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压岁钱(求月票)

白虎的咆哮声音震动川野。

长枪肃杀,森然锐利,宇文烈的重枪刺出,裹挟的劲气犹如暴风一般,掀起重重叠叠的浪潮,只是一次顺势的前冲攒刺,就有百十个人被掀飞。

一名模样极美艳的女子惊慌失措,道:“将军!”

“宇文将军,枪下留情,妾身也是被家族世家逼迫来此,也有说不得的苦衷!”

“愿以身相许。”

“愿,愿为奴为婢,求将军……”

这女子模样极美,双目含泪欲泣的模样,犹如风中兰花,让人禁不住心中泛起涟漪,但是那柄墨色的神枪竟没有丝毫的迟疑,就连一丝丝的缓和都没有出现。

就只一瞬,将她刺死。

神驹一跃,从其头顶跃起。

神驹嘶鸣如龙,落于大地之上,然后迈步从容往前。周围树叶潇潇,宇文烈左臂抱着姬宁儿,看前方风光已变,山林秀美,水流潺潺,神将嗓音冷淡:

“再往前行,不过半日功夫,就是原本的陈国所在之地。”

“前方已是麒麟军势力范围。”

“你们两个,也可以不必跟着了。”

后面风起,一名道人,一名老僧踱步而出。

正是学宫之中道门和佛门的宫主,同样在九重天之上看到自己道路的道门紫阳真人,佛门中土活佛,宇文烈亲自护送姬宁儿和姬衍中,一路而来数日。

前方中州诸多势力拦截,皆被神威大将军凿破斩杀。

白虎之前,并无无辜。

紫阳真人和老僧因公羊素王之托付负责这一边的后路,本来打算等救出赤帝姬子昌之后,一起保护着撤离,如今姬子昌的抉择他们也知道,旋即便决定来护送姬宁儿。

只是未曾想到,本该是要灭口的宇文烈,竟是选择亲自相送,两人便潜藏于暗中相送,一方面以免和宇文烈相见,反生出些麻烦变数,二来暗中活动,除去一些潜藏的阴招和杀手。

紫阳真人拂尘一扫,嗓音平和:“将军义勇无双。”

“贫道佩服。”

宇文烈并未去看这佛道魁首。

他是入世匡扶天下的神将。

避世修行之人,入不得他的眼睛。

姬衍中双目隐隐有些血丝,看上去也比往日更为苍老衰颓,这几日来,他昼夜不息,只是握着自己的剑,戒备着周围。

或许,在这种整个天下纷争最极致的一点上,七重天的武道境界,已不能够算是可以扭转什么局面的力量,可他还是本能地做出这样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如果不努力做些事情的话,他的心神会越发焦灼和痛苦,若不做些什么的话,最后和姬子昌的交谈,还有赤帝姬子昌的决意,就会不断的出现在他的心中,带来一种一种隐隐的刺痛。

姬衍中道:“多谢宇文将军一路相送……”

老者嗓音沙哑。

宇文烈看着姬衍中,翻身下马,把手中的重枪插入地面,俯身,要将姬宁儿递给姬衍中,墨色的大氅垂下,那孩子在他怀中睡得安稳,只是在送出之时,小手抓住了神将铠甲上猩红色的璎珞不放开。

姬衍中道:“小公主……”

“我们到了,要走了。”

姬宁儿只是迷迷糊糊,却像是这个时候的所有孩子一样不松开手。

神将清冷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温和。

伸出手,将代表着平安和百战百胜的红色璎珞结摘下来,他的手掌也覆盖着暗银色的甲胄,将此物放在孩子的怀中,嗓音平淡:“既然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当做告别的礼物。”

姬衍中道:“她似乎很相信将军。”

“宇文将军不继续送她一送吗?”

宇文烈收回手:“不了,若我和李观一相见,则必有一战。”

姬衍中道:“秦王并非这样的人。”

宇文烈看他一眼,淡淡道:

“是我会出手。”

五个字,神将的傲慢和睥睨。

那种从始至终一以贯之的傲气就已经彰显得淋漓尽致了,姬衍中缄默,感觉到被震慑,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秉性温和宽厚,却也因此少有自己的决意。

古人说,有大才的人,就如同锥处于囊中,一旦动,自会破囊而出。

在这样的时代里面,风起云涌,波涛万丈。

越是冲突和矛盾激烈的时代,这些超凡脱俗的人就越会凸显而出,无论是陈辅弼,鲁有先,还是陈鼎业,姬子昌,到眼前的宇文烈。

秉性不同,立场不同,却皆耀耀于当代,名动于千秋。

君心如铁,行于乱世波涛之中。

和他们的清醒决意相比。

姬衍中的心中会有一种愧疚和自卑之感。

他终究宽仁,宽厚,也终究潜藏着软弱,平和时代的宽仁老者,在乱世波涛汹涌,抉择巨变的时代里面,便是瞻前顾后,迟疑不定了。

宇文烈道:“另外,她也不再是公主了。”

“活下来的,不是公主。”

宇文烈的声音平淡。

“天下太平之战,若我等胜了,那么,她就在之后的太平时代里面,做她父母想要她过的日子就好;而若是我等败了,则自不必说。”

“最后一次见面了。”

宇文烈伸出手将姬宁儿的头发拨开抚平。

小娃娃睡着,迷迷糊糊怕冷。

似是甲胄的肃杀和凌冽让她感觉到了冷意。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避开了宇文烈的手指。

宇文烈沉默,摘下了自己的手甲,白皙修长的手指触碰了下孩子,然后收回了,他的眸子清淡平和:“陛下的天下偌大,容得下一介孩童,但是,却容不下赤帝的叛逆了。”

“姬衍中。”

“你好自为之。”

“告诉李观一,战场之上,我等着他的猛虎啸天戟。”

龙驹的鸣啸声音犹如墨色的龙,神将翻身上马,大氅翻卷如黑云,他坐在龙驹之上,玉冠束发,眉宇睥睨淡漠,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其他威胁的话。

只是一拉缰绳。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神驹转身,驰骋而去,此地山川之中,大氅带竹叶,龙马踏波涛,墨色重枪,撕裂乱世,神威大将军宇文烈,短暂的柔和之下,再度握着枪,驰骋他的结局和乱世。

看男儿,到死心如铁。

且试手,补天裂。

能否功成,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是否是有在这乱世汹涌之中,抬手补天之决意。

不成,便死。

男儿勇烈,再不会有第三条道路。

宇文烈远去,一直被神将以白虎罡气保护的孩子忽然感觉到一种疏离和不安心的感觉,伸出手大哭起来,宇文烈没有回头,只是白虎忽然咆哮,声音清朗,震响于山川之间。

于是令这群山回荡,林叶潇潇,犹如告别。

姬宁儿忽又笑起来。

冷傲至极之人,即便是告别犹自如此。

紫阳真人缄默许久,道:“天星白虎,乱世杀星,宇文烈不死,他日或许有朝一日,也会如同姜素,陈辅弼一样,在战场和乱世之中,找到自己的道路,踏足传说吧。”

“三百年乱世,至如今,将归一。”

“真是,这样的英雄们,若是在天下太平的盛世,他们应该是知己和朋友吧,天下太平,秦王和宇文烈彼此饮酒,姬子昌抚琴,陈鼎业做锦绣文章,陈辅弼和姜万象镇守天下。”

“可惜,可惜,看青史,只觉得乱世之中,开始热闹,后来凋零孤寂。”

“犹波涛万丈汹涌,不断撞击,这些乱世豪雄在这样激荡的波涛之中,也都会乘势而起,做出震慑古今的功业吧。”

“姬老皇叔。”

紫阳真人看着那边的姬衍中,唤了好几声,姬衍中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道:“紫阳真人,怎么了?”

紫阳真人看着这老人,眼底终究有些悲怜。

对于一个,没有乱世中豪杰气魄的老者来说,在短短的几天里面,失去了自己的家乡,失去了自己的故土,失去了自己的支柱和曾经,代表着【姬衍中】这个身份的一切。

他失去了过去,失去了这一生相信的一切,失去了这一生保护的一切,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这是一种残忍的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些可在青史上烙印下痕迹的雄杰,不是所有人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仍旧有着仿佛钢铁般的意志,哪怕是千秋岁月里数得上的英雄们,也会有颓唐之时。

老和尚道:“……世外终究尚且有清净之所。”

“世俗之中,姬衍中已死,这孩儿托付于秦王,老友,你就随我等一并,出世修行,落个清净自在,也去看看他日的世代太平。”

姬衍中缄默许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微笑,道:

“好。”

他们一并往秦王之所在的方位赶去,其实在途中的时候,才知道,此刻的秦王并不是在江南一带,而是在江州城,此刻的时间,恰是秦王和姜素联手共同讨伐突厥之时。

原本天下乱世里的豪雄们一个个落幕。

如今只剩下两股气焰极盛者争锋相对。

已是刀剑显露,再无回旋之余地。

秦王所部,一方面需要戒备这位天下无敌的军神姜素,倒转兵戈,攻击麒麟军;一方面聚集力量,扫平陈国内部的污垢,同时讨伐陈鼎业。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才收服的陈国疆土,以及拿下的一半突厥草原,都是刚刚臣服于天策府和秦王,其中还潜藏着极为多不稳因素。

再加上姜素这位军神带来的恐怖压迫。

天策府的压力极大。

晏代清先生最近的怨气冲天。

连续经过了【伐陈】【破突厥】【诛帝】三战。

那几十万麒麟军是磨砺出了自己的兵锋和肃杀凌冽之气,皆百战悍勇之辈。

但是钱和粮也烧得太多。

后勤不仅仅是钱财的问题。

也吃粮。

倒不如说,打到现在了,钱不是很缺,粮食才重要。

尤其有后勤运输粮草的军队,这些后勤军团平日是要耕种的,如今开战状态,相当于缺少了一大批的劳动力,在这个同事,运输粮草的这些后勤兵团人吃马嚼,也是一种巨大消耗。

钱还有,粮食却顶不住一场决死大战了。

接下来要拼杀的,是真正两个【天下】。

金银的流通恐怕将会大幅度降低。

江湖是朝堂的映照,沙场是庙堂的延伸,但是在晏代清的眼中,这些三位一体,说来说去也只是一件事情,如今也已快要三十的晏代清,从乱世之中磨砺而出,早已经明白许多。

三者一如,却又以经济金钱为中轴。

诸多变化,都可以从市场之上的细微变化,譬如粮价,譬如存量看出来,而现在的局面,就是各方面的交流迅速斩断,不在讲究什么往日的规矩,经济和市场货物不能流通。

一旦到了这个阶段,就是要玩命了。

晏代清微微吸了口气,他的眼睛凝重。

有如电火自脊椎划过的感觉。

“临战状态……”

他忽然后知后觉。

意识到了为什么商户遍及了天下的薛家,在陈国尚且未曾全部被拿下来的时候,就暗中开始,抛售在应的商户和产业,吃了许多的亏,却暗中唤回来了许多实业。

晏代清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文清羽的憋屈。

这位年轻一辈谋己第一人的奇才意识到了。

薛家那些有问题的人,被高升,调去了应国部分,那时候的陈国大战,应国平稳,被调去了应国的那些薛家有问题的人,都相当开心。

在这等开心的情况下,一边贪墨那边薛家商会的东西。

一边将薛道勇需要的东西,给弄回来。

如今局面渐渐紧张起来,彼处的薛家商会已经难以运转,皆已逐渐被应国控制住,而诸薛家商会之人也被处理,文清羽去拜访薛道勇,暗中提起此事。

薛道勇遗憾不已,道:“就算是那些人收下不干净,沾染了人命,也终究是我薛家的人,老夫纵是猛虎,虎毒不食子,怎么能亲手杀死他们呢?”

“让姜万象帮我除去这些人吧。”

那老人咬着茶叶梗把茶叶渣滓吐出来,笑:

“难道文先生杀人,用自己的刀剑吗?”

文清羽咧了咧嘴,面不改色:“我用他们自己的。”

“让他们自己杀自己。”

老者愉快道:“你不服气了。”

“心态还是不够稳啊。”

文清羽:“…………”

微笑越发温和。

乱世的猛虎放声大笑,这个在自己的时代里重新开辟西域商路,让薛家的家产翻了几番的豪杰起身,拍了拍文清羽的肩膀。

文清羽:“何意?”

乱世猛虎微笑愉快:“年轻人,多练练。”

“哈哈哈哈哈哈!”

而此般情况下,秦王殿下下令,搜集陈国,草原突厥的金铁,似乎打算要铸鼎,然则铸鼎之事颇大,也颇为耗时耗力,甚至于将整个麒麟军的【福运】都调来了。

确确实实是从陈国皇室那里摸出来不少好东西。

秦王陛下的心情愉快。

江州城中,李观一凑够了铸造九鼎的材料,同时还把之前南宫无梦找出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有一枚九龙玉璧,材质极妙,还有几枚玉质的吉祥钱。

就是李观一打算给他义女的。

昨日翻找出来,今日把东西打包了,李观一打算写一封信,和姬子昌说说这些事情,总不至于每次都说,是他李观一贪墨娃娃的压岁钱。

咳咳咳,什么贪墨,义父的事情那叫做贪墨吗!

这叫做,叫做暂时保管!

是的,只是为父给她暂时保管一下,往后肯定都会给她的,我啊,秦王啊,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借钱不还的呢?

李观一提笔写信。

“许久不见了,常文兄——”

“四方生平,你和嫂子可还好吗?”

“我终于为父母复仇,至少,是复仇了一部分,讨伐突厥草原,没有了后顾之忧,又将陈鼎业,送他终局,天下萧瑟,一恍十年过去了。”

“年少时候困住我的那一场烈火,如今可算是平息。”

“只是天下还没有平定,还有最后的一场硬仗和狠仗要打,我曾经觉得,世上只要太平,无论谁人都可以,但是后来渐渐知道,我们走到了现在,在最后有了这样的想法。”

“是对离去的同袍,还有对过去和自己最可耻的背叛。”

“我有一位老师说过,革命要彻底。”

“这不是请客吃饭的,这最后一战,一定要打,一定要打赢,只有这样,才能够重塑这天下,但是,我也知道时代浪潮,终究有许多问题会再度出现。”

“但是,时代终究是曲折前行的。”

“大丈夫,岂能因此而畏缩不前?”

“彼时天下太平大定,你尽可以离去,去天下各处,去做你自己,不要做赤帝了,你就是姬子昌,或者说,如果觉得这个名字就代表着束缚,就去做常文。”

“宁儿那孩子,就在我这里也好,到时候你带着嫂子四处玩,我就带着孩子习武,看着这地方,若是你们想她了,随时回来找我就可以了。”

“哼哼,不过要小心啊,孩子可是很亲人的!”

“尤其我!”

“不是我自夸,我可是很受孩子们喜欢的,小心宁儿往后不记得你们啦,所以可不要跑太远,好吧,其实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不那么擅长照顾孩子。”

“不过嘛,有婶娘在,肯定没问题。”

李观一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他和姬子昌关系极好。

自数年前的那一场学宫大树下的醉酒。

至于如今,纵横一方的秦王。

他把压岁钱放下,又写到:“我给孩子找到了几件玉器,就当做礼物了。”

“咳咳,可不可以折算一部分的压岁钱什么的?”

“这可是好东西啊!”

“反正……希望太平天下的时候。”

“李药师和常文,还可以一起喝酒,我在那一棵大树下等着你,我们再大醉一场。”

“天下偌大,君可自去!”

“再不必受到拘束了。”

李观一把东西放下,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丝丝的血腥味道传来,秦王的眉毛扬起来了,冷然道:

“???谁!”

“阿弥陀佛……”

老僧的一声佛号,秦王看着那中土活佛和紫阳真人,然后立刻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姬衍中,还有,被姬衍中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

李观一的微笑凝固。

龙吟的声音几乎炸开。

姬衍中只见眼前一阵残影,秦王已出现在眼前,袖袍翻卷,双目微睁大,秦王的脸上有一种强制压制着的沉静,道:“……宁儿。”

他看向姬衍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姬衍中看着秦王,他用自己都不能够反应过来的,平静麻木的语气道:“陛下。”

“姜万象逼宫。”

“赤帝陛下,自焚,断了赤帝一系的法统。”

秦王的神色木着,道:“嫂子呢。”

姬衍中道:“文贵妃陪陛下一起走了。”

他抬起双手:“这是,他希望您保护宁儿。”

秦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伸出手抱住了孩子的,他发现自己超乎寻常的冷静,脑海里面没有一丝丝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抽离感觉和淡漠感,仿佛元神在上看着身躯在行动。

姬衍中从怀中捧出一卷圣旨,摸了摸,老者道:

“这是陛下给您的圣……不。”

“这是,陛下最后的东西。”

秦王不动,劲气流转,这一卷卷轴展开来了,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十来个字了。

【天下偌大,随君自取】。

【自此再不受拘束了】。

【药师,称皇吧】。

秦王安静看着这文字,姬衍中没有看到他的情绪波动,只是秦王小心抱着姬宁儿,孩子醒过来,看着他,忽然道:“啊,你是义父嘛!”

秦王看着孩子,道:“是啊,真乖呢,怎么知道的?”

姬宁儿开心道:“爹爹和娘亲说的对呢,真的有很厉害的仙法。”

“仙法?”

“嗯!”

姬宁儿用力点头,笑容灿烂:“爹爹和娘亲给我喝了一种很甜的东西,说是神仙给的宝贝呢,只要吃下去,就可以睡觉,睡醒之后就会看到义父。”

“然后,爹爹娘亲说他们要和我玩捉迷藏。”

“他们会悄悄不见,要我慢慢找呢。”

“义父义父,我找到你啦!”

“你那么厉害!”

“哼哼,一定可以陪着我找到爹爹和娘亲呢。”

姬衍中低下头去,温柔宽仁,却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的老者泪流满面,心如刀割,老和尚双手合十,不忍再听,紫阳真人只是叹息。

秦王嗓音温柔,道:“嗯,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姬宁儿认真思考,忽然笑:“有呢!爹爹说,还有礼物给义父你呢,他说义父你拿着宁儿好多好多。”

她让秦王伸出手,把一个东西神神秘秘地放在他的掌心。

秦王展开掌心,里面是一枚铜钱。

压岁钱。

他怔住了。

那些天下大势,天下汹涌,那些豪烈的,壮阔的,勇敢的,霸烈的东西忽然就消散了,他怔怔看着这一枚压岁钱,仿佛听到低语,感觉到质朴的情感。

愿君岁岁平安,岁岁安。

压岁,压岁。

秦王张了张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枚压岁钱,就仿佛是一把刀,那种克制的,压抑着的情绪如同洪流一般爆发了,他的心脏猛地蜷缩起来,痛得生疼。

身躯颤抖,眼角泪水控制不住落下。

可秦王却要咬着牙。

左右垂首,莫敢仰视霸主这样的模样,只有小小的孩子疑惑,伸出手,用手掌擦拭他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义父,义父不要哭。”

“是哪里痛吗?吹吹,不痛不痛。”

“不痛的。”

李观一泪流满面。

圣旨被劲风卷起来,和秦王的信笺在一起。

【天下偌大,君可自去】

【天下偌大,君可自取】

不过只是一字之差,亦是此生,诀别。

秦王的视线模糊扭曲,仿佛看到了烈焰焚烧之中,火焰冲天而起,看到往日的一幕幕,盗墓,取财,霸主,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一年的大树下,那一场酒。

恣意轻狂的少年君侯,颓唐疲惫的中州赤帝。

在那一年的长风下,遇到了彼此。

烈火焚尽一切。

那犹自似乎才三十岁出头的青年人温和笑着道:

“在下常文,学宫弟子,见过兄台。”

“药师……”

他抬起头,在烈焰中微笑。

然后被烈焰焚尽。

“称皇吧。”

(本章完)

第528章 千秋之下,且共从容(求月票)

紫阳真人和老和尚看着那边安静伫立着的秦王。

一股汹涌的势在秦王的身上涌动着,那种强烈的,精神咆哮的气息搅动了秦王的元神,拥有的朋友,拥有的知己,拥有的一切,都在一切走向正轨的时候破碎开来。

风中呼啸,泛起涟漪。

紫阳真人缓缓抬眸,看着天穹之上,墨色的云气逐渐汇聚,碰撞,流转的长风激荡,隐隐化作了白虎,赤龙的模样,复又崩散。

紫阳真人心中震动。

武道传说的契机?!

他看眼前的青年,但是这等愤怒之火点燃的东西,终究熄灭了,武道传说,并非是靠着一腔怒火和激荡的情绪,可以踏破的关隘,若是如此的话,天下传说,岂会如此稀少。

姬宁儿伸出小手擦拭秦王脸上的泪水。

“不哭不哭。”

李观一咧嘴笑了笑,但是这一笑,反倒是鼻子越发酸了起来,只是抬手用袖袍胡乱擦过脸颊,就还像是当年那个走街串巷,不甚讲究的药师。

他看向紫阳真人和那活佛,道:“两位宫主见笑。”

紫阳真人道一句不敢。

眼前这青年已是当代独步,千古霸主级别气魄的人物,只是,这天下纷争到了太平之前,便正是这往日难得一见的英豪们厮杀。

老和尚道:“素王犹自还在中州之地,学宫的遗址还在那里,我等也要回去陪着素王了……”

“老友你。”

这位中土佛门第一人看向自己的朋友姬衍中。

姬衍中似已思考许久,他安静坐着,忽而开口,道:“秦王陛下,这孩子,是子昌和他妻子最后的血脉了,如今天下纷乱,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借用他的名义,搅动这乱世的风云。”

“他在生死之间,最相信的就是你。”

“宁儿,就拜托你了。”

秦王看着这位老皇叔老前辈,他明白了姬子昌的决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抱着姬宁儿,郑重道:“今日之后,她便是我的女儿,我对着皇天后土起誓,我会用我手中的剑来保护她,天下偌大,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她是常文兄弟和文家嫂子的孩子。”

“今日之后……她便唤作常宁儿。”

姬衍中道:长乐,常宁,是太平之日的好事情啊。”

他伸出手摸了摸姬宁儿,这位宽厚老者终究没有久留,拒绝了秦王让他在这里安住的请托,也没有再去看看那个弟子越千峰,只是道:“中州是我的故乡,也是我的过去。”

“和你们比起来,老头子终究是个老头子。”

“心里面软,没有你们的那种决断,面对着这天下的大势波涛,我做不出那么干脆利落的决断,索性,就和老和尚,老道士一起,回学宫里面去……”

“至少,我想要回自己的故乡去。”

“回家去。”

姬衍中勉强笑了笑,辞别了这里,和紫阳真人,和老和尚一起赶赴回中州学宫,前去寻那孤身一人留在学宫里面的公羊素王和老麒麟。

学宫诸位宫主,不知道多少年同修。

彼此之间情谊深厚。

公羊素王孤身在内,他们心中,自是担忧。

只是三人急行赶赴回去的时候,姬衍中却和那两位宫主分离,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紫阳真人站在山峦之间,看着那一道自言饮水却顺势离去的身影,缄默许久。

再转过头去,看到和姬衍中的私交很好的老和尚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去,没有回头,于是唤道:“老和尚,姬衍中,老皇叔不知去哪里了。”

老和尚回答:“知道。”

紫阳真人叹息一声,道:“赤帝一脉灭亡,姬衍中他自幼生活在那里,他的过去也结束了,人在遭遇巨变的时候,往往会变得没有那么冷静。”

“我担心他情绪低沉,做出什么昏了头的事情。”

老和尚道:“你能替他撒尿吗?”

紫阳真人道:“老和尚勿打机锋。”

老和尚兀自往前走去,道:“他不和我等同道而行了。”

紫阳真人道:“可悲,可谈,可惜。”

他忽而长啸一声,一口纯粹的道门真元,气息雄浑,声如穿金裂石,冲上云霄之上,朗声道:“公无渡河,公无渡河!”

“公渡河死。”

“将奈公何?。”

并无回应,紫阳真人叹息许久。

只见得了山峦重重,却见得云深雾重,竹林潇潇,莫名安静,不见得那宽厚老者。

姬衍中只是闷头而行,却不知道去了何处。

七重天的境界之下,他的宗师武功,不能够在这个乱世之中改变什么局面,但是却也是可以看到那些顶尖人物的一个水准,施展身法的时候,当真犹如赤龙盘旋。

一路狂冲。

不知道去了何处,恍恍惚惚,已见到了无数炊烟。

却已经抵达了一座小镇里面,姬衍中怔怔失神,他看着在天策府治下的这小镇,不知道怎么就走进去了,来往的人见得了他的模样,倒是关切他。

这镇子里一个青壮见他白发杂乱,眼睛有血丝,担忧老者,于是邀请老人回家中稍坐,把农具放下来,喊着家人去取出粗米饭和些酱菜,出来招待这位老人。

这青壮汉子是猎户出身,因为原本山林都是属于各大世家的,里面的飞禽走兽游鱼自然也是世家的,他只能偷偷猎取些东西,哪怕卖也只能以极为低贱的价钱。

只是饥一顿饱一顿过日子罢了。

更不要说有家有室,建造屋子。

本来过得日子不好,这些年里因为麒麟军的新政策,分了田地,也可以根据时令前去射猎,生活一下子好了起来,如今又娶了年少时候的青梅竹马为妻,有了孩子。

“打算着,之后便把这弓箭技艺教给她,也让她去秦王陛下的公塾里面,听说有一位侯中玉大宗师的养气散丹药,适龄的孩童都可以领,还有专门武者教导武功。”

“是【麒麟军第五套基础武功】。”

这汉子招待姬衍中吃饭,闲聊起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显而易见,对现在的生活充满一种喜色,眉飞色舞,道:“陛下亲自给取了名字,叫什么……”

“什么雏鹰展翅!”

“嗨,你看着这个名字,多气派!”

“真好,又威风,又让人觉得有力度!”

忽有客人来,却是一同组建的射猎队的汉子来寻他了,他便起来去招待,他的妻子正在做菜,因是猎户,故而家中倒是不如何缺肉。

肉是以土法风干的,很有滋味。

姬衍中看着这青菜,粗粮饭,还有些风干肉。

对皇室来说,算是简朴。

但是对于小镇百姓来说,这是过去十年二十年,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了。

尤其是,还有来历不一般的术士大师传承的丹药,有剑狂慕容龙图亲自去芜存菁的【武典】,有宗师级别武者西门恒荣在摩天宗传遍陈国北地的经验里摸索出来的基础入门功夫。

可以识字,学习术数。

并且打开了上升的道路。

这种种都散发出一种勃勃生机。

姬衍中看到了未来,他也忽而想到了许多的东西,想到了姜万象,姬子昌,想到了宇文烈对他说的那些话,老者的眸子垂下来。

‘另外,她也不再是公主了。’

‘活下来的,不是公主。’

‘陛下的天下偌大,容得下一介孩童,但是,却容不下赤帝的叛逆了。’

‘姬衍中。’

‘你好自为之。’

姬衍中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意识到,自己需要背负的东西,亦是足够的沉重,是否要顺着姬子昌的希望,去将最后的赤帝一系传说斩断。

他缄默许久,听到了细细的声音,姬衍中抬头看去。

在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孩子。

那猎户显然极疼爱自己的女儿,请托镇子里面的木匠,做了这么一个很好的椅子,让才三四岁的孩子坐在里面,不会落下来,此刻那小桌子上还有个小托盘,用木碗放着米粥。

小女孩握着木柄勺子,努力地自己学着吃东西。

抬起头,一双眼睛亮莹莹的。

因为只是普通百姓的孩子,所以虽然年岁比起姬宁儿更大一两岁,但是看上去,其实都差不多大的,姬衍中的心中生出一个念想来。

以这孩子,代替姬宁儿。

将赤帝一系的最后痕迹,掩藏吧……

姬衍中缓缓起身,走到了那孩子的身前。

孩子好奇看他,然后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脸,是用手掌握着木柄勺子,有点像是握着匕首一样,横着舀,不少的米粒滴落下来,黏糊在衣服前面的一个兜布上,眼睛亮亮的。

姬衍中缓缓伸出手,按着这孩子。

“抱歉了。”

“孩子。”

………………

“哈哈哈,好,发现了一头大野猪,这孽畜,出来破坏田地,也会攻击过路的普通百姓,哼,咱们盯了他多少时候,总算是露出马脚!”

“也已经六月,秋收之前把它弄死,也可去麒麟军那里领赏,算是【除害】,皮革,牙齿,麒麟军要,肉给乡亲们分一分,虽是没有骟过的猪,但是多少算是肉!”

“哈哈哈,好,你们之后把兄弟们召集起来。”

“咱们就做这个为民除害的事情!”

那汉子和好友们聊完之后,就笑着回来,道:“哈哈,老先生,不好意思,咱们有事儿耽搁了,您瞧瞧我这,一谈起这事情,就容易忘记其他的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那老者忽然不见了。

先是怔住,茫然。

可是当他看到自己的孩子也不见了的时候,这才面色大变,心中一个咯噔,担心遇到了那采生折割之辈,心中焦急,本想着自己就在门口,可那老者竟像是有神仙本领似的,一下就不见了。

扑过去,口里大叫:“我孩儿……”

可扑了两步,被桌子遮掩住了的视线展开,这才看到。

自己的孩子就在地上站着,外面披着的那一套,这个年岁的孩子穿着外套给拿走了,只是穿着一身里面的衣裳,只是却又不觉得冷,手里拿着个珠子。

那汉子道:“翠儿你没事,这是……什么?!”

那孩子疑惑,道:“刚刚,那爷爷走给我这个。”

“唤了娘亲给我缝的衣裳。”

这猎户虽只是贫苦出身,却也是认得东西的,见到这珠子圆溜溜的一个,澄澈明净,里面似乎有一团火在烧着,显然是好东西,却道:“你拿来。”

孩子瘪了瘪嘴:“是那老爷爷给我的!”

可这猎户却不管,只是从孩子手里拿走这东西,也不惯着这四岁女儿,往外面奔出,大声喊道:“前辈,老先生,你东西落下啦!”

“请回来把东西带走,那件衣裳就给您就是。”

可就算他嗓音很大,声音传出去,也渐渐平息下去,眼前所见到的,只有远处群山,还有最近正在往外面大道修的小路,哪里还有什么人来回应呢?

这汉子捧着这一枚珠子站在那里,倒是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

姬衍中在迈步而行。

每迈出一步的时候,袖袍翻卷,就已是掠出去了极远,他怀里有那个孩子的外衣,又拿了些干草,稻草,填充里面,看上去像是怀里抱着这个孩子了。

他说抱歉是因为那时候他真的有想要拿着那孩子当做替身去死的,历代青史之中,帝王将相们的替身和替死之人,不知道多少,多少所谓的明君豪雄,都做过这样的事情。

是为履行赤帝的遗愿,为天下开天平行第一步。

这样悲壮豪迈的事情。

只是以寻常之人性命为代价,这似乎并不是值得犹豫的事情,真的血肉之躯,自然是比起稻草更为容易被信任,外面的人没有多少见过姬宁儿,做些手段,瞒天过海,不是难事。

但是,姬衍中终究只是个软弱,敦厚,却又心善的普通人。

哪怕是青史上那些豪杰和枭雄眼皮不眨一下就做到的事,老者还是下不去手,他只是拿走了衣裳,因为自己先前浮现出的心思和想法,感觉到绝大的羞愧,将自己身上一枚珠子留下。

在秦王的治理下,那一枚珠子只是个,值钱却又没有那么值钱,不至于犯禁的级别。

而且里面带着一股柔和的火元。

可以给那被带走了外衣的孩子保暖,以免着凉。

姬衍中抱着这个‘孩子’,眸子垂下,他深深吸了口气,终究迈步,奔赴向了自己的家乡,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理念,以及赤帝姬子昌最后的托付。

应国大帝驾驭八百年之气运,又行诸残暴之举动,斩戮世家,贵胄,将剩下的各大家族的年轻人驱赶着进入应国疆域,宇文烈归来之后,只是半跪于地,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尽数道出。

贺若擒虎勃然大怒,道:“匹夫,安敢如此!”

“汝岂能知天下人之心。”

“定有无数人觊觎那所谓公主,想要借助那赤帝血脉,再掀乱世,你此刻怜悯一介女流,他日天下火并死去多少人,你不怜悯他们?!”

宇文烈冷目看着贺若擒虎:

“一介孤女斗容不下的怜悯。”

“也来说他日天下?!”

贺若擒虎大怒,他虽然战场上曾救下宇文烈,但是他是那种经历过太多事情的战将,和宇文烈的脾性根本不对付,几乎要忍不住拔刀和宇文烈打斗。

“罢了。”

应国大帝开口了。

这两位名将都止住动作,应帝道:“只是一介孤女罢了然宇文终究未曾斩草除根,算你大罪,本该重罚,如此大事,当斩首示众。”

“然如今变局,你的头颅就先寄存于脖上,等你战场上建功立业,再说。”

轻描淡写,这样的事情就被掀开了。

贺若擒虎遗憾,只是心中多少有不甘,大军裹挟着世家私兵往前,不日就要抵达应国的时候,这一日军营却忽然有躁动不已。

有人来营中。

两名大将外出探寻缘由。

却见地上倒着许多披甲士卒,还有几个战将口喷鲜血,奄奄一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石头上,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风吹拂过去,老者的鬓发微垂下,带着一种颓唐之感,贺若擒虎道:

“姬衍中……?!”

他看向宇文烈,而后看着姬衍中。

应帝察觉到了什么,踱步而出。

姬衍中来到这里,这老者看着那应国大帝,他感知到了应帝身上的,那种属于八百年赤帝时代的气运涌动,姬衍中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变化,最后却也只是轻声道:

“逆臣贼子。”

“我国已亡,岂能够和你这等叛逆共存于天下?老夫姬衍中,今日来此,不过只是要为国家复仇。”

姬衍中抱着怀中的孩子,他忽而往前了。

龙吟声音当中,赤龙的法相再度彰显出来,七重天的威势,在第一时间冲破了军阵的前面一部分,那些穿着铁甲的兵士,不是他的对手,都被他一抬手,一顿足,抛飞出去。

宇文烈握着枪,贺若擒虎也看着那老者忽而冲来了。

两名神将都看到了姬衍中的决意。

“愚蠢啊……”

“可惜。”

他们一并出手,姬衍中冲到了最后,到了应帝身前,被宇文烈的重枪,贺若擒虎的马槊贯穿了身躯,这老者止住了身躯,站在那里,嘴里鲜血淋漓,他看着那肃穆的应帝。

两位神将把兵器抽出,宽厚老者的身上多了好几个窟窿,献血淋漓落下,把这一身早就已经污垢许多的袍服染成了赤色,滴落在地上,即便是宗师,亦是气数已尽。

周围则是成千上万的士兵,握着长枪,弓弩,缓缓逼近。

兵锋烈烈,一位七重天的武者,闯阵有两位顶尖神将坐镇的地方,犹如赴死一般的惨烈和愚蠢。

应帝俯瞰着他,道: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姬衍中的白发散乱,早已经染血,他的双目失神,看着应帝。

忽而开口。

一口含血的唾沫吐在应帝的皇袍上。

“我呸!”

姬衍中这个宽厚的,没有什么脾气也没有什么气魄的老者,做了这辈子最后一件,足够气魄的事情了,周围的兵戈发出肃杀的声音,他却抱着那‘孩子’,轻笑,大笑。

双目失神昏沉。

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往外面走去了,诸位的刀剑长枪结阵,本来是要刺杀进去的,但是却被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拦下了,亦或者,是被应帝拦下来。

于是这些长枪兵马就只能朝着后面,缓缓撤退了,只能够看着那衣袍染血的老者踱步,看着那嘴角的鲜血落在地上,看着他脊背笔直,抱着孩子,走出营外。

应帝,宇文烈,贺若擒虎缓步跟在后面。

那些被押着的,中原的其他世家,还有这军中的其他骁勇战将们也都跟着,看着那白发染血,浑身狼藉,自姬子昌死后,就一直没有闭上眼睛休息的老人,往前走去。

地上都是是血痕。

按照着行军的习惯,此营是背靠山崖而建立,以免被偷袭。

外面是一座山崖,山崖下则是有大江,如今盛夏,水拍江岸兀自不绝,姬衍中浑身染血,一步步走到这里,他看着山崖,抱着‘长乐公主’,上为长空,下为江崖。

姬衍中哽咽道:

“老夫,不能讨伐国贼,然君王之血,岂能苟活!”

“长乐公主,你,你是陛下的血脉,亦当殉国!”

有出身世家的大将还有军师忽而大惊道:“不好!”

“他怀中是长乐公主,他是要……”

老者抱着‘孩子’呢喃:“常宁,长乐。”

他的眼底还是宽仁的神色,然后转身,看着那应帝睥睨,白发苍苍,忽而并指一指,怒喝:“姜万象,我恨不能有神通武力,搏杀你于天地之间,然你如此行为,定不得善终!”

“我在九泉之下瞪大眼睛,看着你,看你的结局!!!”

应帝道:“好。”

姬衍中大笑苍凉。

然后看着应帝,然后在万军之中,抱着长乐公主,在千军万马,中州世家贵族们的眼中,跳崖殉国,他浑身染血,落入波涛之中。

代表着赤帝一脉,就此全部断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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