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无力回天

“那这东西有何功效?为何名字会叫嫦娥醉?”祝余听了愈发感到好奇,“若是这东西见光而死,瞬时化灰,又该如何派上用场呢?”

“这就算你问到点子上了。”严道心点点头,“这东西之所以叫嫦娥醉,嫦娥嘛,生活在月宫之中,日升月落,月升日落,不见太阳,就跟这花是一个模样。

至于那个‘醉’字,那就不得不提到这东西的用途和功效了。

虽然说嫦娥醉这东西见光化灰,但是只要培育得当,能够使它开花、结果,它的果实也同样不能见光,会在黑暗之中生出一种幽香,将它避光焙干,研磨成粉,与其他东西一起调制成香料,再以蜡丸封住表面,需要焚烧的时候直接丢在香炉之中,火烧化了外面的蜡皮,里面的香味儿便会散出来。

长时间用这熏香的人,看起来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看起来气色很好,就好像是喝了补酒一样,所以才有了那么一个‘醉’字。”

祝余听着觉得有些疑惑,如果只是这些,那这个嫦娥醉似乎还是什么珍稀的好东西。

可是她清楚记得那木箱子打开之后,土壤中散发出来的阵阵血腥气,那是她在地下甬道中一直隐约闻到,一直到了黑色木箱打开的那一刻才变浓的。

那些被放干了血,死得犹如干尸一般的人,他们的血应该都是被拿去灌溉了这些名叫“嫦娥醉”的花。

可是有哪个好人家的珍稀灵药会需要用人血这么邪门的方式来浇灌呢?

“这东西为什么需要用血来浇灌?”她问严道心,“这个你之前看过的古书当中有记载吗?”

“记了呀,”严道心点点头,“嫦娥醉其实并不需要经常浇水,只不过若只是用雨水、河水那些寻常的水来浇,即便长得出来,嫦娥醉也始终无法打出花苞,结出荚果,顶多也只是长叶子而已,什么用都没有。

想要让它开花结果,就必须用血来浇灌,并且以人血为最佳,过去也有人尝试过用猪血羊血甚至鸡血狗血,都不成,顶多打个小花苞。

甚至还有人想到与人最相似的猿猴,捉了猿猴放血浇灌,也只是比鸡血猪血略好一点,结了荚果,只有荚,瘪瘪的,没有里头的果。

所以一心想要得到嫦娥醉的果实,就必须豁出去用人血来养。”

“用嫦娥醉调出来的香,有何功效?”陆卿嘴上问着,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能够猜出一二。

“不好说。”严道心晃了晃脑袋,“反正嫦娥醉本身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它只会让人满面红光,一副血气很充足的模样,并且不止是表面看起来如此,就连寻常诊脉都会觉得这个人的脉象不快不慢,不浮不沉,脉力充沛,简直就是身强体健,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这么一说,陆卿心里面就明白过来:“也就是说,若有人将某种慢慢发作的毒药与嫦娥醉混在一起,用嫦娥醉来加以掩饰,那么就算中毒的人已经慢慢被毒侵入了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从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健康得不得了?

这嫦娥醉看来是一个‘粉饰太平’的好东西。”

“对,就是这么个理儿。”严道心对他的理解非常满意。

“这东西听起来可实在是不像什么名门正派会用的东西。”祝余皱眉,有些嫌弃地看了看那一撮黑灰,觉得这东西不论是生长过程,还是后来的效用,都透着一股子邪气,令人不齿。

“这话说的!”严道心笑道,“要是按你这说法儿,当初陆卿这厮就不会被人抬着,气息奄奄地送去山青观,求着我师父来救啦!

这世上的人呐,不论表面上是多么的道貌岸然,也不论身份是高贵还是低贱,只要存着私心,只要心中有贪念,只要外头的诱惑足够大,就没有什么正派名门的说法儿。

那种田舍汉相互争斗反而无所顾忌,要么当着面就将人臭揍一顿,打个鼻青脸肿,卑鄙一些的也至多是在人家的饭菜里下点巴豆,再不济就是心思歹毒的,弄些砒霜、鼠药之物取人性命。

反倒越是那种高门大户,自认贵不可攀的人,反倒越喜欢嫦娥醉这种能把他们龌龊行径掩饰于无形之间的。”

这话还真的是让祝余无法反驳。

拿她身边的人为例,且不说庞玉珍当年是如何用这种龌龊又毒辣的手段让苗氏失去了生儿育女的能力,就单是她自己现如今能够顶着“余长史”的面目在外面和陆卿一路同行,不也是因为有人在他们大婚当日的婚宴上就策划了一起毒杀的阴谋么。

“你说得对,人心的善恶本就是与生俱来,所谓的名门也好,正派也好,都不过是自我标榜的把戏而已。”祝余点了点头,“而且往往越是心虚的人,反而越标榜得凶。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有人用这嫦娥醉来掩饰某种毒性,待到被下毒的人中毒的程度已经不是嫦娥醉能够掩饰得住,到那个时候还有救了吗?”

她方才在听严道心说这东西的药性时就一直在琢磨,自己很确定闻到过嫦娥醉的香气,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那么很显然是有人在里面还加入了别的什么香料,混合在一起,调制出一种掩人耳目又别有居心的毒香。

就比如说那天老掌柜拿出来的那条自带香气的裙子……

“这个么……等到已经遮掩不住的时候,大概也就真的无力回天了。”严道心知道祝余问的是什么意思,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也投向了一旁的陆卿,意有所指。

陆卿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意味,点了点头:“我心中有数。”

“那就行,既然已经与你们说清楚了,那我也要回房去补眠,”严道心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昨天夜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东西,搞得觉也睡不踏实,现在乏得很。”

“稍等。”祝余叫住他,指了指他手中准备拿走的那个帕子,“我们昨天夜里是因为听到人声才急忙离开的,既然这东西如此稀罕,那些人如果是下去照料嫦娥醉的花苗,说不定会发现箱子里头少了一株。”

第359章 跳棋

“这样啊……”严道心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手帕,表情有一点纠结,估计原本他是打算要把那东西拿回去继续研究研究的,现在一听祝余的话,也意识到的确存在这种隐患,挠了挠头,“那这玩意儿还真不好藏。

嫦娥醉见了太阳之后的灰黑如墨,水也化不开,还带着它本身那股特殊的气味儿……看样子我只能给它扔到茅房里头去了!

可是……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东西,化成灰都已经很可惜了……”

“还会有机会的。”陆卿开口对他说。

严道心看他一眼,眉头微微挑了挑,抿着嘴点点头,一脸痛心地拍了拍胸口:“行了,知道了,我这就去上茅房!”

陆卿把严道心送到门口,看着他下楼朝茅房去了,又重新关好房门,见祝余托着腮坐在桌前,眉头紧锁,便走过去,伸手在她眉心揉了两下:“我的余长史何故这般忧愁?”

“大婚那日,我以为是鄢国公针对你,后来发现这后面有人做局,试图诱着锦国的农人都去种植花草,荒废农田,转头年景不好的时候便会引起内乱。

本来只是查鬼庙案,结果牵扯出了本不该现世,来自于外邦的炽玉。

紧接着曹大将军的侄子遭人陷害,杀人真凶是精心豢养出来的死士。

再之后司徒敬的禁军大营里面又闹起了‘邪祟’,最后同样是以死士自尽收尾。

还有我在宫内宫外闻到过许多次的香……”

祝余喃喃自语般地对陆卿说:“我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在捋着一条绳索往前走,本以为走不了多远就能找到这根绳索是被系在什么东西上的,结果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到现在,感觉周围越来越黑,绳子却好像还是摸不到头……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心里面不踏实。”

祝余此刻心中感到十分惶惑,心头就像是被压了铅块儿一样,沉沉的,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从不质疑自己的本事和能耐,不论是过去,还是来到这一方天地,现如今也都可以算作是战绩可查。

但是过去不论是多复杂难搞的尸体,不论需要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加以确认检验,归根结底她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只需要从旁提供专业手段和得出结论即可的人。

置身事外与卷入其中,这感受上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一次我的看法倒是和你不大一样。”陆卿不知道是真心这么想,还是想要安慰祝余,他拉过祝余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虽然这根绳子拴在谁的身上,咱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走到现如今这个地步,这绳索最终通向何方却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目的是什么,似乎也不难猜。

我问你,那嫦娥醉的香气,与老管事先前拿来的那条裙子确有相似,对不对?”

祝余对这个问题还是比较笃定的,但出于谨慎考虑,她还是想了想之后,才点了点头:“没错。”

“那裙子上的香气,与之前在清水县那里闻到过的,可有相似之处?”陆卿又问。

祝余愣了一下,最近这些日子经历的事情有些太多了,竟然让她差一点忽略掉了清水县窦大江帮小哑巴报仇时用到过的那种香。

当初她之所以会记住南书房,还有那个小内侍身上的香味儿,归根结底,不就是来源于清水县窦大江用过的带有炽玉的迷香么!

仔细回忆一下,窦大江在鬼庙中用到过的迷香,与宫中她闻到过的并不完全相同,之前在鄢国公身上闻到过的香气,也与昨日老管事拿来的衣料上的不一样。

那衣料上的香,与这嫦娥醉更加谈不上分毫不差。

就是这每一样都差一点的微妙变化,竟然让她差一点就忽略了当初宫中闻到过的香气。

不过现在被陆卿这么一提醒,祝余发现许久以来,能够让自己留有印象的这几种香气虽然各有变化,但却万变不离其宗,里面总有着丝丝缕缕的共同点。

那岂不是意味着……

她神色一凛,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陆卿见她的表情变了,知道祝余这是彻底明白过来,便又问:“你的鼻子最灵,从头到尾这些次见过陆嶂的时候,你可有从他身上闻到过类似的气味?”

祝余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之前在京城里,曹大将军府上一到他的那一次,他和鄢国公呆在一处,身上似乎若有若无沾染了一些,但是并不重。

之后再在靠近朔国的郊外遇到那一次,他身上就没有半点类似的香气了。”

陆卿垂目沉吟:“陆嶂自小颇为崇尚文人墨客的风范,曾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用两只脚丈量天下大好河山,将沿途美景都绘制出来,流传百世。

虽然说这个念头后来被鄢国公掐灭,估计早就已经放弃了,但是多年来他对于熏香之类始终不是特别提得起兴致,反而喜欢追求一种书香纸香墨香。

我记得他曾经重金请京城里最出名的香料铺子为他调配一种藏书阁当中堆积了众多书籍后才会有的气味,但是那种东西并不是香料可以调出来的,最后只能作罢。

他也因此被京中高门背地里一轮附庸风雅。

这件事他自己应该并不知晓,但我却从云隐阁听了不少。”

“所以他身上曾经有过也是因为和鄢国公走得近,或者入宫面圣的时候沾染上的?”祝余明白陆卿和自己说这个的意思,“他并非局中人?”

“我们现在都在局中,谁也跑不出去。”陆卿笑着纠正了祝余一句,“只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人一直以来自认是掌控局面的棋手,然而实际上,大家都一样,都是这棋盘当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祝余皱眉琢磨了一番,有些嘲讽地笑了笑:“我原本以为咱们面前的是一局象棋,楚河汉界,兵来将挡。

现在看来,反倒是更像一盘跳棋。”

“跳棋?”陆卿好奇地看了看她,“此为何物?”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