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传闻

苏陌手持短剑,指尖在剑锋之侧寸寸拂过,紧跟着屈指一弹。

嗡!!

剑鸣之声顿时响彻。

这把剑的造型,确实跟正常的剑不太一样。

锋芒短,剑身看似平整,然而细看之下,却又有奇妙的弧度和纹理。

所用材质也非同寻常,星夜光芒笼罩,反射的光芒却若隐若现。

“有点意思。”

苏陌轻轻点头,看了对面这白袍剑手一眼:

“你们是什么人?”

他一边说话,一边随手一点,解开了他的哑穴。

能够说话之后,这白袍剑手却是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苏陌。

苏陌眉头轻轻一扬,手中的短剑骤然一点,穿入他的唇齿之间,剑锋微微一斜,便已经开了一道缝隙。

往里面看去,舌头尚存:

“说话。”

苏陌拔出了短剑,看向了对面这人。

他这一番施为,做的轻描淡写。

却是让旁边的徐鹿看的瞠目结舌。

这动作看来简单,实则却是显示出了苏陌那炉火纯青的剑法。

剑刃戳入唇齿之间,以无厚入有间,双唇之间的缝隙,和牙齿缝隙,也有微小不同。

想要一剑贯入,不伤唇齿,更不伤舌头。

其中的难度远远比想象之中还要大的多,若是没有数十年勤修苦练,如何能够得到这般的炉火纯青?

徐鹿于交手之间的经验少,却不代表他的眼力也弱。

他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高手。

可苏陌这随手施为,却是见所未见,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对面的白袍剑手眸光之中也存着骇然之色,同为用剑之人,他比徐鹿还要清楚对方这一剑的火候。

沉吟半晌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不愿意做无谓的抵抗,只是张嘴之间,说出来的内容却只是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全然不成语句。

“哑巴?”

苏陌回头看了徐鹿一眼。

徐鹿也是一呆,忽然想起来,之前在那院子里的时候,自己拿着尸体吓唬他们。

他们确实是发出了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

当即连忙说道:“我……我这一路跟随,还真的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苏陌嗯了一声,又来到了这人的跟前,捏开了他的嘴巴仔细观察。

伸手又在他的喉咙上摸了摸。

虽然没有小司徒那般高明的医术,但是基本的常识却是有的。

这世上的哑巴,其实很多都是因为耳聋。

听不到东西,自然也就无法学会说话。

然而眼前这人明显不聋。

检查他的咽喉,没有明显外伤,但是从张开的嘴巴往里面看,却隐隐可以看到,有灼伤的痕迹。

这人最初的时候并不是哑巴。

而是后来才被人变成了哑巴。

想到这里,苏陌飞身落地,来到了另外一个被他点了穴道的白袍剑手跟前。

将其拽了起来,也如此检查了一番。

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同样的伤势,出自于同样的手法。

“看来想要从你们的口中知道点什么东西,却是不容易了。”

话音至此,却是一把抓起了这个人,飞身到了屋顶之上,将另外一个白袍剑手拿在掌中。

“走,小云姐,我们回客栈。”

杨小云答应了一声,跟在了苏陌的身后。

徐鹿站在屋顶上,却有些迷茫:

“那我呢?”

“去给小小买点吃的,多买点。”

“……”

徐鹿瞠目结舌:“我买的东西,她不爱吃怎么办?”

“那就吃你。”

“!!!”

苏陌随口的玩笑,徐鹿是真的有点信了。

光看甄小小那吃饭的姿态,说她饿急眼了,顺手抓着活人就往嘴里塞,那完全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一时之间就觉得悲从中来。

正要转身下去,却忽然一愣,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猛然回头,可苏陌和杨小云已经不见了影子。

站在原地被冷风吹了一会,这才长叹一声:

“你没给钱啊。”

他当了半辈子贼,如今方才见识到什么叫空手套白狼。

……

……

客栈的客房之中。

成功空手套白狼的苏陌和杨小云,正相对而坐。

看着正疼的满地蛄蛹的两个白袍剑手。

杨小云则瞅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纸笔:

“有用吗?”

这两个人明显是被人以特殊的手段,培养成了这个模样。

他们所用的剑法,行事风格,以及这被毁去的声音,显然都是刻意而为。

这种情况之下,若是还能够通过文字泄露机密。

那就没有必要毁去声音了。

“尽人事而已。”

苏陌呷了一口茶,轻轻摇头:

“不尝试一下终究是不甘心,万一对方百密一疏呢?

“又或者认为,当我们知道他们无法说话之后,就觉得他们不可能泄露机密,直接将他们杀了呢?”

“倒也有理……”

杨小云眨了眨眼睛,看了苏陌一眼。

苏陌无奈一笑,实则心中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可能性十不存一。

只是微微一顿之后,又问道:

“小云姐有没有看出什么痕迹来?”

杨小云想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

“天下江湖纷争不断,而有些人是生活在阳光无法笼罩之处。

“背地里的黑暗滋生,总会出现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险恶。

“可但凡这样的人,必行隐秘之事,不为常人所知。”

苏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了这两个人的跟前。

伸手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痛人经,指了指那纸笔。

两个人已经是痛的面无人色,看到纸笔之后,也明白什么意思。

当即朝着那纸笔扑了过来,一人伸手攥住之后,就朝着苏陌刺了过来……

纵然是换一个环境,给他们一人一把上好的剑,想要对付苏陌他们尚且欠缺了不知道多少年修为。

更何况现如今这被人点住了穴道,一身武功无法动用的情况下?

苏陌随意一脚踢出,那毛笔顿时飞了出去。

另外一个白袍剑手见此,又朝着那毛笔扑了过去。

将毛笔攥在手里,反手就朝着自己的咽喉刺下。

他们不会写字,更不想再承受痛人经。

杀苏陌既然杀不了,那就杀了自己,好过继续煎熬。

笔杆子穿透咽喉,但是一时之间却是死不了的。

那人翻身倒地,眸子里有些痛苦,更多的却是解脱。

头前想要杀了苏陌的那个白袍剑手眼见于此,挣扎的来到了跟前,就要将他脖子上的笔杆子给拔出来。

苏陌见此轻轻摇头,屈指一弹,正中此人膻中穴。

那人周身一震之间,脑袋便垂了下来,再也没了气息。

又看了一眼那气息奄奄,即将死去的白袍剑手,苏陌也补了一指,给了他一个痛快。

刚把这两个人给杀了,窗口就飞身进来了一个人。

一边往屋子里钻,一边说道:

“我买了不少的东西,你们刚才吃的那个肘子,还有烧鸡,烧鸭一类……

“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吃,对了,实在是想吃人的话,你不是带来了两个吗?

“活蹦乱跳的,可比我好吃。”

说到这里,就见到两具尸体已经横在地上。

说吃人什么的只是个玩笑,只是看着这两具尸体,徐鹿多少有点心疼了。

“这……消耗了半个晚上的精力,就这么弄死了啊?”

“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不杀了留着干什么?”

苏陌看了徐鹿一眼:“你是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是从王鼎生那边发现的?凭你的轻功,当不至于被他们发现追杀才是。”

“这……”

徐鹿一时无奈,只能将自己的经历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末了说道:“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们滥杀无辜,这才贸然现身,坏了大事,还请苏总镖头责罚。”

苏陌听完之后,表情却多少有些意外之喜。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挺好,徐大侠能够为了不让他们伤及无辜而出手,却是值得佩服的。

“易地而处,纵然是我,恐怕也不能任凭他们随意杀人。

“这件事情,你没做错。”

徐鹿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口气,自己的解药算是保住了。

果然,这苏总镖头哪怕被永夜谷的魔头称呼魔头,纵然是笑里藏刀,却也还是讲究江湖规矩的。

份属于侠义道中人。

跟那些无所不用其极之辈,全然不是一回事。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如果苏陌去做了魔头的话,是不是会比夜君更加让人闻风丧胆?

就拿他来说,只是心中滚过了这么一个念头,就已经感觉浑身发凉了。

正胡思乱想之间,就听到苏陌说道:

“我想再请徐大侠帮我个忙。”

“苏总镖头莫要客气,但说无妨!”

徐鹿立刻点头。

“你再跑一趟那一家,便是这两个人想要杀的那一家,弄清楚他们是谁……

“又有什么仇家。”

“好。”

徐鹿当即答应了一声,只是看了看刚刚被他放在桌子上的那大包小包,又有点犹豫。

苏陌想了一下,将一只包好的烧鸡交给了徐鹿:

“麻烦你了。”

“……多谢苏总镖头。”

徐鹿默默接过,心中流泪啊。

这烧鸡算是自己这一趟的报酬吗?

可问题是……这烧鸡是我买的啊!

正要离去,苏陌却又指了指地上那两具尸体:

“顺势帮忙带走吧……”

等到徐鹿将尸体还有烧鸡一起带走之后,杨小云看着重新关上的窗户,不禁看向了苏陌:

“怎么感觉……这位徐大侠有点怪怪的?

“对你唯命是从,仿佛是你的手下一样。”

苏陌笑了笑:“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要加入咱们镖局,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否则的话,先前跟着我回到落霞城之后,他就该走了……”

“此人轻功高明至极,若是能够加入镖局的话,倒是一个不错的助力。”

杨小云当即点头。

“先看看再说,这一趟他要跟着来,应该也是存了一些心思的。”

苏陌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物,一时之间却没了食欲。

而甄小小自从他们回来之后,交托了那奇铁,就鼾声如雷。

纵然是隔着一堵墙,也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杨小云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

苏陌连忙叫了一声:“要不,今天晚上小云姐就在这里休息吧。”

杨小云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苏陌却有理由:

“小小的鼾声太大,你必然难以成眠啊。”

“没事。”

杨小云立刻摇头:“江湖儿女,有些时候纵然是破庙野外,也能休息。过去我押镖的时候,手底下的镖师哪一个不是鼾声如雷?偶尔在破庙之中暂且借宿,那鼾声几乎能够把佛爷都给吵醒。”

“……”

苏陌一时无语,眼珠子一转又找到了借口:

“但是这屋子刚刚死了人,我害怕。”

“噗!”

杨小云这次是真的没兜住,狠狠的白了苏陌一眼,然后抱着东西就走。

苏陌赶紧拉了一把:“真害怕!”

“那你等我把这些零嘴放回去之后,再回来……”

杨小云白了苏陌一眼,这才鬼鬼祟祟的拉开房门出去。

片刻之后,又鬼鬼祟祟的回来……

这一夜至此,算是告一段路。

昨天晚上苏陌和杨小云,其实也都没有睡好。

当然,这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理由,同处一室又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出门在外,总得有人守夜。

昨天晚上便是苏陌先睡,后半夜醒来之后,守下半夜,杨小云守上半夜,下半夜一路酣睡至此。

一觉醒来,东方见明。

苏陌和杨小云这边稍微整理了一下,正要出去,房门就被人敲响。

打开门一看,却是胡三刀。

胡三刀见到杨小云开门也不意外,只是抱了抱拳:

“副总镖头。”

“一大清早,何故如此匆忙?”

杨小云眉头轻轻一扬。

“出事了。”

胡三刀低声开口。

“进来说话。”

苏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杨小云当即让开门户,让胡三刀进来。

胡三刀也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昨天夜里,一个消息忽然闹得满城风雨,咱们这一趟镖的根底让人给透了出来。”

“哦?”

苏陌眉头轻轻一扬:“具体是怎么回事?”

“详细情况,属下也不清楚,只是今天早上听他们都在议论,什么星海遗砂铁。

“还说这就是咱们紫阳镖局这一趟的镖,由苏总镖头亲自护送。”

“星海遗砂铁?”

苏陌和杨小云对视了一眼,杨小云不禁开口:

“这到是闻所未闻了,这传言之中可有人说过,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吗?”

“嗯……”

胡三刀点了点头:“他们说,这是锻造兵器的最好材料之一,更有人说,天下十大名剑之中……有一把名叫天戮的剑,便是有此物锻造而成。”

“天戮?”

杨小云闻言一愣,这东西怎么又跟这天下十大名剑牵缠在了一起?

而且,关于这天下十大名剑之事,实则少有人知。

他跟杨小云两个,第一次知道这十大名剑,还是从魏紫衣的嘴里知道的。

可哪怕魏紫衣这样的冷月宫高徒,见多识广之辈,也仅仅只是知道十大名剑之中的一把……相思!

如今身在落凤盟地界,竟然有人如此见多识广,倒是让人惊讶。

不过这虽然让人惊讶,却也不算离奇。

江湖上本就多的是藏龙卧虎之辈,以为自己眼界高明,无人能够相提并论,那却是小觑了天下人了。

杨小云下意识的跟苏陌对视了一眼之后,这才让胡三刀继续说。

只是接下来胡三刀说出的这个消息,却又让苏陌和杨小云有些惊愕。

昨天夜里,苏陌他们这一趟护送的所谓星海遗砂铁的消息,就已经便走整个锦阳城。

而且看如今这状况,还会朝着周边蔓延。

至于这星海遗砂铁的名字,却是出自于两个人之口。

一人自号风尘散人,来历成谜。

另外一个却是西南一地的锻造大家,火燎原!

火燎原人称燎原大师,据说祖上乃是东城多年之前的一代锻造大师火岚山。

当日天衢城内,幽泉教三旗令中的那位剑痴曾经说过,他手中的七星剑便是火岚山所铸。

七星剑之类,纯属妄言。

但是这火岚山却是当真存在。

据说,这火燎原便是此人的在世传人。

只不过这一点究竟是真是假,却是不得而知。

火岚山作古多年,也没有家谱传承,自然也就无从验证。

但是火燎原确实是有一手精湛的锻造之法。

此人成名多年,手中神兵一器难求,素来于这西南一地颇有名望。

而他们之所以会叫破此事,却是因为曾经跟计书华于道左相逢。

计书华虽然交友满天下,但是这两个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前辈,故此彼此并不认识。

风尘散人和燎原大师两个人交流所得,不免谈论起了炼器之材。

谈及此道,火燎原自然是侃侃而谈。

当时所在乃是一处酒肆,计书华贪杯多喝了两杯,听燎原大师大放厥词,忍不住酒意上涌就跟他争辩了起来。

初时燎原大师本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只想要偃旗息鼓,息事宁人。

结果计书华却咄咄逼人,认为燎原大师目光短浅,只会纸上谈兵,根本未曾见过这世上真正的上好材料。

也不知道为何,一冲动之下,就将随身的匣子打开。

本想要让这两个老头丢个丑,结果这两位却一眼便认出了这星海遗砂铁的来历!

……

……

ps:今天跟大家请半天假,单更……昨天家里有点活,忙活的太累了,一直到今天都没缓过来。下午实在是写不动了,稍微休息一下,明天继续日万~

(本章完)

第270章 隐杀楼

星海遗砂铁。

根据昔年天书院【天地奇珍】一书,曾经留下的只言片语所述。

此物出自深海,乃是天地遗珍。

若能得两三钱,融入兵器之中,兵器便有切金断玉之能。

而当今世上,唯独天戮一剑,取用的乃是整块的星海遗砂铁。

故此剑锋芒之盛,可谓十大之首。

更有奇能,但凡掌握此剑之人,纵然是寻常的江湖武人,也能顷刻之间化为绝顶高手。

唯独一点,十大名剑之流,多属不详之物。

相思是毒,天戮妨主。

落到谁的手中,谁便不得安宁。

昔年因为天戮剑也曾经掀起了一场场的腥风血雨。

最终的结果却是,剑主身死,天戮不知所踪。

却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有人能够找到这样的奇珍异宝!

当时那酒肆之中。

眼看着这两位引经据典,如数家珍,计书华这才拜服。

其后询问两位姓名,这两个老头才自报家门。

而酒肆之中人多眼杂,计书华经过这一场辩论,酒也醒了,知道自己已经惹祸上身就急急告辞而去。

但是这个消息却为人所知,这才有了一路围追堵截的追杀。

最终死在了紫阳镖局的一番后事。

胡三刀这番话说完之后,杨小云下意识的看向了苏陌:

“这……似乎不对。

“计大侠行走江湖多年,纵然是多喝了两杯,却也不应该忘了财不露白这四个字。

“而且,星海遗砂铁既然是他朋友交付给他的,他怎可能会轻易示人?”

苏陌轻轻点头,看向了胡三刀:

“如此说来,计大侠身故之事,也已经传遍了?”

“没错。”

胡三刀点了点头:“如今客栈里面,已经有不少人自称是计大侠的朋友,想要面见总镖头。”

杨小云柳眉微蹙:

“他们要见当家的做什么?”

“……他们中有人自称,要继承计大侠的遗志,守护好这星海遗砂铁。”

胡三刀说到这里,表情也变的古怪。

“人一旦无耻起来,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杨小云冷哼了一声:“这传言漏洞百出,我不信他们听不出来。”

苏陌一笑:“听出来是听出来的事,但是一块能够打造出十大名剑的上好材料,显然比这传言之中的真相更加惹人眼红。尤其是还有燎原大师的金口玉言……可信度自然又有不同。”

“就这么三言两语,他们就敢当面挑事?”

“谁说人家挑事了……”

苏陌摇了摇头:“人家只是想要回旧友之物,继承朋友的遗志而已,又不是打算来巧取豪夺。”

杨小云看了苏陌一眼:“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老胡,客栈里来了多少人?想要见我的又有多少?”

苏陌问道。

“人不少,不过提出要见您的,倒是没有几个。”

“嗯,更多的人还在观望。”

苏陌来到窗前,随手将窗户推开,晨光之下的锦阳城街道,顿时映入眼帘。

眸光只是一扫之间,苏陌便轻轻摇头:

“消息还在蔓延,而且,这还仅仅只是锦阳城。

“他既然想要让这一摊子水变得浑浊,方便他浑水摸鱼……那着眼之处,就绝不仅仅只有一座锦阳城。”

杨小云听到他这话,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

苏陌口中的这个‘他’,指的只能是大掌柜。

这传言之中,真真假假得东西实在是太多。

而这传言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人知道天戮剑有什么奇能,星海遗砂铁又有什么特殊。

最重要的目的是,要让原本平静押镖的苏陌,再也平静不起来。

整个江湖的目光会随着星海遗砂的传闻,全部集中在苏陌的身上。

他本就是东荒第一高手,如今又有了这星海遗砂铁……

这两点融合在一起,会引起多大的反应,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了。

而要说这帮人会慑于苏陌这‘东荒第一高手’的威名,而不敢前来……

如果说再过几年,或许还有可能。

但是现在,为时尚早。

幽泉教主和夜君死的太过于轻松,哪怕这消息顷刻之间已经传遍天下。

可是这其中是否有些玄虚,总是让人心存幻想。

否则的话,苏陌也不会在得到了这个名头之后,就遭遇这么多的挑战。

如今这情况倒是好了。

本来就有一群牛鬼蛇神想要挑战苏陌,如今挑战成了,不仅可以拿到东荒第一的名头,还有一块星海遗砂铁作为添头。

这东荒第一高手,随着这消息流传,几乎成了一块唐僧肉。

杨小云眉头紧锁:

“小陌,你打算怎么做?”

苏陌从来与人为善,虽然该下杀手的时候,也从未手下留情过。

但是现如今这情况却是微妙。

前来寻这星海遗砂铁的人,有的是打着计书华朋友的头衔。也有的是打着挑战的名义……

各自之间,说大恶也无,痛下杀手的话,难免落人口实。

苏陌却笑了:

“这江湖从来都不是游戏,既然入局了,无论其本身究竟站在何等立场,如今既然想要踩着旁人来成就自己。

“那总归是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丽丽江湖,青山葬白骨。这锦绣之下,本就是血海滔天。”

杨小云顿时瞪大了双眼,知道苏陌已经起了杀心了。

却并不畏惧,反而感觉有丝丝畅快于其中。

甚至旁边的胡三刀都忍不住摩拳擦掌:

“总镖头,咱们杀出去吗?”

苏陌回头看了胡三刀一眼,轻轻摇头:

“就会胡说八道,咱们紫阳镖局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叫杀呢?

“行了,现在尚且还不是时候,稍微等一会吧。

“徐鹿还没回来呢,嗯,将小小叫来,咱们这早饭,便在屋内吃吧。”

一顿早饭尚且没有吃完,徐鹿就已经从窗口钻了进来。

没等在房间内站稳,就已经开口问道:

“楼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抬头再看,众人皆在坐,不禁一愣:“大家都在啊。”

“过来吃饭。”

苏陌对他招了招手,徐鹿也就坐了下来。

甄小小从来热情,她喜欢吃饭却又不吃独食,随手攥了一个油汪汪的大肘子,就递给了徐鹿:

“吃!”

“……”

徐鹿忙碌一宿,看着这大肘子,实在是有点咽不下去。

不过眼看着甄小小一双小眼睛正盯着自己,大有你不吃,我就吃了你的意味在其中,也只好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真好吃。”

甄小小当即点头,表示赞同。

心中倒是有些遗憾,本想着如果徐鹿不吃的话,自己就能吃了。

不过徐鹿昨天帮着大当家的出头,晚上又没吃饭,给个肘子犒劳犒劳总是应该的。

徐鹿端起饭碗正要说话,苏陌却摆了摆手:

“吃完再说。”

“好。”

食不言寝不语,当即众人沉默,只干饭。

早饭很快结束,徐鹿这才说道:

“奉总镖头之命,昨夜我又去了那家,倒是弄清楚了他们的情况。

“他们东家姓蔡,是锦阳城内的大户,做的是客栈酒楼的生意。

“咱们现在住的这客栈,就是他家的营生。

“昨天晚上我未曾直接去他家,而是在周围的住户之中打探。

“得到的情况相差不大。

“都说这蔡老板为人宽厚,从来与人为善,少有跟人结仇。

“此后我又返回了那蔡家大院……

“只不过,那蔡掌柜的昨天晚上被吓得不轻,半夜醒来之后,鬼哭狼嚎了好一阵子。

“等到消停之后,我这才进去询问。

“这才知道……这蔡掌柜的虽然是个善人,却也并非全无仇家。”

徐鹿昨天晚上重新找到了蔡掌柜的之后,这蔡掌柜对他这深夜忽然之间造访的陌生人自然是有所防备的。

徐鹿当时满心以为,只要自己说出,是自己将尸体扔进去,救了他们两口子性命之后,这蔡掌柜的不说纳头就拜,怎么也得礼遇三分。

结果这话说出来之后,蔡掌柜的好悬没直接蹦起来。

吵吵把火的就要让人将这徐鹿拿下。

蔡掌柜当时没注意到那两个白袍剑手,只以为是徐鹿搞鬼,现如今还跑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这还得了?

好在徐鹿眼疾手快,赶紧捂住了蔡掌柜的嘴,将情况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蔡掌柜的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当即徐鹿再问什么,蔡掌柜的也就如实相告了。

原来这一切的起因,却是因为蔡掌柜家中有一位千金。

如今正是二八年华,亭亭玉立。

往日上门说亲的媒婆,都快要把门槛给踏破了。

只是蔡掌柜的从来对自己这个闺女视若掌上明珠,自然是千挑万选,想要找一个好人家。

蔡大小姐平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跟几个丫鬟住在深闺小楼之中,唯一的消遣便是坐在窗前,以轻纱遮面,看看这街道上的繁华热闹。

却也正是因此,被锦阳城内另外一家的公子给看上了。

这位公子姓齐,齐家于锦阳城内是开当铺的。

买卖做的比这蔡家只大不小。

齐公子偶尔出游,便跟这蔡大小姐对上了眼,当即打发自己父亲前往提亲。

齐掌柜本以为这事是手到擒来,毕竟这两家若是联合的话,那是门当户对,正是一桩美谈。

却没想到,蔡掌柜的好悬没拿着扫帚将这齐掌柜的赶出去。

不为其他,只是因为齐大公子是一个花花大少。

仗着跟落凤盟内有点关系,在这锦阳城是张牙舞爪,肆意妄为。

眠花宿柳那都算是循规蹈矩,偶尔路边看到哪一家的大闺女小媳妇好看,就想着法子弄到自己的府上。

为此牵引出了不少的冤屈。

寻常百姓除了憋着鼻子认了之外,却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但是他蔡掌柜的终究不是寻常百姓,这祸祸人祸祸到了自家闺女跟前,做老子的岂能容忍?

经此一役,齐掌柜的勃然大怒,两家就此就算是结了仇。

齐家在落凤盟内的关系其实并不深,而蔡家能够在这锦阳城内屹立不倒,若说没有点关系,那也不可能。

两家就此争斗了几次,却是个不分胜负。

反倒是引起了落凤盟内的注意,让他们握手言和。

落凤盟都开口了,这两家自然不敢再争,但是这仇恨却不会因此而了。

蔡掌柜的其实想的倒是不错,只要这齐家放弃念头,莫要祸祸自家闺女,就比什么都好。

这突然之间大半夜的有人闯入房间之内,想要杀了自己……

徐鹿一番询问之下,他思来想去,除了这齐家之外,实在是没有人能够恨他到如此田地。

徐鹿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没有丝毫停留。

趁着夜色还在,便直接打听好了路径,到了那齐家询问究竟。

齐家的把守跟蔡家相差不大,挡一挡寻常的江湖武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有些高手也能够拦下。

却又如何能够挡得住徐鹿这等轻功大家?

被徐鹿摸到了房间之内,将这齐掌柜的拽起来,也没有按部就班的询问,只是冷冷一笑:

“老贼,你的事发了。”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只将这睡迷糊了的齐掌柜吓的是六神无主。

慌忙询问是哪一件事?

徐鹿一听,差点没给气笑了,合着还不止一件。

便让他自己想。

齐掌柜是个实诚人,便将自己最近做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些事情,其实大多不值一提。

毕竟他们就算是做的再过分,也不敢轻易草菅人命,毕竟上面还有一个落凤盟压着呢。

说了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徐鹿这才恶语威胁一番,让他好好想想。

齐掌柜犹豫半天,这才询问:“是不是关于蔡掌柜的事?大侠饶命啊,这事,这事真不能怪我啊!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不知道在哪里交下来狐朋狗友,说不仅能解决老蔡,让他闺女嫁给我儿子,还能顺势拿下他家的买卖,我这是鬼迷心窍,这才……”

后面的话就不用听了,这事的根子果然就在这齐掌柜的身上。

一番询问之后,这才知道。

齐掌柜的儿子确实是个不成器的二代子弟,除了玩女人之外,一无所长。

平日里结交的也全都是一些狐朋狗友。

这一趟更是不知道从何处交来的朋友,自称认识一些江湖上的大人物。

只要花一点钱,便能够将蔡掌柜的轻易解决。

蔡掌柜的一死,凭借齐掌柜的手段,想要将他的买卖收入囊中,那是轻而易举。

到了那个时候,蔡大小姐更是掌中之物!

这事情到了这里,也就明白了,根子就在这里。

齐掌柜的最初是没将这事当真,只以为是自己这儿子又变着法子的从自己手里骗钱花。

但是那一日正好又偶遇了蔡掌柜的,两个人当街就骂了起来。

齐掌柜的口舌之能,并不如蔡掌柜利索,被人骂的抱头鼠窜,回来之后越想越气,抱着万一之念,便让他儿子去找了那人。

事情始末说出来之后,那人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只是要了一个定钱。

定钱交付完了,则带回来了一个牌子,让他好生保管,另有大用。

可是自此之后,这件事情也就没有了下文。

经过了初时几天的怒气之后,齐掌柜的也逐渐回过味来,眼瞅着蔡掌柜的不仅没死,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加活蹦乱跳,就觉得自己跟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大概是被人给骗了。

着人去找,果然已经人去楼空。

好在花钱不多,就是几百两银子买来了一块牌子,多少有点憋气。

此后平静数日,一直到今天晚上被徐鹿找到。

一番话说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

苏陌微微皱眉:“那牌子呢?”

“在这呢。”

徐鹿早有准备,将牌子拿了出来交给苏陌。

这东西自然不能放在齐掌柜的手里,毕竟是关键之物。

苏陌拿过了这牌子看了一眼。

牌子是普通的铁牌,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其上的图案,却颇为让人在意。

那是一把剑!

剑刃若隐若现,剑尖却隐隐泛着血红。

只不过苏陌从未见过这样的牌子,忍不住看了杨小云一眼:

“小云姐可认识此物?”

杨小云也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两个人一时不得其解,却注意到徐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陌一笑:“徐大侠知道这牌子?”

“这是隐杀令!”

徐鹿当即开口没有丝毫犹豫。

“隐杀令?”

苏陌眉头轻轻一扬:“细说。”

“……这令牌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你也知道我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多年,很多偏门小道的消息,听说了不少。”

徐鹿说道:“隐杀令便出自于一个名为隐杀楼的组织。这个组织神秘莫测,藏身于黑暗之中,组织内高手如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做的是暗杀的营生。”

“杀手……”

苏陌不奇怪这江湖上会有这样的组织,只是有些惊讶:“这样的组织,我竟然闻所未闻?”

“隔行如隔山,您是开镖局的,他们是做刺杀买卖的,若非事情牵扯到了自己,有几个人会知道他们?

“他们若是将这消息传的沸沸洋洋,岂不是自寻死路?”

徐鹿无奈一笑,然后又看了看苏陌手里的这牌子:

“只是这牌子,其实便是隐杀楼的一个凭证,买凶之后,留下此牌。杀人之后,此牌回收。

“不过我听说,倘若是在刺杀的过程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刺杀失败……这牌子则可以用来重新下达一份委托,并且分文不取。

“但有一节,这牌子如果保存不慎,丢了,那丢了牌子的人,将会成为隐杀楼的下一个目标。

“而获得了牌子的人,则可以向隐杀楼下一个新的委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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