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也不是所有订单都能接

歼10E的两次飞行表演,分别被安排在了专业日第二天和公众开放日第一天下午。

也算是不错的时段了。

而作为国产三代机的第一次出国展示,媒体自然也不吝篇幅,进行了一番铺天盖地的宣传。

当然,在核心军迷圈子里,关于“歼10很可能还有另一种升级型号”的传闻早已经流传开来,很多人都基本能够确定,华夏空军将会装备另一种总体设计近似,但体量稍大的型号,用一部分敏捷性和高速性能换取更大的多用途潜力。

不过大多数吃瓜群众毕竟连F15和苏27都未必能分清,更不可能关注这种细枝末节。

只要能让他们在电视里面看到自家型号跟国外战斗机同场竞技,且看上去丝毫不落下风,就已经足够了。

尤其是航展开幕前,郭瑞卿凑巧拍下的那张照片,更是被几乎所有新闻所引用——

四架鸭式布局的战斗机以一个头对头的姿态停在一起,对比周遭的一片常规布局型号,在经过少许调色处理之后,还真就能让人看出些许科幻感。

甚至有些纸媒为了吸引眼球,给这张照片搞出了个“鸭翼元年”的名称。

虽然常浩南看着是土到掉渣,但这种构词法似乎真的很受欢迎。

一来二去,甚至有几家国外媒体都采用了这个说法。

“这次参展,至少从宣传层面上说,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国防科工委的主任办公室里,李忠毅把几份不同语言的报纸放到丁高恒的桌面上,紧接着也坐到常浩南旁边的沙发上:

“根据航技集团汇报上来的情况,也有两个国家向我们表达了意向订单,只可惜没能真正成交。”

丁高恒一边听着李忠毅的汇报,一边坐直身子,随手翻开其中一张报纸,看了看其中的内容。

他本人能直接看懂英语和俄语,至于其它语种,李忠毅已经找翻译在页边空白处标注了大概的意思。

“不要紧。”

等到李忠毅说完之后,丁高恒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过去,找我们国家购买装备……其实也不只是装备,找我们国家购买任何产品,要么是因为单纯的便宜量大,要么就是在政治上已经走投无路,实在找不到其它卖家,总归是一种被迫的行为。”

“但以后,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因为产品的性能,或者是与我国的良好关系而主动选择我们。”

“不过改变观念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需要时间。”

说到这里,后者稍微停顿了一下,把手中的报纸换成了另外一份,然后才继续道:

“还有一点,军事装备采购是個比较敏感和特殊的业务,飞机又是可以高度定制化的产品,所以很少有在展会上面当场敲定的订单。”

“那些在航展上面签字的,其实都是早很多年就开始谈判了,只是找个有纪念意义或者宣传意义的场合公布出来而已,这一点,跟忠毅同志你以前从事的行业可能有些区别。”

李忠毅毕竟是刚从石油化工系统调到科工委的,对一些军工领域的细节不太了解也正常。

“说起意向订单。”

常浩南见旁边的李忠毅面露些许尴尬,于是恰到好处地换了个话题:

“虽然我们航空动力集团这次没带实体展品去参加,但是也差点就有订单入账。”

“哦?”

丁高恒放下报纸,带着好奇的目光抬头看向常浩南:

“还有这事?”

军工系统集团化改制之后,经营自主权总体来看其实是下放了。

所以除非有影响特别巨大的订单,否则普通的零零碎碎,还有那些只是意向的接触,并不会事事都反馈到丁高恒这个层级上。

“我也是早上刚看到报告。”

常浩南解释道:

“航展专业日第二天,印度斯坦航空公司(HAL)向斯奈克玛提交了一份询问函,表示他们正在给量产版本的LCA战斗机选择动力,询问法国人是否有计划出口M88的后续型号。”

“因为根据之前的合同,M88如果出口,需要我们和斯奈克玛同时批准,所以这个事就兜兜转转到我这来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已经明显憋着笑意。

毕竟作为一个重生者,提起LCA“光辉”,确实很难不笑。

不会眼下这会,LCA还没有展露出它的诸多惊人之处,而且还在不久前实现了首飞,在所有人看来都好像是个挺有前景的型号——

歼10从立项到首飞也用了差不多十二三年,LCA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从零开始的尝试,17年首飞其实不算很夸张。

在这会的华夏看来,算是个强而有力的对手。

所以,丁高恒的态度倒还比较严肃:

“所以……你们的态度呢?”

“还没回复,不过应该会拒绝……”

“确实。”

丁高恒满意地点了点头:

“毕竟是我们的战略对手,不能干这种帮对面建设核心军事力量的事情。”

“……”

常浩南心说如果印度空军真能把LCA当成核心作战力量,那我回去之后马上就签字批准,越快越好。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直接讲出来。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道:

“其实我对斯坦航空公司也没什么信心,万一换了新发动机之后连续出现事故,或者项目进度严重延期,那不是砸咱们自己的招牌么……”

实际上,常浩南当初坚持和斯奈克玛签联合研发性质的合同,为此还放弃了一笔不小的预付款,确实有在未来留一手牌遏制印度的打算。

但当时他想的是掐死阵风日后出口南亚的可能。

天地良心,万万没料到中间还会有LCA插这么一档子事情。

“那……应该也不至于吧?”

丁高恒觉得常浩南的担忧有点夸张:

“一般来说,如果发动机本身没问题……项目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这种事情,后者根本没法解释。

没见过HAL的魔幻,确实很难相信会有这种逆大天的航空制造企业。

于是只好换个说法:

“而且还有一点,LCA现在已经选择了F404做首飞动力,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更换型号的必要,眼下M88-2的性能也不满足单发推动一架中型机的要求,我认为很可能只是借着M88当筹码,去通用电气那边压价而已。”

“这倒是很常见的操作了,我认为浩南同志的顾虑还是有道理的。”

刚刚一直没有吱声的李忠毅也插进话来:

“竞标过程本身其实就会涉及到大量成本,如果非常确定就是作为议价筹码,没有中标可能的话,除非是有额外宣传层面的考虑,否则确实没必要去陪跑。”

“……”

……

跟航展有关的话题很快告一段落。

丁高恒今天特地把常浩南找来,自然不光是为了聊巴黎航展这么个小事。

当然严格来说,真正要找常浩南面谈的,其实是李忠毅。

“浩南同志。”

后者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交到常浩南手里:

“月初的时候,有一家挪威企业向沪东造船厂提交了一份建造8艘LNG船的订单。”

“沪东厂方面的意思是,船本身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但订单里面专门强调了要安装你们火炬集团专利的那套蒸发气再液化系统,所以这个合同具体能不能签,要怎么签,还要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本来他们是准备直接找你的,但前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所以通过船舶工业集团层层上报,最后就到了我这里。”

照理来说,航空动力集团这种企业的高层管理人员长时间失联,完全可以当成事故来处理。

不过常浩南毕竟长期身处科研一线,情况实在特殊,所以一般不会因为找不到他而大惊小怪。

“问题肯定是没什么问题,我们那个BOG再液化系统完全适配沪东厂的Gas-Transport液货舱技术路线,如果结合天然气动力的柴油机,几乎能保证运输过程零损失……”

说话间,常浩南拆开封绳,从里面掏出了几份厚厚的多语种资料:

“但是咱们这LNG船……连给国内试用的第一艘都还没造出来,真有人敢一次给8艘的订单?”

2001年这会,大部分现有LNG船的订单仍然握在日本船厂手里。

新增量则主要在韩国。

至于华夏,在高端船舶领域没什么说服力。

要知道,每艘13.5万立方米大型LNG船的价格基本在1.5亿美元以上。

而Gas-Transport液货舱因为重量和体积大,所以建造成本还要更高,报价普遍要在1.7-1.8亿美元。

8艘,就是14亿美元。

将近120亿人民币……

这种订单,哪怕国内企业都不敢下——

华夏石化目前也只是签了两艘的合同而已,而且要求先开工其中一艘,通过验收之后再决定第二艘的情况。

一个国外企业,凭什么啊?

“所以沪东厂那边才表现的很慎重嘛,就是担心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存在。”

李忠毅解释道:

“不过我们也找一些国际商法的专家看过,里面除去预付款比例稍微低了点以外,似乎也没有其它的问题了。”

带着好奇,常浩南翻开了那份中文封面的文档。

“咱们新入局,议价权不足,预付款压到10%确实没什么好抱怨的。”

“如果确定没问题……”

他本来想说,如果确定没问题的话,那就大胆接下来这个订单。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瞥见了背景调研当中乙方公司的股权构成。

挪威系卓尔公司,控股70%。

其它30%则杂七杂八,哪里的成分都有。

“等等……”

常浩南突然话锋一转:

“麻烦李主任跟沪东厂那边强调一下,这个订单暂时不要做决定……”

(本章完)

第913章 有人上赶着要跳坑?

系卓尔公司,世界第二大海洋石油/天然气钻井装备运营公司。

算是海洋油气领域,尤其是寒带海洋油气领域的顶级巨无霸。

如果真能从对方手里拿下这笔14亿美元的大单,那对于在这个领域初出茅庐的沪东厂,乃至对于整个华夏造船业来说,都会是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但问题在于,这个系卓尔集团,绝对不是個省油的灯。

他们的经典套路是,先通过几家不同的子公司,分别下几笔总额巨大的订单,并以此为筹码要求降低首付款的比例。

等到订单快要完成的时候,再突然以破产保护或者其他原因取消其中一部分。

这种巨额订单即将完成的最后阶段,本来就是乙方资金链最为脆弱的时候,又突然损失一笔大单,基本都要陷入困难,甚至直接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

而没被取消的那一部分也会因此而延迟交付。

于是就产生了高额的违约金。

对于乙方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低价把手头马上完工,却被取消了订单的产品给转手出去。

但问题是,适用寒带水域的海洋油气设备,本身应用面就及其狭窄,兜兜转转,几乎不可能避开系卓尔公司。

这个时候,他们的另外一家子公司就会把这笔订单用超低价吃下来,实现一鱼多吃。

如果算上前面提到的违约金,很多时候都能白嫖一批设备。

甚至船厂还要倒贴。

至于你说提交仲裁?

不存在的。

合同里面都会规定,争议仲裁会在买方国家,也就是挪威进行。

结果么……想都不用想。

“法律条文的最终解释权在我这儿”了解一下?

总之,全世界能数上号的海洋装备制造商,几乎都被他们给坑过。

前世的大船海工,就被这么一套组合拳打到直接破产。

要不是有国资委兜底,恐怕后面还会借着低价收购资产再进行重组的连招。

常浩南飞速把手中的资料文本翻到后面,果然在不起眼的备注条款中看到了“如果发生争议,仲裁应在甲方国内进行”的条款。

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这个时候,旁边的李忠毅见到常浩南停下动作,也紧跟着开口道:

“浩南同志,这……总得给沪东厂那边一个合适的理由吧?”

这年头,国内对于这些西方企业还没有特别强的戒备心,只能说契约精神这套东西的洗脑效果还是挺厉害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才2001年,离大船海工那事确实还早着呢,所以常浩南也没办法拿清朝的剑去斩明朝的官。

好在系卓尔公司哪怕在欧洲也可谓劣迹斑斑,所以并不难找到一些有力论据:

“这个合同甲方背后的系卓尔公司,就是几年前通过合同欺诈,骗黑海造船厂把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拆掉的那家挪威企业。”

“之前老吴跟我讲过这个事,说他们的老板叫约翰·弗雷德里克森,号称挪威船王,当年就是靠这套手段发的家。”

“所以说,跟系卓尔公司的生意,虽然不是说一定不能做,但必须得提高一万个小心,像这个合同里面,只有10%预付款,而且一旦发生争端还要在甲方国内进行,明摆着就是来薅羊毛的。”

这一番解释,突出一个真真假假。

吴懿范确实和常浩南聊起来过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事情,但至于其中到底有没有提到过弗雷德里克森……

恐怕连前者自己都忘了。

但常浩南说的这件事绝对是真的。

所以,倒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说服了丁高恒和李忠毅。

当然,这里面也有很主要的原因是,常浩南过去表现出的预见性。

要是换个人在这,哪怕说一样的话,也未必就能这么轻松。

……

被这么个事打断了一轮之后,常浩南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呆在五环以外的那个新实验室里面。

那地方虽然是提前投入使用了,但其实还没正式注册,所以像对外写的联系方式,还有实验室的几名行政人员,其实都还在京航老校区那边。

不了解情况的话,确实不太容易找到他人。

想到这里,常浩南在离开科工委之后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特地回了一趟学校。

结果,刚到办公室门口,就正好碰到了急匆匆跑上楼梯的王杰。

“常教授……”

王杰的呼吸相当急促,脸上头上也都是汗水,显然来得相当匆忙。

“王杰?”

常浩南打开办公室门,示意对方跟自己进去:

“我不是跟你们说八月下旬可以放半个月假,到九月份再返岗么,怎么跑到学校来了?”

他说着打开空调,又从旁边的纸箱里掏出一瓶水递给王杰。

研究生,理论上应该是有一个半月左右暑假的。

虽然大多数博士都享受不到。

不过常浩南还不至于那么不当人,而且也担心自己的几个学生绷得太紧,所以会视情况让他们放半个月到一个月不等的假期。

“刘老师和雷老师有个紧急的报告要和您提交,我正好放假,就顺便带过来了。”

总算把气给喘匀了的王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

不过,跟常见的档案袋不同。

开口处不是绑带绳,而是封条。

当然,并不具备任何法律上的保密效力,只是起到跟火漆差不多的功能,让收件人知道“这东西没被打开过”而已。

“是有人要找沪东厂订购8艘LNG船的事情?”

常浩南自然而然地以为刘方平和雷志兴也是要说这件事。

虽然时效性差了点,但考虑到是通过人肉快递的形式从上沪送到京城,算算时间也不算离谱。

不过,王杰面对这个问题却犹豫了一下:

“呃……”

“是,但不完全是。”

“总之您拆开看一下吧,情况有点复杂,三两句话说不太清楚……”

常浩南起身,从笔筒里拿出拆信刀,把袋口处的封条划开。

里面是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档。

篇幅不算长,只有大概不到10页纸。

所以常浩南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完了大概。

“所以……”

他露出一个难以言说的表情:

“你们通过GTT公司那边的态度推测,三星海工可能想要跟咱们抢这笔LNG船的订单?”

2001年这会,其实韩国也属于高端海洋装备市场的新玩家,跟华夏一样没什么经验。

所以,眼馋这个十几亿美元的大单实属正常。

“没错。”

王杰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

“最近这两个月,GTT公司派驻沪东厂的代表团里面,有几个人总是有意无意地跟我们,还有沪东厂方面的同志拉近关系,然后打听一些和液货舱系统没关系的事情,所以就上了点心。”

“后来我们,还有厂区保卫科那边的同志发现,其中有一两个人很可能已经被韩国三星海工那边给收买了,只是还没什么直接证据。”

“嘶……”

常浩南摸了摸下巴,没有马上回答。

商业间谍这种东西,跟军事间谍还不太一样。

大多数情况都属于擦边球。

毕竟别人跟你合作,在这个过程中本身就会涉及到不少商业秘密。

因此,实际操作中哪怕证据确凿,都很难定罪。

除非有人半夜翻窗开保险柜,然后被抓了个正着。

眼下既然连直接证据都没有,那肯定没办法通过官面手段驱逐,或者逮捕对方。

而如果贸然让GTT换人,先不说对方未必会同意,就算换了,也很难起到治本的效果。

反而还失去了这个确定的目标。

于是,思索半晌之后,常浩南也只好提醒道:

“让沪那边的保卫部门盯紧一点,当然更重要的是你们自己要提高警惕,注意保密规范。”

反正华夏这边并不准备接下来这个风险巨大的单子,三星海工如果愿意当冤大头,那他也不会拦着。

不过,王杰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而舒展开来:

“其实常总……我担心的倒不是沪东厂那边的商业问题。”

“怎么说?”

常浩南有些好奇地抬起头。

“您觉得……”

王杰说到这稍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道:

“三星海工那边,会不会是对咱们的BOG再液化技术感兴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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