后方一株拔地而起的古树。

更准确的说。

是从树上快速掠过的一头树鼠。

一箭破空。

那头树鼠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远远望去,血雾四溅,长箭没入古树之内,只留下箭尾在外,还在发出咄咄的颤鸣声。

“这……”

看到这一幕。

寨子空地上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一帮人目瞪口呆,比大白天撞了鬼还要震撼莫名。

两地相隔,最少一百五十米。

三十石强弓,一箭射杀奔行中的树鼠不说,余劲还能贯穿树身。

这是什么样的箭术?

马鹿寨祖祖辈辈都过着刀耕火种,狩猎为生的日子,对他们而言,弓箭那就是得以谋生的本事。

狩猎队中人人都是弓术高手。

而乌洛能够力压群雄,在年轻一辈中成为最佼佼者。

可想而知,他箭术之娴熟。

不是如此之前那一箭也不会那般精准。

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该扔。

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两人箭术孰高孰低。

“好箭术!”

终于,沉寂中一道赞叹声忽然响起。

西古一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惊叹,忍不住感慨道。

魔巴虽然不以武力论强弱。

但他坐镇马鹿寨将近五十年,见过太多出类拔萃的后辈。

在乌洛这一辈年轻人中。

身手强横者更是不计其数。

他能够鳌里夺尊,已经说明了一切。

尤其是箭术上,更是少有对手。

但如今,那位年轻人一箭,就算是他都被震动。

“那是哪位达那?”

远远看着那道持弓而立,明明大胜,却半点没有骄纵轻狂的年轻人,西古目光闪烁,忍不住追问道。

“那是在下师弟,老洋人。”

见西古问起,鹧鸪哨轻声回应道。

“老洋人……”

“他这个年纪,能有这份身手,可知达那你这一门不简单啊。”

西古一辈子从未出过遮龙山。

更别说腾越、滇西,甚至滇黔、川府以及北上南下。

虽然守了一辈子与阿公的誓言。

但他对汉人习俗、风土了解并不多。

全部的见识,都是从先辈传承的草图、结绳以及口口相传中得来。

能看穿一行人身份来历。

还是因为那些伙计身上沾染的死气。

至于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几乎一无所知。

但在他看来,既是以师弟称呼,必然是出自同一门派。

“秋达言重了,他也就箭术稍有成就,又哪里比得上乌洛兄弟。”

鹧鸪哨连连摆手。

只是……

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此刻,他看向远处那道年轻身影的目光里却是难掩惊喜。

这小子终于有点男人样了。

不再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

也能挑得起重担。

轰——

在他微微失神中。

空地外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海啸般的山呼声不断响起。

即便是狩猎队那些年轻人都是如此。

佤寨向来崇尚强者。

老洋人的箭术,已经完完全全折服了他们。

而这些人中,最为激动的不是卸岭群盗,也不是昆仑、袁洪与花灵,而是乌洛。

此刻的他,一脸惊喜的走向老洋人。

丝毫不吝啬于惊叹和震撼。

本以为自己箭术已经足够强大。

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

对他而言,能够在有生之年见识到这等箭术,等于在前路给自己点燃了一盏灯。

“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老洋人兄弟,你这箭术到底怎么练的?”

“放在遮龙山十九寨,绝对是第一。”

乌洛提着弓凑到跟前。

兴致冲冲的围着他。

老洋人性格木讷,被他吹得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哪有,就是瞎练。”

两人年纪相近,又都是练弓之辈。

虽然说着是自己瞎练。

但对他询问,练箭时遇到的难题疑惑,却是来者不拒,事无巨细,一一解答。

乌洛听得眼神通透。

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见此情形,周围那些年轻人哪敢错过,全都围了过去,卸岭群盗也是如此。

一帮年轻人围在一起。

就算言语不通。

但却丝毫挡不住对武道修行的热情。

“这帮小子……”

“寨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见状,西古忍不住摇头一笑。

却没有上前打扰。

他何尝不清楚。

这么好的机会有多难得。

寨子不与外界相通,终究只是闭门造车,加上他们这些人已经老了,以后寨子还得乌洛他们那些年轻人撑起。

听到这句感慨。

陈玉楼也是淡淡一笑。

从虫谷返回时,他还有些惴惴不安,想着那些金银明器如何解释。

没想到,来到寨子后却是这番景象。

虽然遮龙山这些山民,被外界视为土人,提及时言语中也颇多不屑和轻蔑。

但比起他们城府深厚、心狠手辣。

陈玉楼更愿意与马鹿寨这些山民打交道。

淳朴、敦厚、热情。

没有那么多的心思算计。

不说别的,单凭一句誓言,就在这片蛮荒之地镇守国门一千多年。

穷尽世间恐怕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还有。

那些金玉明器。

换做其他人,估计早就起了贪婪之心。

要知道,一块金银,就足以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自始至终西古和托格,还有乌洛他们就像是没看到一样。

“来,两位,一路辛苦,我们两个老头子陪你们喝一口?”

西古收回目光。

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状,陈玉楼也不客套,坦然的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相隔几十岁,就如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随意找了张桌子,就着寨子里酿出的浊酒,畅饮闲聊。

中间的空地。

虽然将众人分开。

但却丝毫不影响气氛。

只不过一边安静,另一头却是喧闹。

转眼间。

三天一晃而过。

卸岭众人似乎彻底融入了佤寨生活。

每天不是进山狩猎,就是在寨子里交手切磋。

至于陈玉楼几人,却不敢过于放肆,早晚各一次的吐纳修行,已然刻进了骨子里。

趁着这几天空闲。

他也算是小小闭了个关。

一个是熔炼真身,另一个也将炉火境彻底稳固。

在他修行期间。

或许是骤起骤伏。

经历过诡秘难测的献王墓。

之前一直无法破门的红姑娘和老洋人,相继等来了契机,几乎是前后脚突破,总算踏入了炼气关。

不过。

在两人之前。

袁洪却是先行一步,不声不响突破。

因为那三具山魈遗骨,它一身尸气彻底拔除不说,更是完成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虽然还是猿类猴属。

但血脉却是有了质的提升。

天生灵物,不过是妖猿最为基础的存在,山魈不同,山鬼通神。

从山魈的血脉中,它‘看’到了许多以往不敢想象的情形。

搬山而行、踏水分浪、捉星拿月。

甚至于只存在于上古时代的异种、遗种。

那些画面,让它震怖骇然的同时,又无比向往。

只是,走到今日这一步,都要历经千山。

袁洪明白,想要更进一步,需要厚积薄发另待机缘。

一大早。

陈玉楼住的木楼大门,被他缓缓推开。

虽然在闭关,但他却时时记着与西古的约定。

站在木廊上才片刻不到,寂静的寨子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抬头望去。

不是乌洛还会是谁?

只见他行色匆匆,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衫全都被露水打湿浸透,满脸疲惫,一看就是整宿未眠,横穿山林才赶了回来。

不过。

倦容却是难掩激动。

“陈兄弟这么早?”

经过木楼边时,看到门外的他,乌洛停下脚步道。

“看乌洛兄弟这么高兴,是虫谷毒瘴散了?”

陈玉楼笑了笑。

乌洛一下惊住,满脸惊奇。

“陈兄弟真是料事如神,雾毒确实散了。”

说到这,他脸上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焦急。

“但这消息瞒不住,我回来的时候勐腊寨那帮崽子已经在周围晃荡。”

“得赶紧通知两位秋达,尽早入谷,不然被他们抢了先,怕是要出事。”

陈玉楼点点头。

时间与他推算的相差无多。

“好,乌洛兄弟尽管去。”

“我也去叫人,与你们一起,同行入谷。”

(本章完)

第161章 飞花摘叶 凭空伤人

不多时。

一行队伍离开寨子。

并未隐藏身影。

而是径直从山林中穿过,往虫谷而去。

放在往常,这一幕几乎不可能出现。

佤寨猎头祭天,加上地盘之争,经年累月下来,与周围各寨之间新仇旧恨不少。

尤其是西古和托格。

身份地位摆在那。

更是各寨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要刺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对马鹿寨无疑都是巨大的损伤。

不过……

这一趟,同行之人虽然不多。

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人。

但队伍的实力,却是极为惊人。

陈玉楼、鹧鸪哨、昆仑以及老洋人。

不说乌洛带的狩猎队。

仅凭他们几人,平推剩下的遮龙山十八寨,都没有任何问题。

除非那帮人嫌活的太长。

否则,动手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趁他们离开,攻其老巢,更是毫无可能。

留下红姑娘。

就是让她防范此事。

四十五个江湖经验老道的伙计,人手一把盒子炮,南涧古城的土司府可能攻不下,但几个土人部族,还是手到擒来。

此刻。

背着牛角弓的乌洛,在前方带路。

重重如云的树冠之上,隐隐还能望见一道黑色身影。

不时腾空或者盘旋。

分明就是几天前,从虫谷离开时见到的那头海东青。

也不知道乌洛是怎么将其驯服。

只是借着一根骨笛,便能与其心神相通。

有它在空中带路。

一行人速度极快。

用了半个钟头不到,金光闪耀的雪山峰便近在咫尺。

等越过蛇河。

林子里更是钻出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赫然就是狩猎队众人。

“秋达、乌洛!”

几個年轻人背弓提刀,目光凌厉如同鹰隼,见到来人是乌洛他们,脸上警惕这才放下,迅速迎了上来。

“我走之后,勐腊寨那帮崽子没来捣乱吧?”

乌洛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咧嘴笑问道。

“他们敢?!”

“我们手里的刀弓也不是吃素的,巴图那小子,早被乌洛你吓破了胆,哪还敢动手?”

为首的年轻人笑呵呵的摇了摇头。

自从三年前,乌洛独身一人,闯入勐腊寨地盘,靠着一把刀斩下五人头颅回来,便震慑的勐腊寨再不敢妄动。

“也不能轻视了,巴图奸恶狠戾如饿狼,最擅长的便是蛰伏隐忍,三年都不曾谋面,这次寨子动静这么大,肯定逃不过他的耳目。”

与几人不屑一顾截然不同。

乌洛反而表现出了无比的谨慎和沉静。

他比谁都清楚巴图为人。

心机深沉,城府厚重,奸猾狡诈,犹如狐狼。

两人作为各自寨中年轻一辈里,最为出众的一个。

皆是承受着无比的期待。

打了那么多次交道。

乌洛又岂会不知道,以巴图的性格,哪是轻易就被击败的人?

之前从虫谷返回寨子报信。

海东青就多次示警,好几次差点碰上。

最近的一次。

两拨人隔河相望。

几年来,再次见到巴图,要不是那张脸,他都怀疑是不是看错了人。

曾经不死不休,见面就要厮杀的双方。

在他独身一人落单的情况下。

巴图竟然放弃了大好机会,并未越河追杀。

只是冷冷目送他离开。

也正是那双阴冷的眼神,让乌洛心中危机感大升,隐隐有种被头毒蛇盯上的感觉。

眼下再次折返。

巴图一行人竟然不见了踪迹。

这更是让他心中生疑。

遮龙山十九寨,逐水而居,虫谷毒瘴消失那么大的动静,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所以,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必须尽早入谷。

否则到时候各寨人马陆续到来,再想进谷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乌洛说得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存敬畏,迟早会吃大亏。”

他话音才落。

西古轻轻咳了声,一脸严肃的道。

他们这些年轻人哪里知道,几十年前,为了巴掌大的地盘,甚至一头野羊,双方都会打生打死。

无论什么时候。

都不要轻视对手。

何况勐腊寨那帮人,凶狠两个字都刻在了骨子里。

“是,秋达。”

见他发话。

几个人心头不由一震,哪还敢嘻嘻哈哈,一个个神色肃然,齐声回应。

“两位达那见笑。”

叹了口气,西古朝陈玉楼和鹧鸪哨道,面容里闪过一丝无奈。

“哪有,秋达教导有方,上下齐心,马鹿寨一定会重现辉煌。”

陈玉楼自己便是常胜山之主,此代卸岭魁首。

手底下掌管着数万人。

从陈家庄出发之前,更是亲手在山上发起了鼎新改革,就是因为他知道,人多虽然势众,但兵在精而不在多。

为何自古以来,行军打仗最重纪律二字,就是如此。

他不知道其他寨子如何。

不过……从这段时日相处下来看,马鹿寨虽然不大,但从上到下拧成一股绳,崛起只是迟早的事情。

“但愿吧。”

西古抬头看向远处,一双苍老的眼睛里有着希冀的火。

他已经到了古稀之年。

放到遮龙山十九寨,都算是少见的高龄。

若是能够在闭眼前真的看到马鹿寨重现祖辈荣光,就算在地下也能笑着走了。

“不等了。”

“乌洛,进谷!”

收起心神,西古不再多想。

今日来此可是带着重任,要迎回山鬼阿瓦的神像,决不能耽误分毫。

“是,秋达。”

乌洛深吸了口气,当即答应下来。

一挥手。

狩猎队众人立刻散开,目光警惕的扫向四周。

“昆仑,老洋人兄弟,你们也去。”

见此情形,陈玉楼也轻声吩咐了一句。

“好。”

两人没有半点耽误。

老洋人背着秦川弓直奔队伍最前方,昆仑则是落后众人脚步,选择殿后。

差不多二十人的队伍,将西古、托格护在其中。

等一行人翻过前方那道山脊。

视线瞬间豁然开朗。

横在众人身前的是一座幽深的山谷,阳光洒落,古木参天,隐隐还能见到无数蝴蝶、飞鸟、小兽奔行其中。

“这……是虫谷?”

看到这一幕。

西古和托格两人眼睛一下瞪大。

他们两个从小就生在遮龙山,对虫谷可以说再熟悉不过。

别看现在老了。

爬下山一路歇了无数次,气喘吁吁,浑身酸痛。

但年轻那会,身下这座山脊,只是他们两个玩闹戏耍的地方。

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坐在山巅,眺望虫谷。

只可惜。

虫谷始终被雾瘴云层遮掩。

让人难以琢磨。

他们两个人也曾想过进去看上一眼,看看谷内究竟藏着什么?

不过,族内长辈早就发话,说虫谷是活人禁地,无论如何也不准入内。

因此入谷的念头,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但此刻……

时隔多年再度翻上这座山脊,看到的却是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情形。

浓重的白雾消失无踪。

仿佛被人拨开吹散。

那座曾让他们好奇了多年的虫谷,此刻就这么清晰的呈现在了视野下。

两个都已经年近古稀的老人,就像是孩童似的,一脸惊叹好奇的打量着,不时用土话交流几句,语气中都透着欣喜。

在两人说话时。

负手而立,站在一旁的陈玉楼,忽然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身后密林。

看似平静一片。

但在他的感知中,却有数道气息隐藏。

一个个气血鼓荡。

沾染的血腥更是凝而不散。

其中一道尤为强横。

不用猜都知道,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大概率是勐腊寨的人,最为强横者应该就是乌洛口中的巴图。

陈玉楼眉头一挑。

一缕无形的神识破空而去。

嗡!

神识凝聚如刀,在当头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左脸上划过。

只听见嗤啦一声。

一道深深的伤口顿时浮现,猩红的血水流淌。

剧痛席卷,只见他一声闷哼,整个人直直的往后倒去,要不是身后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后背撑住,怕是就要暴露身形。

“巴图?”

“怎么回事?”

“谁干的!”

看着他脸上的血痕,一行七人满是错愕骇然。

“是不是乌洛?”

“不是他!”

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草药,敷在脸上压住血水,巴图吐了口唾沫,一双眼睛阴鸷无比,咬着牙摇了摇头。

这等神乎其神的手段。

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以他对乌洛的了解,那小子虽然箭术了得,但还远远做不到空箭伤人的地步。

而且。

要是他,这一下划过的就不是脸,而是脑袋了。

“是那四个生面孔!”

烈性药力不断刺激着伤口,剧痛几乎深入骨髓,但巴图却一声未吭,只是不断回忆着队伍中出现的身影。

西古、托格、乌洛,还有狩猎队的人。

都能一一对应得上。

唯独剩下的四人,无论长相、穿着,与佤寨都完全不同。

“他们?”

旁边人一脸的不敢置信。

虫谷毒瘴消失,他们就已经赶来,不过还没等他们抵达,就在半路发现了匆匆赶路的乌洛。

对他。

整个勐腊寨上下,可以说恨之入骨。

尤其是巴图,他们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狩猎队队长,加上世仇,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

总体而言,互有输赢。

但三年前那场猎头祭天,无疑是在勐腊寨几百口人身上刻下了耻辱两个字,巴图更是压得抬不起头。

跪在神灵前起誓一定要血债血偿。

然后,他就一直在无薪尝胆,打磨自身苦练弓法,就是想要找个机会一雪前耻。

只是……

早上那次相遇时,他却放弃了。

因为巴图敏锐的察觉到,乌洛身上或许隐藏着一桩秘密。

所以他们几人,不但没有急着赶往虫谷查看情形,反而就在必经之路上藏了起来,等着乌洛他们。

没想到。

还真被巴图猜到了。

乌洛果然重新折返回来。

甚至队伍里,还出现在了两道让他血水喷张的身影。

魔巴西古、族长托格。

马鹿寨地位最高的两个。

尤其是魔巴西古,那老家伙最少几十年没有离开过马鹿寨半步,没想到,这一趟两人竟然全都来了。

一时间,不仅是巴图,剩下几人也是激动万分。

这要是割了他们两个的脑袋。

比杀马鹿寨十人百人,都要来得震撼。

巴图生性谨慎,加上双方力量悬殊,所以他打算伺机而动,选择了一路跟踪。

没想到……

千算万算。

避开了托格和西古那两个老狐狸的视线,也躲过了乌洛的查探,却被那几个外人发现。

这一下分明就是在警告自己。

偏偏,身为勐腊寨实力最强一人,巴图连伤到自己的是什么都没发现。

不是弓箭,也不是暗器。

非要让他形容的话,更像是一道气流。

凭空伤人?

这比传说中拉弓凝聚箭气杀人还要惊人。

“他们好像要进谷了,怎么办?”

就在巴图失神间。

一道焦虑声在耳边传开。

睁开眼,几个人目光全都齐齐的落在自己身上,巴图却不敢多想,只是抬头望去。

果然。

山脊上一行人正迅速往谷内赶去。

“巴图,拿个主意,是跟还是等?”

“走!”

“什么?”

听到这话,几个人不由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想到得到的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难道就任由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

那可是马鹿寨的族长和魔巴。

只要杀了他们。

他们几个人瞬间就会成为勐腊寨的英雄,受到无比的追崇。

“我说……走!”

“听不懂话么?”

巴图狠狠瞪了几人一眼,咬牙切齿的道。

相隔近百米,那人能够凭空划破自己的脸,就能斩下自己的脑袋。

此刻,脸上的剧痛,仿佛还在不断提醒着他。

“……是。”

闻言,几个人纵然满心不甘,但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巴图是队长。

也是他们中最强的一个。

没理会几个人的心思,巴图拨开身前齐人高的杂草,沿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

此刻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一切告知族长。

那几个陌生人影,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能够与西古、托格同时进入虫谷。

他们的身份已经无比清楚。

除了那个警告自己的家伙,剩下三个也都是不好惹的角色。

而让他真正恐惧的是。

这些人,到底有多少?

十个、百个?

遮龙山十九寨从来都不与外界相通,对外人极为敌视,也很少有人会来这种穷乡僻壤。

如今。

这么多的生面孔出现。

勐腊寨上下却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所以,他必须立马赶回寨子,至少以寨子高墙为依仗,或许还能挡住一阵。

留下来的话。

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察觉到后方一行人离去。

跟着队伍,穿行在虫谷中的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

那个叫巴图的果然有点东西。

不是个莽人。

他要是还一头跟上来,陈玉楼可不介意,送他们去见鬼神。

因为是旧路重走。

这一趟比起他们之前不知快出了多少。

只用了小半天不到。

一行人便横穿虫谷抵达了山神庙外。

远远就看到了那只通红如新的石葫芦。

鹧鸪哨心头没来由的一紧。

不过……

想到神庙中那一排深奥晦涩的蟾蜍风水阵锁,他又忍不住暗暗吐了口气。

除非再有擅长风水形势的人进来。

否则,献王玄宫会一直沉在地下,无人知晓。

“司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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