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这世界有点不好

郑总把几份投资入股协议书放在桌面上,整理一下领带,客气说:“麻烦三位看一下,这几份协议,没问题吧?”

协议书当然没问题,钟放有些警惕地点了点头。面前这个人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他知道。

但是郑总偏就什么妖蛾子都没出,认认真真当着他的生意人。

“据我所知,这三部电影的投资分红,片方已经交给三位了。”郑忻峰拣出三张推过去,微笑说道:“我们应得的那份,还请结算一下。”

“是。可是, 钟家现在并非我们做主。”钟放小心翼翼说道。

郑总笑容温和,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我所知道的是, 那笔钱之前入了三位的帐。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想,投资分红也是这样,对吧?”

多有契约精神的一番话。

钟家三人不语,事情倒不是说他们仨到现在还想赖这笔钱,而是因为情况转折突然,他们这回并没有来得及从家族产业抽出来太多资金,手上的钱,不多了,舍不得拿出来。

“我算了一下,差不多是六百万。”郑忻峰把一张写了算式的稿纸放到三人面前, 不急、不燥。

这笔钱, 是三部电影的分红, 江澈数学不好, 之前和钟承期算, 算出来是500万左右, 郑忻峰考中专的时候据说数学满分,想来,总是他算的更对一些。

钟家三人还是不语。

“小本生意,还请三位老板不要为难兄弟。”见状,郑忻峰恳切道。

这到底是哪一出?郑忻峰越是这样,钟家三人越慌,越是胡思乱想。

最后,三人从各自房间里一共翻出来一百六十余万现金,藏,他们肯定有藏,但是找,又肯定找不到。

还差三百多万……

“这,很让人为难啊。”郑忻峰感慨了一句,突然说:“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次来港城,我们朋友几个在一栋偏僻的独立别墅住了几天……”

他抬眼看钟放,微笑说:“我好像住出感情来了。听说,那栋别墅,是钟先生的私产?”

听郑忻峰提到这个,钟放开始紧张,因为那栋别墅,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江澈一行人被软禁,甚至差点丧命的“牢房”。

“我不介意买下它,给这次港城之行留个纪念,要是钟先生也不介意的话,咱们就这样折算一下?”郑忻峰建议。

钟放怎么可能介意?

最后,双方商谈完毕,郑书记拿到了一百六十万现金和那栋位置有些偏僻的独栋别墅。

这栋别墅位置确实偏了,不然也不会被拿来关人。它现在具体值多少钱,江澈不知道。

但是,不要白不要啊,江澈一方面打算拿它给自己做个警示,另一方面,也可以算作是一笔不动产投资。

想想2010年代,媒体报道:某某港城明星斥资多少千万,买下千尺豪宅,常常都是一副很吓人的样子……

但其实,所谓的千尺豪宅,也不过就是咱们国内百来平米的房子。

所以,这东西反正是永久产权,拿到手放到以后,肯定值钱。

办完事,郑忻峰回到酒店……聊了一会儿,把冬儿赶回房间。

“就这样算了的话,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他压低声音,有些不甘心问江澈,说:“而且我现在担心,打蛇不死,会留后患。”

“你这句话,之前钟承期也找来跟我说过。”江澈笑着说:“他想让我帮忙,斩草除根……我推了,说他的家事,让他自己去处理。”

“哦,可是他行吗?怂包一个。”郑忻峰有点不放心。

“这你就错了。”江澈说:“恰恰是钟承期这种惜命怕死,弱势不敢反抗的人,一旦让他翻过身来,会狠毒到我们难以想象,因为恐惧,害怕,他会特别歇斯底里,特别容易把事做绝。他怂,只是从自己的角度,这点你看他当时果断舍弃钟真和钟茵,就知道了。”

江澈说完这一句。

郑忻峰沉默片刻,嘘一口气说:“怎么我突然有一种寒毛倒立的感觉?会不会哪天,我们被他反咬一口?”

“让他一直害怕就行。”江澈微笑说道。

这世界,确实有些东西不太好,既然不可避免要接触到,办法就只能是让自己更强大。

搁下这个略嫌阴暗的话题,江澈主动说:“钟真和钟茵那边,我跟她们聊过了,目前的考虑,钟家涉黑的部分产业,会转手出去,她们控制不了那些东西,我们也不需要接触太深。在这方面,我们交朋友就够了,不要自己上阵。”

郑忻峰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我计划拿钱成立一个娱乐经纪公司,这件事,欧佩珊那边刚刚电话联系过,已经答应加入了,剩下还有一些人,我准备趁这两天亲自去谈一下。然后,我和冬儿先回去,你和老彪,留下帮钟真和钟茵把事情捋一捋。”

郑忻峰说:“行,那还有没有别的事要我去办?”

江澈仰头,想了想说:“倒确实还有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啊?”

“还钱,还一份人情。”

这世界有点不好,江澈不是普世大圣人,他改变不了太多,所以,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有三件事很重要:

让心怀恶念的人敬畏恐惧。

让恶意相待的人付出代价。

让给予善意的人有所回应。

只有这样,世界才能更美好一点。

…………

桌上摆了一盘馒头,还一碟见底的红剁椒。

刘素茹有些艰难地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抬眼看一看对面阴沉着脸的老太婆,说:“行了,别给俺使脸色了,俺知道错了。”

就在昨天,她把“饭碗”给砸了。起因是那位相帮的老乡,也就是小铺老板娘的丈夫,终于还是耐不住,在厨房冲她动了手脚。

善东女人硬气,刘素茹差点没削他。

就这样,保全了身子,但是她丢了饭碗,小铺卖馒头这份生计,对方找借口换人,不给她们婆媳俩做了。

“你错啥了,你没错。”老太婆咬了一口昨天剩下来的硬馒头,咬不动,叹气说:“俺不是给你使脸色,就是愁往后日子不知道咋过。”

“回也回不去,走也没处走。”老太太低声嘀咕:“都怪俺老太婆拖累你,要不你找个男人……”

“毒老太婆,你这是害怕了,又故意先给俺垫话了,是吧?”

刘素茹低头喝一口面汤,顺手把一个硬馒头皮剥了,递过去,换了婆婆手里糙馒头,自己啃一口,偏过头说:

“放心吧,总之俺不会不管你的,俺替你儿,管你到死。”

婆媳俩之间毒舌拌嘴惯了,突然的温情,都有些不习惯,所以,都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老太婆摇了摇剁椒罐子,刮下来最后一点底。“没了。”她心疼埋怨说:“就你个败家的,拿东西送汉。”

“咋了?俺稀罕,俺就送。”刘素茹顶嘴。

“呸,你送也白送,你稀罕小白脸,人小白脸可不稀罕你。”

“呸,啥小白脸,他黑着呢。”

婆媳俩炒得正欢畅,敲门声传来。

刘素茹起身开了门……

(本章完)

第291章 总是光暗交织

开门,刘素茹诧异了一下,跟着眉眼舒展,由心笑开来。身在异乡,逢人到底都是陌路,偶尔有个把来往有数, 回头仍记得打个招呼,就很让人暖心窝了。

更何况,现在她家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是郑忻峰、陈有竖。

刘素茹是见过陈有竖的,冬儿生日那天晚上吃完面,是陈有竖跟江澈一起去还的碗筷, 她也看见过郑忻峰。

“姐。”刘素茹24岁, 郑忻峰喊她姐也没错,他说:“隔门我可听见了, 姐真就只惦记那个黑的?我觉着你应该再合计合计,那黑货,是个没良心的。”

他说话的时候,刘素茹就默默踮着脚,倾斜身子,探头朝他和陈有竖肩后张望。

“别看了,真没来,都跟你说了他是个没良心的,哪像我,惦记着回来看你。”郑忻峰没皮没脸地又说,笑得特贼。

他这几句话,生把屋里老太太吓了个够呛, 麻溜藏了侧屋偷听。

刘素茹自己倒还好, 她平日里要在外面走动, 这里的男人, 好些都是喜欢嘴上讨便宜的, 她见多了, 也能应付, 何况郑忻峰这样的一看就明了,只是在胡闹,人没坏心。

“姐别听他瞎说,澈哥只是临时赶巧有事,才来不了。”陈有竖在旁解释。

“嗯,这么说,是安生下来了?”很奇怪的感觉,其实本来也不算很熟,但因为对方回来探望,亲近感一下生出来,长起来了,刘素茹拍了拍胸脯,宽心说:“那就好,俺还生怕你们是躲回来的嘞。”

“来,进屋,吃了吗?没吃姐给你们煮点面条。”家再穷也要待客,是传统,刘素茹也顾不上婆婆会生气,就把人往屋里让。

“吃过了,吃过了。姐你不用费心。”陈有竖和郑忻峰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屋坐下。

刘素茹手脚麻利给倒了水,一边问:“这么说,那个黑的,小澈,他上班了是不?做的啥工作……哎哟,那就是居留证也拿到了?”

“对的,对的,都拿到了。”郑忻峰说。

刘素茹忙活完坐下来,灿烂说:“真好。”

她说真好的时候,眼神里透出的光是明亮的,语气和笑容也都不掺假,完全没有一丝妒忌和自怨自艾,就是实在的,在为他们高兴。

“对了,那他做的啥工作?”难得有人说话,刘素茹道起了家常。

郑忻峰说:“算命。”

“……真的啊?”

“可不是。”郑忻峰笑着说:“他还特意跟我们俩说,他给姐你算过,说姐不是苦命的,过往苦过了,往后会有福气。”

陈有竖在一旁憨厚地笑。

刘素茹眼神失落一下,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况,怕还是婆婆说得对一些,生了眼泪痣,就一辈子有得哭……她没说出来,努力笑了笑。

“对了,都忘问了,你们今天来?”刘素茹主动岔开命运这个对她而言其实沉重的话题。

“把他欠姐的钱还上。”

“骨碌。”这边还没反应,侧屋有东西掉地的声响,老太太哎哟哟几声,开始嘀咕,“败家婆娘啊,真个送汉啊……活该一辈子穷。”

…………

刘素茹这里关门说话,并不知道,现在屋外头,远远近近,多少人都正朝她家门前看着。

从她家门口往下,拐角向前,道路可以行车的尽头,一列停着三部“平治”,这在这个地方,实在难得一见。

“啧啧,这去的大辫子善东寡妇家里。”

“都什么人啊?”

“下来挺大拨人,进去的是俩小年轻。”

女人们一片议论纷纷,话中各有意味。

一旁有男人笑着说:“我要跟你们说,那俩年轻人我见过,你们信不信?没看错的话,前阵子,他俩跟我们一起扛过大包来着。”

“啊,真的假的?”

“真真的,我不会记错,那俩一个力气壮得吓人,一肩三包都能走得稳,另一个虚得不行……真的,就在那边,那天一起卸船来着,好像还一个,今个儿没见着。”

男人手一指,那边。

江澈三人扛过包的沙石滩边。

胡彪碇坐在一条从小铺里搬的凳子上,左右站着几个人,而面前地上趴着的,是已经鼻青脸肿的蛇哥一伙。

蛇哥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惹着谁了,刚刚,就听有人说找他,他回头,然后就这样了。

“大佬,大佬,别打了……我们哪里得罪过,大佬,您指点下。”蛇哥抱着头,瑟瑟发抖说,其实他人比对方多,但是没用,试都不用试。

“啪。”胡彪碇直接一巴掌照头给他拍地上,说:“我站着,你躺下……记得这句话吗?”

这件事,胡彪碇是从郑忻峰嘴里具体听说的,听完当时,他就炸了,所以今天硬要跟来,单独办事。

“……记,记得。”

“那就是你了。”胡彪碇脖子拧了拧,猛地一脚跺过去,“你他妈差点抢了我冬儿侄女生日蛋糕钱,知道吗?”

“你说你死不死?!”

“还收保护费,就这些人,过这种日子,你也好意思收?”

一通暴揍。

老彪坐回凳子上,点了根烟问:“蛇头是吧?你跟谁的?”

“金,金顶哥。”

“去,打电话叫他过来。”

蛇哥抬头,困惑一下。

“叫啊。”

“叫,我叫。”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后带着二十多人,拎着砍刀,跳下一部大车,朝这边走来。

从气势汹汹,到脚步迟疑,近了些,来人貌似议论了几句,开始调头……

“跑,以后你的船不用出海了,你今天就跑。”胡彪碇身边一个小弟站前一步,大吼一声。

远处,二十多人渐渐停下来……

然后丢掉刀,朝胡彪碇这边走来。

“认识我吗?”人站面前,胡彪碇问。

金顶哥点点头,小心说:“认识。”

“那我是谁?”

“胡,胡老大。”

“看来知道,那你船还跑吗?”

“……请胡老大指条路。”

胡彪碇犹豫一下,点了下头,指着地上的蛇哥对金顶说:“这个人跟你的?”

对方小心翼翼,轻轻点一下头。

“好,那你现在给胡某人一个交代。”

“胡老大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做。”

胡彪碇想了想,说:“第一,这个地方,以后不要再出现收保护费这种事,明白吗?”

金顶哥点头,“明白,保证不会再有。”

“嗯,第二,这几个人,夜里弄上船……”按道上的作风,盛怒之下,胡彪碇的下一句,应该是丢下海……这才是那个十来年间名震一方的胡老大。

但是这回,话到嘴边,老彪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冬儿明亮的眼神和灿烂可爱的笑容……

为了给冬儿出气,弄死人的话,会不会对小冬儿不利啊?再她要是知道了,有个感应,会不会害怕、难过?

想到冬儿,胡彪碇心头软化一下,说:“这几个弄上船,一年时间,不许下来。”

“呃”,金顶哥也是被这转折搞得愣了住一下,回过神来,忙说,“一定照办。”

地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蛇哥几个拼命道谢:“谢谢胡老大,谢谢胡老大。”

老彪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示意滚蛋吧。

小铺里,目睹这一幕,男人在发抖。

老板娘问他,“怎么了?又不关咱的事。那俩小年轻当时买东西,我还少计较他们些钱了呢。”

“嗯,没,没事。”

男人一边应,一边颤抖,事情只有自己知道,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之前扛包那几个年轻人,来历不简单,而且跟刘素茹有渊源。

难怪最近有人传,说刘素茹魂被人勾走了呢。

那要是刘素茹那边这会儿说点什么,他估计就要出事。

衰,也是真衰啊,当了半年好人,软磨硬泡不能得手也就罢了,怎么就昨个昏了头,想用强了呢。

要不要先跑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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