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敌友不分

梨花苑。

客人们忘我的陶醉在彩衣动听的声音中,并未听出她的声音和以往有所不同,但班主和梨花苑的伶人们,却还是听出了些异样。

一个小姑娘道:“彩衣姐姐今天怎么了,刚才居然唱漏了一句词,她可是我们之中,唱功最严谨的那个了。”

班主还在数着这一场的赏银,毫不在意道:“唱漏了就唱漏了吧,反正客人们是奔着她的声音来的,又不是真的听她唱词。”

那小姑娘道:“彩衣姐姐可是名伶,对自己的要求当然严一些,哪像班主,眼睛里只有银子,你干脆钻到钱眼里算了。”

班主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好气道:“我怎么了,别看我现在老了,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一代名伶呢,喜欢我的公子哥,也是从戏院排到街上,那个时候,你们的爹娘还没生出来……”

“呦呦呦,想不到班主还有这样的经历。”

“真的是没看出来呀!”

“一代名伶,现在怎么会在这样的小戏楼?”

……

姑娘们一个个笑了起来,后台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前台,沉浸中的客人们,并未注意到,两名女子,站在角落里静静的听着。

此时戏楼内近乎客满,她们没有位置,彩衣站在台上,一眼就能看到她们。

她的脑海有些空白,甚至没有注意到她连词都唱错了几句。

赵灵音站在赵灵珺身边,小声道:“她的声音真好听。”

她其实想说她的声音和林秀的声音一样好听,但考虑到她们三个人的奇怪关系,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赵灵珺微微一笑,说道:“我们走吧。”

赵灵音意外道:“这就走了?”

赵灵珺道:“这里连位置都没有,难道我们要一直站着听下去吗,今天出门的时间够久,也该回去了。”

不止一次的听林秀说起过这位梨花苑的姑娘,正好他昨天又提到纳妾之事,也让她心中产生了些许好奇。

今日来这里看了看,发现她生的柔美,声音又是如此动人,恐怕很少会有男子不喜欢。

只是很显然,她们冒昧的出现在这里,有些打扰到她了。

两人正要离开这里时,又有数道人影,从外面走进来。

长相有些阴柔的青年,身后跟着一群护卫和随从,径直走到了戏台前方,最靠前,也是视角最好的位置。

青年的一位随从,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说道:“不好意思,这个位置,可不可以让给我家公子?”

本来坐在那里的,也是一名年轻的公子哥,他今日邀了朋友过来听曲。

虽然这锭银子不小,但他也不是缺银子的人,平日都是他清别人的桌,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被别人清桌,他的面子往哪搁?

不过,当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站在他身后的青年后,整个人如坠冰窟,立刻站起身,颤声道:“三,三少,您请坐。”

之后,他又看着还愣在座位上的朋友们,立刻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给三少让位置!”

很快的,桌旁的几人就全都站了起来,那公子也没敢拿银子,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青年一个人坐在那里,点了壶茶水,一边听曲,一边悠闲的喝着。

而从他走进这里之后,不少客人便立刻色变,纷纷离开。

青年听了一会儿,让随从将梨花苑的班主叫来,对她说道:“开个价吧,你的戏班,我买了。”

班主一愣之后,摇头说道:“这位公子,我们这是没名气的小戏班,您买我们做什么……”

一名随从瞪了这老妪一眼,没好气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公子看上你们戏班,是你们戏班的福气,多少人盼也盼不来,以后跟着公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比你们现在好多了?”

一般的戏子伶人,生活没有保障,如果能够进入权贵或者大户人家的府邸,成为家伶,自然是极好的。

班主无奈道:“公子误会了,老身虽然是梨花苑的班主,但梨花苑的姑娘们,都是自由身,老身一个人做不了主。”

那下人道:“那就去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做定国公府的家伶,每月的银子少不了你们的。”

班主道:“公子,真的抱歉,姑娘们在这里习惯了,而且戏楼的生意很好,能够让她们衣食无忧,想来她们是不愿意另投他处的。”

那下人正要发怒,青年却挥了挥手,看了眼正在台上唱曲的女子,问道:“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班主道:“她叫彩衣,是我们梨花苑的台柱。”

青年很客气的说道:“她的声音很好听,祖父老人家喜欢听戏,今日我想请她前往国公府,为祖父献唱几段,至于报酬,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班主面露犹豫之色,说道:“这个……恐怕要问过彩衣的意思。”

青年身后的一名下人脸色一沉,说道:“国公府请你们唱戏,你们难道还要拒绝不成,少爷连府里的戏台都安排好了,知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在等着你们?”

周围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客人闻言,也着实被惊到了。

定国公是什么人,大夏天阶强者之一,皇后娘娘的父亲,掌控着大夏最强大的家族,能得到他老人家的赏识,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家的公子亲自来请,可谓是诚意十足。

任何一个戏班,都不能,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定国公府面子,不给老国公面子,哪怕是陛下也对老国公尊敬有加,王都谁敢拂他的意?

哪怕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梨花苑的班主,也有些太不识抬举了。

彩衣此时已经唱完了,快步走下台来,问道:“班主,怎么了?”

班主看着她,犹豫说道:“定国公府的公子,想请你到府上,给国公他老人家唱曲。”

“定国公府……”

彩衣听到这几个字,也不免吓了一跳。

这是大夏最顶级的豪门,是平日里只要听到,心中就不免一震的存在。

张敬看着彩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彩衣姑娘,跟我走吧,祖父他们还在等着,让他们等久了不好。”

两名女子密侦坐在角落里,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什么动作。

别的权贵子弟骚扰她,她们可以出手阻拦。

但定国公想要听曲,谁敢拦着?

就算是陛下在这里,也不会阻止她去定国公府。

她们就更不敢了。

彩衣的表情有些为难,她并不想去定国公府,她对除林秀之外的权贵公子,没有任何好感,她也从来不在梨花苑之外给人唱曲。

但那是张家。

王都最有权势的张家。

得罪了张家,不仅会给梨花苑带来灭顶之灾,恐怕就连林秀也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她此刻心如乱麻,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她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班主,梨花苑班主叹了口气,对张敬道:“张公子,彩衣今天唱了很久,已经非常疲惫了,刚才在台上,甚至数次忘词跑调,让她现在去定国公面前献丑,是对他老人家的不敬啊……”

张敬微微一笑,说道:“无妨,她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我请她给祖父献唱,本来也不是听那些唱词的。”

他的话音落下,梨花苑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彩衣缩在袖中的拳头紧握,脸色发白,她不想去张府,她很清楚,踏进那座府邸,她的命运,恐怕就再也不由自己掌控。

张敬始终面带微笑,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换做以前,他会直接将这戏子带走,但父亲不让他找林秀的麻烦,他便不找林秀的麻烦。

他只是听说这戏子声音好听,请她去家里,为祖父唱戏而已。

祖父很喜欢听戏,或许会将她留在家里,闲暇时候就召来唱曲,就算祖父不想,他也会这样建议。

有本事,那林秀再带人去定国公府,将她抢回去。

那个时候,哪怕是皇帝,也不敢护着他。

那林秀如果敢这么做,他便敬他是条汉子。

张敬的计划很好,他没有用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采取暴力手段,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他觉得这个计划堪称完美,但计划却总是赶不上变化。

一名女子从角落走来,看也不看张敬,说道:“定国公府,她不会去。”

彩衣怔怔的看着赵灵珺,思维一时停滞。

张敬怎么都没料到,赵灵珺居然会在这里,更没料到,她会帮这戏子。

她是林秀的妻子,这戏子是林秀养在外面的女人,她们不应该是敌人吗?

他是在帮她啊!

这女人怎么敌友不分?

张敬看着赵灵珺,问道:“是祖父请她唱曲,赵姑娘要阻拦,恐怕要给我一个理由。”

赵灵珺淡淡道:“想拦便拦了,需要什么理由?”

张敬嘴唇动了动,竟是无言以对。

这些年,他行事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人们都说他是王都最嚣张的人。

但他要带这女子回去,也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至少从明面上,这个理由说得通。

王都最嚣张之人的称呼,张敬觉得他不配。

论嚣张,他嚣张的过赵灵珺?

(本章完)

第179章 永绝后患

礼部司。

林秀正在和礼部司郎中商榷秀女的人选,皇帝选妃,自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只有权贵家的女子,才能成为秀女。

俏寡妇现在的身份是新晋忠勇伯的妹妹,勉强具备了入围的资格。

某一刻,正在筛选秀女资格的林秀,忽然抬起头,望向落在窗外某棵树上的鸟儿。

诸如林家,梨花苑,太子府,以前俏寡妇的包子铺,这些林秀较为在意的地方,他都安排了几只鸟儿盯着,如果这些地方有什么异常,它们会先飞回新宅,告知那只鹦鹉,那只知晓他动向的鹦鹉,则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耳边传来几声鸟叫,林秀立刻合上手中的名册,对礼部司郎中道:“我还有些事情,关于秀女名单一事,我们明日再议。”

说完,他就大步走出了礼部司。

片刻后,梨花苑。

林秀还未走到戏楼前,远远的,就看到了两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分别是赵灵珺和脸色有些羞红的彩衣,彩衣的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袱。

从梨花苑走出来的客人们,还在感慨议论。

“以后恐怕听不到彩衣姑娘唱曲了。”

“赵姑娘这样的女子,真是大度啊,居然会主动为自己的夫君纳妾。”

“这是积了几辈子的德,才能娶到这样的娘子?”

“你说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老婆?”

“你说什么,你还想纳妾,你想纳妾,除非老娘死了!”

……

短时间接受的信息量太大,林秀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赵灵珺挽着彩衣,走到林秀面前,轻声道:“回去说吧。”

直到回到婚邸,林秀才意识到,赵灵珺把彩衣从梨花苑接来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院中,林秀看着赵灵珺,问道:“你这是……”

赵灵珺将彩衣的手放在他手里,波澜不惊的说道:“我曾经欠你一个洞房,现在还你一个,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如何?”

林秀现在开始相信,多做好事,可能真的是有好报的。

要不然他怎么能娶到赵灵珺这样的女子,这下他连父母那一关都不用过了,也不用再求狗皇帝赐婚,自他们从那座门走进来开始,彩衣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之一。

她连这些,都替他安排好了。

林秀握着彩衣的手,对赵灵珺道:“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不会推辞。”

赵灵珺并未再说什么,只是道:“我回房修行了,你们聊。”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林秀和彩衣。

林秀和彩衣来到她的房间,彩衣牵着林秀的手,靠在林秀怀里,轻声呢喃道:“我感觉好像是做梦一样……”

林秀其实也有点做梦的感觉。

赵灵珺出面之后,一切的问题,便都不是问题了。

然后他看着彩衣,轻声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听她说完今日事情的经过,林秀的眼中,已经酝酿起了杀意。

俏寡妇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不会为了别人的女人,去做太过危险的事情。

但他敢对彩衣动歪念头,即便他是张三又如何?

杀他,无非是多费些心思而已。

和这种权贵子弟斗的多了,林秀很了解他们的性格。

他们无法无天惯了,而且十分执着。

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太子也是如此。

想让他们停手,除非他们死了。

太子杀不掉,还杀不了一个张三吗?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他只想永绝后患。

……

定国公府。

今日张敬说要请一位名伶来府中唱戏,后来倒也请来了一个戏班,唱的也不错,却也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好,老公爷听了几句,就意兴阑珊的离开了。

“三哥,知道你想要表现,可你也用点心啊。”

“这唱的是什么,也就是一般的戏园水平。”

“说实话我都听困了……”

张敬回到自己的别院,面无表情的坐在院子里。

他最初的计划,被赵灵珺破坏殆尽,如果不是后来又找了一个戏班,请了一位有名气的伶人,家里恐怕会认为他是在戏耍祖父。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不习惯。

先有林秀,后有赵灵珺。

他们夫妻二人,没有一个将张家放在眼里。

就连那戏班的老妪,都敢三番五次的违逆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家已经没落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臆依旧难平。

沉思片刻后,张敬对院门口的一名护卫招了招手,那中年人立刻走过来,附耳过去,听他小声说了几句。

……

夜已深。

彩衣今晚和赵灵珺住在婚邸,林秀却没有和她们在一起。

他还有事情要做。

和赵灵珺同处一宅,他做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她,而他要做的事情,又不能让她知道。

林秀坐在桌前,耐心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夜空中才有一只鸟儿划过,落在他面前的书桌上。

林秀眉梢一挑:“走了一个?”

张敬今夜住在自己的一座别院中,那别院的守卫也很森严,最难对付的,是他身边那两位地阶下境巅峰的护卫,他们若是联手,甚至能短暂的和地阶上境的强者拼一拼。

以他现在的实力,硬闯自然是不行的。

不过不知为何,现在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张敬身边的一名护卫,却忽然离开了他的身边,不知去往何处,这无形中给林秀创造了一个机会。

灵音和秦婉已经睡了,林秀吹熄了灯火,房间之内顿时一片漆黑。

今夜的风很大,吹的树叶哗哗作响,张敬坐在房间内,等待着那名护卫回来,明天早上,某个小戏楼班主暴毙家中的消息,应该就会小范围的传开。

他的房间门口,有数名护卫值守,那名地阶老者,则在他隔壁的房间。

因为那个丧心病狂的天道盟,他身边的护卫力量不弱,哪怕是地阶上境,也能勉强抵挡一阵。

某一刻,从院中吹过的风,有了细微的异动,但包括这地阶老者在内,所有人的修为,都感知不到这细微的风动。

张敬拿起盘中的一个苹果,缓缓的削起了果皮。

忽然间,他脸上的表情,从清醒变的迷茫。

他放下那只苹果,用双手握起那边削苹果的匕首,刀尖向内,缓缓的向着自己的心脏靠近。

当匕首刺进胸口的那一瞬,剧烈的疼痛,让张敬立刻清醒,他想要将匕首拔出来,却发现他的双手,根本不受他控制,还在继续的向着体内推进。

他本能的大喊,但上下颚却像是巨力挤压,根本无法张开,而他的双手,在将匕首刺进心脏后,还将匕首用力的转了转,他的双目猛然睁大,瞳孔也逐渐涣散……

隔壁房间,那地阶老者躺在床上,似乎是在熟睡,眼睛却在某一刻陡然张开。

一墙之隔的地方,三少爷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传来了。

他走出房门,来到张敬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问道:“三少爷,睡了吗?”

并没有人回应他,他尝试着推了推门,但房门是从里面插着的,他又叫了几声三少爷,房间内都无人回应,老者用力一推,门闩应声而断。

他大步走进房间,看着坐在椅子上,将一把匕首插进自己心脏,气息全无的张敬,瞳孔骤缩,呆立原地。

跟随他进来的几名护卫,也全都傻了眼。

“少爷……”

“少爷自尽了!”

几人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是张敬的护卫,负责保护他的安全,但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自尽,这谁拦得住啊?

那老者脸色苍白,他知道张敬不可能是自尽,到底是什么人,能无声无息的,在封闭的房间内杀死张敬,连他都没有察觉到一丝异常……

但这都不重要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改不了张敬已死的事实。

作为贴身护卫,他推脱不了责任。

以张家平日里的作风,一定会让他给张敬陪葬。

老者看了房间内的几名护卫一眼,沉声道:“不想死的话,就小点声,三少死了,我们一个都别想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天亮之后,第一时间出城,还有一线活路……”

几名护卫对视一眼,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张家的行事风格,他们很了解,逃,还有一线生机,不逃,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片刻后,这老者站在院子里,心中有些焦急。

那个家伙,被张敬遣走办事了,他必须在这里等他回来,两个人到时候一起走,逃脱的机会才大一些。

以张家的权势,大夏算是待不了了,但凭他们的实力,入了云山,一路北上,去往大罗,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此时,梨花苑。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越过院墙,落在后院之中。

他闭目凝神,听到了阁楼之上,许多房间传来了平稳呼吸声。

这些呼吸声有轻有重,有急有缓,对于他们这样的强者,仅凭呼吸,就能判断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中年人轻轻一跃,便跃上了某个房间的窗口,他翻窗而入,正要靠近床头,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老妪的声音。

“出来混都不容易,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这声音直接在他耳边炸响,一瞬间他便什么都听不到了,紧接着,他的眼睛,耳朵,鼻孔,全都流出鲜血,意识也逐渐变的模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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