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1188:同窗重逢(上)【求月票】

李完虽不认识赵葳,但见对方一身装束和谈吐,也知道人家在军中有些分量,否则哪里敢开这个口?她暗中扯了扯嘴,笑着婉拒。

倒不是她看不上赵葳,而是不能。

她不能拿自己的前途意气用事。

跟中途肄业闯荡的苗讷不同,李完老老实实学完所有基础,通过结业考核,拿着还算不错的履历和书院内部的推荐名额,参加应聘,过了政审,下放到穷乡僻壤攒资历。

做了点成绩参加吏部考核。

她不是在卷,就是在卷的路上。

终于,勉强从同期卷王脱颖而出,顺利搭上祈中书这条路,领下出使贞国的差事。

她不知此次是不是她仕途一飞冲天的机遇,但她清楚机会是谁给的,也清楚自己身上烙上了祈中书一系的烙印。从她了解到的情报来看,祈中书算是御史台的老熟人,跟他不对付的政敌似乎不少。出于谨慎考虑,她不能轻易接纳其他人的示好,以免出岔。

“这人有无威胁?”

赵葳作为武人,虽无谋者那么多弯弯绕绕心思,但也不傻,知晓李完是有顾虑,自没有为难。她也是意外发现李完留下的记号才找过来的,本以为是哪个等待拯救的小可怜,过来一瞧才知真正的“小可怜”另有其人啊!

赵葳弯腰盯着准驸马都尉的脸细看。

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评价一块肉新鲜不新鲜,还挑剔上了:“生得倒是细皮嫩肉,只可惜脑子有些问题,他怎么只会傻愣愣看人?”

从赵葳现身到现在,准驸马都尉的表情,吃惊、惊惧、探究、麻木、嫌恶最后定格在恶心上面,仿佛他双眼看到脏东西。啧,这个眼神让赵葳很是不爽,让她有种将对方眼珠子挖下来的冲动。什么东西,也敢这么看她?

李完轻蔑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当然知道准驸马都尉为何这般看赵葳。

不外乎是习惯了娇小玲珑的女子,没有见过这么高大强壮的女性武者,于是笃定赵葳是妖物罢了。贞国境内耕地有限,资源匮乏,底层庶民男丁一年到头都难尝荤腥,更别说那些女丁了。没有足够有营养的食物供给滋养,长年累月下来,个子如何能高大?

在这种大环境下,贞国有自己的节奏。

国内时尚风气偏爱女子身段如柳,腰肢纤细,其中又以能一步三摇,翩翩起舞之时能舞态生风为上上佳品!娇小玲珑的女君,李完作为女性文士也能单手环住对方脖颈。

而,赵葳腰身能抵得人家两三个!

此刻弯腰下来,投下的阴影能将准驸马都尉完全笼罩,个头比人家还要高一大截!

从来都是用体型凌驾压迫旁人的他,何时被一个女子毫无悬念压制了?他要是能欣赏赵葳,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其实李完不提醒,赵葳也能猜出真相,她笑得爽朗。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不就是拖后腿的废物?女君,要不要赵某帮忙代劳?”

杀人见血这种事,还是她们武者更擅长。

准驸马都尉瞳孔震颤。

内心惊惧,仍故作镇定!李完若真想杀了自己,她又何必千辛万苦将自己偷出来?

李完的回答也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此人性命留着还有用。”

既然如此,赵葳也不再多问。

“此地不宜久留,女君先跟我去安全之处吧,去了那里再做商议。”这个提议正中李完下怀,她捡起佩剑挂回腰间,赵葳则弯腰将准驸马都尉当成猎物提了起来甩肩上。

单手轻轻松松,底盘纹丝不动。

准驸马都尉:“???”

李完看到赵葳手臂发力时的轮廓,不由露出欣赏艳羡的目光:“我上学的时候,最愁的就是射艺,臂力不足,无法将满分一档的重弓完全拉开,准头也差了一点点……”

不管她怎么修炼就是不行。

武胆武者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让她屡败屡战的重弓,搁在同期武者同窗眼中,那都不是有手就能拉开,而是有两条腿就能倒立射穿百步开外的移动箭靶。若她当年能有赵葳这般臂膀,射艺绝对拿甲。

“上学?”

这个词好小众。

如果说李完属于典型学院派,赵葳就是半个家族派+半个军营派。前者所学都是系统性的,一点点循序渐进,后者就是野蛮生长派的。理论想哪里学哪里,实践靠实战。

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再慢慢复盘。

赵葳也接触过主上主持建立的学院,甚至给某两届带过一阵子,所以学院生活对她而言不算太陌生。按李完说辞,李完还是主上“嫡系”啊,怪不得有这样的胆魄见识。

李完道:“是啊,毕业有几年了。”

赵葳又问:“你是哪一届的?”

李完是文心文士没有马,赵葳自然不能让她步行跟上自己,干脆邀她骑。自个儿的武气战马个头庞大,驮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至于驸马都尉?他不算人,顶多算件货。

赵葳跟李完一番交谈下来相谈甚欢、相见恨晚,苦了被丢在马背上的准驸马都尉。

武气战马不是活物,屁股其实没啥气味,但架不住它是比照真正战马而化。准驸马都尉待的位置,距离马屁股就几拳之隔!战马奔跑的时候,他颠簸幅度最大。粗大马尾左摇右甩,啪啪啪啪打他脸上。马尾浓密且粗硬,力道还惊人,他脑浆都要被甩匀了。

武气战马以惊人速度驰骋山林。

不管地形多么复杂,在赵葳精湛马术控制下都能如履平地。半盏茶的功夫,李完已经能看到隐没在山坳之间的散落营帐。刚接近哨塔监控范围,赵葳武气催动,扬手扛起带着她个人标志的巨大旗帜。光是旗杆便有她半个腰身那么粗,长度更是有她两人那么高。

赵葳单手御马,扛旗挥舞几下。

哨塔那边收到讯息,二人战马畅通无阻。

回了营地,赵葳才脸不红气不喘地翻身下马,不忘将准驸马都尉提下来,砰得一声丢在地上。正要转身去扶李完,却见李完自个儿翻身跳下来,稳稳落地,身手很利落。

“君全?”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李完扭头向来人望去,来人大喜道:“居然真是君全,刚刚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军医装扮的女子激动难抑,直奔李完。

李完看了好半晌,并未认出对方。

军医见怪不怪:“军营哪有那么多时间讲究,我不梳妆打扮,你就认不出我了?”

李完道:“声音是有些熟悉。”

赵葳看二人交谈:“你们是熟人?”

军医:“那可不,是熟人,更是同窗!”

李完盯着军医看了良久,终于一拍脑袋想起来对方是谁。正如对方所说,她们俩还真是同窗。不过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联络也不方便,就没怎么联系。她听说对方外出游历,三年五载回不来,怎么转眼跑来军营当军医?

军医坦荡道:“当军医自然是因为喜欢。倒是你,怎混得如此落魄?夫子说你去地方任官,难不成回来述职路上遭人打劫落难了?”

这可就稀奇了。

李完居然也会被人欺负。

“自然不是,哎,此事说来话长。”

赵葳深感这段缘分神奇,安排人将收拾出一个临时落脚的营帐,又命人给她们准备饭菜。叙旧么,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最惬意了。

赵葳跟军医是熟人。

对方医术或许不怎么样,但绝对是军医之中最能打的。此前打仗,转移伤员的后勤兵马遭遇袭击,她一边抢救受伤武卒,一边抄起武器杀出血路,将敌人脑袋当球踢爆。

成功拖延宝贵时间,后被越级提拔。她的医术再打磨,达到赤脚医生的水准,赵葳都准备写信将她举荐到医署进修个三五年。要是赵葳的面子不够,还能借老爹赵奉的。

不过——

“你弃武从医,夫子和院长不生气?”

李完对此还是有些担心的。

军医道:“没弃武,只是觉得学医更适合自己性格喜好。我从外游历回来,跟夫子见过面,她说随我心意。只要不是危害康国、不忠君上、作奸犯科,其他皆可为之。”

医师也没早些年那么受人鄙夷。

她盘算一番,感觉当个军医也挺不错的,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入仕,想封侯拜相。

李完叹气:“那真好。”

军医担心看着她:“你怎么了?”

李完挠挠头,略带苦恼道:“前阵子得了一份机缘,嗯……就是揣摩上意,做了件可能流芳百世,也可能遗臭万年的事儿。我倒是不介意的,就是怕院长知道会气疯。”

夫子性格温柔,不管那么多的。

院长宁燕就不同了。

人家不仅是她院长,还是侍中。

自个儿随了祈中书,日后与院长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想想那副画面也有些压力。

军医咂摸一下嘴:“你也不省心。”

当年还在学院的时候就很让夫子头疼。

李完卸下形象负担,笑得有些尴尬。

军医没僭越追问是什么“机缘”,二人默契一致追忆学院时期的点点滴滴,说着说着就提到以前干群架的事。人生能有这么多值得回忆的趣事,一旁赵葳听得心神向往。

只是——

没看出来李完女君也曾少年意气。

组织干群架都这么多回。

不仅跟同级干架,还跟高一级的干架。

典型的——放学别跑,约个地点定输赢。

说着说着,军医笑得前仰后合。

“记得君全当年极少吃亏,少有的两次还是犯在了同一个人手里,我记得那位学姐姓苗来着,叫什么敏来着……当时胳膊差点儿被她扭断,第二日射艺考核拿了丁下。”

李完撇嘴纠正:“苗讷,苗希敏。”

最重要的是:“补考拿了丙中。”

虽然成绩不是很好看,但至少合格了。

倒是那个苗讷——

李完想起很久之前听说的一则传闻。

“苗希敏好像退学肄业了?”

军医知道这事儿:“据说受了情伤。”

李完听闻,嗤之以鼻:“她那时也是十七八的年纪吧?果然脑子不是很好使,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肄业退学,不知所谓。”

天大的问题也不能拿自己前程当祭品。

更何况,那只是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蒙骗她的虚伪男人。

李完本想跟苗讷在官场一较高低,自己在书院输她一头不碍事,入仕之后肯定能扳回一城。谁曾想到处打听也打听不到此人动向。

这个消息还是从夫子那边知道的。

李完内心不知该唾弃,还是该惋惜。

军医道:“或许有其他苦衷。”

李完眉眼柔和些许:“或许吧,只是可惜,少了一个劲敌,否则的话,以她……”

说来有点儿离谱。

李完的文士之道是第一次跟苗讷干架落败后,意外来的。她以为第二次就能扳回,结果从对方身上也嗅到了类似同类的气息。苗讷笑吟吟将她手反扭后背,凑近她低语。

【小学妹,明儿个有射艺月考是吧?】

【我听说你射艺这门不是很理想?】

李完听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厉声道:【你想做甚?】

苗讷将她手扭了。

这人奸诈,下手有分寸。

她倒没有废掉她的手臂,而是让她胳膊扭伤静养十天半月,无法彻底发力。射艺本就是李完弱项,那次直接挂科,补考才擦着及格线通关,气得李完几个月没有缓过来。

李完想养精蓄锐再报仇。

结果苗讷不见踪影,肄业退学了。

赵葳终于找到能插的话题。

“苗希敏?她之前回来好一阵子了,据我所知,似乎拜了吏部尚书栾公义门下?”

李完精神一振:“当真?”

“自然是真的。”

这不算一个秘密。

李完心下盘算栾尚书跟祈中书的关系,并未听说二人关系不和,日后能打听打听。

三人小坐了一炷香功夫,帐外传来脚步声。起初还以为是武卒巡逻,但很快就发现脚步是冲这里来的,赵葳起身去看:“钱将军?”

钱邕满面春色。

跟赵葳随便打了招呼,径直去找李完。

李完也认出钱邕,起身行礼。

钱邕笑呵呵摆手:“不必多礼,女君此次可是立了大功,老钱谢你都来不及呢。”

还是他聪明——

一看风向不对就先带兵来这里了。

回头开战,自然是要速战速决,调兵也是遵从就近原则,这份军功还不是他独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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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昨天晚上一直做噩梦,梦到出车祸,呜呜呜。

第1189章 1189:同窗重逢(中)【求月票】

钱邕的热情让李完格外不适应。

她谦逊推辞,哪里敢将功劳独揽?

若不是祈中书给自己机会,主上任用自己,同僚各种支持以及康国国力当靠山,她也没这份勇气在别国头上作天作地。别看她当时挺享受的,其实内心也十分忐忑不安。

生怕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期进行。

钱邕蹙眉道:“瞧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一股子老油条的腔调?什么谢这个谢那个的,自己腰杆子不直,胆子不大,手把手教你也成不了事。是你的,就该是你的。”

别看老钱自己也深谙官场生存之道,但他更欣赏那些怀揣“敢教日月换新天”朝气热血的年轻人。莽撞点就莽撞点,打仗么,要么阴暗到底,要么悍勇到死,虚与委蛇什么的,最叫人不喜欢。被钱邕戳穿套路,李完尴尬。

赵葳显然是不惧钱邕这一套的。

她直白打趣道:“怕只怕‘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盯着贞国这份功劳的人不少。”

贞国不过是用来试水的小国。

攻下它废不了多少力气。

水平中上的将领都能争一争统帅位置。

战事压力不大的时候,主上喜欢提拔年轻将领,钱叔和是老油条,主上未必会将机会给他。即便给,大概率也不会让他吃大头。肯定要塞几个年轻人,再安排老将压阵。

这时候,钱邕却咧嘴露出一抹奸笑。

竖着指头左右摇摆,故作高深莫测:“非也非也,这回绝对是老钱我大杀四方。”

赵葳不知道他的勇气从哪儿来的。

要是老将能争这块肉,钱邕争得过谁啊?

钱邕这双眼睛毒辣,一眼看穿赵葳的心思:“大伟啊,你还别不信!你敢不敢跟老夫打一个赌?这次连你父亲都要禁战一场……”

赵葳根本没听到相关风声。

注意力都在最后半句:“父亲怎么了?为何会禁战?难不成是他犯了什么大错?”

钱邕哼笑着道:“这就要怪你父亲他们糊涂了,老夫刚刚收到人脉传来的消息,主上昨日邀了一群人去开特殊朝会,你父亲也在。”

这次朝会还是线下朝会。

邀请名单只拟了一部分人。

其他朝臣全部放假一天。

这部分参加朝会的人回来之后,各个闭门思过。刚去的时候,他们其实不知道主上的用意。赵奉环顾一圈也没看到秦公肃的影子,三省的褚曜宁燕也都不在,只有祈善。

赵奉趁着朝会还没开始,凑近跟祈善打听今儿怎么回事:【其他人都请了病假?】

瘟疫肆虐也不可能病倒这么多人吧?

祈善道:【大概是起晚了。】

不是起晚了,朝会开始那些人都没来。

主上提前通知今日政务繁忙,朝会时间可能比较久,干脆让宫人给他们准备桌椅,备上了茶水和点心,官员们不敢食用。倒不是他们不喜欢,而是朝会场合庄重,百官上朝时间早,担心朝会期间出虚恭或者闹肚子以至于殿前失仪,基本是饿着肚子来上朝。

朝食要留到朝会散会才去吃。

那些肠胃铁打的人例外。

他们矜持不动筷子,宫人却主动帮他们将茶水斟上,福身行礼道:【您请用茶。】

官员:【……】

宫人这一举动就由不得他们不喝了。

特地添上的话,基本都是主上的意思。

官员只得举杯饮尽,又矜持吃了两块糕点,继续等朝会。还没一会儿,刚才的宫人去而复返,将茶杯全部续上。喝一杯,续上一杯,再喝一杯,再续一杯……循环往复。

脑子再迟钝的人也发现问题了。

关系好的直接眼神交流,关系次一些的言灵拉私聊,互相交换情报——不是,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主上此举很不对劲啊!

聪明人已发现端倪,其他人还在找线索。

期间宫人还在不断添茶水。

本该准时出现的主上却不见踪影。

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先扛不住膀胱抗议,一张脸憋得发青,不得已询问宫人,主上何时能来。宫人只说不知道,瞧出此人不自在的坐姿,笑着提醒可以中途去解个手。

官员尴尬笑着推辞。

宫人微笑着将茶杯再一次斟满,说出能给官员留下心理阴影的话:【您请用茶。】

官员:【……】

他的脸都要裂开了。

一群人憋着尿,坐立难安。

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主上,不得不向身体本能屈服。跟宫人问清方向,缓慢起身,挺直腰板的瞬间,臌胀腹部似有电流过体,引起酸胀滋味。平日端正四方步也走得怪异。

宫人领着人去解决生理问题。

陆陆续续有人去,陆陆续续有人回。

过去的人,眉头紧皱。

回来的人,眉眼舒展。

只是刚坐下,又有宫人过来添茶。

官员:“……”

这茶水,不喝不是,喝也不是。

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主上这是故意整他们了!问题是他们做错了啥?如果是大错,不可能就是简简单单灌个茶水;如果是小错,在场这么多号人都犯了一模一样的小错?

顺着这个思路去想,越想越心虚。

原本小口小口抿茶拖延时间的赵奉一口喝完,单手捂脸,恨不得将脑袋埋进桌案。

其他人也陆续明白过来。

这次喝茶喝了整整一上午,连赵奉也跑了三趟。直到日头爬上了头顶正上方,他们的主上这才姗姗来迟,笑容如旧:“让爱卿们久等了,昨儿修炼入了玄妙境界,不知不觉多行了几个大周天才停下,收功才被宫人告知是这个时辰。尔等不会怪孤来迟吧?”

一瞬间,赵奉的头皮都发麻了。

其他臣子默默将余光投向前方的祈善。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主上对祈中书的信任偏爱?这回连祈中书都被拉出来折腾由此可见,主上是真的恼了。更恐怖的是,她居然用前所未有甜腻的声音,用极其罕见的自称——孤。要知道主上曾在元凰元年的年宴上,被御史台指正自称,她当众说不喜欢这个自称,她有庶民爱戴、群臣辅佐,何来的孤家寡人?

这个自称,她极少会用。

基本只有两个场合,一个是接见他国使臣,另外一个就是她生气了,但她不明说。惹她生气的人,最好都自我检讨一下,错哪里了。有错改之,不要等她当众点出问题。

收到信号的官员们一个个心虚低头。

沈棠似乎没看到这一幕,继续朝会流程,连氛围也跟平日朝会大差不差。事情少,整个朝会还不到平日一半时间。沈棠却不说散朝,转而商议如何用最快速度拿下贞国。

【不用拘束,都谈谈吧。诸君皆是能征善战的沙场老将,区区贞国,拿下如探囊取物。即便事前没有思索对策,临时想想,互通有无,也能群策群力凑个像样的法子。】

大殿安静,无人发言。

他们不说话没关系,沈棠会点名。点到谁,谁就起来聊两句:【不用紧张,孤也不是什么凶恶之人,回答错误还能吃了你不成?】

被点名的人小心翼翼起身。

分明是身形魁梧的武将,战场拧人脑袋、掐爆人眼睛都不眨的神魔,此刻心虚胆怯像是被夫子课堂点名的小学生。平日嘹亮能将人耵聍震出来的大嗓门,这回声如蚊蚋。

要不是沈棠耳力惊人,还真听不清楚。

沈棠:【嗓子被猫叼走了?】

示意对方可以坐下,点下一个人。

一个一个点,一个一个答。

沈棠诧异:【准备不是很充分啊?】

众人:【……】

他们哪里是准备不充分,分明是不敢回答。前面几个还能说出一二三四,后面几个直接废话文学。主上这次分明是为他们唆使李完一事而敲打,他们要是回答令人满意,岂不是不打自招承认早有预谋?干脆交白卷,顺水推舟认个错,长记性,各自下台阶。

冷静回顾自己的行为,也确实吓出冷汗。

再环顾四周,嘴角抽了抽。

若他们是主上,他们只会更暴怒。

如果唆使李完就小猫三两只也就算了,以主上早就想搞贞国的心思,顶多顺水推舟将此事揭过去,找个机会暗示一下,下不为例。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么想的不只有他们,其他同僚也这么想啊啊啊——

好家伙,这么多人或多或少都插了一脚?

他们知道康国百官,武德充沛,不论文武都偏爱不服就干,敌人没错也要钓鱼执法再去干,但他们没想到大家脑回路这么一致啊!此事对主君而言,无疑是不能纵容的。

一旦纵容了,回头这么干的人会更多。

王庭百官都有自己想法和节奏,置主上于何地?时日已久,势必会导致双方矛盾。

同样的事情搁在其他地方,少不了一顿血洗,主上只是请他们喝一早上的茶水,而不是请他们喝一早上的毒茶,脾气已经很好了。

沈棠点名点到了赵奉。

赵奉苦着脸起身,内心暗道:【公肃公肃,你怎就不在呢?老赵我啊,需要你!】

想念秦公子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沈棠还是偏爱赵奉的,不舍得多为难,只是问:【听说大义前阵子提拔了新人?】

赵奉道:【是,原是个伙夫。】

沈棠又问:【修炼天赋如何?】

赵奉言语有些可惜:【天赋稍逊平常人,算不得出众,不过他对排兵布阵有一套自己的理解,若是好好培养,不失为一员帅才。】

若为先锋大将,实力不能不强。但统帅的话,更注重统帅调配和排兵布阵的能力。

除少数情况,两军对垒基本不会让统帅下场跟人一对一干仗,因为暗中放冷箭残害斗将武者不是稀罕事儿。寻常武将夭折还能找到替补,要是统帅被冷箭搞死就抓瞎了。

当然,要是个人实力也强会更好。

实力越强,战场自保能力越高!

沈棠眸光浮现几分惊喜:【大义甚少这么夸人,既如此,贞国一战便让他试试。】

赵奉等人差点吓傻:【统帅?】

沈棠道:【这自然不可能。】

统帅不仅要有能力,还要能让武卒信服的威望啊。赵奉提拔的这人原先只是一个小小伙夫,威信威望都没有,若让他当统帅,我方士气还能看?只是让他随军一起学习。

实践出真知,刷刷经验,长长见识。

赵奉长松了口气,刚才吓死他了。

其他人似乎嗅到什么气息,随后被点名的人主动推荐一些自己挺看好、实力潜力过得去的人,沈棠对此甚是满意,终于不用阴阳怪气的“孤”自称,改为熟悉的“我”。

警报解除,气氛回归正常。

众人悬吊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

此次朝会结束,众人回去闭门谢客,一个个都说有感悟,想请几天假,闭关几日。

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到更多细节。

这些人都被禁战了,贞国这一战不能上。

这个处罚算不上多重,罚俸停职都没出来呢,只是禁战一场而已。他们是被禁了,但他们举荐的人,七八成都被主上采纳,随军刷个资历战功,算下来也不算多亏本儿。

嘿嘿,这就便宜了钱邕。

“这次的统帅,必是老夫无疑了。”

战功跟捡差不多,钱邕能不开心?

仗打赢了,统帅能拿军功大头。

感谢同僚们的慷慨馈赠!赵葳这头给他浇了冷水:“狮子搏兔,尚需全力。钱将军还是不要小看了贞国,要是必胜一仗打出了意外的局面,咱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钱邕无所谓地摆摆手,说出来的话能让外头的准驸马都尉七窍生烟:“骄兵必败,这个道理老夫人还没武器高的时候就知道,但你也要看是什么情况。就贞国这个鸟玩意儿,不是老夫跟你说大话哦,就算栓条狗都能打赢!”

准驸马都尉怒击冲破了【禁言夺声】。

声音粗粝道:“尔放肆!”

钱邕刻薄地道:“听到没,狗叫了。”

赵葳终于回过味来,小心翼翼地问:“……钱将军,您是不是跟贞国……有仇?”

钱邕虎着脸。

瞪眼道:“老夫能不是落井下石的人?”

赵葳:“……”

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多了一个“不”字?

ヽ(ー_ー)ノ

可怜的小菠萝开回来了,继续每天晚上练车,副驾驶喊人坐着了,要是别一个劲儿喊踩油门踩油门会更好。

限速八十就卡着70开么,非得喊八十八……

PS:月初跟朋友约了月底去西安,不知道热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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