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毒发【求月票】

丹霄殿内。

李承乾躬身行礼,声音刻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儿臣,谢父皇赐婚恩典。”

李世民放下朱笔,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仿佛要穿透那层强作的镇定,看清他内心的波澜。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压力。

【这逆子,终究还是没沉住气啊!】

李世民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苏氏淑女,家风清正,堪为良配。你既为储君,婚姻大事亦关乎国体,当好自为之。”

李承乾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告退。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那眼神不再掩饰其中的探究与一丝压抑的锐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父皇,儿臣斗胆一问。您……是否已经决定好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所指何事。

【储位,以及那隐藏在赐婚背后的真正意图。】

李世民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洞察,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决定?承乾,你不也……早就下定决心了吗?”

他没有否认,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如同一面镜子,照出彼此心照不宣的对峙。

李承乾瞳孔微缩,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桀骜与了然:“说得也是。”

他向前一步,不再绕圈子,语气变得直接而危险:

“那父皇打算如何?明着来,还是暗着来?又打算……将此事,闹到什么地步?”

这近乎挑衅的问话,让殿内侍立的无舌等内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他盯着李承乾,眼神锐利如鹰:“看来,你很有信心?”

李承乾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语气斩钉截铁:“我不是有信心。我只是,不想输。”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他所有的执念与决绝。

他没有退路,也不能输。

李世民看着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困兽犹斗般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忿怒,或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肺腑的质问:“承乾,你我父子……当真要闹到这般地步?”

“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等等?”

这一声质问,似乎剥离了部分帝王的伪装,流露出了一丝属于父亲的痕迹。

然而,李承乾的心早已被层层冰甲包裹。

他听着这看似语重心长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

等?等到像李建成一样,在毫无防备中被斩杀于玄武门前?

还是等到被废为庶人,死在流放的路上?

前身的经历,自己怎么可能会重蹈覆辙?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李世民,目光投向殿外那看似自由的天空,用一种近乎平静到冷酷的语调,吐出了三个字:“等不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殿门的刹那——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晋王殿下!晋王殿下他……他中毒了!!”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丹霄殿炸响!

李世民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色瞬间铁青,方才那丝复杂的情绪被震怒和惊骇彻底取代。

他厉声喝道:“怎么回事?!稚奴怎么会中毒?!在何处中的毒?!谁干的?!”

李承乾也骤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李治中毒?在这戒备森严的九成宫?

他下意识地追问:“稚奴现在情况如何?中的何毒?”

然而,他这句出于本能的关切询问,听在正处于极度震惊和愤怒中的李世民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李世民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喷火一般死死钉在李承乾身上,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猜疑。

他指着李承乾,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你还有脸问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

这毫无道理的大声质问,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李承乾的心脏。

他看着李世民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怀疑眼神,看着他那因为另一个儿子可能遇害而瞬间失控的暴怒父态……

李承乾整个人如同被冻结一般,僵立在原地。

错愕、愤怒、一种被彻底冤枉的冰冷,以及一种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的森寒,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如同深渊般的阴沉。

【好……好狠的心啊……李二!】

他在心中,一字一顿地,发出了这声无声的、充满了刻骨寒意与决绝的嘶吼。

他知道,这位父皇在确定他的心意后,彻底不装了。

那是要将太子府中毒事件和李治中毒事件强行关联起来的狠辣招数。

就算自己现在想要辩解,恐怕这位父皇也不会听自己的。

果然,李世民根本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或者说,这就是早已认定好的‘答案’。

只见李世民一把推开试图搀扶的内侍,如同受伤的猛虎,带着滔天的怒火和焦急,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丹霄殿,朝着晋王李治的寝宫方向狂奔而去。

徒留下李承乾,独自站在空荡而冰冷的丹霄殿中。

殿内的熏香依旧袅袅,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李承乾缓缓抬起头,望着李世民消失的方向,脸上的阴沉渐渐化为一种极致冰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这下……真的,等不了了。】

不多时,一大堆侍卫就从殿外冲了进来,将李承乾团团围住。

然后,为首的云端,从侍卫中走出,平静而淡漠地道:

“殿下,陛下有旨!让卑职送您回去!”(本章完)

第466章 困兽【求月票】

九成宫,承香殿。

李承乾刚回来,李世民的圣旨就来了。

圣旨的内容冰冷而直接,如同这突然变得沉闷的山间空气。

皇帝因晋王李治突发急症,需即刻返回长安由太医署全力诊治。

为免打扰晋王静养,也为让太子与魏王能‘静心思过’,特旨令二人暂留九成宫,无诏不得擅离。

这无异于一道软禁令。

将他们兄弟二人困在这远离权力中心的离宫,如同将两头猛兽关进了相邻的囚笼。

宣旨宦官面无表情地念完,将圣旨交到李承乾手中,便带着人匆匆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不祥。

裴行俭接过圣旨,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欺人太甚!晋王中毒,与殿下何干?!陛下他……”

“行了。”

李承乾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愤懑。

他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近乎嘲弄的平静,甚至唇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展开那卷黄绫,又随意地合上,随手丢在案几上,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父皇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将我们兄弟圈禁于此,免得在长安碍眼罢了。”

李承乾语气轻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

“比起孤,有人此刻……恐怕更是如坐针毡,气得要发疯了吧?”

裴行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殿下是说……魏王?”

“不然呢?”

李承乾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他苦心经营长安势力,如今被一道圣旨困在这荒山别苑,与权力中心隔绝,其焦躁愤懑,只怕远胜于孤。”

“等着看吧,困兽之斗,往往更为精采。”

裴行俭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魏王李泰的根基多在长安,被滞留九成宫,等于被拔了牙的老虎,其恐慌与不甘定然难以言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侍女低低的通传声:“殿下,苏……苏姑娘求见。”

李承乾眉梢微挑:“让她进来。”

殿门轻启,一道纤细的身影略显局促地挪了进来。

正是苏婉。

她依旧穿着离宫前那身素雅的衣裙,发髻简单,未施粉黛,清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低垂,不敢直视李承乾。

“民女……苏婉,参见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

李承乾看着她这副模样,与记忆中那个以前立正殿偶尔能见到的、安静温婉的秘书丞千金形象重叠。

他早知道长孙皇后有撮合之意,只是他之前要么忙于征战,要么困于朝争,从未认真考虑过。

如今被父皇强行赐婚,再看此女,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平身。”

李承乾语气平淡:“你不是应随皇后銮驾返回长安吗?为何还在此处?”

苏婉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怯生生地道:

“回殿下,是……是皇后娘娘临行前吩咐,让……让民女留下来,照看殿下起居。”

“照看孤?”

李承乾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她紧张到泛白的指节:“那你可知,父皇已为你我赐婚?”

苏婉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惊愕和茫然,随即脸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她慌忙摇头:

“民女……民女不知!”

“陛下只是传旨,让民女在路上好生照料晋王殿下,说……说事后自有好处,并未提及……提及赐婚之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少女的羞怯和一丝无措的慌乱。

李承乾看着她不似作伪的反应,心中了然。

李二陛下这是连她也一并算计在内了,用她来做这局中的一枚棋子,却连真相都未曾告知。

他忽又想起一事,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晚在丹霄殿外,母后让你去为晋王取衣袍,你为何去了那般久?而且,据孤所知,兰香阁距离晋王寝殿颇远,为何会去那里取?”

苏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手指绞得更紧了,嘴唇嗫嚅着,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承乾见状,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若是不便,不必说了。”

“不!殿下!”

苏婉似乎怕他误会,急忙开口,声音带着急切:

“民女……民女说。”

“是陛下身边的近侍传达的旨意,说晋王殿下若觉体寒,便让民女去……去兰香阁取那件新制的孔雀裘……”

“民女也不知为何要去那里,只是遵旨行事……”

一旁的裴行俭闻言,立刻沉声道:“殿下,兰香阁就在我们承香殿西侧不远!”

李承乾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寒与明悟,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更深了。

原来如此!

兰香阁靠近承香殿,苏婉一个即将被指婚给太子的女子,深夜出现在太子住所附近……

若晋王恰好在那段时间‘中毒’,无论时间地点,都足以构成一个完美的、指向他李承乾‘因妒或因其他原因谋害幼弟’的间接‘证据’链!

哪怕漏洞百出,但在皇帝先入为主的怀疑下,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精妙的算计!

好狠毒的心肠!

为了坐实他的‘罪名’,竟然连自己年幼的儿子和一个无辜的女子都能如此利用!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看向依旧忐忑不安、眼圈微红的苏婉,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此事孤知晓了。你不必惊慌,既然母后让你留下,你便暂且住下吧。”

“承香殿空房甚多,你自己随意择一安静处住下便可,孤这里……无需你伺候。”

苏婉抬起头,看着李承乾那张俊美却冰冷疏离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还是乖巧地敛衽行礼:

“是,民女……遵命。”

她默默退了出去,纤细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几分孤寂与茫然。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裴行俭看着李承乾阴沉如水的面色,低声道:“殿下,陛下此举,分明是要将晋王中毒之事,强行扣在您头上!我们……”

李承乾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被随意丢弃的圣旨,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黄绫,看清背后那执棋之人所有的谋划。

“扣不扣得上,不是他说了算。”

“既然父皇想玩……”

李承乾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那孤,就陪他……玩一把更大的。”

“看看这九成宫的囚笼,最后困死的,究竟会是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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