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7章 玄苍

较之于名剑二十一,混沌五大神器,只有五把!

较之于袖剑双针只有古剑修圈稍有人知的持剑人程协,玄苍神剑上一任持剑人饶妖妖,名震天下!

虽说这依旧不足令得袖剑双针的地位,便弱上神剑玄苍一筹,毕竟不论神剑还是袖剑,皆为名剑,不分高低。

但说是这么说,每个人心中都一把尺。

神剑玄苍的知名度,就是要比名剑二十一中,排名靠后的其他名剑,高上许多。

只不过……

“玄苍神剑,不是在饶剑圣陨后便遗失了吗,听说道殿主找了足足半年找不到半点踪迹。”

“饶妖妖是终其一生,得不到玄苍认可吧,我没记错吧?她只是短暂持有,是借用,这少年……”

“他谁啊?剑仙?剑仙之姿?也太年轻了吧,有十六岁没有?他得到了玄苍?是得到,还是得到了玄苍认可?”

酒肆各处,非议四起。

所有人目光落在那被程协盯上的少年身上,更多的是瞧他背后的那把长剑。

“那,就是神剑玄苍?”

那剑被封印之带缠绕,根本窥不清全貌,徒留个剑柄。

连玄苍神剑长什么模样,都没几人有幸见过,只剩下个剑柄谁认得出来?

程协认得出来。

他盯上这少年有一会儿了。

在同左右太虚交流,确证了这并不是什么半圣化身,以及高手恶趣味化作的少年后,他出面了。

程协目光死锁着少年,神色十分复杂。

一面,他程家苦圣奴久矣。

单是守护袖剑双针,每年便得付出大把资源,雇佣三大半圣战力,配合程家半圣老祖,一并坐镇家族。

他太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了,于情于心,他都完全感同身受那种被豺狼虎豹盯上后的恐惧感。

可另一面,较之于将心比心后得知的对面少年的难受,程协无法容忍自己视见玄苍之后,毫无作为。

这可是神剑玄苍!

但这少年又是哪一号人物呢?

程协搜肠刮肚,得不到一个结论,绞尽脑汁,想不出此人何名。

古剑修圈名扬天下者大有人在,独独没这骨龄十七的少年一席之地,凭什么是他得到了玄苍?

饶妖妖都护不住玄苍,自己带双针出一趟门都夜不敢眠,凭什么他能带着神剑招摇过市?

程协甚至找了许久这少年背后是否有什么太虚、半圣护卫,答案是无。

羡慕?

嫉妒?

恨?

程协扪心自问,问不出自己此刻纷繁复杂情绪的直观表述,他唯一所想,唯一所知,归根到底只有两个字:

“不配!”

混沌五大神器中,有四剑于受爷,太城剑于巳人先生,帝剑独尊于北剑仙,这都是剑仙级别,都说得过去,不至于招人眼红。

就连怒仙佛剑,上一次现世,与之有瓜葛的名字看看都有谁:

八尊谙、有怨佛陀、道殿主。

无不声名赫赫,无不威震八方!

而现下,此一籍籍无名之弱子,剑仙之战查无此人,过往战绩毫无亮色——甚至是没有!

他怎配持有玄苍神剑?

这和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天上仙女遭了流浪汉的亵渎,有何区别?

胸中但有三分侠气,古剑修又怎能对这种事,坐视不管?

程协家教严格,涵养上佳,倒还能忍住心中不忿,只稍释放了些许剑意,便将周遭骚乱压制了下来。

他并不给人趁乱袭杀少年,夺剑玄苍的机会,凝目环伺四方,逼退了周遭蠢蠢欲动之人后,才作以平静状,拱手相问道:

“阁下,如何称呼?”

萧晚风只觉压力从四面八方,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倒也不是那种畏惧感,而是无可奈何。

他是个喜静之人。

修剑是默默修剑,行路也是孑然前行。

上一次他得了这么多目光注视,还是给徐少逼着上了天罗场的擂台,被迫拿了个第一。

这是他这辈子最张扬的一次了。

可得玄苍认可,必得五域天下人瞩目,这些心理准备,萧晚风也早做好了。

他长声一叹后,并无畏色,只在心头暗骂了一声玄苍后,抱拳还礼,淡淡道:

“天上第一楼,萧晚风。”

神之遗迹终,于南域风家城遭遇道殿主,却得徐少解救,还被赐了杏界玉符后。

萧晚风便知晓,自己避不开和天上第一楼的关系了。

但也好,哪怕继续在那做个端茶倒水人,也好过被道殿主时时刻刻暗中监视。

他并不排斥自己的身份被外人所知,毕竟他已得玄苍认可,此世无畏。

哪曾想,这话一出,四下皆寂。

萧晚风是谁,在场十有八九,全不认识,剩下一二,也只觉是个凭空捏造的假名。

但“天上第一楼”,那可真是如雷贯耳!

程协气势都不由一滞,眉头高高挑起:“天上第一楼?”

他表示怀疑。

这未免有些太巧。

自己才刚找上这人,想要挑事,对面就是圣奴二把手受爷另开门庭的势力。

现在是个人遇到危险,都拉大旗扯虎皮,想扯上受爷的关系了?

天上第一楼,哪有这号人物?

萧晚风见状失笑,心说倒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他懒得解释,再次抱拳,应道:

“凡人,萧晚风。”

这可太“凡”了!

前面扯出来个天上第一楼,镇住了人后,又自称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不外乎以退为进,逼得所有人心生忌惮,不敢对他出手——十七岁少年的心思还是太过稚嫩,手段更显得青涩无比。

年近三十的程协,在族内见多了世面,懒得去计较这些,只是在心中对少年评价又降低了一筹。

他目光灼灼盯着少年背后长剑,问道:“神剑玄苍,在受爷与饶剑圣大战之后,灵智大损,进入深度自晦状态了?”

他问的很是委婉,可但凡是心思缜密之辈,不难听出程协此言何意。

玄苍是瞎了眼才能看得上你!

那必然是灵智大损,认不得持剑人,机缘巧合下又被你萧晚风得到,或是救了一次,才被迫认主的吧?

也唯有这般解释,能让人视见因天上神剑插在了凡间粪污上所心生的不爽,稍稍抚平。

“唉。”

萧晚风再是无奈一叹。

他是年纪尚小,江湖阅历可不浅。

以凡人之身,从小流浪,走遍五域名山大川,再是赤子之心,也对人情世故有所了解。

人心成见,有如大山。

程协这哪里是问话,他已经笃定了这般看法,或许只有受爷来了才能解释吧?

可受爷又怎可能去对区区程协解释?

一剑枭过去都算便宜了程协——至少让他死后扬名了,毕竟是死在名剑藏苦剑下。

“你要这般认为,那便这般认为吧。”萧晚风无话可说。

程协难掩眉宇怒意,但这次不待他发作,萧晚风先发制人:“空口白话,你又怎能证明,我背上的是玄苍神剑?”

说话的同时,他反手握住了玄苍,示意不要继续乱来了。

剑仙决战在前,他萧晚风真不是伏桑主角,没必要乱出那风头。

被人盯上的滋味,萧晚风只回味一下道殿主那个眼神,就感觉不是滋味。

“嗡!”

可他话音刚落,程协也未动作,伏桑城西城门口已有剑鸣声彻响。

飞雪如织,凌罗半空。

剑吟声动时,万般皆伏。

萧晚风面色一变,暗道不好,扭头时却见身后玄苍已不顾自己的制止,高扬破空而起,顿时吸引了成百上千道目光。

“别搞!”

萧晚风脸色都绿了。

玄苍视而不见,剑身一震。

那缠绕于它身上的封印之带,欻欻碎裂。

是时神光天降,神剑出尘,伏桑城凡古剑修,无不剑意受其征引,惊容骇瞩;凡佩剑者,无不佩剑出鞘,凌空拜伏。

万里剑意悠扬。

石坠心湖,四下之人无不识念生漪。

就连程协袖中,都飞出了两柄细如手指般修长的白色小剑,浮于顶上,剑光大作,作以对抗。

“轰!”

玄苍凌空一拔,再高三尺。

剑意轰鸣而下,所有灵剑,包括肖七修的剑,都扛不住压力,坠到了地上。

独独袖剑双针,颤颤巍巍,还在抵制,还能往上一攀。

“轰!

玄苍再次拔高,似乎很有执念。

这一下,它剑身之上盘绕起圣神殿堂千百年积蓄而来的气运金龙,更发作了自混沌时代养来的绝对之名。

啪嗒!

袖剑双针,终扛不住压力,跌回了程协手上。

它已落寞太久,持剑人更是历代不显,名剑自晦太深,纵使本质不俗,当今时代便是弱了玄苍一筹,这点无可争议。

“嗡嗡嗡嗡嗡——”

神剑玄苍,高傲的凌于半空,见四下再无剑可以与自己媲美,吟声接连不断,爽到无以复加。

萧晚风:“……”

他大概知晓是个什么情况,他无言以对。

程协接住袖剑双针,脸色黑沉如炭,他堂堂程家当代袖剑持剑人,外加双针本身之力,接不住玄苍!

玄苍甚至完全抛弃了萧晚风,仅凭上一任持剑人饶妖妖养出的名,就能压得他程协和双针喘不过气来!

三尺长剑,青白相间。

雕龙卧凤,氤附祥云。

在脱去束缚、光华尽绽之后,玄苍便是此刻伏桑城中的唯一主角。

各处酒肆如深海扁舟,被剑意压得摇摇欲塌。

所有人望着那剑,神思惘然,目光挪开,怅然若失,当落回到萧晚风身上时,已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萧晚风单手抚额,这下是真无力了:“好吧,就是神剑玄苍,我的剑。”

“可耻!”

程协唾声大骂,浑身剑意勃发,才能作以对抗。

他也不知是在骂谁,许是自己,许是袖剑双针,末了只指向萧晚风,双目些许赤红:

“要你何用?要你何用!”

“神剑玄苍,仅凭一剑之力,便至于斯,要你这持剑人何用?”

萧晚风顿时瞪大了眼。

这是何等的无妄之灾?

他被骂得瞠目结舌,不可置信道:“这不是甚至都不需要我出力,你们就给玄苍一剑压住了吗,骂我作甚?”

萧晚风险些将一句“恼羞成怒?”抛出去,察觉到周遭人目光后,猛地咽回。

他引众怒了!

他后知后觉此句和指着酒肆周边所有人,大骂“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没有区别。

“玄苍!”

心思至此,萧晚风恶狠狠仰起头,知晓是谁在中间搞鬼,拳头都攥紧了。

程协鼻子都要冒烟了。

你个区区配件,还真当自己是玄苍主人了,这般呵斥神剑?

“交出玄苍,自己滚出伏桑城,我不杀你。”程协压着满腔怒火,望向玄苍的眼神却是炽热。

萧晚风头疼,指着头上那耀眼醒目的剑,说道:“它在搞鬼,莫要中计,它就是要挑起你的怒火,与我一战……”

“闭嘴!”程协忍无可忍。

与你一战,你谁啊?你配吗!

还玄苍在中间搞鬼?玄苍是什么只会“嘤嘤嘤”的妖艳剑货吗?

它是神剑!

神圣而不可侵犯!

“屡次三番,亵渎神剑,是可忍,孰不可忍?”程协双手敛回袖中,袖剑深藏不见,目中怒火喷扬。

“我不跟你打。”萧晚风知道他要干什么,急忙将受爷和圣奴推出来当挡箭牌,“你乃程家人氏,该知护剑不易,若受人……受剑挑拨,与我作对,和圣奴欲夺你手中名剑之行径,有何区别?”

“有!”

程协重步踏来,战意昂升。

他话还没出口,居然见着天上玄苍神剑,遥遥对自己昵来,似有讨好之意……

玄苍,喜欢我?

当即气焰更甚,声量更甚:“圣奴若夺我剑成,我技不如人,心甘情愿,因为他是八尊谙,而你……”

“我?”

萧晚风还是个人,人便有七情六欲,遭了这么多次无视,说不怒那是假的,他声音都为之一沉,“我怎么了?”

程协冷笑,目露凶光,气势高屋建瓴,直摧人心:“你与我,又怎相提并论?”

好!

那就打!

涵养如萧晚风,这下都忍不了了。

却见半空玄苍剧烈再震,嗡声不止,对程协古剑修一往无前的气意高度褒赞,对萧晚风屡次退缩的表现鄙夷不堪,甚至有了“投敌”的趋向。

萧晚风:“……”

他憋不住了,伸手一抓,却不是对准程协,而是对准天上神剑:“别玩了,你给我下来!”

“呜——”

玄苍发出一声凄婉哀鸣,不受控的跌落,被萧晚风一把抓住。

酒肆周遭,众人见状眼皮一跳,不可置信。

这和天上神女跌落凡尘,被睡在街头脏兮兮的流浪汉一把握住,有何区别?

“找死!”

程协目眦欲裂,见着方对自己示好的玄苍被人这样握住,双袖一扬,就要出手。

萧晚风手持神剑玄苍,剑锋一撇,遥遥指向了抬步欲来的程协:

“找死的是你!”

寒芒惊掠伏桑,程协遍体生凉。

他浑身寒毛倒竖,某一瞬竟有了死意。

这萧晚风……不,玄苍神剑,单是剑锋所指,便能给人这么大的压力?

好剑!

如此好剑,怎能落在萧晚风此子手上,这是明珠蒙尘!

“竖子敢尔?!”

程协被镇住了,他居然被镇住了,那程家的脸也就掉光了。

他身后两大太虚长老拍案而起,木屑纷飞之际,将程家的尊严重新托举而起。

两大太虚掠空,齐齐伸手,就要对萧晚风出攻击。

“老匹夫!”

萧晚风气到爆炸。

他骂的不止程家太虚,还有直到这个时候,依旧在对程协抛媚眼,勾引程家人出手的玄苍。

这些外人,对玄苍神剑的滤镜太重了,它根本就不是神圣不可侵犯。

但凡有人去稍稍了解一下当时东天王城夜战之时,玄苍与有四飞高高的事,他们就该明白,剑是好剑,也是好贱!

可内解释不清,外强敌压至。

萧晚风不出手真会死,他退无可退,索性遂了玄苍与程协之意。

“滚!”

一声爆喝。

玄苍神剑往前一斩。

气运金龙昂然腾空,嘶嗷长鸣,轰然间有烟尘激荡,两大太虚吓了一跳,忌惮玄苍威名,齐齐滞身,面露防备。

“动手了?”

酒肆所有人退远了些许,神色期待。

待得尘雾渐去,这些人才看清,萧晚风并没有主动出手,而是剑斩身前,在他与程家之间,斩出了一道丈许长的三寸沟壑。

“越界者……”

萧晚风怒火终究只维持了一刹,很快就消停了,他不是受爷,说不出来那些嚣张的话。

“呜呜……”

可手上玄苍一扭,像是在哭泣,表现得方才一斩是给人强迫了的一样。

程协看得目眦欲裂,太虚受辱也面露狰狞,酒肆众人被戏耍更是心生不爽。

穷凶恶虎,再要临至。

堪堪馁气的萧晚风,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一身剑意勃发,叱声喝道:

“越界者,死!”

第1818章 剑来

刷!

伏桑城由南至西,落下十数道身影,各皆着黑袍,披兜帽,气息收敛,十分低调。

为首之人环手抱胸,大袍也遮不住窈窕身段,立在高楼之上,遥遥注视着酒肆方向的骚乱。

落日西斜,黑袍女子大兜帽下只露出了染了金鳞的白皙的下半张脸,美目藏于阴翳之中,清冷出声:

“那边发生了何事?”

身后同样披黑袍的长须老者上前一步,报道:

“厉宗主,听下人传来的情报,是玄苍神剑出世,持剑人名萧晚风,自称来自天上第一楼。”

“程家程协盯上了玄苍,正与之对峙,但碍于玄苍锋芒,只有俩大太虚的话,半圣不出,恐将僵持不下。”

老者心动,意有所指。

周遭阴鬼宗十三斩道、五大太虚,跟着都有些异动,大兜帽下一个个眼泛绿光。

玄苍!

谁不心动?

程协身后只有俩太虚,撑死了添多一个隐藏着的半圣护卫,只需厉宗主将大头摁住,他们就能多拿一柄袖剑双针。

玄苍加双针,这一单干下来,阴鬼宗多出两大名剑,什么剑仙决战都可以不用看了,回家再休养生息三百年,阴鬼宗必出剑仙,名动南域罪土。

被唤作宗主的黑袍女子厉幽,却只稍稍摇头。

她将兜帽掀高了一些,露出一双瑰丽的略泛紫芒的双眼,左眼尾处还生有紫色的晶鳞,风华慑人。

“稍安勿躁。”

厉幽于袍下伸出手,修长二指轻轻一摆,纤手手背至皓腕处,同样长有紫色晶鳞。

她红唇微掀,声音冷御:“我阴鬼宗是什么强盗吗,整天想着抢抢抢,你们就这点出息?难怪一直封不了圣!”

身后众老被骂,只得面面相觑,心说我们不正是强盗吗,阴鬼宗不正是劫道入门,发家致富的吗?

都扎在南域罪土,长得根深蒂固了,阴鬼宗还能有什么好人不成?

率先开口的长须老者一躬身,恳声道:

“厉宗主教训得是,只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局,还是得先观望一下,凭白扎进去,怕要中了圈套,要是将双形剑搭上去,那真是得不偿失。”

诸老闻声,面生惊容,顿时恭敬嘘叹不已。

原来厉宗主是这个意思?

还得是大长老啊,要不人家能坐到这个位子上,揣摩上意是有点东西的!

“可是厉宗主……”

身材瘦削,面容阴冷的二长老上前一步,灵念敛回,依旧难掩意动道:“老夫搜寻了半个伏桑城,周遭已经没什么高手了,就属我等最强!”

他手刀往前一切,狠声道:“雁过拔毛,单刀直入,不必杀人,抢完就走,直接回家,龟缩起来,三百年后,再行复出……”

嘭!

话还没完,厉宗主回头就是一记手刀砍在了他脑袋上,没好气道:“你只是太虚,你能搜出来什么高手,没看见那边的人吗?”

她白净手指往东北方向一指,众人望去,只有四道年轻身影,周遭零落着十数王座,并没什么高手。

“确实有高手,厉宗主眼光如炬……”

众老一边附和着,一边继续寻找,良久还是没有找到像样的高手。

厉幽微不可察的摇头,知晓这群草包什么都没看到:“方才本宗亦差点忽略,好在鬼轮愁有提醒,又有名剑来了。”

双形剑鬼轮愁,名剑榜九,声名赫赫。

它的提醒,自然是没错,众老再细细瞧了一番,还得是大长老眼尖,注意到了那四个年轻人身上。

“是他们?”

“嗯。”

“谁来着,面生得很?”

“易容了,但剑意不会有错,名剑二十一榜一、榜二、榜四,都在。”

宗主这话一落,众人面色生骇。

一二四都在,这是哪家的子弟,这么有福,也胆大包天到敢带着这些剑招摇过市,不怕被抢?

很快,有人醒悟了过来,低呼道:“葬剑冢的顾青一二三四?”

厉幽冷眼盯着远处那三男一女年轻人,刚欲开口,为首那抱剑的少年抬眸望了过来。

他的目光十分平静,遥遥感应到了注视后,亦不为所动,只微微颔首,表示也感应到了双形剑鬼轮愁的存在,对名剑致意。

“大胆,此子竟敢直面半圣!”

“放肆,少年居然平视宗主!”

“该杀,这人……”

身后一众拍马屁的声音响起,却无一人出动,反而被葬剑冢的名头吓得齐齐后撤半步,太虚都不例外。

厉幽见状下牙一龇,低骂道:“可闭嘴吧你们。”

霎时间都安静了。

阴鬼宗就这点不好。

或者说在南域罪土这等大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即便高手,人也都那样。

要想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着实太难。

厉幽习惯了阴鬼宗众老的风格,并无计较,随手一道圣念就抛给了葬剑冢为首的青年:

“合作?”

谁?

顾青一甫得圣念传音,脚步一滞,抬手示意后方止步。

砰!

顾青二撞到了他。

砰!

顾青三撞到了顾青二。

“……”

苏浅浅适时驻足,小嘴微张,欲言又止。

二师兄和三师兄明明很正常俩人,可一旦前面有了大师兄,脑子和行为就仿佛被什么给支配住了,变得形如木偶。

“大师兄,怎么了?”

“大师兄,二师兄,怎么了?”

“别学我!”

“大师兄,二师兄,发生了什么?”

“闭嘴!”顾青一烦了,回头呵斥了一声后,言简意赅道:“半圣,双形剑,鬼轮愁。”

顾青二脑子一转:“阴鬼宗?”

顾青三脑子不转:“阴鬼宗……之人?”

苏浅浅默然抬眼,望向了远远高楼那群黑袍人,为首的是个长得极为漂亮的女子,只瞥一眼她便低下了头。

半圣!

顾青一拱手抱拳致礼,回道:“合作什么?”

厉幽声音清冷,开门见山:“本宗帮你们挡住程家半圣、太虚,玄苍神剑和袖剑双针,你们带回葬剑冢。”

顾青一听得一愣。

这是什么事情,葬剑冢是强盗吗,萍水相逢就谈这些劫道的事情?

你们阴鬼宗呢,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不合作。”天上掉馅饼的事,顾青一向来拒绝,何况这些事听着就有大病。

“再考虑一下。”

厉幽性格很是直接,有话全是直给,南域人似乎不懂得弯弯绕绕,“葬剑冢素来以葬剑为本,这些都是名剑,就该被你们带回葬剑冢葬掉。”

顾青一听懂了,失笑着回应:“我们师兄妹四,只是前来观战,不会收剑,双形剑同样不取。”

厉幽微微颔首,这才收回了目光,留下一句赞叹:

“正义之士。”

顾青一听得沉默。

阴鬼宗,很奇葩,跟二师弟、三师弟有得一拼。

他以为事情结束了,二师弟突然拍了拍他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

“大师兄,有个自称是阴鬼宗大长老的人,传音给我说要不要合作,把他们宗主阴掉,把双形剑鬼轮愁带回葬剑冢?”

三师弟也拍上了他肩膀:

“大师兄,二师兄,有个自称是阴鬼宗二长老的人,说要不要请师父出手,将双形剑、神剑、袖剑,一并带回葬剑冢?”

顾青一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传音再对上了那阴鬼宗的宗主,直言道:

“家师不在,厉宗主也不必挑拨我师兄弟关系,葬剑冢不取不义之剑,倒是阴鬼宗若想来取我等名剑,不妨一试。”

厉幽回以轻笑,笑靥灿烂,报以拱手礼,毫无半圣架子:

“久闻不如见面,葬剑冢皆直爽豪士,是我阴鬼宗卑鄙了,见笑。”

她转头就给了大长老、二长老一巴掌,重骂道:“说了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是试,老是试,蝇营狗苟,无耻之尤,难怪你等封不了圣!”

大长老、二长老捂着脸,委屈退下,好像方才的传音不是厉宗主的意思。

顾青一瞧着这般惺惺作态的一幕,张了张嘴,最后不知该作何应对。

这就是,南域人士?

厉幽致以歉意一笑后,便不再关注这几个孩子,转头眺向了远空,低喃道:

“还有高手……”

伏桑城酒肆那边战火刚要点燃,最后被恐怖气势压掉了,因为北面居然掠来了数道半圣气息。

“哈哈哈,此地好生热闹!”

“这是什么,本圣初来乍到,见着了玄苍神剑,是机缘来了吗?”

“哦?还有厉宗主?葬剑冢的剑仙也在,久仰久仰,见过顾剑仙。”

顾青二腰杆都为之一直。

在大师兄面前,他第一次成为了受人瞩目的那一个,因为他才是新七剑仙之一。

跟师尊同一档,辈分都拔高了——半圣都会问候自己!

酒肆顿起议论,众人目光望去,便见虚空掠来了数十道身影,为首三人皆有半圣气息。

“丹圣陆时与,兵圣铁大猛,阵圣上风道人……”

“生浮屠之城的人来了,除了各大半圣会长,还有炼丹师协会、铸器师协会、灵阵师协会的太虚客卿,好多太虚!”

“联袂而来,也是要来观礼的吗?丹圣陆时与持大罗九天生玄剑,他不会也对玄苍神剑心动了吧?”

程协立在玄苍斩出的分界线前,心道坏了。

拖了些时间,居然让这些人都凑了过来,这下怕是很难独占玄苍。

丹圣陆时与一眼便瞧出了现场局势,在瞥了眼岿然不动的阴鬼宗厉幽,以及置身事外的葬剑冢四子后,他脸上浮出微笑,主动开口:

“我等前来伏桑,全因大罗九天生玄剑有异,剑灵亦欲观礼,其请自当成全。”

他最后一句,是望着程协说的:“生浮屠之城向来不喜纷争,诸位随意即可。”

言罢,便领着生浮屠之城众人,袖手于另一岸观火。

“就这样放过玄苍了?”

酒肆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今个儿事情小了,反倒有些不尽兴。

“少主,怎么办?”

太虚传音问来,程协蹙眉苦思。

还没动,袖剑有异,他警觉地望向另一边,见葬剑冢顾青一二三四陆续露面,顿时瞳孔一缩。

名剑榜一、榜二、榜四,各皆名动天下,可比他排行十四的袖剑双针要出名太多。

“葬剑冢亦不欲多生事端。”顾青一同样表态。

旁侧师弟、师妹见是萧晚风,各自面上生奇,又若有所思,刚想多说点什么。

顾青一伸手拦住,微微摇头。

他知晓自家师弟师妹和萧晚风有些交情,但旁人看不出萧晚风异常,他一眼可见端倪。

玄苍的选择,绝非没有理由。

这少年,不弱于在场任何一人。

伏桑酒肆风云汇聚,各方各怀鬼胎,程协作为当事人进退两难,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当那出头鸟。

“不对劲……”

远处高楼上,厉幽黛眉一蹙。

中域、东域人士,或许对危机不是太敏感,毕竟他们从小到大身处的环境,比其余各域人好上太多。

南域名为罪土,各方势力割据,一步错,身死道消,厉幽早就养出了极为敏锐的嗅觉——针对“死亡”。

“宗主,哪里不对劲了?”大长老问道。

“不知道,直觉……”厉幽左右环顾,“继续找找,还有没有高手进场。”

抽离现象去看本质,她发现伏桑真有很古怪的地方,短短不到半日,这里居然汇聚了这么多名剑?

“宗主,还真有高手,快看那边,但不要多看……”二长老压低声音,甚至不敢用手指去指。

厉幽随意的瞥眸望去,突地身子一震,眼睫毛都轻轻颤起。

一个独臂的披发中年男子,一个簪发的灰袍老者,并肩而立,遥遥观望着酒肆。

“妖剑奴岚之声,鹤剑听尘。”

厉幽一眼就盯上了二人身后背负的名剑,其人身份自也呼之欲出:

苟无月,风听尘!

上一代七剑仙之二,这等大佬,也来了?

二人同时侧目,厉幽娇躯一抖,这两位阴鬼宗是绝对得罪不起,她急忙拱手一礼,不再多瞧。

“嗡。”

神魂空间中,双形剑鬼轮愁再一动,发出了警报,厉幽立马扭头。

见另一边街巷之中,有一红衣少年,正在偷偷注视着高空中的无月剑仙。

此人她还认识,在天人五衰登桂折圣山时,于传道镜中见过一面。

“红衣路轲,名剑青鳞脊!”

还没来得及多思路轲、青鳞脊、无月剑仙之间的关系,厉幽灵念生异,瞥向又一边。

酒肆后方矮墙阴暗处,正斜靠着一个双目绑着黑布的青年,其人手中执杖,面无表情“看”着正面战场。

“圣奴,泪双行!”

“他手中的,应该就是……抽神杖!”

厉幽浑身发麻,只觉有一股寒气透顶而出。

源于女人的第六感,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形的大瓮之中。

“撤!”

一挥袖,厉幽就想带人回家。

南域罪土,原来才是安全之地,这什么鬼佛界,什么封圣帝机缘,要死人了!

“宗主,我也找到高手了,还是个大高手。”

可突然一声公鸭子般的嗓音响起,压住了所有人行动。

阴鬼宗众人看去,是三长老。

三长老是个矮小的胖墩,一双斗鸡眼,一脸睿智相,实力却毋庸置疑也是太虚。

他此时正指着西边,指着西城门口的方向,好不惊讶。

“谁?”

厉幽想转头去看,转念一想,“别找了,撤!”她圣念都没动,知道小命重要。

三长老却脚如灌铅,扎根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西城门口,艰难道:

“八尊谙。”

厉幽脚下一踉跄,刚起飞险些从高楼跌下,做个失足半圣。

“谁?”

她不可置信再出声,美目急忙往西城门口眺去。

“好像真是他……”

三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惊道:“八指、脖颈有疤,第八剑仙也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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