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无头小鬼(三更)

“阿姑,那现在可怎么办?”

听见了张阿姑的声音,哪怕她也是在感慨,众人也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忙忙转头看了过来。

如今是夜里,他们车上,也挑了盏灯笼,但光线不明,她又面孔稍黑,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声音平稳,倒让人安生了不少。

却见她也像是有了主意,先不说话,而是走到路边,从包袱里拿出了所剩不多的一枝香,默默烧着了,然后耐心的等着,直到一阵阴风吹来。

路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无头的小鬼,伸出了两只手,胡乱摸索着。

张阿姑皱了皱眉头:“你脑袋呢?怎么又丢了?”

无头的小鬼伸着两只小手,无声的比划着。

张阿姑气道:“快去拿回来。”

无头的小鬼仍是比划着,但不见动弹。

倒是这会,胡麻忽然看到,身边红影一闪,小红棠坐到了驴车的把上,胳膊上挎着的小篮子里,依稀有什么东西,被布遮了一半,顿时警惕,伸头过来一瞧,一下子有些发毛:

“你拿人脑袋干什么?快给它!”

“……”

小红棠怏怏不乐,道:“它丢了,我在后面捡着的……”

“捡人家掉在地上的脑袋,这能像话?”

胡麻都有些惊奇了,急忙瞪了小红棠一眼,让她赶紧把脑袋还给了无头小鬼。

那无头小鬼接过了这颗轻飘飘的纸人脑袋,往自己脖子上一墩,纸人脑袋便活了过来,还眨了眨眼睛。

张阿姑也没想到这颗脑袋居然在小红棠那里,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然后,还是耐着性子,按着无头小鬼的肩膀,低低的向它说了几句话,并指在他额上轻轻一点。

无头小鬼听明白了,用力点了点头,这一点,又掉了。

他忙不迭的蹲了下来,双手在地上摸索着,小红棠蹲在一边,好奇的给它推了过去。

“现在,都往俺这凑凑吧!”

张阿姑则是转过身来,向了胡麻,周管家,掌柜与两个伙计,道:“现在慌着嘞,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得中招,这里凶气太盛了,咱们白天都没走出去,到了晚上就更不好走出去了。”

“你们现在只能听俺的,待会俺说什么,伱们便听什么,要是不听话,就麻烦嘞……”

自发现了在绕圈子开始,便人人心间惊悚,连连点头。

张阿姑见他们答应,便从包袱里拿出了一盘细细的麻绳,上面串了一块块的骨头碎片,便如铃铛似的。

她扯出了绳头,从自己的手腕开始,挨个的系到了在场的人手腕上,每人绕了一圈,最后一端,却又系到了那只无头小鬼的脚踝上,边系边向众人道:

“呆会让麻绳牵着走呀!”

“不管遇着什么,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慌,也不要乱,更是千万别扯自己手上的麻绳。”

“若是实在胆子小的,便请掌柜小哥打晕了你,放到驴车上,跟棺材睡一块。”

“……”

如今倒真是人人心里惊悚,但被人打晕还是不愿意的,只是瑟瑟发抖,都用力点头答应。

安排好了这些,张阿姑才又让人检查了车子,驴头上贴了一张黄符。

道:“走吧!”

那无头小鬼立刻点了点头,这一点头,脑袋便又一下子滚到了地上,居然也不捡,而是四肢攀爬,飞快的向前爬去。

小红棠却是嗖一声窜过去,把那纸人脑袋抱了起来,回头看向了胡麻,目露询问之意。

胡麻还没开口,张阿姑却是道:“你先替他拿着吧。”

小红棠一下子就开心了,把脑袋放进了篮子,然后爬到了胡麻的背上。

在这时,那无头小鬼,已经边摸索着边向前爬去,速度竟是不慢,众人也忙跟上。

对胡麻来说,他看见了这无头小鬼,那些掌柜与伙计,却是没有看到,他们只是看到了麻绳的一端,伸进了前面黑漆漆的夜里,一会绷的笔直,一会又松驰下来,骨件啪啪作响。

心里说不出的发毛。

偶尔走的快了一步,身边阴气发冷,还隐约看到了那无头小鬼的样子。

实在是吓破了胆气,恨不能闭起眼睛,任由麻绳牵着走。

而随着他们前行,也不知是不是惊动了周围夜色里的什么,忽地有各种奇怪动静响了起来。

或是忽然听到马蹄声狂响,仿佛有人骑了马向他们狂奔过来,或是听到了喊打喊杀声,仿佛有强盗围了自己挥舞着手里的刀,时而又听到了粗鲁的咒骂,仿佛身边堆满了人。

闭着眼睛,自己倒像进了强盗窝子,周围满满都是凶神恶煞的人,睁开眼睛,又发现只有空洞的夜色与清冷的风。

这种毛毛燥燥,心乱如麻的感觉,就连胡麻也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下意识便伸手入怀,抓住了一截短短的香。

这是咱红灯娘娘赐下来,让咱保命的,这趟出来,胡麻带上了,以备不时之需。

也不知张阿姑用的这法子,能不能让自己这些人逃出鬼寨子的影响范围,若实在逃不出,就请红灯娘娘过来跟他们讲讲规矩。

只是不知道红灯娘娘出了明州府,在这鬼寨子面前,脸面够不够大……

但想来好歹是建了庙的,应该没问题吧?

如此提心吊胆,摸着黑,闭着眼,深一步浅一步,连走了大半夜,路上也不知经历了多少说不出来的诡异之事。

刀劈斧剁声,咒骂喝问声,甚至时不时有人伸手过来扯自己的腿。

但张阿姑左右照顾着,胡麻也一直睁着眼睛,时刻看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帮忙,这般连行了大半夜,也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的动静终于缓缓的小了,及至不见。

众人感觉手腕上麻绳的牵动劲小了,便跟着停下了脚步。

张阿姑长长的松了口气,道:“好了,走出来了。”

车把式与伙计们,这才睁开了眼睛,只见正处于一片旷野,头顶一轮明月,将四下里照得如同白昼,那股子令人恐惧的声音与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消失了,只剩了身上一层冷汗。

左右看看,倒没缺了哪个人。

再回头看车上,却赫然发现有着不少刀劈斧砍的痕迹,仿佛被人追着打过。

“唉呀……”

有个伙计忽然低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众人忙看去,却见他掳起了袖子,赫然看到手臂上有一个乌黑的手印,像是被人拉扯过。

其他人慌忙反应过来,都忙察看,倒是都有不少。

刚刚那种被人拉一把,扯一把的感觉,更像是恍惚间的错觉,但痕迹却留下了。

“没事,用柚子叶泡水,洗个澡就好了。”

张阿姑安慰道:“那个寨子里的鬼太凶了,巡逻时发现了我们,便一定要将人留下。”

“他们影响了周围的风水,连我们门道里的人都躲不过,普通的小鬼进了他们的巡逻范围,怕也是跑不出去,只能加入它们。”

“不过,幸亏我养的这只小使鬼,没有脑袋,受他们的影响倒小,反而可以带着我们走出那个鬼地方……”

“……”

“没有脑袋,居然还是好事?”

胡麻看了一眼小红棠那颗漂亮的小脑袋,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这事当作经验记了下来。

“好歹过来了。”

心里松了口气,他便也看向了周围的人,道:“咱们再往前面赶赶路,找个镇子歇脚,大家都洗个澡,好好吃上一顿,睡个安生觉。”

又向车把式与两个伙计:“三位受累,回头咱自有赏钱。”

再没什么安慰的话比这更有力,车把式与两个伙计脸上的惊慌劲也消了不少。

张阿姑也把系在了众人手腕上的麻绳解了下来,一圈一圈的盘好,收进了自己的包袱里,又从小红棠手里接过了纸人脑袋,放在了无头小鬼的脖子上,让它们去玩了。

胡麻一直在旁边看着,笑道:“阿姑好本事,我都没想到你这小使鬼这么厉害。”

“这不是厉害,是它特有的用处。”

张阿姑看了胡麻一眼,道:“走鬼人嘛,就得擅长借各路冤家的力才行。”

胡麻细心的将张阿姑的话记了下来,经过了这一路观察,心里倒也隐约对走鬼人这个门道,产生了一个系统的了解。

走鬼人的路子,便是先学规矩,学各种治邪祟,驱邪祟,看邪祟或是交流的法子。

这就像郎中先学药方一样。

他们对各种邪祟都了解,遇着事了,便能想出法子来。

普通人遇着事了,便惊慌恐惧,大失方寸,而聪明人就能够想出法子应对。

走鬼人便是如此,能人这个词,形容他们最合适不过。

一边低声的说着话,众人一边再度上了路,又走了约个把时辰,终在天亮之时,瞧见了前方一个镇子。

“这几天赶路辛苦,进城休息一天吧!”

胡麻也松了口气,向众人道:“补补食水,睡个好觉,后天再行。”

这一晚算是经历了个凶险的,能逃出来的就是好的,怎么也得让人好好的喘口气。

尤其是车把式与两个伙计,都快要哭出来了,只是贪了三倍工钱,出来帮着运棺材,本以为最多只是晦气些,谁能想到居然这么艰难坎坷啊……

接着三更求票啦!

(本章完)

第242章 走鬼之物

众人忙忙进了镇子,他们运着口棺材,却是不好直接住店,但幸好这镇子上有个棺材铺,便先运了过去,把棺材及驴车,寄放在了这里。

然后几个人分配了一下,保证随时有人在棺材旁边守着,其他人则先去吃了顿饱饭,然后找了间客栈住下来。

先就是让店家打来了热水,好好的洗上一个澡,毕竟这身子都快臭了……

当然,对这个世道的人来说,其实是常态。

别说车把式与伙计没当回事,就连张阿姑也默默的忍受着。

一行人里忍不住的,倒是胡麻与周管家,两人一个保持着转生者的某些习惯,另外也是在李府做管家,精致日子过习惯了。

先睡了一觉,胡麻才与张阿姑出来,陪着她在城里的纸扎店逛逛,采买一些走鬼人所需要的物件,什么香烛黄纸,纸人白幡,朱砂符纸,浸过黑狗血的红绳木钉等等。

早先他们虽然与商队换了一些,但只是常备的,勉强能用,却不够张阿姑使出本事来。

胡麻带了足足的银子,张阿姑也是省着用习惯了,采买起来当然没问题。

不过胡麻也好奇,无论张阿姑买什么,都要问一嘴作用,张阿姑脾气好,便也一一的都跟他讲了。

便如香烛黄纸且不说,纸人是用来烧给游秽,当仆人用的,朱砂符纸自是用来镇邪的,浸过黑狗血的红绳木钉,可以镇鬼,也可以驱邪。

就连那些被人用过,缺了边角的铜钱都有用,这上面沾了人气,能定人的生魂,能当引子。

“这就是走鬼人用的镇物?”

胡麻想起了镇岁书里的描述,总觉得很多方面,确然与走鬼人相关,只不过,走鬼人的路子更杂些,描述起来也接地气。

“最多只算阴物,算不上镇物的。”

张阿姑似乎也有些意外于胡麻居然知道“镇物”这个名字,笑了笑,向胡麻解释道:“镇物都是有了法力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制邪祟,帮助上坛人施法,或是直接当成家伙用。”

“除了平时的经验与生克之法,对走鬼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镇物了,有了镇物,很多时候就好办事。”

“现在咱们买的,只是些惯用的东西,最多是沾了点人气或是阴气的事物,还算不上镇物,当然,用法上倒差不多。”

“……”

胡麻一一记在了心里。

倒发现了镇岁书和张阿姑的法所不同的地方,他们是将有法力的东西拿来,辅佐自己作法,而镇岁书上,其实是没有这一环的。

按镇岁书的说法,是这么个东西,摆进了坛里,那它就是镇物。

当然,自己也早就发现了,镇物越厉害,作法效果越好,所以早就开始留心并收集了。

如今倒是正好趁了这个机会,看看张阿姑是怎么挑选这些物件的,什么样的香好,什么样的纸好,朱砂又该买什么样的,怎么从老旧物件里,找出来合用的。

张阿姑很有经验,也有她的一套挑选方法。

有的她是有根据与道理的,与胡麻一讲,便也明白,但也有不甚明白,似乎张阿姑也只知道有用,但为何有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倒是走鬼人门道的一个特色。

守岁人的本事,学到了就是学到了,无论前期的把式,封火炉,还是后面的炼生为死,你或许还不熟练,动起手来差些经验,但这本事已经在自己身上。

但走鬼人又不同,他们这身本事,就是得用,越用经验越丰富,本事也就越大。

另外他们也不避诲,有人问,就可以讲。

当然,他们对其他人的本事也是如此,有用的,也就随手学过来。

“这是门道之外的功夫……”

胡麻听张阿姑讲了许多,心里也忽然好奇道:“那走鬼人门道里的本事,又是什么?”

问别的问题,张阿姑便随口回答了,问到这个,却看了胡麻一眼。

“我是不是问的太直白了?”

胡麻心里不由得想着,心想如果阿姑生气了,自己就立刻陪个不是,阿姑脾气这么好,应该不会生自己的气。

正担忧着,却听张阿姑却道:“走鬼人其实不太分门道里,或是门道外的,反正走鬼就是与各路冤家打交道,交道多了,不会的也会了。”

“但硬要说的话,那就得是请灵了。”

她慢慢的向胡麻道:“光是懂些法子与冤家打交道,还不够的,毕竟冤家们也不是个个都能说上话,个个都讲理。”

“所以,想成为真正的走鬼人,还得会起坛。”

“起了坛,才知道分清各种冤家,才知道规矩是什么,也才能试着请灵,问灵,降灵。”

“不过,一旦请来了一次冤家,怕是再也与这些事分不开了。”

“都说,请过灵的走鬼人,身上会有些冤家们能认出来的气质,都会来找你。”

“……”

“这大概就是走鬼人最沾因果的原因了吧?”

胡麻细想了一下,倒是明白了过来,这走鬼人,无论是门道里,门道外,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沾事。

门道外的时候,你学的法子再多,也得是越用越灵,越用越知道怎么回事,这就注定了需要与各种怪事打交道,而进了门道之后,不说自己去找冤家,冤家们自己就来了。

当初在寨子里,小红棠就说过走鬼人不驱邪祟,只招邪祟,大概也是这个道理。

“当然了,走鬼人请灵,也不是随便请的。”

张阿姑说到这里,也低低叹了一声,神色似乎有些凄楚,道:“请来了,还得送得走才行,而且不能专请一个,请完了给供品可以,但不能养着。”

“否则的话,那走鬼人就不是走鬼了,而是成了负灵人……”

“……”

“是,我记下了。”

胡麻见张阿姑说的认真,也忙谢过了她,只是心里倒也忽然有些好奇:“这样瞧着,起坛是走鬼人第一步,请灵则是关键。”

“那么,阿姑的年龄不大,却是赵老汉那样的老头子,都要称她一声大走鬼,想必她定然有些不同于普通走鬼人的本事,不知会请来什么样的灵?”

“……”

不过这个问题却没有直接问出口,有点太探人底了。

人家阿姑脾气再好,问这么秘密的事情也不好……还是自己偷着观察吧!

“那就走吧!”

先陪着张阿姑买好了东西,又去添了食水,替换了棺材铺里守着香丫头的伙计,胡麻在众人都安稳休息了一天之后,便定起了第二天的行程,再往前走三十里,便要过沙子河了。

过了沙子河,便是旧都繁华之地,想来会好走很多。

而这一路过来,已行了将将小半个月,虽然历了几分凶险,但也算一切顺利。

如今眼见得路途过半,就连老管家,心里都轻松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结了房钱,套上了驴车,先在路边摊子上饱餐了一顿羊肉馅的包子加豆浆,休整了一天的众人便又精神抖擞的上了路。

行了约摸大半天,过了晌午时,便已经远远的看到了前方一条烟波浩渺的大河,自西而来,直贯向东。

丝丝水汽,荡得人脸生寒。

他们出发之前,便已打听过,特意来了这河面偏窄的地方,有座大石桥,正好过河去。

但不想到了这里,却发现桥头聚集了些许人,却没有过河的。

只听得众人议论纷纷的,有的说要回头,等上几天再过去,也有的说,不行凑点钱买些供品,好生给桥老爷上了供再过去,省得一不留神跌进了河里。

“老哥,这是怎么着了?”

胡麻见着有些古怪,便陪了笑脸,找了位面善的打听。

“哎,这年头到处都是怪事。”

那老哥也是一脸的愁容,道:“早先这桥,客来客往的,咱往对面饭庄子送菜过去,每天要走好几趟,都好好的,但就偏偏前几天,也不知怎地,这桥就变得邪性了起来。”

“桥上也不知有了什么东西,人要过桥呀,走到一半,便要迷迷糊糊掉进河里。”

“昨天一个坐花轿子的,走到一半,一股子阴风,连人带轿跌进了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没气了。”

“……”

“还有这种事情?”

胡麻却是心间微凛,忙向桥上看了一眼,却见也没有倒榻或是裂痕,黑黝黝一道石桥,结结实实的跨了沙子河两岸,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好奇的向那老哥道:“那就没有别的法子过河了?”

“有哩!”

那老哥道:“要么,伱往下游走,找人雇船,摆过去,要么就得找去那边,买供品了……”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向不远处的茶寮看了一眼,隐约可见那里有七八个凶人,袒胸露乳,身边带着刀枪棍棒,大咧咧在草棚子里喝茶,道:“供品就是他们在卖。”

“有人说,这是那伙子凶人,故意请来了邪祟堵桥,在这里收买路钱哩!”

“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不找他们买供品,不想办法找船渡过去,就只有在河这边产呆着了……”

“就算真要买供品,多贵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