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把都儿找到猎物

把都儿,也被称为把都儿黄台吉,是右翼多罗土蛮部领主,一直跟随俺答汗,如同左膀右臂。

他的牧场在山西偏关东北方向,离京畿甚远。

这次千里迢迢跑来助拳辛爱黄台吉,就是想着能不能在富庶的大明京畿腹地,狠狠捞上一票。

破边入境一个多月,把都儿所获甚微,十分失望。

他眺望着远处的香河县城。

这一座座城池,就是宝藏。

只要砸开它坚硬的外壳,里面的人口、粮食、钱财、布帛,能让自己和七千部属收获满满。

可是把都儿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时半会很难砸开。

这里是京畿,大明皇帝所在的地方,重兵云集,稍有不慎就会被围在这里,再也回不去草原。

把都儿刚接到辛爱的报信,说宣大和辽东的兵马已经赶到,还有更多的大明援军在陆续赶到,该撤了。

把都儿心有不甘,但是也清楚,到了该撤的时候。蓟州镇的兵马算是绵羊,可宣大和辽东的明军是豺狗,数量一多,再勇猛的自己也顶不住。

正要下令全军北撤,有数骑从南边疾跑而来。

打头的正是把都儿的心腹手下,图索,上午被派出去打探周围的情况。

“黄台吉!”

“怎么了?”

“我们发现了一群肥羊!大肥羊!”图索兴奋地说道。

把都儿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哪里?”

“南边四十里,靠着明人的运河边上。有一队船队,有几十艘船。岸边有数百辆马车,缓缓向北而来。”

“马车?在运河的东岸还是西岸?”

“在东岸!东岸!”图索兴奋地答道。

东岸,那就是靠自己这边了。

天赐良机啊!

把都儿眼睛瞪得跟灯泡似,无比欣喜,但是多年的作战经验让他保持着警惕。

“有多少人护送?”

“几千人,都是步卒,就算有马,也都是驮马,拉车的马,跑不过我们这些草原上的马。”

把都儿连忙把手下首领全部叫在一起,通报了图索的发现。

好几位首领兴奋地嗷嗷直叫,恨不得马上就冲过去。

“黄台吉,我们的儿郎从牧场跋涉了数千里,来到这里,就是要抢得多多的人口和财帛。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大家的行囊还是扁的,拉钱财人口的马车空荡荡的。”

“是啊黄台吉,如果我们这么空着手回去,会被其它部落的人笑死的。”

还有两三位首领保持着冷静。

“黄台吉,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一支运输钱粮的队伍?会不会有诡计?”

“对!黄台吉,南蛮子狡猾,我们千万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马上有其他首领反驳。

“上什么当?我们在这里放马一个月,这条运河断了一个月。你没听人说吗?西边那座最大的城池里,有上百万人口。”

“天啊,上百万人口,一天要吃多少粮食,多少头羊?好像说都要从南边运上来。断了一个月的粮,他们早就受不了了。”

“对!此前赶在我们前面南下的土默特部,调头去东边了,南蛮子肯定以为我们北撤,于是就开始运送钱粮了。”

“黄台吉,怕什么!他们才数千步卒,我们七千骑兵,还怕打不过他们吗?就算他们有埋伏,我们调转马头,让他们在马屁股后面吃灰。”

“对,让他们在马屁股后面吃灰!”

众人都笑了起来,空气弥漫着自信和轻快。

把都儿看到大家的意见逐渐一致,扬起马鞭狠狠往下一劈!

“好!马上出发,我们劫了这支运送钱粮的车队,狠狠抢上一回!”

首领们回到各自所部,把好消息传给手下,到处响起兴奋的鬼哭狼嚎声。

不一会,整个大地震动,数千骑兵从不同的方向涌出,很快汇集成三股洪流,向南席卷而去。

远处,香河县城南门城楼上,知县、县丞、主簿等官吏,哆哆嗦嗦地从跺墙后面探出身来,看着远去的数千北虏骑兵,面露劫后余生的狂喜,纷纷拜倒在地上,对着上苍磕头。

“老天爷保佑!”

“我们又逃过一劫!”

知县拜完后,拉着县丞和主簿,轻声说道:“我们马上拟文,就说我们组织得力,守卫见效,北虏万余骑在香河县无功而返。报上去,尽快报上去!”

“县翁,急了点吧?”主簿说道。

“急个屁!不急!这北虏骑兵围了香河五六天,突然撤走,不是往北就是往南,说明他们寻到新的猎物了。也不知该谁倒霉。

我们不赶紧报上去,万一上头要找人顶罪,我们知情不报,或坐视不管,都是要吃挂落了。”

县丞和主簿秒懂。

“对!我们竭力组织守城,殊死搏杀,事后及时上报,至于北虏去了哪里,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我们该做的的都做了,与我们何干!”

把都儿率领七千骑兵,很快就赶到南边三十里外的地方。

“黄台吉,你看,”一处小山丘上,图索指着远处,运河上数十艘船像一串串鱼,河东岸数百辆马车像一群绵羊。

“多么肥美的猎物啊,我们只需要冲下去,他们就四处逃散,然后我们就可以尽情地抢了。”

把都儿扬着马鞭,轻轻地打在图索的后背,“你这个狗奴才,一说到抢东西,就跟游唱诗人一样。

好,伱发现大肥羊有功,我允许你第一个选战利品!”

“谢谢黄台吉!“图索兴奋地谢道。

“传令下去,兵马分成两股,一股把南蛮子的车队从正面拦下,一股绕到他们的后面,断了他们逃路。

告诉儿郎们,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群肥羊,放开手脚,好好抢!”

“是!”

数千北虏骑兵欣喜地应道。

随着大小首领发令,七千骑兵分成两股,一股四千骑,呈半圆形,从正面把车队拦住。另一股三千骑,绕了一个大圈,向车队的后方迂回包抄。

把都儿带着数百亲兵,站在不远处的山丘上,志满意得地看着这一切。

后方的骑兵迂回包抄到位,射出响箭,穿透了整个荒野。

得到消息的正面骑兵,在寂静中猛然爆发,数千骑兵挥舞着马刀,嘴里发出嚯嚯的怪叫声,如排山倒海一般,气势汹汹地对着车队迎头冲了上去。

马蹄翻飞,震动着大地。

尘土飞扬,如同无数旌旗在卷动。

四千多罗土蛮部的精锐骑兵,兴奋地呼啸着,眼睛里放射着兴奋贪婪的光芒,向他们的猎物狠狠扑去。

把都儿欣慰地点头,他仿佛看到了下一刻,南蛮人们惊慌失措,到处逃散。然后金银珠宝,粮食布帛,奴隶女人,就像成熟的果实,落进他的皮囊里。

(本章完)

第46章 露一脸的戚继光

把都儿和他手下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抵达这里时,车队已经停下,背靠运河围成了一个长圆形。

船队也大部分向西岸停泊,分出部分船舶停在东岸,车队方阵的后面。

整个车队和船队十分地安静,在多罗土蛮部骑兵发起进攻时,依然保持着安静,数千人躲在马车后面。

从外面看,只能偶尔看到人影闪过。

多罗土蛮部冲在前面的骑兵,愕然地发现,前面数百步远的明人马车,全部首尾相连,仿佛一道城墙。

高大的马车本身就是难以跳跃的障碍物,连在一起后,让多罗土蛮部骑兵有一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眼尖的骑兵还看到。

在马车车厢,马车首尾相连的间隙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黑漆漆的,有方的,有圆的,离着有点远,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可不管是什么,都挡不住蒙古骑兵的冲击!

多罗土蛮部骑兵,拉住缰绳,挥舞着马刀,举着长矛,踢着马镫,驱使着坐骑加速。

四百步,三百步.

多罗土蛮部的骑兵们察觉到不对。

对面的这些南蛮子,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到处逃散。

他们依然安静。

尤其在惊天震地的马蹄巨响声中,这份安静显得有些诡异。

两百步!

多罗土蛮部骑兵们突然发现,这些马车侧翼,伸出无数的长矛,差不多一丈长,无比锋利。

可能是太细了,刚才离得远看不到,又或者等到自己靠近了,南蛮子才把它们伸出来。

矛尖在太阳下闪烁着寒光,让多罗土蛮部骑兵们都知道,这玩意撞上去,连人带马都得成京师里的小吃,糖葫芦。

冲在前面的多罗土蛮部骑兵拉紧缰绳,让坐骑的速度放慢。并且把话向后传去,前面有长矛阵,不要急着上前去送死。

我停后面的不停,推着我往前挤,死的还是我啊。

这绝对不行!

多罗土蛮部骑兵逐渐地放慢速度,站在山丘上的把都儿看着有些生气了。

干什么!

为什么要放慢速度?

难道你们先要商量好怎么分配战利品才开抢吗?

混蛋!

把都儿气愤地叫来亲兵头子:“你下去狠狠抽前面带头冲锋的中离儿几鞭子,告诉他,给我带着人,冲进去,马上、立刻给我冲进去!”

“是!”

亲兵头子应道,刚拨转马头,突然听到一声沉闷的长响,仿佛是锤子狠狠砸在空气里,把整个天地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打雷了吗?”

“哪里打雷?”

把都儿到处张望。

“黄台吉,你看!”亲兵头子找到了目标,指着那里说道。

把都儿顺着手指头看过去,看到连成一道线的马车里,不停地喷出一团火,吐出一团青烟,然后在它们前面徘徊的多罗土蛮部骑兵,就像被铁锤狠狠打中一样,鲜血乱飞,人翻马倒。

“怎么回事!?”

把都儿的眼眶欲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汗的勇士,像牛羊一样被人宰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戚继光站在车队方形中间,锐利的眼睛在巡视着战场的每一处。

这些马车看着跟普通的木制厢车差不多,但实际上经过改造的。

箱壁加厚,能挡住强弓箭矢和长矛突刺。

两面箱壁可以打开,成为敞开式。

车厢里可站十二人,三名鸟铳手,九名装填手。

鸟铳手手持的鸟铳,是仿制佛郎机传来的火绳枪。

在十几年的剿倭过程中,明军俘获了不少善于制造火绳枪的东倭工匠,以及被东倭雇佣的佛郎机工匠,学会了佛郎机火绳枪制造,并加以改进,称之为鸟铳。

胡宗宪执掌剿倭事宜,接受戚继光的建议,大量制造鸟铳,尤其是去年,足足造了上万支。

现在陆战营就是以鸟铳为主。

鸟铳手手持鸟铳,站在车厢后面,通过射击孔对外射击。每位鸟铳手配备三名装填手,确保他能源源不断向外射击。

鸟铳最远能打一百步,有效距离三十到六十步。

所以等到多罗土蛮部骑兵冲到五六十步之内,戚继光才下令射击。

厢车首尾相连的空隙,架设的是子母铳。

也是仿制佛郎机子母铳,加以改进。

每门火铳炮身架在炮车上,一般配十枚子铳。

里面塞满火药和蚕豆大小的铅弹,一炮打出去,天女散花,三四十步之内,人马皆丧。

看准时机,戚继光一声令下。

先是一门子母铳开火,作为号令。

一千五百名鸟铳手全面开火,后面有四千五百名装填手装填,鸟铳手射击速度极快。几乎十秒钟能放一枪。

一百门子母铳声响巨大,杀伤力也更大,漫天飞舞的铅弹打得多罗土蛮部骑兵严重怀疑人生。

数以千计的骑兵,生怕撞到密密麻麻的长矛,成为糖葫芦,只能在马车三四十步附近徘徊。

鸟铳手端着鸟铳,对着人多的地方打。

一铳过去,无论人和马,只要有一个中弹,都会发出极其痛苦的哀号嘶叫,倒在地上。

运气好当场就死,运气不好不知哀号多久,才痛苦地死去。

子母铳就霸道多了。

有运气好的骑兵冲得近,正好在射击覆盖范围的中心,一声巨响,骑兵上半截身子被打爆裂,坐骑被打得千疮百孔,血雨漫天飞舞,全泼在旁边的同伴身上。

同伴也好不到哪里去,漏出的铅弹打在手上,手臂十有八九要断。

打在胸口,眼见不活。

打在腹部,血淋淋的口子里流出白的、青的内脏。

四千正面突击的多罗土蛮部骑兵,才转了不到两圈,就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到处是断臂残肢的骑兵和坐骑,在地上哀嚎。

他们的身边满是尸体,有完整的,有四分五裂不完整的。

不一会,厢车方阵周围,离着三十到六十步的地带,泥土被鲜血浸泡,变成黑乎乎的烂泥。

两刻钟不到,剩下一千多的多罗土蛮部骑兵,终于被恐惧击倒,他们调转马头,从正面战线逃走。

迂回包抄到明军后方的三千多罗土蛮骑兵,集结在一处,随时准备对溃散的明军发起截杀和追击。

可是他们只听到轰隆隆如打雷一般的声音,由于一排排车厢阻挡,他们看不到正面战场的情况,一时惊疑不定。

连忙派人去打探情况,还没等探子回来,发现前面密集的雷声骤然停了,只有偶尔发出的疏落的几声。

刚才还震动耳朵的声响消失了,周围出奇地安静,安静到三千多罗土蛮骑兵和坐骑有些不安。

嗖嗖!

远处传来奇怪地尖锐啸声,刺痛着他们的耳朵。

哪里?

出了什么事?

“天上!”

有人指着远处的天空惊恐地大叫道。

所有人都闻声抬起头,看到了让他们肝胆皆裂的一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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