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Act.8 The Garden·花园

[Part①·断眉疤]

“死者的眼睛上有两道断眉疤,为什么呢?”

哈斯本戴着手套,指头轻轻扫过女尸的眉骨。

“疤痕非常窄,已经完全愈合,左右两只眼睛都有这种奇怪的疤痕——很特殊。”

在开刀之前,哈斯本需要收集更多的线索,来为这头授血怪兽验明正身。

“就像是在更早之前,死者的眼睛受过伤,用刀子干净利落的划开了眼睛,后来又通过白夫人制品或万灵药治愈了这种伤势,是为了把物品藏在眼睛里吗?真奇怪.”

顺着这颗头颅接着往下查,哈斯本几乎贴在杰奎琳的脸侧,拨弄开侧脸湿漉漉的头发,核验耳部和大脑。

“她的脑袋没有外伤,耳廓的软骨和肉质在十六摄氏度的环境下呈现出灰绿色,血管清晰可见,往耳窝中看”

哈斯本捏着小手电,照向杰奎琳的耳朵眼儿。

“这位美到出水的好姐姐的耳朵里还在往外冒水.等等”

就在这个瞬间——

——有什么东西从杰奎琳的耳道中回缩,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哈斯本不太确定,他不知道那究竟是手电探视如此狭窄细小的器官造成的阴影错觉,或是在强光高压的环境下,产生的灵感幻视。

方才杰奎琳的耳道中,确确实实有那么一条细弱无力的触须,像是湿润漆黑的鲶鱼须,没有吸盘,手电照向耳道时,它一动也不动,哈斯本错以为这就是耳道中的强光造影。可是当它动起来的时候,是那么迅速突然。

“什么鬼东西”

年轻的游骑兵战士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他看向区域监控电子眼,典狱长依然默不作声,一动也不动,没有任何表示。

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对未知生命的恐惧心一下子将他包围。

“典狱长”

他被这么个小东西吓住了,一时半会动弹不得,手脚也跟着骤降的气温开始僵硬。

枪炮玫瑰的专辑播完了A面,周遭环境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如死寂的坟地,连鸦鸟夜虫的叫声都听不到。

此时此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水声,还有尸体里因为温度变化,莫名奇妙的蠕动之声。

“典狱长,你不打算管管这事儿?”

哈斯本朝着电子眼说。

“如果这就是你的意思,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那我就接着干活咯?”

这个小伙子立刻给磁带翻面,准备正式动刀。

至于典狱长在做什么呢?

这得从大姐大的审讯室开始说起。

“G117!请立刻停止你的越狱行为!”

雪明倚在单面镜旁侧,盯着镜子里的审讯官,听见审讯官的吼叫声时,她没做任何表示,几乎以怒视威胁的姿态,倚在单面镜上。

“我不知道伱是谁,你甚至没有向我出示过你的证件,就要把杀人的罪过扣在我的脑袋上——我受到的所有指控,会让我在这里呆多少年?罚多少钱?只凭你一张嘴?就可以决定我的人生吗?”

审讯官满头冷汗,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姐大:“不要再过来了!”

“疑罪从无,这是审判流程中的铁律。”江雪明一巴掌拍在单面镜上,脆弱的玻璃立刻露出裂痕:“如果没有证据,你肯定不能给我定罪。”

审讯官想按警报器,慌张的说着:“你他妈的.不要再过来了!”

可是下一秒,闷热的重犯审讯室立刻吹来凉爽的风。

单面镜被雪明一掌推碎,审讯官立刻蹬直了腿,旋转椅的滚轮飞速的往后撤退。

他手中猛按着黄色的警戒钮,却怎么也按不响紧急事态的传唤铃。猛然抬头看向那破碎的窗台。

女犯G117捏着一把电缆,像是掰扯柔软的土豆米粉一样,连着坚韧的铜线和胶皮一起扯断了。

他们互相对视着,一动也不动。

雪明没有越过这道窗户进入审讯官的领地,审讯官则是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食人的老虎撕开这脆弱的遮羞布时,浑身像是被一桶冰水浇过,眼神接触时都是透心的寒意。

“呼呼.呼.哼哼”小老头突然开始笑,终于明白老虎也怕上帝的威能,“你不敢过来,对吗?”

雪明已经将整个房间的构造都看过一遍。

这道窗户和大门一样,是典狱长的领域,如果擅自闯入别人的空间——

——就像她手里攥住的半截头发。

发丝稍稍往前伸出,跟着单面镜的碎片一起,不知道送去哪里了。

刚才她没有轻举妄动,就是因为这种恐怖的空间系魂威能力,它几乎能分离世间的任何东西。

雪明在摧毁单面镜的时候,没听见任何镜片落地时的杂音。这让她多留了个心眼。

如果贸然离开房间,身体被切成两半都算幸运,要是典狱长的魂威发动间隔非常短,它的冷却时间只有零点几秒,恐怕会看见切成片的人肉,散布在这座监狱的各个门扉前。

这是正儿八经的[敲开天国之门]——能把人送去天堂的力量。

有了上帝撑腰,审讯官立刻气焰嚣张。

“此时此刻!我身处天神的领土!邪恶的魔鬼绝无可能伤我分毫!嘻嘻嘻嘻嘻!我在上帝的花园里!我是他最勤劳的园丁呀!~”

他狞笑着,向着G117展示着神灵的力量,从咖啡机中取来一杯滚烫的热饮,近百摄氏度的液体朝着犯人的脸泼洒过去。

“我要用这圣水!照出你的蛇蝎心肠!别再想躲藏于那副女子的身躯里了!你这个杀人恶魔!”

若是这杯咖啡洒在雪明身上,七百多毫升的开水能把皮肤烫出水泡,能把眼睛烫瞎。

雪明没有避让,单单只是喊出芬芳幻梦。

钢铁猫咪显形的那一刻——

——从盔甲间隙中迸发出来的超音速气流产生了一道醒目的马赫环。黑漆漆的烂泥液体在半空就被强烈的激波吹了回去。

可是这些水雾露滴扑进窗户里,就立刻消失不见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它们送去别处了。

[Part②·我吃我自己]

在[天国之门]的保护下,这个懊糟可恶的小老头有恃无恐。

“女犯G117!你还是不知悔改!要与我作对吗?”

“我只是想知道.”江雪明指向房内,指向桌台上的两沓钱:“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你的桌上,有这么多钱——在审问我和S272的过程中,要把这两沓钱留在身边。”

听见G117的质问,审讯官立刻变了脸色,他抬头看向重犯审讯室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什么时候——上帝的眼睛已经调整了角度,照向窗口了。

典狱长不会说话,但他肯定也会好奇,好奇这个收了两份贿赂的手下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献给上帝的”审讯官做贼心虚,一下子抱紧了钱袋子,“献给典狱长的礼物.我代为保管.我.”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这小老头的脑瓜子终于灵光起来,马上变得凶神恶煞。

“我才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呢!犯人是没资格向审问者提问的——G117!你好大的狗胆!”

大姐大特地回过头去,对着上帝之眼作嘲弄的冷笑:“原来是这样?”

“什么是这样?你在和谁说话!你回过头来看看我!看着我!”审讯官越来越心虚,他只得大声喝令,要用强大的声威来壮胆:“你大可以试试!典狱长依然在保护我!”

大姐大耸肩无谓,满脸的无可奈何,与电子眼说。

“对呀!我特别想揍这家伙一顿,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打死他,这种要求不过分吧?我会把他手里的两个油纸袋子拿走,送到服务台去”

话音未落——

“——来试试啊!有种你就试试!”审讯官惊声尖叫着:“来打我啊!典狱长会把你切成人肉刺身!”

雪明重新回到窗台旁,朝着窗户伸出手。

那一刻,审讯官的呼吸变得粗重狂野,眼睛里满是血丝。

修长白皙的指甲触碰到窗台的边界线时,就突然消失不见,连修剪指甲的咔擦声都听不到,中指的指盖被无声无息的分离了。

大姐大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哈哈哈哈哈!臭婊子.”审讯官面容扭曲的大笑着:“你觉得这种游戏很好玩?哈哈哈哈哈哈!我把脸伸过来,送给你打!”

小老头的脑袋往前探视,像是在挑衅,要证明上帝的神力。

“如果你敢越雷池一步.”

没等这句话说完——

——大姐大整个身体都越过了窗台。

“[Sweet Dream·芬芳幻梦]!敲碎他的牙!”

暴躁的小猫咪逮住审讯官的脑袋,像是在捶打定音鼓!

纷乱的拳影收了力,每一拳下去都有一颗牙齿飞出!

直到这位鸡贼的老人家两眼失神,口鼻冒血,鼻梁软骨陷进鼻咽管的位置,三十二拳打完,他僵立在原地,死死抱住两袋钱,依然不肯倒下,喉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舌头也断了。

大姐大冷漠的看着这个家伙。

“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老头的鼻涕和眼泪流了一地,被雪明抓着头发,用这家伙坚硬的脑袋撞开另一道窗户。

阿星还在愤怒的吼叫着,突然就被破窗而出的血红头颅吓了一跳。

大姐大提着这个破布娃娃,往外递。

“就是这家伙想坑害咱们,S272——揍他。”

自始至终——

——强大而沉默的上帝看起来什么都没做,看起来什么都做了。

他在密室之中挠着头,揉搓着血红的发丝,是癫狂蝶圣教中的授血之人才有的头发。

他反复思考,却很难得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难道,审讯官麦克是真的想挨打?”

“不然他怎么会和这个姑娘说——[来打我呀?把头伸出去给你打]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搞得我好乱啊”

与此同时,上帝的密室之中,还有接近四百多个闭路电视。

关于哈斯本·麦迪逊的验尸房里发生的变化,上帝是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还有这小子,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事呢?”

“真奇怪.明明是他在验尸,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想让我喊警卫去陪他吗?他害怕了?”

“这些谜语人搞得我好乱啊!什么事情都要我来猜!”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说明白!”

这四百多个闭路电视传回来的画面,大多都没有音频,人脑是有极限的,要同时聆听四百多个音源,除非典狱长真的是上帝,否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件事。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哈斯本·麦迪逊举起了手术刀。

他揭开杰奎琳的衣服,从胸口的位置下刀,扩大胸腔的创口,取出肺叶,尸体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活过来的迹象。

这让他稍稍安下心来,只认为这些发色和瞳色的变化,算是授血怪兽用来伪装成人类的特殊技巧。

“胸骨已经取出,能对上死因。我正在清理碎骨和积液。”

紧接着他麻利的取出肺叶,掏出心脏。

“肺部有很多阴影。”

用手术刀戳刺,就像是刺破了鲶鱼的鱼泡,从中冒出形似泥浆的粘液。

“她的肺下叶有许多成分不明的液体,和尸体发出的香味一样,有种甜腻的海风味道。”

先把心脏放回置物盘中,哈斯本开始取胃。

小心翼翼的避开胆囊,他的手法高超,是个优秀的外科医生。

“她有个超级大的胃袋,肠道却短得可怜,我从没见过这种灾兽.”

剖开胃管,将其中堆砌的食物,还有胃部纤毛中夹杂的东西都翻弄出来。

哈斯本两眼睁大,终于开始战栗惊惧,几乎恐惧到流出眼泪:“这些是”

尽管已经高度腐烂,经过胃液消化的食物在逐轮挑拣下露出真容。

“有十七块骨片,拼凑完整之后,能看出是一个年龄在二十七岁左右女性的右盆骨.”

“香槟色的头发,胃液没办法消化人体的毛发。”

“还有这个东西.”

哈斯本先生捏着一颗牙齿——

——那正是人工凿孔,用于藏匿细小物品的[牙仙房间]。

他捏着这颗牙,再次掰开杰奎琳的嘴,对比着两颗牙齿的相似度,是一模一样完全相同的两颗臼齿。

哈斯本几乎要癫狂,他不由自主的捂着下巴和脸颊,牙齿打架,几乎说着谁也听不懂,光靠磁带录音根本就无法理解的狂人之语!

“她!犯人J76!她吃掉了她自己吗?!可是.”

紧接着他继续在这肥大的胃袋中翻找,除了酥软的人骨,还有更多糜烂的人肉。

“可是我面前的这具女尸!又是什么东西啊!”

(本章完)

第258章 Act.⑨ Live And Let Die·生存或灭

[Part①·迦南]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斯本牙齿打架,完全忘记了手套上烈度极高的胃酸,一手托住脸颊,一手握持刀子,这让他英俊且年轻的腮帮子留下了丑陋的烙印。

他看着这具女尸,几乎无法理解杰奎琳生前究竟遭遇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悲剧。

她吃掉了她自己?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生物是能以自身为食的?

还是说.

“有东西寄生在杰奎琳的身体里!把她的肉身吞噬,并且取而代之!”

哈斯本惊声尖叫着,迅速拿起杰奎琳的心脏,仔细端详着这颗脏器的结构。

“没错!果然是这样!没错!我猜得没错!”

这颗肉心异常肥大,强壮的瓣膜和肌腱,更加厚实的动静脉血管壁,还有那蓝汪汪的血渍都在说明一个不可违抗的铁律,一个恐怖离奇的事实。

“这种血液里富含铜,不少海洋生物,像章鱼就有这种蓝血。”

“它的抗氧化效果非常棒,但是温度超过二十四摄氏度以上,血液中的铁元素开始活跃——也会跟着变成红色。”

“这颗强壮的心脏,要运送含有两种元素的血液流向全身。”

“就像是在蜕变,它在改造杰奎琳的肉身,恰巧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它的宿体被人杀死了!”

在枪炮玫瑰的音乐里,哈斯本·麦迪逊已经找到了通向真相的钥匙。

“1889年,文森特·梵高的癫狂病症越来越严重。他在法国南部的小镇阿尔定居,后来进入圣雷米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画出了这副《星月夜》——这副梵高的真迹用夸张的手法,脱离现实的色彩和线条,描绘出一副扭曲、旋转、躁动的星云。”

在哈斯本·麦迪逊几乎癫狂的状态下,杰奎琳依然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胸腔已经被挖空,身体依然在缓慢的蠕动,指动和眼动从未停止。

“这幅画里藏着东西!”哈斯本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在诡异的灵能波动中难以坚守心神:“梵高先是割掉了自己的耳朵,送给了最爱的妓女瑞秋,最终用子弹结束了生命。”

杰奎琳的两条断眉疤,就像是在说着另一个无声的故事。

“杰奎琳·西里斯.”

哈斯本的声音颤抖着,他浑身发憷,难以动弹,说出那个最终答案。

“你也和文森特·梵高一样,听见了莫名其妙的声音?看见了莫名奇妙的东西?几乎要发疯致死了?在这种怪物的寄生之下,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割瞎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故事的真相——

——S272和G117杀死的女犯J76,并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它来自一百多年前,来自1889年。

来自迦南生物抵达地下世界之后的第二年。

迦南夫人的台历永远停留在1888年的6月21日。

此前她必然与文森特·梵高有所接触,并且留下了一部分元质。

与外星神灵的对视,或是更亲密的接触,让这位画家疯上加疯,成为了迦南的宿体。

它身上冒出来的水渍和腥甜的海风,都指向了芳风聚落。与族群的蜂巢意识不同,它生性凶猛,奉行肉食主义,是迦南生命演化道路的另一个分支。

“葛洛莉!我做到了!我成功了!”哈斯本先生露出了微笑:“我能证明伱的清白!你不是杀人凶手——你杀死的是一头食人恶魔,它是秘文书库里记载的迦南生命,很可能是一种新的变体。和它温顺的母亲不一样。这种生命在执行DNA采样的程序中更加凶狠。会把目标当做寄生体直接吃掉。”

哈斯本提起刀子,在尸体上摸索着,划开更多的血管和肌肉。

“果然是这样她的腿动脉尺寸比正常人类女性要粗上一倍——尽管肌肉已经开始腐烂溶解,但那种甜味还很新鲜,这些都是证据。”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哈斯本先生的灵感在疯狂报警。

他猛然回头,看向杰奎琳的脑袋,心中有种强烈的好奇,几乎无法抑制住这种类似致幻催眠的灵能波动。

“可是..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世界上有什么生物,能改变指甲或头发这种死亡细胞的颜色吗?”

“那真的是头发吗?为什么一会变成金色,一回变成黑绿色呢?”

“简简单单的温度示踪剂,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他就像是着了魔,顺着尸体一路往前,回到杰奎琳的脑袋旁。

女尸的脖颈已经切开,淋巴和大血管,还有气管里粘稠的液体在往外冒泡泡。

哈斯本看见了奇异的一幕,原本那个容貌还算标致的东欧美人,如今已经换了一张脸。

那张脸属于哈斯本的母亲,麦迪逊夫人。

是哈斯本这个小伙子魂牵梦萦的妈妈,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十六度的气温让这个小伙子感觉到寒冷,为了保证解剖工作能顺利进行下去,他几乎只穿着一条屠夫用的围裙。这半个多小时的解剖工作几乎带走了他所有的体温。

在幻觉的影响下,他几乎不由自主的投向母亲的怀抱,有多久——

——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抱一抱妈妈了?

或许是四年?或许更久?

从乡镇带着两个兄弟跑出来时,他就发誓要出人头地,要成为一位勇敢正直的广陵止息战士。

在地下世界冒险是乘客们的勇者游戏,为了保证这场游戏能顺利进行下去,还有许许多多普通人需要广陵止息,需要战士的庇护。

可是外边的世界是那样恐怖,在游骑兵团的生活不像是他想的那样简单,比起和灾兽用枪械打交道,要对付狡猾的智人,就难得多了。

凡事都要讲人情世故,说裙带党羽,学会站队和忍让。

到了十一区之后,哈斯本才发觉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就像是一座冷酷的金字塔。

哪怕他拼了命的往上爬,要用武艺和枪法证明自己,却发觉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拿到的名望和地位却远不如别人出生时的起点。

他如此珍视自己的工作成果,十一区的执政官大人,对他的态度,却不如无名氏大姐大的一只鞋子来得重要。

这些事情让这个小伙心力交瘁,看见母亲就在眼前,他忍不住涕泪横流,一头倒在杰奎琳的尸体上,紧紧抱住这冰冷的女尸。

有很多事情,成熟的社会人是不能和别人说的——

——只能留到家里,或是干脆找一个树洞倾诉。

迷离的幻觉几乎击穿了哈斯本的心理防线。

[Part②·活着]

此时此刻,坐在监控室里的典狱长大爷一扫之前的阴霾。

他揉搓着鲜红的发丝,两眼冒出精芒,从按摩椅中缓缓挺直了老腰,往蒸蛋器里取出自己的小零食,剥蛋壳的手法精巧玄妙。

典狱长死死盯着验尸房里的一幕。

冰冷的电子荧幕是无法传递灵压的,典狱长大人压根就没想到哈斯本·麦迪逊已经身处迷离的幻境之中。

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这位外貌年轻英俊,与哈斯本·麦迪逊一样拥有红发的授血之人,立刻被更精彩攒劲的节目给引走了注意力。

转向重犯审讯室里——看女孩子暴打糟老头子最开心了!

而后便是早间十点半的自由活动时间,往公共区去。

他追的四对CP今天又在咖啡厅水吧的小单间旁边你侬我侬,不一会就开始争吵,似乎是为了好几段复杂的三角恋情开始扯一些奇奇怪怪的肥皂剧情节。

鲜嫩的蛋白在四颗尖利犬齿的啃咬下送进唇齿之间,紧接着一口咽下。

这位典狱长和阿绫老师有鲜明的共同点,是同一个兵种——狂暴吃瓜组长。

回到哈斯本·麦迪逊这边来。

幸福感总是和危机一起到来,无论什么时候,得意总会跟着忘行。

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与母亲重新拥抱在一起时,是最幸福的时刻,代表他真的出人头地,从繁忙的战斗中顺利生还,领取薪水,抽调假期,乘坐列车前往遥远的故乡,能置办漂亮的衣服,到妈妈身侧去,听一听她的絮絮叨叨,听一听最近发生了什么。

只几句寒暄,就从催促结婚生子的话语里,揉捻着她的发丝,捧着她的脸,去亲吻她的额头,向上帝祈祷,希望时间可以多一些,慢一些,把所有的美好都留住。

只是在揉捻发丝的环节里,出现了一些小意外。

哈斯本先生最关心的头发,最忌讳的头发,最无法理解的头发。

在此时此刻,纤细的发丝仿佛有了生命,它们根植在杰奎琳·西里斯的大脑之中,操纵着这个女人,不断的释放生物电神经信号。

好似海藻一样的发丝在瞬间变成了钢针,跟着杰奎琳的双手一起作拥抱。

在哈斯本变得[安心],并且露出[死门]的那个瞬间。

迦南生命找到了出口,找到了活下去的资格。

她死死搂住哈斯本,发丝扎进了哈斯本的头皮,径直朝着天灵盖的接缝处而去!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哈斯本一下子清醒过来,在那一刻难以保持神智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尸,看着母亲的面容逐渐变为J76的脸,巨大的羞耻心几乎要盖过一切,恼怒让他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句话!

任何话,任何文字,任何语言都在此刻变得陌生起来。

“你说不了话了。”

杰奎琳已经开始活动,湿润的脸部肌肉扭曲变形,化为一张亲切可人的笑脸。

“我能感觉到你的大脑,真是富有!太富有了!一千七百七十毫升的脑容量!要远超常人!如此丰富的元质!真是给我意外惊喜呀!”

杰奎琳如此说:“语言区块已经尽入我手!”

哈斯本跟着念:“语言区块已经尽入我手!”

这一幕非常诡异。

尸首在说话,表情丰富。

哈斯本即将丧失对面部肌肉的掌控权,头皮剧痛,却不能哭喊,颅脑像是受到针刺的戳击,只有身体的应激反应冒出热汗来,却不能动弹。

他能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水流,似乎已经扎穿了他的小脑。

杰奎琳笑嘻嘻的,控制着哈斯本的肉体。

“很不甘心吧?一定很不甘心!你马上就要属于我了.哦不!应该是——我们要合二为一了!智人!”

“你的小脑不受控制,四肢马上就要瘫痪。”

“你比这个贱人单纯多了,哈斯本·麦迪逊。”

“这个畜牲居然敢伤害她的身体,自戳双眼,想把我困在她的肉身里,很可惜呀!真的很可惜,我非常佩服她的决心和勇气,但她忘记了——这座监狱有那么那么多的白夫人制品,想要医好自己,不过是一通求助电话的事情。”

杰奎琳伸出长舌,扫过哈斯本的脸。

“让我尝尝你的味道,这元质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呀!”

“为了奖励你,我会让你一直活下去的.”

话锋一转,从热情到冰冷,只用了一秒钟。

“哎哟哟,哎哟哟这可不行”

杰奎琳的表情矫揉造作,立刻变得温柔。

“杰奎琳·西里斯还活着呢,为了惩罚她,我也让她活下来了,哪怕吃掉她的五脏六腑,啃光她的骨头,理解她的构造,吸收她的元质,可是我依然让她活下来了——这颗脑子是新鲜的,她能看见你,能感受你,太兴奋了.我太兴奋了.”

“喂!哈斯本!哈斯本·麦迪逊!”

这头丧心病狂的迦南生物笑眯眯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居然在害羞!哈斯本先生!杰奎琳女士因为和你贴在一块,感到害羞了!我能感受到她大脑分泌的信息素呀!她为你紧张,为你担忧,为你伤心流泪,可是这一切神经信号都传不到脸上,表达不出来喔!这就是我对她的施加的极刑!哈斯本·麦迪逊,你最好老老实实配合我”

“你在看什么?我还没办法控制你的眼睛,你在看哪里?”

女尸仰起头,跟着哈斯本先生上翻的白眼往外看,就望见冰冷的摄像头。

“哦!对了!你肯定是想典狱长了?我明明抱着你,你却在想另一个人,真可惜真可惜呀,或许那个典狱长只会惊叹着,惊叹我们的亲密接触呐!~死人不会复活,对吗?”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WALKMAN在工作。

“你这个畜牲东西。”杰奎琳骂道:“居然把我的骨头都取走,把大腿的肌肉划开,连跟腱都没放过,我忍了那么久,就等你心智失守的那个瞬间!还好!还好忍耐是有用的!还好这一切都值得!我的哈斯本,我会替你活下去,所以你他妈的求生意志能不能不要那么强!”

迦南似乎遇上了麻烦,在抵达视神经区块时,它就像是撞上了一团无形的磁暴气流,那正是哈斯本的灵体在作祟。

如果双眼失守,哈斯本会出现幻觉,在这场拉锯战中,只是失明的话倒算不上什么恐怖的事情。

哈斯本更加在意的,是莫名奇妙的视觉景观,要是像刚才那样,眼睛再次背叛他,让他产生奇幻的感官,鼻子闻见熟悉的味道,或是母亲似真似幻无法辨认真身的音像出现在眼前,像这类无比熟悉的人或事,都会让他卸下心防。

这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条件反射,靠意志力是无法战胜的。

哪怕是雪明,最初看见迦南夫人幻化为白露的样子,扣下扳机时也迟疑了那么一秒钟。

“典狱长看过来了,我们得表现得更亲密一些。”杰奎琳如此说着,已经完全夺取了哈斯本的小脑控制权,侵蚀着游骑兵小伙的脊柱中枢。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变态呀!哈斯本!你想想,好好想想,哪怕你战胜了我,要怎么和外边的人解释,要怎么和你的妈妈说明,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呢?不如就这样认输吧?”

典狱长看向验尸房的监控画面,他抱着爆米花一个劲的啃,根本就无法理解其中真意。

“他们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的吗?”

“真奇怪呀”

“以往小情侣打情骂俏都会找个小房间躲起来做羞羞的事情。”

“为什么她死了,但又没完全死呢?”

“那个语言区块尽入我手是什么奇怪的魂威发动词吗?”

“现在的情话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谜语人了,我感觉自己根本就跟不上这些零零后,虽然我也是零零后,一八零零年能算零零后么?”

“要不要把摄像头关了?好像很不礼貌的样子”

“这小子一句话都不讲,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闪蝶?会操纵尸体?”

“可是我听着这姑娘的意思,好像是要我看完这场小电影?”

“糟了,我不能被这种事情吸引注意力呀!还有那么多镜头等着我去看呢”

“我只想活下去,哈斯本。”

杰奎琳的两眼依然处于失焦状态,和死人无异,贴在哈斯本先生的耳畔,用极小极小的声音,避开监控的侦听,说悄悄话。

“我和你打个商量,做笔生意,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合,我们一人一天,轮流操纵这副肉身,可以吗?”

“如果不行的话,你两天,我一天也行。”

“我困在那副油画里,已经一百多年了,没有杀任何人,没有伤害任何人——杰奎琳·西里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她自找的,如果她愿意做这笔交易,我也不至于要夺走她全部的元质,她的手脚不听话,她试图反抗我,我情非得已,只能将她全部吃掉,脱胎换骨换成新的零件了。”

“但我是如此慈悲,如此温柔的生命,还给她留了一颗大脑——用来感受生命的美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哈斯本——她爱着你,这副美好皮囊的主人,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生存还是灭亡,哈斯本,这是一个问题。”

“只要二百五十毫升万灵药,就能将这副破破烂烂的肉身重新塑造成杰奎琳·西里斯的样子,我离开这副肉躯之后,你还有十六分钟的时间来救治她。”

“你是个广陵止息的战士,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对吗?”

靡靡之音缭绕在哈斯本耳侧,像是魔鬼的低语。

“难道你真的要见死不救?难道你真的要袖手旁观?”

“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你就不是什么游骑兵团的英雄了,你是个变态的奸尸犯,哪怕在黑德兰监狱,也只能算最下流最龌龊的犯人,每天都得挨一顿毒打。”

“你的母亲会怎么看待你呢?哈斯本?”

“我找到了,我从你的脑子里找到她啦!让我看看,让我仔细看看.”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妈宝男!~真他妈恶心呀。”

“要是你妈妈知道这些事,她恐怕会很伤心的——”

——话音未落,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杰奎琳的脑袋,带起哈斯本的身体一起拉离手术台。

大姐大提着这破破烂烂的尸体,饶是她万年冰霜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噫!~”

小星星在一旁捂着嘴,看向僵立不动,慢慢找回身体控制权,裤链拉了一半的游骑兵小伙子。

小星星憋了半天,终于说。

“你玩好大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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