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提纯朋友圈

同一个晚上,申二爷从沧浪亭林府出来,回到了申府,姐夫李鸿还在这里等着。

申二爷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说:“我现在觉得,林泰来说的其实有道理。

你学籍转到府学之前,不向林泰来打招呼,你入学之前,也没有提前对林泰来有所表示。

这么看来,确实不礼貌了,缺乏对林泰来的尊重。

就好像这个堂口的人去另一个堂口地盘上办事,理应提前打招呼,不然就是冒犯。”

“但这是这是学校,不是堂口。”李鸿辩解说。

申二爷答话说:“是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泰来认为那里是他的地盘,那么你最好也这样想。”

如今申家父子嫡系只有申二爷在苏州,可以代表申府发话,而另外两个远在京师,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听到申二爷这样表态,李鸿顿时就急眼了,口不择言的说:“伱这是站在哪边说话?

你不能因为总是能从林泰来手里拿到好处,连自家人都不帮了!”

申二爷脸色冷了下来,再次说:“我现在更肯定,林泰来确实非常有道理了。”

李鸿也生气的说:“我是申相的女婿,也是你的姐夫,而林泰来只是你未来的亲家。

这里面的远近亲疏,难道你也分不清了么?”

申二爷不客气的回应说:“如果只论远近亲疏,我父亲和林泰来之间的关系,可能比你更亲近。

难怪林泰来不肯接纳你,如果你用这样心态面对林泰来,那就很正常了。”

眼界决定见识,对这两年朝堂政争内幕没有深刻了解的,就很难理解林泰来和首辅之间关系为什么会比翁婿还紧密。

李鸿怒气冲冲的起身道:“府学毕竟是朝廷的学校,不是林泰来的私塾!

我从明天起,继续去府学听讲、会文,难道林泰来还能把我打出来?”

申二爷很无所谓的说:“随便了,我也不知道会如何,明天你自己体会吧。”

等到次日,李鸿来到了府学,远远的就看到府学大门口聚集着几十个人。

现在每天能到府学的人数也就这么多,所以可以理解为,今天来府学的生员都堵在了大门口。

只见大门边上摆着一张桌子,而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书。

林大官人站在那里,平静的对众人说:“在临近科试之前,突然有两人从外处转到府学,抢夺原有乡试名额。

这种行为不合规,我欲向大宗师提出抗议,有请同道在此联署。”

就这么这几句话,便把今天所有到校生员都堵在大门了。

其实林大官人在物理上并没有拦着别人强迫签名,更没有在地上画一道线,不让别人过去。

但是人人心里都在想,如果今天不签名就进校的话,会不会被林泰来视为不给面子,产生后患?

所以说,一个人最难的就是战胜自己内心恐惧。

但是签名也不是那么好签的,毕竟要抗议的可是首辅女婿和大学士儿子!

林泰来可以不放在眼里,但别人却做不到啊。

结果在左右为难的情况下,全都在大门外踟蹰不前,观望着形势。

李鸿来的虽然气势汹汹,但这时候却又有点怂了,他左顾右看,找到了在外围站着的王衡。

于是李鸿连忙凑了上去,问道:“你看如何?”

王衡阴着脸,“没什么,这手法只不过是操纵议题,制造对立情绪而已!

其目的就是把同窗们煽动起来,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李鸿连忙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接下来王衡只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这时候,忽然有个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提笔在文书上签了名。

众人齐齐看去,不禁吃了一惊,这人居然是林泰来的老对头王禹声,东山王家的贵公子王禹声!

当初县试、府试时,两人就争夺案首!前年林大官人修新城门,直接强拆了王家半个怡老园!

林泰来也很惊讶,没想到第一个来签名的人居然是王禹声。

震惊之余,林大官人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莫非你担心,王衡李鸿入学后,你这个府学第一贵公子的地位不保?”

王禹声冷淡的答道:“第一,他们这样插队转入府学做不合适,对别人不公平,我不认可。

第二,你林泰来现在很强,我们王家不会故意与强者为敌。”

林泰来只能说,东山王家不愧是百年半儒半商家族,原则确实比较灵活。

说完了后,王禹声就头也不回的走进府学。

然后少年冯梦龙挪了过来,纠结了一会儿后,也签了名字,然后就想追着王禹声去。

林大官人气也打不出一处来,把小冯梦龙提了起来,喝道:

“我与你认识更早吧?我和令尊关系也更熟吧?

连你这功名,都是我帮你办来的!十三岁入学的人,能有几个?

但你整日里却只知道跟在王禹声后面,签字也是先看王禹声动向,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小冯梦龙胡乱蹬着腿,叫道:“我爹怕我跟你学坏!”

“呸!”林大官人唾弃说:“上次请你爹看完病,一起去喝花酒,你爹耍的比谁都欢!”

在小冯梦龙后面,金士衡和陈允坚这两个平时与林大官人走得比较近的同窗,也上前来签字支持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以说他们两个今天必须签名。

别人不签字可能还无所谓,毕竟平常和林大官人也不熟,没有义务支持林大官人。

但金士衡和陈允坚这两个朋友却不签不行,如果今天他们不签字,那反而就要结仇了,所以没得选。

又有几个和林大官人走得比较近的人,陆陆续续上来签了名字,估计心态和金士衡、陈允坚差不多。

其实这些人都在预料之中,林大官人更想看看,另外还有谁会签名。

然后就见一个平常没怎么注意过的年轻士子,慢慢悠悠的走到了桌前,又慢慢悠悠的看了一遍文书,然后签了个名。

林大官人扫了一眼,只见写的姓名是沈珫,便下意识的说:“差不多了,最后一块拼图齐了!”

沈珫感到莫名其妙的,这是什么话?

林大官人笑着问道:“你这样参与抗议,不怕得罪当朝执政么?”

沈珫很真诚的答道:“我有个族兄在京师为官,与申相交好,想必申相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我。”

林大官人无语,其实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气,这沈珫应该出自吴江县望族松陵沈氏,近年来也是人才辈出。

最关键是吴淞江发源于太湖,然后流经吴江县,如果想从吴淞江通海,绕不开吴江县。

稍等片刻后,林大官人高声问道:“还有人肯签名么!”

没人回应,剩下的大部分人还是站在那里观望,绝对不当出头鸟。

然后林大官人也不等了,干脆利落的把文书收了起来。

有些人看到林大官人收起文书,隐隐约约感到,失去了什么机会。

这时又听到林大官人宣布说:“到此为止吧!”

这又让在场众人感到意外,这就完事了?

府学不比县学,生员数量还没有那么泛滥,当前加起来也就百来个。

如果你林大官人想发起联名抗议,又想造出声势的话,怎么也得组织起几十个人签名吧?

但是刚才签名的人数,从王禹声开始算,加上你林泰来本人,总共也就九个。

可以说这完全不具备广泛代表性,看上去就像是几个人胡闹一样。

难道你林大官人就打算拿着九个人联署的文书,去找大宗师进行抗议?

但林大官人仿佛并不在意,此时笑容可掬的与身边几个人说着话。

“感谢诸君对我林泰来的支持,今年之内,我会逐一登门,拜访你们父亲并且共同展望未来!”

众人:“???”

你林泰来这是什么意思?你与我们没话说,只能找父辈去?

大家都是青年士子,你在这充什么大辈啊!

此时此刻的他们并不知道,林泰来心里的蓝图有多大,而他们都被林泰来选为未来合作对象。

“林泰来你这王八混蛋!”忽然有人暴喝一声,惊动了所有人。

还没等众人看清楚,到底是谁如此有胆量,竟敢当众辱骂林泰来,就见一道身影冲到了林泰来身前。

这时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这身影竟然又挥拳打向林泰来!

久经战阵的林大官人自然不会被这样一拳打中,肌肉记忆般的晃动躲闪。

不过林大官人并没有挥拳反击,似笑非笑的问道:“你现在生什么气啊?”

这时候众人才看清楚,辱骂和挥拳的人原来是大学士王锡爵的儿子王衡,林泰来这次发起联名抗议的对象之一。

于是众人心里泛起了和林大官人同样的问题,你现在生什么气?

如果要生气,王衡一开始就该生气了。而现在林泰来都要收摊了,联署也很不成功,怎么王衡反而开始生气了?

王衡一声不吭,起身就走。

他总不能对人解释说,因为感觉被当成了棋子,所以恼羞成怒了吧?

他敢说,在场人中只有他已经看出了真相!

林泰来只是把“与首辅女婿和大学士儿子为敌”当成了一种考验,对同学们进行有效筛选,对身边朋友圈子进行提纯!

能够不畏惧首辅和大学士,就算是通过考验,以后天然就是盟友了。

所以他王衡的和他的家世背景,都被林泰来做为棋子信手使用。

更让他自己羞愤可笑的是,一开始还以为林泰来故意针对自己制造对立情绪,把自己当成了敌手。

结果目中无人的林泰来完全没把自己当对手,只当成了扮演试金石角色的棋子。

这才是让心高气傲的王衡感到窝火,而且连连失态的地方,但又不能对外明说出来。

但林大官人对今天的结果却很满意,除了他之外有八个人签名,比预想的情况好多了。

而且家世大都不差,都是非常有潜力的合作对象。

为苏州打通吴淞江出海口,放在当今这是一项超级工程。

横跨苏州松江二府数县,朝廷态度保守,从政策到资金、技术,各方面风险都很大,多找几个合作方才能增加抗风险能力。

单凭他林泰来一己之力,真吃不下这么大的超级项目。就算硬吃下了,也容易消化不良。

回到家里,却发现冯时可冯老爷已经在等候了。

心情不错的林大官人问道:“冯公想明白了?”

冯时可深深的叹口气,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如果按照你的标准,我可能还是个不明白的人。”

林大官人又道:“别管什么王衡了!我们有很多事情可以一起做!”

冯时可却说:“你可能不知道,王衡在太仓是跟着弇州公读书学习的,算是弇州公的学生。”

林大官人诧异的问:“先前怎么不说?”

冯老爷实话实说:“鉴于你和弇州公之间的关系,先前怕节外生枝,所以就略过不提了。”

林大官人违心的解释说:“我与弇州公之间,那是道义之争!不涉及其他利益!”

冯时可没管林泰来怎么表态,只说自己的:“除了弇州公这层关系之外,还有就是,我那兄长先前已经过世了,临终前也托付我多关照侄女。

所以对于侄女婿王衡,我作为长辈确实有责任,不能不管的。”

林泰来不以为然的说:“可是人的能力终究有限,不可能包揽一切,不要总是纠结王衡了!

你们冯家在松江府乃是极有影响力的大族,而我今后在松江府将有大布局,正好与你合伙,这才是你应该关注的大事!”

冯时可摇摇头说:“如果能力有限,关照不了王衡,那也就罢了。

你林泰来是个非常坚定的人,我也没本事改正你的想法。

但帮不上王衡时,却转头与你合作起来,这让别人如何看我?

所以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林大官人愕然,这些年来他以利动人,无往不利,却不料在冯老爷这里失效了。

今天他从冯老爷身上,居然看到了所谓的“古人之风”。

明明冯家最近刚分家,冯时可把大部分家产让给了兄弟,此时手头不那么宽裕啊。

到底应该说他通透,还是不通透?

这段太失败了,也没空重改。。只能赶紧结束,开新局

(本章完)

第390章 校园霸凌日常

申用嘉听说了林泰来组织“联名抗议”的事情后,赶紧把李鸿和王衡请了过来。

然后苦口婆心的劝道:“到目前为止,林泰来只是跟你们闹着玩,只能说雷声大雨点小,但以后的手段就不好说了。

现在还不晚,你们就去向林泰来服个软,哪怕是私下里也好。”

李鸿还是没太在意的说:“你不会真以为,九个人的联名有什么用吧?

再说那天也就热闹了一会儿,再后来就没什么了。”

王衡也说:“目前大不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两个从未接受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不信邪,作为过来人的申二爷算是白说了。

申二爷很想用自己不堪回首经历来说明,宰辅子弟这个身份真不是万能的,但又没有自揭疮疤的脸皮和勇气。

在大明学校体系里,府学和县学并不是上下级关系。一般情况下,院试成绩最优秀的童生,会进入府学,其他则进各县县学。

所以府学和县学的最大区别就是,府学生员质量比较高。

而反映到乡试名额上,就是府学比县学乡试名额多。县学乡试名额一般在二十个左右,而府学则是县学的两三倍。

府学名额多归多,但仍然会有大半生员没资格参加乡试,所以竞争还是有的。

临近乡试前哨战科试,府学的节奏突然就提速了,原本每月会文一次,现在则是五天一次。

按惯例,生员的八股文作品评定标准为六等,一二等为上,三四等为中,五六等为下。

今天又是一个公布上次会文成绩的日子,在府学明伦堂里,众士子手里拿着文卷,正在互相交流得失。

学校日常会文的成绩,说没用也没用,不决定任何生涯成就,但说有用也有点用。

毕竟日常成绩会汇总起来,作为参考资料,呈交给提学官大宗师。

据说是为了防止那种平常会文都是五六等的士子,却被大宗师老眼昏花判成一等的尴尬现象。

或者是防止出现平常都是一二等的士子,却被大宗师判为五六等的事情,这样更尴尬。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只是三等!”忽然有人抱着头,不能置信的高声叫道。

别人不用抬头看,只听音量大小,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敢在明伦堂里这样大声说话的,除了那位穿着武官袍服的正四品生员,还能有谁?

林大官人放下自己的文卷,锐利的眼神射向崔教授,质问道:“上次会文还是二等,这次怎么跌落到三等?”

崔教授心里骂娘,伱林泰来偶尔拿一次三等会死吗?次次都是一二等,假不假啊?

林大官人已经看穿了一切真相,当面控诉道:“一定是上次我顶撞了你,所以遭到蓄意打击报复!”

崔教授用师道尊严最后的倔强,直接喷回去:“在苏州城,谁敢打击报复你林守备?”

林大官人大手指向坐在一起的王衡和李鸿,貌似很悲愤的说:

“还有,一定也是为了巴结申首辅和王阁老,所以故意打压我!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王衡李鸿:“.”

能不能别踏马的没事找事了?好好上学不行吗?

崔教授忍住了把讲义砸林泰来一脸的冲动,怒喝道:“下次会文你来判卷!行不行?”

林泰来很不好意思的婉拒道:“本官身为苏州城守备,只完成课业就很艰难了,哪还有时间来判卷?”

崔教授讥讽道:“所以,你只是因为没有时间?但你可以辞掉守备官。”

林泰来没在意讥讽,却又说:“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倒是有一个提议,在城里请五位德高望重的士林老前辈负责评卷!

而且每个人给文卷评定等次时都要匿名,我想来想去,这样大概是最公正的方法了。”

旁边就有一些士子起哄:“不错不错!林同学这个法子确实公道!”

崔教授被架得下不来,用力的挥了挥手说:“随意吧!”

虽然崔教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想不到问题所在,还是果断不管了!

这些生员个个背景强大,太难伺候了,他只是个卑微的小教官而已!谁爱判谁判吧!

眼看中秋节就要到了,崔教授也不讲经了,发完文卷后,转身就离开。

目送崔教官离开后,金士衡就对林泰来问道:“你中秋节怎么过?”

林泰来大声的答道:“我刚把沧浪亭修葺完毕,欲在中秋节设宴,邀请所有府学同窗游园,并且征集诗词!”

其他人听到后,有的人有兴趣,有的人兴趣不大,此乃人之常情。

然后又听到林泰来说:“这次我就不做诗词了,只把你们的大作汇编成集。

还有,苏州城花榜上的美人,我至少要请到十五位助兴!”

“好!”忽然明伦堂里爆发出了大片大片的叫好声。

听到有至少十五位花榜名姬到场,所有人的激情立刻就上来了。

金士衡惊讶的说:“这是大手笔啊,你真要邀请所有府学同窗,啊不,至少十五个花榜美人?”

林大官人答道:“沧浪亭虽然不大,但容纳百人规模雅集绰绰有余!邀请花榜美人更不在话下!”

“我也可以去么?”十四岁的同窗冯梦龙突然冲了过来,眼冒金光的问。

林泰来:“.”

怎么就忘了,府学里还有个未成年?

但想了想自己的计划,林大官人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随即林大官人从皮袋中拿出了请帖,亲手给同窗发放,到时凭借请帖入场。

发了一圈后,府学士子们人手一张,唯独两个人没有,就是王衡和李鸿这两个转学新生。

别人都有,只有两个人没有,那真就是赤裸裸的孤立和排斥这两个人了。

其他同窗看了看这情况,也没说什么,就随大流把请帖收下了,反正被孤立和排斥的又不是自己。

如果不收请帖,谁知道下一个被孤立和排斥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他们可没有首辅和大学士这样的超过硬背景,还是不要多事,安全的随大流就行了。

两个转学生倍觉尴尬,推开书案,站起来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们本来也考虑过,在中秋节办个雅集,请一些同学热闹热闹,打入府学老生圈子。

但是现在看来不用想了,与林泰来相比完全没有竞争力,除非能把首辅岳父、大学士父亲请到雅集上。

“幼稚,实在太幼稚了!”李鸿愤愤的说。

如今在府学里,能和李鸿交流的,也只有同病相怜的王衡了。

但王衡还算冷静,“林泰来故意恶心我们,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镇定。

其实你仔细想想,只是一个中秋雅集而已,不邀请我们又怎样?对我们又能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只要我们自己不尴尬,那就无所谓!”

随后转学二人组两家凑在一起,勉强过了个中秋节。

李鸿本来还想喊上妻弟申二爷,结果申二爷也带着家班,跑到沧浪亭去了。

听说在这个中秋节,沧浪亭就是全城最靓的地方。

节后府学又恢复了正常秩序,依旧是会文、聚讲、会文、聚讲的无限循环。

在这枯燥的备考生活里,唯一的点缀就是,林大官人把《苏州府学中秋沧浪集》编好了,拿到了府学传阅。

“我会想办法把这本集子送到新上任的大宗师手里,让大宗师从侧面了解我们府学生的文采。”林大官人信誓旦旦的说。

倒是没有人质疑林大官人吹牛皮,所有同学都默认了林大官人有这种能力。

这本集子在府学里传着,众人翻开后,却看到有两页很突兀的空白,分别写着“王衡(未完成)”和“李鸿(未完成)”。

在人人都有作品录入的情况下,这两行字极为刺眼。

霸凌,这就是对同窗不加遮掩的霸凌!但没人为此发声。

又过了几天,府学新的会文结果出来了。

这次是按照林大官人的建议,请了五位士林老前辈共同评卷,每个人都是匿名打分。

崔教授公布评卷结果时,心里毫无压力,反正不是他评判的。

“一等二十三人.六等二人。”崔教授缓缓的念道。

众人听到这个成绩后极为惊愕,府学竟然还有最低六等的?

府学生大都是院试中最优秀的士子,一般不可能有六等的,这次竟然出了两个?

为什么又很碰巧的是“两”个?有不少机智的士子齐刷刷的转头,看向转学二人组。

先前林大官人嚷嚷请几个士林老前辈来判卷,大家全都当热闹看了,只以为林大官人闲得无聊找乐子。

谁也没想到,最后受伤的还是转学二人组。

王衡脸色极为难看,突然暴怒的撕碎了自己的文卷,拍案而起!

“是谁将我文卷判为六等?”王衡霸气侧漏的对崔教授质问道,不愧是当朝大学士的儿子。

崔教授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林泰来当初强调要“匿名打分”了。

五个评卷人里面,有三个把王衡文卷判为六等。但问题是,因为匿名的关系,无法确定这三个人是谁。

也许这就是“匿名打分”的精髓,正因为匿名,所以才敢给大学士儿子判一个六等。

李鸿看着自己的文卷,心里哇凉哇凉,这府学还能呆吗?

此刻不知怎得,他想起了先前妻弟申用嘉的警告——截止到联名抗议为止,林泰来还只是闹着玩,但以后的手段就不好说了。

假如此时一个外来者来到苏州府学,他会看到什么?

先是自己“被联名抗议”,然后又是“中秋诗词都写不出来”,最后还看到“文章被判为六等”。

每件事情似乎都特别幼稚,但连锁的负面舆情叠加起来,谁不迷糊?又会产生什么印象?

如果这个外来者是提学官大宗师,他又会怎么想?

最关键是,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手段等着!

想到这里,李鸿忽然感觉像是被一张大网紧紧罩住,有点不透气。

崔教授没管转学二人组的心情,又宣布了另一个消息:

“府学已经接到通报,提学御史即将抵达南直隶上任!尔等当谨言慎行,勤于课业,不要被大宗师抓到短处!”

崔教授话音未落,就听到林泰来叫道:“我请半个月假!”

“你别太过分!”崔教授色厉内荏的训斥说。林泰来这请假行为,简直就是故意捣乱!

林大官人解释说:“我身为督运千户,打算亲自督运今年最后一批漕粮前往扬州水次仓,不得不在府学请假。”

众人:“.”

林同学这身份,在守备、督运、生员之间切换的如此灵活而丝滑。

崔教授狐疑的看着林泰来,忽然就猜到了什么,又训斥道:

“本地生员不许私下里接触大宗师,违者禁考!”

提学御史沿着运河南下来南直隶上任,第一站肯定是淮安府,然后是扬州府,反正都在苏州前面。

所以林泰来肯定是想赶到扬州城,提前与大宗师接触,或者说提前打点。

在扬州城那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有的是办法拉拢腐蚀官员!

林大官人有理有据的回应说:“规定是,本地生员不许私下里接触大宗师。

但我到了扬州城,肯定不能算扬州本地生员啊,以其他身份接触大宗师并不违规。”

说完了后,林大官人还故意瞥了转学二人组几眼。

崔教授无语,给别人一条活路吧,好歹那俩是阁老的女婿和儿子,不是小趴菜啊。

你林泰来如果想霸凌同学,最好换着人霸凌啊,不要总是抓着一两个不放。

众士子惊愕不已,这时代的各级学校里,已经有欺负同窗的学霸出现了。

但与林泰来比起来,其他传闻中的学霸简直都弱爆了,林泰来就是学霸里的学霸。

申首辅女婿李鸿恍恍惚惚的走出了府学,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家,已经站在了申府大门口。

申二爷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房里,仔细阅览父亲的最新来信。

他听到姐夫李鸿来了,就把人叫到书房。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林泰来修理你们了。”申二爷苦笑道:“你可能是遭了池鱼之殃。”

李鸿莫名其妙的说:“我与林泰来先前从无来往,遭什么池鱼之殃。”

申二爷说:“我也是刚知道的,两个月前,林泰来就秘密上书朝廷,提议打通吴淞江故道出海口,试行漕粮海运。

而我父亲和王阁老都觉得太冒险,牵涉方面太复杂,也不想折腾,所以否了这个提议。

我猜林泰来就是因为这个,把气撒到了你和王衡身上。”

李鸿:“.”

有很多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自己这个秀才可太踏马的荣幸了!

原来自己连棋子都不是,只是个出气筒?

还有月票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