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7章 地狱之主,阎罗之君,刺客之神!

柴阿四已经走了很久。

静室之中,猿老西又独自坐了很久。他也曾经年轻过,对于未来他也有很多计划,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也一步步衰老至此,一步步退让至今了,不是吗?

直到……

“爹!”

女儿猿小青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猿老西迷惘痛苦的老眼瞬间暴起精芒,以绝不符合身体状态的敏捷,猛地窜出房间去,一下就窜到了纸门之外,将那妖鬼图案挡在身后,面容暴怒得几近扭曲:“谁让你来这里的?跟你说过多少遍!滚上去!”

猿小青吓得呆了。

愣了一下,才哭着跑上台阶。

她当然知道这里是老父亲三令五申不许靠近的禁地,但是刚刚看到柴阿四都离开那么久了,父亲也没个话传出来,就很担心地下来看一眼。

没想到从来舍不得凶她一句的老父亲,会发这么大的火。

在女儿离开之后,猿老西才蓦地回身,跪伏在那扇纸门前,以额触地,谦卑地道:“伟大的夜神,请饶恕罪奴……罪奴的女儿不是有意来此冒犯,万请宽恕!方才那个年轻犬妖实力高强,罪奴已经想到了办法,一定可以帮您把他发展成神仆。”

逼仄的神道空间里,留了一尊六欲菩萨于此坐镇的姜望,直呼想不到。

他在红妆镜里旁观方才静室中的那场对话,觉得柴阿四进步飞快,演技已是可圈可点。没想到这个猿老西更是炉火纯青。

在知晓妖鬼存在的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像柴阿四一样信了猿老西。可也没想到,信誓旦旦谈合作,一口一个‘你非池中物’的猿老西,竟从头到尾就只是想给自己侍奉的妖鬼发展神仆。

这件事情更让他生出警惕,反省自我。

世上任何一个有生之灵,都是有自己独立思想的存在,绝对不可以轻视。当初庄承乾欺神诈鬼,白骨邪神百年落一子,这两位彼此争斗,都不曾把他姜望视作对手,结果如何?

今日他姜望躲在红妆镜里装远古妖神,难道真就可自视无所不知,无所不在掌控中吗?

骗小妖的话,切不可连自己也骗到了!

见妖鬼迟迟不说话,猿老西明显是有些慌了:“妖鬼大人是不是饿了?我这就让他们准备血食。我这就去!”

纸门怪画中,蓦地一个声音响起:“不必了。”

这声音的音色与以往完全一样,但是给猿老西的感觉,却全然不似往日的暴戾、血腥、疯狂,而是渊深、高渺、神秘。

猿老西更紧张了,竟开始砰砰砰地磕头:“如果您不愿等待,可以食罪奴之血。罪奴早就做好准备,随时为您奉献。请宽恕我的女儿,她又懒又馋修为又不行。您吃我,吃我吧,伟大的夜神!”

“伱误会了,老西。”

姜望吞掉了妖鬼的神力,也获得了妖鬼部分零碎的记忆,对妖鬼和猿老西的相处模式,也算是有些了解。

此时叹了一声,开始编故事:“其实本座不是什么夜神。”

猿老西当然知道妖鬼不是夜神,真正能够名为夜神的存在,传道手段怎么可能这么粗糙凶残?但他更不敢面对妖鬼暴露真身的情况——现在已经这么凶残。若是装都不装了,那还得了?

“您就是夜神,您永远是罪奴心中的夜神。长夜永眠,罪在众生。我将永远供奉您,永远虔诚!”他几乎是痛哭流涕,很见真情。

好在姜望身在暗处,以有心算无心,还是能够接得住戏:“本座的确度过了一段浑噩凶残,缺乏智慧的时期。那是因为本座在天外天的混沌大战里,伤了本源,智识长期沉睡。恢复神躯的本能,和觅食的冲动混在一起,诞生了那个凶残的妖鬼灵识,所以才有了你经历的种种……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本座。

就在刚才,你对女儿真切的爱意,呼应了散落于时光长河的善念,贯通了时空,唤醒了本座,本座由此归来。

老西,你是本座回归妖界,君临九天的最大功臣!”

猿老西当然不像柴阿四那么好忽悠,迟疑地道:“您刚刚说了那么多话,累不累?要不要喝点儿血?”

“尔要记住!”神的声音充满威严:“本座已经回复智识,诛灭心魇,永远不会再吃血食。”

猿老西再次伏地:“罪奴惶恐!”

“以后也不必自称罪奴。”神的声音又转为慈悲:“信奉本神,传扬正道,何罪之有?”

说话间,一尊无面目的木塑神像,跃出神道空间,悬于半空。

这尊神像通体惨白,定空不移,有一种诡异的力量随之弥散,叫猿老西不自觉地生出寒意。

而神的声音道:“此为本神神塑,代行世间,叩头无罪!”

在妖族领地传教的想法,姜望早已有过思考。在意外遭遇这头妖鬼后,则是抓住机会,立刻下定了决心。

他现在可谓深入敌境,而举目四望,到处都是能够翻手将他覆灭的妖族强者。他是一步都错不得,处境太过危险。

把一切全都押注在柴阿四身上,实在并不靠谱。贪、馋、痴、滑、好色、怯懦,这小子是样样都有,调教起来,非一日之功。

而自立一教,在妖族领地传播,无疑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妖族本就盛行神道,各种杂七杂八的神祇很多。他偷偷传教,并不怎么会引起注意。若是传教成功,他完全可以把神道作为容错的一种可能,增加在妖族领地存活的几率。

他的计划是借物塑神、假身合道,即以并不勾连自己命途的神塑,来作为接收信仰的存在。在神道大昌的时代,很多自己不修神道,却以神兵神将作战的修士,就是这么干的。

这样当然不如自身吸纳香火来得快,也有很大的信仰浪费。

但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旦这个神教被谁针对追溯,也找不到他的头上来。最终源头只是一个无命无征的神塑而已。而神教若成,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还可以凭借积累的信仰之力,立刻转修神道。

当然,于神道他并不精通。

但好在有独孤小的虔信经验,有为了对付张临川而做的诸多准备。一边尝试一边琢磨,也还算是找到了可行的办法。

他身边实在没有什么神道的东西,现做也来不及,只好拿张临川的神塑来凑合。

剿灭无生教的时候,别的没有,这东西缴获了好些。他也留了一个,常用于揣摩张临川的路径和选择。

虽是生死大仇,如今人死道消,他也必须要承认张临川的强大之处,也会学习张临川身上值得他学习的地方。所有被他击败过的对手,都将成为他走向更高处的石阶。

猿老西闻声叩头,磕地作响。

不管这恶神是突然发什么疯,不吃血食总比吃血食好,不作恶总比作恶好。

这段时间到处寻觅血食,有好几次都险些被治安官盯上。

他自己都快被吸干了!

况且……这个突然出现的神塑,的确有非凡的力量感。让这位神祇的话语,多了几分可信度。

神祇也变得深不可测,明显比以往强了太多!

或许真的是觉醒了?

靠父爱的力量?

猿老西别的可以不怎么相信,但是自己对女儿是有多珍视,自己心里是清楚的。此爱若能动神,想来也不意外。

他大喊:“叩拜尊神!”

这时候,神的声音道:“猿老西,作为吾复苏之后第一个信徒,你可愿为吾道教宗,弘扬吾道,为吾之神国开疆扩土?”

猿老西毫不犹豫:“罪奴……您的神仆愿意为您奉献一切!”

的确是没什么可犹豫的,现在犹豫不是找死吗?

再者说了,教宗总比罪奴好听……

他伏在地上,又道:“伟大的尊神,您已摒弃夜神之尊号,现在我该如何称呼您之神名?”

伟大的尊神一时卡住,沉默了片刻。

神道计划仓促展开,这个还真没来得及想。

当然在猿老西的感受里,那就是高深莫测。古老的故事掩埋在时光里,翻检之时,难免有些尘埃飞起。这个就叫做“沧桑”。

神的沧桑的声音如是道:“你可知……十殿阎罗的神话传说?”

猿老西犹疑了又犹疑:“这个好像是人族的传说?”

别的人族传说他可能没听过,但是十殿阎罗的神话实在传得太广。现在他们道上有时候砍架,还会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呢。

神的声音道:“妖族乃天地所钟,现世之主。人族,不过是我们妖族的学习者,模仿者。”

喊了一句口号后,他开始进入正题:“老西,这是一段远古秘闻,出于吾口,入于汝心,不可外传。

十殿阎罗,其实本是我们妖族的神话。不,它是历史。

你知我妖族天庭,可知我妖族地狱?

在辉煌时代,天庭掌天,地狱掌地,合握诸天万界。只是前者需煊赫,后者需隐匿。轮回静藏,转乎天地,故不为天下知。”

‘轮回静藏’是《朝苍梧》里的词,描述的是一把兵器。‘转乎天地’更出自道家经典《静虚想尔集》,描述的其实是阴阳图。

但姜姓古神将它们糅在一起,非常自然,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杂糅百家了。想必跟照无颜能有些共同话题。

“在那个痛苦的时期……辉煌时代破灭了,妖族天庭崩塌了,妖族地狱也在不屈的抗争中瓦解。

牛头马面,那都是牛族和马族的顶级强者,全都奋战身死。判官孟婆,也都没能活下来。地狱血战千年,誓死反抗,最后不剩一寸冥土……因为‘轮回静藏’之故,这一出可歌可泣的故事,也只能掩埋在历史中!”

姜望越说越溜,说的自己都有点信了:“如今十殿阎罗尽皆陨落,死得一个比一个凄惨。只有吾还残存一点真灵,凭借无上神通,不断转世,不断重修,于今苏醒!而注定要带领妖族再次崛起,再次伟大!”

猿老西肃然起敬,不管真假,这位阎罗神起码故事讲得好,饼画得大,比早先天天吵着要吃血食的凶残状态,要高出不知多少。看来真的是觉醒了!

就算不是阎罗王,起码也是个牛马吧?

牛头或者马面。

“所以您是……阎罗神中的哪一位?”猿老西敬畏地问。

好在他没有问真灵如何能够重修,不然伟大神祇就要好好给他讲一讲改头换面的观衍前辈的故事了。

面对此问,伟大神祇的声音愈发高渺、沧桑,带着猿老西穿越漫长岁月,回忆那深藏时光里的辉煌时代:“在吾极盛之时,吾掌理大海之底、正北方沃焦石下的【大叫唤】大地狱,以及周边一十六小地狱,诸如常跪铁砂、磨摧流血、衔火闭喉……剥皮揎草!”

“吾掌控火,掌控风,掌控生死!”

神的声音骤然恢弘起来,有一种震撼本心的力量。

猿老西必须要承认,这一刻他心中真的生出了一种感动。他感到了深深的敬畏,沉浸在狂热的情绪中,只想要顶礼膜拜。

神的声音似雷鸣天鼓:“吾乃卞城王!地狱之主,阎罗之君,刺客之神!”

猿老西五体投地,痛哭流涕:“伟大尊神!今日方知您的伟大,妖界感谢您的回归!您的神仆绝不自惜残身,绝不懈怠一日。必以余生,竭尽所能,播撒您的荣光,传扬您的伟大,让您早日重归神国,再临绝巅,救我妖族!”

刺客之神满意地淡去了对情绪的影响,威严地道:“归吾座下,为吾教宗,岂可有残身之憾?待吾恢复神力,必然敕你为从神,叫你全须全尾、得享长生!”

猿老西这么多年活过来,早已听惯画饼,是以虽还在激动情绪的余感里,却也是不怎么动容。

但下一刻,一粒火种印记忽然出现,印在了他的眉心,也印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这是……

“此乃吾之神印!是吾执掌火之权柄的部分威能,现在恩赐于你。遇到危险的紧要关头,诵吾之名,向吾祷告,即可调动吾之神力,焚灭敌人!”

感受到那火种印记里真实无虚的力量,猿老西在这一刻是真的有些相信了!

这卞城王的神印,竟然能达到类似于妖征成长后阐发神通的效果!

这是何等神奇的法门?这是何等伟力?

他虔诚地跪拜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咱们这个教派,该用何名行走世俗,传播您的伟大荣光?”

那惨白色的无面神像,在空中静静悬浮。

伟大神祇的声音道:“就叫无面教吧。”

“你我皆无面目,便由众生涂抹!”

(本章完)

第1778章 吾生平不敬神,亦不需以神敬!

“最近我的心情不是很好。”

地狱无门的首领坐在一块山石上,山风吹动他的长发和衣角。清俊的脸上,表情倒是很平静。

山高无路,阻不住修行人。

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踏风而行,刚刚走到山顶。其人脸上戴着阎罗面具,额头处的森白门户中,印着血色的“宋帝”二字。

“为什么呢?”他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停下脚步,这样问道。声音里很有力量感。

所有阎罗里唯一一个坦露真颜的秦广王,悠然看着层峦叠嶂的远处,语气随意:“因为有个人欠了我的债,很大一笔,但却不打算还了。”

“你可以把他抓回来,用尽酷刑,狠狠地折磨他。”宋帝王如是说:“或者可以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只收一成的经手费。”

尹观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么优惠?”

“你是老大嘛!”宋帝王道。

尹观轻叹一声:“抓不回来,那家伙跑得太远了。”

“能有多远?”宋帝王语气轻松:“咱们不就是干这个的?”

“大概在源海吧。”尹观道。

宋帝王轻松不起来了,干巴巴地笑了声:“那是挺远的。”

“看来你是认真的。”尹观说。

宋帝王听得莫名其妙:“认真什么?”

“去源海帮我追债啊。”

这话实在像是开玩笑,但尹观却说得很认真。

宋帝王二话不说,顷刻一团飓风绕身,排开了加于此身的锁定,带着他狂飙而起,直冲云霄!

但未能够。

这团飓风才刚刚腾空,就已经被一抹碧色染透。而后就那么停滞在半空,像是一朵巨大的、枯萎的花,一片一片的花瓣凋落下来。

他的力量就此死去。

而后他也坠落在地上,再无声息。

地狱无门里排名第三的阎罗,就这么轻易地被杀死了!

平常得像凋落了一片枯叶。

有一个寒冷的女声在此时响起:“伱不问问他为什么出卖组织吗?”

看着现身山顶的楚江王,尹观声音淡然:“我不期待任何人的忠诚,他也只需要承担他应付的代价。至于其它的……不重要。”

楚江王道:“至少问一下他,景国给了他多少报酬,也好让我有个取舍。”

尹观道:“下次一定。”

楚江王也许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但她的声音总是像结了冰的幽涧,有刺骨的冷。“你表妹的行踪已经被他泄露出去了,怎么样,要我陪你去救人吗?”

一张纸平缓地飞到了她手边。

尹观淡淡地道:“宋帝王泄露的那个地址是假的,苏沐晴在这里。你帮我把她送远一点,最好是把她送到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让她过自己的生活。”

面具之下,楚江王的嘴角微微翘起:“你不打算去见见她?”

尹观站起身来,只是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随口道:“不知怎么的,今天感觉有人在咒我。”

楚江王讶道:“你是咒术的祖宗,谁能咒到你?”

尹观耸了耸肩膀:“我作恶多端,杀人如麻,有那么一些人在心里骂我,希望我早点死,死得惨……也是不稀奇。”

楚江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记录了地址的纸,轻轻一抖,哗哗作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尹观没有说话,就那么踏着虚空,径自走远了。

……

……

猿老西在花果会里的影响力,要比柴阿四想象的更为强大。

只是带着他去花果会总部转了一圈,跟会长见了一面,猿勇之死就被轻易地压了下来,比他爷爷当年被马车碾死还平静。

他也顺利地补了猿勇的缺,成为水帘堂五大香主之一。

伟大古神当然知道,老奸巨猾的猿老西,本就是花果会里隐藏最深的香主,势力盘根错节。只是因为身边供奉了一头妖鬼,逼着他不断进献血食,为了不引起治安官注意,猿老西才刻意淡化自己的影响力,让猿勇这样的后起之秀上位。

如今妖鬼苏醒,阎罗降世,新晋无面教教宗、有了远大理想的猿老西,为了尽快扩张宗教势力,对剑术强大的柴阿四自是悉心帮助。

拉拢盟友、收服得力干将的同时,也把花街真正握在手里,方便暗地里传教。

相较于久经风浪、手段老辣的猿老西,柴阿四的确是稚嫩太多。

但作为身怀古神镜的天选之妖,伟大古神对他也是不离不弃。

当上香主的柴阿四,也并没有搬家,还是住在爷爷给他留下的旧屋里。遵从古神尊者的指点,紧抓名利二字,把香主位置上新得的钱财,全部分给手底下的兄弟,倒是很得妖心。

比起独贪独占,性情暴虐的猿勇,他这个新任香主简直称得上义薄云天,仁者无敌。

当柴阿四将一套剑术翻来覆去地练了两百遍,筋疲力尽地回到房内时,伟大的古神声音适时响起——

“你已经成为花果会水帘堂香主,几次出手也闯下了不俗的名声。现在是时候向金阳台武斗会的魁首进发了!”

“啊?”柴阿四愣了愣:“我都已经是花果会的香主了,还要去争那劳什子魁首吗?”

镜中的古神也是没想到。

什么叫小妖得志,小富即安啊!

之前还咋咋呼呼地要当城主,要跟天妖比肩,现在当了个小小花果会的香主,就满足得不行,斗志全无……

“蛛兰若你不要了?”镜中的古神问。

柴阿四抹了一把臭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觉着猿小青就挺好的……”

好狗才!

镜中的声音有些冷森森:“猿老西不会同意的。”

沉浸在幻想中的柴阿四根本毫无察觉,咧着嘴,凸出两个犬牙:“上尊有所不知,猿老西对我那叫一个看重,敬佩我的妖品,尊重我的实力,给地盘给钱给手下,完全是拿我当姑爷看。我作为花果会的后起之秀,跟他平级的香主,我和猿小青在一块儿,他有啥理由不同意啊?”

想当年他也有一个心仪的清纯女妖。苦追许久,却连手都没牵到。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盒昂贵的水粉。最后只是看着她抹着水粉的漂亮脸蛋,和别的妖怪厮磨……

他也只能安慰自己,重在参与……

如今呢?他已经可以跟猿小青这样的美貌女妖眉来眼去,畅想终老,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伟大古神不满意!

以前一口一个古神爷爷,现在都敢说‘上尊有所不知’了。

还一口一个猿老西看重,完全不知道无面教拜的是谁。信不信我一道神谕,他立马拿刀砍你!?

但作为伟大的远古神祇,喜怒自然不轻易显现,镜中传出来的声音很亲切:“既然你都这么优秀了,为什么你不能既有蛛兰若,又有猿小青呢?”

一言惊醒梦中妖。

柴阿四猛地一拍大腿:“对啊!”

“既是花果会的后起之秀,又是金阳台武斗会的魁首,这感觉难道不好吗?”

“好极了!”

“但是以你现在的实力,参与金阳台武斗会,还是有些不够。本座现在就传你一套《百劫千难无敌金身》,助你拿下武斗魁首,夺取美妖芳心!”

是的,伟大古神依然需要柴阿四去参加金阳台武斗会,去入军职,走官途。花果会的身份不会成为阻碍,反而能够帮他搭上摩云猿家的线,让这小子迅速上位。

到时候黑白两道通吃,这摩云城还指不定姓什么呢……

这妖界意志若是迟迟不肯放人,且等三年又三年,管教天息荒原都变天!

柴阿四本来已经练剑练得精疲力尽,一听这话,一听这霸气的功法名字,顿时浑身都是力气。

翻身便拜:“请上尊赐功!”

《百劫千难无敌金身》这套功法,名字是十分的霸道。

练法……也相当惊悚。

究其根本,它是姜望针对柴阿四的肉身状态所开发。以四灵炼体决为主,结合了对秦至臻铁壁神通、尚彦虎浑钢劫身神通的部分认知。

以姜某人现在的实力和眼界,创造针对自己的神临境炼体功法,还不够格,就算创造出来,也远不可能跟玄天琉璃功相比。但是针对区区小妖柴阿四的创造,那绝对是此境精品。

功法开篇第一句:“所谓锻身如锻铁,千锤百炼见真钢。”

可谓是开宗明义。

简单来说,多挨揍。

姜某人从来诺必践,言必果,说要让犬妖感受世间疾苦,就不可能让他轻轻松松完成炼体。

“去取锤子来。”

柴阿四开心地笑了:“上尊要传小妖锤法吗?小妖觉得自己剑术还没练妥哩!”

镜中的声音道:“你可知什么叫锤炼?”

柴阿四的脸色,刷的就煞白一片。

金阳灿烂的这一天,在自家的院子里,脱胎换骨的小妖柴阿四,学会了全新的词语解释,锤炼的意思,原来是用锤子炼……

虽然他炼起来是哇哇叫,嗷嗷哭……

“所谓内养一口无敌气,外练一身精钢皮。”

“欲练此功,先以大锤猛击周身,打得百褶皮,炼出金刚骨。”

“待得道元游全身,浑成不灭体。”

“铁锤猛击之,千般砸,万般打。打破冥顽寻自我,筋肉骨血炼杂质。”

“先锤四肢,再锤躯干。遍身如铁,百炼成钢。

“锤遍周身窍穴,凡一百零八次为一合,九合归一轮。浑如铁壁,无物可破,无坚不摧!”

……

……

凭借着天绝地陷秘剑术,和百劫千难无敌金身,花果会柴阿四很快就打出了名声。

不仅在花街横扫一大片,还打出去两条街,直把摩云犬家和摩云羽家扶持的帮会势力,都打得节节败退。

道上都称“疾风杀剑柴阿四”。

指的是他的剑又快又狠。

当然真正跟他交过手,有过生死交锋的,还需知道他有一身铜皮铁骨。

地下世界什么最重要?一个是有势力,一个是能打。

如今他两者兼备,那些资深的道上大哥见了他,也都得尊一声“柴爷”。

而他也以花果会柴阿四的名义,正式报名参与金阳台无限制武斗会。

说起来这件事还让不少小妖在暗地里嘲笑,觉得他不自量力。

毕竟在花街打出名声,和在金阳台武斗会打出名声,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花街只是摩云城里的一条街,金阳台武斗会却聚集了天息荒原、紫芜丘陵、神香花海这三大区域的年轻高手!仅一个天息荒原,就有多少大城,多少街道?由此望彼,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但柴阿四当然并不在乎。

不谦虚地说,有古神尊者的指点,什么羽信,什么猿梦极,都不过泥捏纸糊,他疾风杀剑岂会放在眼里?

这一天,他又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随着地位的提升,财富的增长,他能搜集到的药材也是越来越好。

所谓“炼体不用药,等于没炼体。”

百劫千难无敌金身的突飞猛进,除了他对自己狠心捶打,和古神尊者的悉心指点外,每日不断的药浴,想来也是必不可少。

当然,这些药材到底是给谁用了,他并不知道。

也就是古神大人有良心,没有纯给他放热水,多少加了点药渣进去。

老规矩,将所有的药材堆放在一起,只见火焰一卷,堆得满满当当的药材,便已消失。

早就准备好的浴桶里,水已升温,那水光是淡淡的金色,还散发着好闻的异香!

柴阿四自是不知道他的见闻皆为虚幻感受,脱了个光溜溜的,美滋滋地泡进了浴桶里。

享受地浸泡了一阵,忽地想起什么,严肃地道:“上尊,我是不是应该跟猿老西拆伙了?”

“为什么?”镜中的声音问。

柴阿四一脸认真:“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注意到,猿老西好像私底下捣鼓了一个不正经的教派,不知信仰哪路王八,还想拉我入教。我信仰的是伟大的迟云山神!岂能拜他的教,信他的神?”

伟大古神:……

说起来,为了考验,也是为了更好的掌控犬妖,伟大古神总是时不时就要‘沉睡’一阵的,并不会时刻回应持镜者。

柴阿四若是试图摸清沉睡规律,趁机做点什么,届时就会发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伟大古神的注视中。

所以柴阿四才会说,不知道古神有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不确定古神那时候是否在沉睡。

对于柴阿四的问题,伟大古神的声音也有些严肃:“住口!你走的是一条伟力自握的强者之路,不可再谈什么信仰!吾生平不敬神,亦不需以神敬!你当信你的剑,信你的战斗本能,信你的本心和你的道路!”

这是何等高岸的思想,何等深度的哲思?

柴阿四恭敬低头:“小妖受教!”

他总是能够一次次地感受到古神的伟大!

镜中世界的姜姓古神,一边给伤痕累累的自己涂抹着药膏,一边洪声穿出镜外:“这件事情你不必忧心。花果会是你现在的跳板,猿老西也是你的助力,不可轻离。”

柴阿四谨慎地道:“但是猿老西好像一定要拉我入教,小妖怕他信仰的那个神灵会发现什么……”

伟大古神的回应恢弘强大,掷地有声:“什么毛神敢在本尊面前称神?你虚应便是,尽管入教,尽管祭拜,一切自有本尊为你遮掩!”

“有上尊这句话,小妖就放心了!”

柴阿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和猿小青的缘分还没断,不由得笑得更灿烂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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