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传讯(感谢一个分身万赏)

镜子里倒映出了完整的房间。

一切都和现实的房间一模一样,但是透露出一股不祥的味道。

卫渊将这镜子调转看向一侧。

看到佛像是个胸口被贯穿出狰狞伤口的老僧人,满脸痛苦,闭目呢喃诵经,鲜血淋漓,死相狰狞可怖,让人见之心寒,看到拜佛的老人则是面容铁青,双目全黑,没有眼白的模样,只知道虔诚拜佛。

而镜子里那老人旁边,还有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同样的阴森可怖。

同样仍旧只知道拜佛,双目茫然。

卫渊眉头皱起。

又看到镜子里的孩子是正常的,只是小脸上满是茫然悲伤,仓惶恐惧。

结合旁边失去一半魂魄,半人半鬼的男孩,卫渊下意识以张角曾教导过的知识进行推测——换成现代的说法,镜子代表着相反的世界,镜子里照出的人也代表着人的反面,是恶灵一类的存在,但是一般来说,它们只能生活在镜子里。

除非占据人类的身体。

现在看来,这孩子第一个接触到镜子,已经被替换。

真正的孩子已经被骗到了镜子里,外面躯壳里是原本镜子里的恶灵。

而佛像照出来的老和尚,应该是依附于佛像的僧人,有修为在身,本能诵经,导致这一家人里的老太太和那男人,无论真灵还是邪灵,到了晚上都一并诵经,至少能防止人被邪灵替换,被邪灵占据肉身。

白天阳气充足,这家人又都在外面,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看来,只要是正面照过这个镜子,镜子都会找到他们内心的黑暗面,不断放大,产生对应的邪灵。

而邪灵不甘心于被困于镜子。

会想要通过种种方式,蛊惑,诱骗,恐惧,尝试和人替换,占据肉身。

卫渊正在思索,突然察觉到一丝丝异样——

接触过镜子,会在镜子里产生邪灵。

邪灵会通过各种手段,折磨,打压人的灵魂,让人心里产生恐惧缝隙。

依附在佛像上的僧人残魂,可以同时压制人的真灵和镜中的邪灵,无论真灵还是邪灵都只知道诵经礼佛,反而能防止被侵入,而第二天白天,镜子里的邪灵也无法害人。

不对,柳绍英……

卫渊突然想到那面色苍白,不愿意害人的大学老师。

她是第二个接触到镜子的,曾经在镜子里见到了恶鬼一样的自己。

但是后来看到的就是正常的自己。

她梦中没去诵经,甚至有自我意识。

她被母亲和丈夫说‘有问题’。

一个个先前被认为正常,被忽略的细节浮现出来。

脚步声一下一下响起。

听到脚步声,卫渊从镜子里看到那大学老师的影子,镜子里的柳绍英面色苍白,不敢置信,疯狂焦急地砸着镜子,而旁边走出来的柳绍英,在卫渊双眼中,却是面色苍白泛青。

卫渊动作顿了顿。

视线余光看到柳绍英从陶思文那里得到的符箓,缓缓燃烧。

那男孩子扑到柳绍英身边撒娇:“妈妈,你可过来了。”

“叔叔刚刚吓唬我。”

‘柳绍英’温和道:“叔叔在跟你玩儿呢。”

“是不是啊,卫馆主?”

她看向卫渊。

卫渊神色转冷。

而在这个时候,那面镜子突然一晃,主动出现在了卫渊身前,照在卫渊双目上,几乎是瞬间,镜子里出现了卫渊的模样,身穿黑色盘扣上衣,稍有类于练功服,但是却更为精练,衣服底部有精巧云纹。

只是原本清亮的双目瞬间变成了黑色。

这镜子照到了卫渊。

镜子里出现了对应于卫渊的邪灵。

无论是外界已经占据了人类肉身的邪灵,还是念诵佛经的两个邪灵,都在这一刹那顿住,转过头来,看着卫渊,露出微笑,死去的老僧面容悲苦,鲜血流淌地越发快,佛经念诵的声音急促。

在这种情况下,却反倒有一种邪异无比的感觉。

邪灵以人类心底的黑暗不甘之处为根基产生。

卫渊本能运转太平要术,护持真灵,旋即注意到了镜中世界的老僧,他之前曾经从追踪圆觉的僧人手中得到了佛珠,看到了失踪的两名僧人模样,所以认出这老僧就是其中之一。

眼下看来,原本附着于佛像上,现在这被吸取进入了镜中世界。

卫渊略作沉吟,他法力虽然不够深,但是得益于前世经历,在单纯道法领悟和运用上却称得上一句深厚,卧虎决运转,护持自身,而后真灵则是由太平要术裹挟,主动迈入那镜中世界。

镜中世界其实和现实的屋子一样完整,那镜子只是出口所在。

背后剑匣当中的张道陵法剑低沉嗡鸣。

却因为卫渊示意而未曾爆发,只是主动护持肉身,隐隐惹来一声不愉虎啸。

…………

‘柳绍英’看到卫渊不再反抗,脸上浮现欣喜,似乎是因为镜中世界多了一个恶灵,老僧诵经也无法再牵制住,原本在诵经的两个镜中恶灵竟然也离开原本地方,凑在作为出口的镜子边上,垂涎盯着外面真实的世界。

柳绍英的真灵在镜子里,只能勉强保护自己的孩子,面色苍白痛苦。

而那些邪灵盯着卫渊的肉身,只当做一块肥肉。

卫渊主动探索镜中世界,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手背上居然还有符箓,竟是将那一道正一道敕令带了进来,散发红光,和太平部道行融合,护持自身,又拈一道障眼法,避开视线,迈步走到佛堂前。

那面容悲苦的老僧手指快速转动佛珠,口中低声念诵佛经。

念诵的速度越来越快,僧人脸上神色痛苦,鲜血不断流出,动作却不停,有纯净佛光遍照周围,净化杂念,却也因为这只是本能念诵,佛光威力强大,连凡人的真灵都会被净化,变成只知道念诵佛法的木偶。

也因为如此,连带着真灵和邪灵一起被控制住,这半个月里才没有让这里的灾害爆发出来。

卫渊开口唤道:“……道友?”

僧人毫无反应,仿佛完全不知外界发生的事情,只知念诵佛经。

卫渊调动法力,复又唤了几次,这老迈僧人却仍旧不做回应,

卫渊声音顿住,此刻看到旁边镜中世界的佛像,看到佛像背后有,‘何处见佛’四字佛偈,按照一般僧众理解,便是要诵经千万遍,功德加身,自可以得见如来,眼前这老僧似乎也是如此。

老迈僧人诵经的声音越来越快,卫渊想到圆觉所说的话,沉默了下,抬手抖落剑罡,突地便将那佛像劈做两半,连带那何处见佛四个字也被劈开。

老僧诵经声音似乎顿了顿。

卫渊指着劈碎的佛像,口中蕴含一道法力,道:

“此处无佛!”

又指着那老僧心口,道:“此处见佛!”

老僧声音戛然而止,双目浑浊,似乎恢复了一丝丝意识。

他恍惚着注意到被卫渊劈碎的佛像,呢喃道:

“………破眼前佛,见心中佛。”

卫渊学着圆觉回答道:“破心中佛,才可见佛。”

老僧呢喃道:“……破眼前佛易,破心中佛,何其困难。”

他勉强微笑,神色却仍旧庄严,仿佛还端着架子,道:

“居士好佛性啊。”

卫渊坦然道:“只是知道这句话,却不懂,照本宣科罢了。”

“道友是……”

老迈僧人回答道:“不过是残缺真灵,勉强寄居在这佛像上,却被那位施主带回家中……咳咳,本来想要除魔,但是贫僧这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诵经念佛,拖延时间罢了,还好居士到来,能够救这一家的性命。”

说的轻松,但是一点真灵,抵抗天地大势停留,半月时间不停地念诵佛经,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

那老僧想要再说,却突然面色痛苦,胸口伤势越发地厉害,不断流出鲜血,他的魂魄真灵剧烈咳嗽着,勉强环顾周围,双手合十,脸带期盼轻声问道:“敢问,居士可曾见过一名年轻僧人魂魄,大概有二十多岁,圆脸,看起来有些直愣。”

卫渊知道他说的是和他一同失踪的那位僧人,沉默着摇了摇头。

老僧张了张口,脸上恍惚,而后惨然点头:“原来如此。”

“天地如同磨盘,真灵粉碎,本来就没有办法在地上久留。”

“看来慧性是回西天极乐世界了啊……”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算是宁静,魂体真灵却不断颤抖模糊,显然心中悲苦至极,许久才稳住,旋即眼底浮现恳求,开口道:

“居士慈悲,能否帮贫僧带个口信?”

卫渊道:“……请讲。”

一点真灵支撑半月的老僧手掌上浮现一点流光,朝着卫渊送去,道:

“贫僧魂魄被碎,本该早早死去,只是有一事必须传递出去,这才苟活。”

卫渊手掌触碰流光,眼前浮现一道画面,那是身穿道袍的青年,神色冷峻,双瞳呈现出浅黄色,口中说了几句话,皆是对于佛门的不屑一顾,抬手直接洞穿一名僧人心口,继而夺取了舍利子,最后将老僧杀死,霸道睥睨。

这是残留真灵留下的执念,那夺取舍利子的青年模样无比清晰。

连气质都无比真切。

老僧咳嗽着道:

“烦劳居士,将此獠真容告知我神州各大宗门,还有官家。”

他道:“此獠口中虽然念及神州,但是手段狠辣,极端唯我,生杀由心,乃是大妖,不是善类,他口中的神州,恐怕是群妖做主,必不可让他成长起来,否则,我神州生灵必然受其危害。”

“到时候恐怕有成千上万无辜者丧生,不可,不可。”

心口不断流血的老僧颤抖拜伏下去,哽咽道:

“烦请诸位,斩杀妖魔。”

“降妖除魔,庇护苍生……”

卫渊沉默下,道:“定然,带到。”

听到卫渊答应,老僧吐出一口气,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一动不动。

卫渊伸手要将这僧人搀扶起来,但是触碰的时候,老僧身躯寸寸破碎,心念一散,这苦苦支撑半月的真灵再无法维持,彻底魂飞魄散,卫渊沉默许久,单手竖立身前,轻声道:“阿弥陀佛。”

“大师走好。”

…………………

而此刻,围绕着卫渊的众多邪灵皆欢欣鼓舞。

似乎是因为这新的猎物是修行者的缘故,新晋诞生的邪灵极强大。

卫渊回到了自己的肉身当中。

睁开双目,感觉到心中杂念涌动,而那汲取他负面情绪的邪灵正在快速成长。

这一面古镜波光粼粼,似乎要映照出他最黑暗的东西。

而在卫渊真灵回到肉身的时候,受到这气息影响,眼前恍惚,再度出现了让他绝对不愿意回忆的一幕,喊杀声震天,他看到了精锐无比的汉军冲杀入了城池,看到一位位熟悉的面容消失。

看到大汉名将皇甫嵩。

最后看到如火飘摇的黄巾。

无边绝望,无边的不甘,是哪怕如此都要强撑着活下去的痛苦。

卫渊双目有一刹那的失神,旋即立刻恢复清明。

常清常静,应常清静。

而镜子里正在成型的卫渊邪灵突然凝滞,刚刚所见的那浩瀚壮阔,残酷绝望的一幕,即便是邪灵,心底都颤了下——这是眼前青年心底最愤恨无力,也是心里最黑暗的东西,清晰地传递给它。

这是他亲自的经历。

但是,但是……

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这都是绝对黑暗负面的情绪,邪灵感觉到自身迅速成长。

成长到它几乎要被撑爆的程度。

它脸上浮现出恐惧痛苦之色,而因为它变强得到裨益的其他邪灵却没有注意,只是越发欣喜,卫渊知道了这邪灵的状态,吐出一口气。

汲取人心的遗憾痛苦,而后变强……

这毫无疑问这存在极限。

而现在已经快要抵达极限。

卫渊不再反抗,顺着古镜的影响主动开始回忆。

三国时的无力和愤怒,独自一人而活的茫然。

和祖龙共享大愿,而后清晰地知道祖龙崩殂。

无数负面情绪涌动,被邪灵汲取。

邪灵已经痛苦到极致。

它看向前方,突地看到了神色平静的卫渊,和那双幽深双瞳对视着。

卫渊思绪微动,复又出现了太古之年,水流肆虐大地,异兽飞腾山海,人神共居时代的浩瀚和无力,主动将这情绪传递过去。

这一次,邪灵面容彻底凝滞。

而后,汲取黑暗为生的邪灵突然无比凄惨地尖叫一声。

直接消散。

外界的两个邪灵面容凝滞,镜中的母子也怔住,不敢置信,他们看到那穿黑衣的年轻博物馆馆主似乎只是端详了一会儿这妖异的古镜,然后就将镜子放下,然后语气平静,道:

“镜子不错。”

“可惜质量有点差,没有资格进我的博物馆。”

镜子放在桌上。

咔嚓咔嚓……

至少五百年以上历史的古镜上,浮现出一道道狰狞裂缝。

镜中镜外一片安静。

PS:今日第二更…………四千两百字,感谢一个分身万赏,谢谢~

(本章完)

第161章 离去,后续(感谢废材青年的万赏)

那古镜最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伴随着这栖身之器的破碎,镜子里的世界也开始剧烈波动颤抖,屋子坍塌,墙壁崩碎,一阵阵天摇地动,柳绍英的真灵看到墙壁坍塌,有一块石头朝着自己孩子砸下去,下意识张开双臂,护住孩子,自己则因为恐惧而死死闭住眼睛。

卫渊并指一点镜子,一道法力发出,将镜中真灵护住。

镜子里两道邪灵则是没有这样的待遇,伴随着镜中世界的崩溃,被石块砸中,自然破碎崩亡。

占据肉身的两个镜中邪灵还想要逃。

见到卫渊似乎专心护持镜子里的魂魄,无心管自己,心中大喜,几乎要逃出去的时候,背对着他们的卫渊右手并指一引,神念分开引动,带动两件法宝灵性爆发,拦截这两道邪灵。

卫渊剑匣当中一阵清越鸣啸,法剑飞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接抵着一名邪灵肉身咽喉。

剑气一激,柳绍英身体软软倒下,而一道惨叫却在空中散去。

卧虎腰牌当中,灵韵散发,化作一虚幻猛虎,前爪虚踏,将那小男孩压下,继而伏首张嘴,将邪灵咬出,抓碎。

猛虎双目注视法剑,毫不示弱。

法剑轻鸣。

两道邪灵自始至终没能逃出七步范围。

卫渊小心翼翼打破镜子,以太平道法术将母子二人魂魄引出。

顺手放了一道安心宁神符,稳定住两人的心情,这才望向那胆怯的孩子,语气温和道:“能告诉叔叔,你的镜子是哪儿来的吗?”

小男孩有些畏惧,藏在母亲身后,道:

“是,是放学回家的时候,路边一个老爷爷卖给我的。”

卫渊道:“你还能记起来,那个老爷爷长什么样子吗?”

男孩听到他的问题,下意识回忆,卫渊驱鬼神通无声无息使用,顺着男孩的回忆,看到了一幅幅画面,看到他下学之后,孤零零在街道上走着,路边多出一个摆摊的老人。看到那老人白发稀疏,发际线靠后,眼袋很大,牙齿发黄,脸像是个软烂的胡萝卜,手上拿着一个旱烟管吧嗒吧嗒抽着。

摊位上有古镜,有木雕,有一本一本线装书,书籍上写着各类法术名字,而后,这小男孩似乎是被吸引了,改变了原本的方向,朝着摊位走过去。

这画面缓缓崩碎,而那孩子却低下头,嗫嚅道:“我不记得了。”

担心给家人带来麻烦么?

卫渊若有所思,安慰道:“这样的话,没关系。”

柳绍英看向卫渊,看着这一幕幕不敢置信的画面,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她之前就有预料,但是亲眼所见,感触还是有所不同,卫渊伸手牵引两道魂魄,进入肉身,对柳绍英最后说了一句话。

而后双手结道门印,让两人魂魄彻底和身体契合。

柳绍英感觉到真实的身体,她看到那穿着黑衣的年轻博物馆馆主双手结印,看到他面容像是笼罩一层雾气,看不真切,而后视线模糊,强烈的疲惫感袭上心头。

她感觉到自己对于这青年的认知开始快速变得模糊起来。

最后视线当中,一片模糊的世界里,却唯独那青年无比清晰,赤色云纹弥漫,如同簇拥。

妖异而奇诡。

旋即视野一歪,整个人倒下去,陷入沉睡。

看着两人都陷入沉睡,而先前就因为余波而陷入沉睡的老人则是睡得更沉。

刚刚高深莫测,轻易将古镜镇压的博物馆馆主面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他一只手扶着墙壁,突然弯下腰,张口干呕。

“呕……”

“艹,差点就绷不住了……”

“我尼玛,这玩意儿就是走马灯,可我这走马灯走地太长了,我……呕……”

卫渊面色惨白,干呕了好一阵,差一点把隔夜饭给呕出来。

幸亏没有吃太多东西,幸亏武门修士的消化功能永远值得信任。

否则颜面直接扫地。

在干饭这件事情上,你永远可以相信自己的胃。

他刚刚确实是把那邪灵给撑爆了,可自己也差不多点就要直接嗝儿屁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看走马灯都能看晕车,第一次知道,回忆太多负面情绪是真的想当场吐给邪灵看。

他只能绷着脸,用语言把那两个邪灵吓跑,用法宝压制击杀。

至于最后让这里的人陷入沉睡,已经算是在脸面的支撑下,超越了极限。

最后卫渊施展的那个小法术,让柳绍英和那孩子直接陷入沉睡,还有早早因为余波而沉睡昏迷的老人,他们醒过来,会以为一切只是个梦,毕竟魂魄出体,进入镜中世界,再加上这波折,对于一般人精神刺激很大。

刚刚是因为外界压力,两人没表现出异样。

后面他们回忆这件事情,必然会影响到自身的魂魄稳定,会影响精神的健康,会在他们的心里留下芥蒂,还不如以法术让他们将这件事情的经历和梦混合在一起,让他们逐渐忘却。

有朝一日超凡普及,如果走上修行道路,才会慢慢记起来。

卫渊将佛像和碎裂的古镜都收拾了下。

准备走的时候,看到了刚刚最后邪灵逃跑时候一片狼藉,地面上有打翻的水,有洒落一地的坚果,嘴角抽了抽,如果这样直接一走了之,他留下的那个小法术就会直接出现漏洞,会直接破碎。

卫渊看了看那边的扫帚。

他终于明白,那些故事里面的高人风度,都是需要代价的。

你搞完事情要扫地拖地。

白衣如雪剑气如霜的少侠杀完人,也得蹲在河边老老实实洗衣服,人前显圣之后,还得把一片狼藉给收拾了。

卫渊在自己打扫和一走了之之间挣扎了片刻。

最后找到了这一家人的厨房,找到几粒黄豆,三根香,让香凌空燃起,双目闭合,双手结印,诚心诚意地祷告道:“老师,弟子渊拜求神通敕令,施黄巾力士,可撒豆成兵,能覆护真人,降妖除魔,万邪避退。”

“万望老师保佑。”

而后法力落在黄豆上,生生在上面覆盖完一层法力符箓。

比那些现代太平道的守法精妙得多,也古朴得多。

然后往地下一甩,法咒念完后,卫渊口中喝一声道:

“撒豆成兵,急急如律令。”

黄豆转眼变化做了身材高大,身穿铠甲,手持刀兵,额头黄巾的精锐战士,因为本体是黄豆,多能打不说,起码卖相足够,撒豆成兵没有真灵,但是会本能听从施法者命令,会有基本的反应能力,抱拳道:

“请真人下令。”

卫渊满脸苍白,刚刚一动弹又想吐了,捂着嘴,一指屋子:

“打扫一遍。”

??!

撒豆成兵所化力士面色凝滞了下,下意识道。

“打扫?”

“嗯,打扫。”

“是杀人灭口的打扫?”

“不,是扫地擦桌的打扫。”

“…………”

穿戴铠甲,背负刀剑,直如真人护法,每来世上降魔的豆兵沉默许久,艰难回应道:

“……领受真人法旨。”

……………………

柳绍英慢慢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记得,自己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里面自己和孩子被锁在镜子里,还有穿着黑衣的年轻人,将那镜子收好,而后一切都变得模糊。

模糊的世界里,有赤色云纹游动,像是梦里有一条游动的苍龙。

柳绍英呆了一会儿,那些许残留的记忆就如同是春雪一样地消去了,她看到屋子里一片整洁,并没有最后记忆里狼藉的一面,一切就像是梦,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做的梦。

她现在甚至于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去了思文所说的那家博物馆。

在那家古老泛着昏黄色的店里,见到了年轻,穿着云纹上衣的年轻人。

柳绍英抬头看到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自己这几日没能睡好觉,刚刚睡了一会儿,晚饭还没有准备好,连忙起来去准备晚饭,她做饭的时候,看到母亲在焚香拜佛,看到孩子开始看书,心里突然出现一种久违的安定感觉。

旋即疑惑,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日常习惯了的生活是久违难得?

这明明很普通。

一顿饭做好,孩子也很乖巧,愿意和他们交流。

柳绍英洗碗的时候,无意间回头,突然看到那有着许多佛像的佛台上少了一个双手合十诵经的佛像,微微一怔,旋即脑海中有记忆浮现出来,她双眸微微瞪大,看到身穿黑衣的青年嗓音温和,道:

“按照约定,佛像就作为报酬,我带走了。”

画面缓缓消散,如同做了个梦,了无痕迹。

柳绍英眨了眨眼,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见到这个人,是否曾经邀请他来家里解决问题,这一幕是不是只是胡思乱想,在她思考的时候,记忆中从陶思文那里得知的博物馆的地址逐渐模糊,不再熟悉。

在她回忆起卫渊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那恶灵的记忆彻底被埋入潜意识的深处,不会再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

最后连带着博物馆也逐渐被当做偶尔一场梦,渐渐淡忘,也许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会记起来,某天午后,自己曾经踏入铃铛清脆的博物馆,见到一个年轻人。

柳绍英洗了一盘水果,端出去,招呼孩子和母亲道:“吃草莓咯……”

平静的生活是最值得珍重的,也是最宝贵的。

传来孩子委屈的声音:

“妈妈,我的糖怎么不见了?”

“酒心糖,一块都没有了。”

………………

卫渊看着眼前的共享单车,收起了手机。

抛出一枚硬币,正面就骑共享单车,反面就打车。

硬皮被抛起。

接住。

好,是正面。

卫渊沉思,伸出手,把硬币翻了个个儿,翻成反面。

很好,决定打车。

无量天尊。

这是天意!

…………

卫渊决定今天奢侈一把,打了个辆车回家。

他用一个写着万福超市的塑料袋提着佛像和古镜,把古镜和佛像塞到一起的时候,那古镜似乎都惨叫了一声,卫渊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把塑料袋抖了抖,让这恶灵古镜和佛像亲密接触,让古镜照出佛像,然后坐在后车座上。

感觉到自己设下的小法术被激发,神色缓和,看着车水马龙,默默祝福那一家人能够有很好的生活,不再被超凡世界干扰。

想了想,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酒心糖,剥开糖纸,放到嘴里。

“师傅,记得打表。”

“咱们按表给钱,对了前面右拐,从小道走能近点。”

出租车师傅默默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顺手开了计费器。

卫渊稍微往后靠了靠,抿着糖,看着眼前虚幻的卷宗上,浮现出的功勋点数,有丰收老农的喜悦,沉思之后,决定先换取大汉武库当中,用于推占的神通。

他在之前,在行动组说山君已经被击毙的时候就不相信,可惜自己不懂得推占,无法卜算此事是真是假,在那时他就决定要修行类似的神通,以应对各类情况。

老僧传递给他的真灵画面里,有一股极强烈的妖气,让他本能警惕。

打算两手准备,一边将这段真灵画面传递给行动组。

另外一边,尝试推占将古镜卖出去的老人,以及动辄杀人的青年究竟是什么根底,卫渊回忆起真灵当中,那身穿白色道袍,眉宇睥睨傲慢的青年,回忆起那一双浅黄色的瞳孔,神色凝重,决定回去学会推占之法,就立刻着手算算这青年的跟脚。

他究竟是谁?

PS:今日第一更………三千八百字~

感谢废材青年的万赏,非常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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