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最后一天

“黄局,柳处,江队,咱们先不着急。这才到咱们石庭县,休息都没休息呢,哪里有不停工作的道理,咱们先吃个饭,一起喝一点。”局长没有白健那么厚的脸皮,主要是没他那么硬的嘴,赶紧缓和气氛。

副局长也赶紧配合,道:“地方都订好了,现在时间刚刚好……”

“我们石庭县的正阳楼非常有名,石庭这里,历史上是大族聚居之处,石姓人家有几百年的居住历史,正阳楼呢,也是传承百年的酒楼了……”局长介绍着正阳楼,等于也是修改了吃饭的地方。

原先定的地方,局长感觉是有些不合适了。正如他所言,石庭县的正阳楼非常有名,属于有人以此为旅游目的地的饭店。正常情况下,局里也不会在此做宴请,麻烦且贵不说,还容易遇到其他领导,也不符合现在缩减三公开支的精神。

但是,经历了这个意外的早上以后,局长觉得原来选定的饭店不合适了,要体现石庭县局的热情,有且唯有正阳楼。

副局长心领神会,拿起手机就开始改地方。

江远和柳景辉等人略推脱了推脱,就从善如流了。

局长连忙招呼着众人出门下楼,包括江远积案专班的成员,全被局长一股脑叫走了。

白大队长犹豫了几秒钟,道:“我留下重组专案组,去马家庄搞排查吧……”

“可以。”局长立即同意了,觉得这死鸭子总算是长了一点脑子。

众人留下白大队长,浩浩荡荡的前往正阳楼。

路上,局长更是亲自打了电话,请正阳楼的大厨掌勺。

众所周知,厨房的大厨和法医一样,操作者的水平是极其重要的。正阳楼的大厨成名多年,虽然一直也没有走出去,但在石庭县的一亩三分地上,他还是有着异乎寻常的号召力的。

正阳楼最著名的美食,也是传承最久的美食是石蛙。

百年前的石家人吃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已经不可考了,但在正阳楼重回石家人之后,这里最有名的菜式,就是石蛙的料理。

石蛙号称山珍,与普通的青蛙略有不同。因为身体带着肉刺,它号称能抓蛇来吃。

而就现代人的口味来说,它因为必须生活在清澈干净的水源中,动不动就死给养殖者看,以至于变的肉质高洁且售价昂贵。

至于做法,反而极其简单,不论是爆炒、烧汤还是最受欢迎的麻辣口味,都是非常美味。

江远也吃的很开心,石蛙作为石庭县的特色,宁台也是能够买到的,但有一说一,正阳楼的大厨手作,还真的就像是一名高等级的法医一样,名声不扬,口味均衡,既不使麻辣夺其味,又不使其鲜嫩口感有所损。

一餐吃的尽兴,江远又不喜欢领导们的商业酒局,趁着兴致,吩咐牧志洋道:“你去把车里的PAD和笔记本电脑都拿过来,我现选几个案子做一下。”

他以前做案子,还是比较收敛的,毕竟,LV3级别的技能,就已经非常过分了,找到合适的突破口,已经能轻松秒掉大部分的案件了,江远也就是转向了积案来做,否则,光是做现案的话,宁台县已经证明了县域犯罪分子是支持不起这样的竭泽而渔的。

不过,江远现在还在积攒同行“由衷的赞叹”,那尺度自然就应该放大一点。

毕竟,石庭县局的几位高级警长的想法只是小事,技能获取才是大事。

牧志洋更没什么好说的,颠颠的就去把江远要的PAD和笔记本电脑给拿了过来。

江远吃饱喝足,就地展开阅读文件。

几位领导略略有些不自在,喝酒的动作都有些停滞了。

江远看了看系统界面——任务进度:335/X。

不得不说,石庭县的民警们,情绪是真的不好调动,领导们也不例外。

“给我杯咖啡。”江远给服务员说了一声,自己戴上耳机,就自个儿看起了屏幕。

黄强民抵抗尴尬的能力暴增,哈哈的笑两声,主动起身道:“咱们喝咱们的,江远是搞技术的,有时候,想法跟咱们不太一样,但没有别的意思,咱们就顺其自然,好吧……”

“应该的应该的。”

“就是因为有想法,所以才能破案嘛。”

“完全能够理解,也应该理解。”

领导们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但说话都是非常好听的。

黄强民又主动敬酒,一来二去的,就将饭桌上的气氛给拉起来了。

江远其实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懒得理会。

他现在获得的技能多了,破案的效率提高,能力提高的同时,那身为一名技术人员,他对人际交往的兴趣就减弱了。

另一方面,他其实就是更肆意了。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技术人员或高知人群,都有一种离群索居的,低情商的社会疏离感,实际上,这就是他们在高安全感的环境下,自然而然体现出的跋扈。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我懒得伺候你”的肆意的低情商的表现,就是高知人群的跋扈表现。

如果身处的环境不安全,例如动乱的年代,或者自身的经济条件比较差,那再不情愿,有笑可卖的也就卖笑了,有屁股可卖的也就卖屁股了。

但要是有选择的话,如江远这样的技术员,就更乐意让自己的情绪释放。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看尸体就看尸体,想不理人就不理人的自由,其实是一种更高级的享受。

江远展开笔记本,再次开始做记录。

这一次,他选了一件颇为特殊的案子。

本地庙塘村附近的山体滑坡,露出了一个清代的墓穴,但在后续的挖掘中,发现了两具尸体,且其中一具骨质新鲜,明显不属于原墓……

该说不说,在各种埋尸案件中,将尸体埋入现成的墓穴中,算是比较聪明的做法了,能够减少很多的麻烦。比如说,减少了挖掘墓穴的时间和力气,也就进一步的减少了痕迹的遗留。

另外,墓穴一般也不容易被再次翻出来,那就减少了被发现的可能性。

但是,弊端也是很明显的。

首先,知道这个墓穴的人数肯定是有限的,这就限定了人数,缩小了嫌疑人的名单。仅此一条,对景的时候,就是一道催命符。

然而,石庭县局显然没有利用好这一点,尸体被发现以后,在确定尸源这一步,就遇到了问题。

虽然说大部分的埋尸积案都有类似的问题,但就江远看来,石庭县局的法医距离“没有办法”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我找好了。”江远在黄强民空闲后,将PAD递给他看。

黄强民一眼就看到了图片,连忙喝口酒压压惊,叹口气道:“我回头给说,下次给名字就行了,图片不用带了。

“好。”江远应了下来,顺便给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饮,只觉得舒畅异常。

石庭县局的几位,现在有点摸到了江远的脾气,也懒得再用冷脸去贴他的热屁股,只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跟黄强民低声沟通。

黄强民要价虽高,对比江远的实力,还是物有所值的。

大家喝酒的喝酒,吃蛙的吃蛙,看尸体的看尸体,谈价格的谈价格,各取所需,各得其乐,又是美好安宁的一天。

对某些人来说,或许是美好安宁的最后一天。

(本章完)

第474章 努力了

清晨。

一天一夜没吃饭的白健,瞪着赤红的眼珠子,守在刑警大队的大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墙壁上,名单增增减减。

他把手底下人几乎都撒出去了,100多号刑警,其中有20多人去了马家庄,五六十人分别去周边的村子,剩下的五六十号人,以四人为单位,派往了附近的村镇市县,还有的去往看守所和监狱。

所有刑警做的都是询问笔录的工作,其内容,其实就是马家庄及附近地区的刑满释放人员的排查。

这种工作,要说简单也简单,但真的要一步步的做下来,没有遗漏的话,最是考验基层治安和治理能力。像是欧美大城市里,那种警察和居民互不信任的情况,类似的工作根本就没办法进行。

石庭县的刑警队倒是经常做类似的工作,事实上,白健指挥破案,主要依靠的也就是排查。

和普通人想象的不太一样,正常的刑警,尤其是老刑警们,掌握的刑侦技巧其实并不比刑侦爱好者们多多少,准确的说,更少才是正常的。



至于说老刑警们靠什么破案,除了日积月累和口口相传的经验以外,更多依靠的是严肃而凶悍的眼神,严肃而凶悍的表情,严肃而凶悍的法律,再加上勤快的腿脚和一些运气。

现在,就是用起腿脚和运气的时候了。

尽管满怀着期待,但白健也不知道凶手是不是真的在前科人员里,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查的到,也正是这种期待和担心,让白健的情绪被强而有力的调动了起来。

就像是赌博,但比赌博可刺激太多了。

普通人赌博,最多是赌钱赌身家,白健现在赌的,却是别人的性命!

一案三尸,入室抢劫杀人,每个字都是死刑加重项,此人只要被逮到,即使有重大立功表现,死刑都是逃不脱的。最多也就是晚执行两年罢了。

“白大队长,怎么样?”黄强民进得门来,脸上带着一股子催债的笑嘻嘻。

白健现在有点害怕见到他了,嘎嘎两声,才道:“能怎么样呢,还是一家家的排查罢了。”

“你也别着急,宁慢三步,不漏一丝。”黄强民的态度出人意料的谦和,还舒缓起了白健的情绪。

同为刑警大队长,白健可是知道,大家在这个职位上面是有多焦躁。如果说罗威纳的脾气容易暴躁,那看看做刑警大队长的,就会觉得罗威纳已经算是一种温柔的狗了。

转瞬,白健醒悟过来:“你是怕我抓不到人,坠了你家江远的名头?”

黄强民一笑,承认了:“我们江远纵横山南这么久,侦破的命案积案比一个县局的都多,要是因为伱们调查的不仔细,出了纰漏,那真的是要骂人了。”

“排查几个村而已,不至于。”白健撇撇嘴。

黄强民一笑:“最好是顺顺利利,实在不行的话,请徐泰宁过来也可以。”

白健愣了一下,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你这是威胁我?”

“这算什么威胁。”黄强民笑的露出犬齿来,表情就是清澈的威胁。

3块钱的阳春面做不好,咱就吃300块的蟹黄面了。

黄强民还不是放大话,就江远积案专班目前的名气,他如果坚持要请徐泰宁,石庭县多半是绷不住的。

一案三尸的命案积案,只要有机会侦破,你凭什么不请徐泰宁?

你说你没钱,清河市局和省厅估计会资助一部分,石庭县局自己出一部分,再全员出动加班加点的参与进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若果不答应——不答应就自己把案子破了。沟通不好的话,上面说不定就是一个限时破案砸下来。

如果不能理解这里面的压力的话,可以想象一名学生,参加期末考试的时候,最后一道附加题怎么做都做不出来,这时候,老师突然宣布,本次考试的时间范围,但必须完成附加题,且以附加题的成绩来排名。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零蛋是完全没有后果的。

“不要把每个县的刑警队,都想的像是你们宁台县一样。”白健确实有点怕黄强民,也确实有点担心案件排查不出来,更怕传说中的徐泰宁为了一个案子就让县局欠饥荒……但是,白健输阵不输人,口气是一点都不软的。

黄强民盯着白健道:“我们宁台县的刑侦排名,可一直在你们石庭县的上面的。”

“你们有钱而已,又有江远这样的大学生法医。但我们的一线刑警的技战术水平,绝对是不输大城市的!”白健自信之极的样子。

黄强民都懒得反驳,转而道:“你们筛到合适的人,凑够几个人,就给江远发一次,他随时在随时看,如果找到凶手的话,就不用继续筛了。范围可以扩大,不要缩小,曾经被治安拘留过的这种也算……”

“知道了。”白健顿了一下,又道:“江远他可别看漏了。”

“放心吧。”黄强民笑的像是要长牙了似的。

……

马家庄。

牧志洋跟着石庭县的刑警们一家家的询问,做笔录。

他做的这项工作就非常外围了,正经的刑警都跟本地的民警,在村干部的带领下,依次询问受害人马军相关的人家。

石庭县自己做的有重点名单,都是跟马军有嫌隙,甚至有仇的一些村民。

大家在此休憩生养上百年,关系亲密者有,积怨甚深者亦有之。白健更关心仇恨情况,毕竟,就马家庄这点子利益,不太值得杀死三人的程度。

他派出来的刑警们,自然也是优先询问这些名单上的村民及其亲属。

牧志洋和江远积案专班的几个人被派过来加强这边的力量,自然被派往去做不那么重要的询问,即使如此,石庭县的刑警们也不是太相信他们,依旧派人跟着。

做刑警的,谁都不相信,就像是一种要累死自己的职业病。

牧志洋的病要轻一点。

他是跟着江远混的时间太久了,执行江远的命令执行的多了,就不得不相信一些东西了。

在马家庄做询问笔录的过程中,牧志洋也没有一定要得到什么信息的冲动,就像是聊天似的,拉着在家的老人就扯闲篇。

现在的村子,住的都是老人和小孩,一天到晚的聊天,早都聊透了,偶尔有点新鲜事,那也是早上出来,晚上就传遍了村子。

牧志洋这样的年轻人,再配一身警服,还愿意陪着老头老太太们聊天,其受欢迎程度,几乎要超过马军的死亡故事了。

按道理说,大家原本也没什么好掩饰的。马军是马家庄人,全家死的只剩下一个儿子了,如今也是去了长阳市打工,村里人理应帮助警方,找到凶手。

不过,警方要求大家描述自己亲戚朋友中的前科犯,这个就让众人略略有些嘀咕了。

牧志洋跑了几家,到这边也有了些经验,就聊着天,笑问:“你们平时跟警察没有打过交道吧,地里东西丢了怎么办?”

“地里的东西少了不算丢。长好的,人拿走了,就等于帮衬人家一下子。没长好的丢了,那是糟践东西了,也没有报警的。”老太太坐在厨房里,一边点着柴火熏肉,一边跟牧志洋等人聊天。

石庭县周边都有熏肉的传统,也是地方过于潮湿了,要是不熏肉的话,春节的猪吃不到来年三四月份,就要长蛆了。

传统的石庭县熏肉吊在灶台上,日常做饭的时间就把它给熏了。只是现在人的食肉量大了,仅仅在灶台上挂几条肉,根本不够吃。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还肩负着给子女们供应熏肉的任务,有的人还会熏的更多一些,回头卖给走街串巷的货郎,赚一点生活费。

牧志洋闻着熏肉的味道,就跟老太太接着聊熏肉。他反正没有任务数量,出门就往一天的时间去了。

一来二去的,说到丢东西,老太太道:“村子里,以前就是马忠谋的大孙子最皮,还把我的熏肉偷去卖钱,然后拿钱去镇里打游戏,那小子也长大了,长大了也就不回来啦。”

老太太捅捅火,让烟气竖起来,再道:“现在村里的地都荒着,种出来的东西都没人吃,连熏肉都没人偷了。”

牧志洋翻找了一下自己的本子,道:“您说的马忠谋的大孙子,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回忆了一下,道:“马……久煌吧。”

“哦,那这个马久煌,坐牢了没?”牧志洋做记录。

“没坐牢,那不至于坐牢,就拿点熏肉的事。”

“哦,那他后来去哪里工作了,打工吗?”

“那我也不知道,马忠谋早几年就死了,他也是没有享福的命啊……”

牧志洋做好了记录,又跟着老太太瞎聊几句,接着再做记录。

等走出来,换一家人,牧志洋还是一样的聊法,还将刚刚获得的信息拿出来,现炒现卖几句,顺便核实一二。

说起来,牧志洋对排查已经非常熟悉了,光是徐泰宁组织的排查,他就参加过两三次。徐泰宁带来的省厅的高手,或者长阳市等地的高手,给徐泰宁帮忙指挥等等,每次也都会做一些简短的培训。

现在让牧志洋自己做排查指挥什么的,他自然是力有不逮,但让他参与排查,他就已经做的相当好了。

一连做了五家的询问笔录,半天的时间就算是过去了。

牧志洋给负责的刑警中队长做了汇报,顺便找到排查出来的几个人的地址,按地方发信息给派去当地的刑警。

石庭县有好几十名刑警,现在就在外面飘着,排查出来的人的地址,属于哪个地方的,派往当地的刑警就去继续询问调查。

至于说当地的刑警,虽然可以请求帮忙,或者陪同办案,但想借用对方直接办案,却不是很现实。

牧志洋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就回了石庭县,当晚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再去帮忙。

如是两日,再到第三天,牧志洋早起来到警局门前坐车,就见白健等人,已是梳的油头粉面,早早的站在台阶上,摆起了pose。

“这是?”牧志洋有点预料,赶忙抓住相熟的刑警询问。

“哎呦,牧警官来了。”那刑警大喊一声,却是吸引了白健等人。

牧志洋懵懵懂懂的就被推到了台阶下,同样开始了拍照。

“小牧来了。”

“牧队看这里。”

“牧志洋啊,辛苦了辛苦了。”

熟悉的场景和熟悉的话语体系,让牧志洋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胳膊腿,心道:莫非,我前两天受伤了,但我自己不知道?

好在王传星跑了过来,低声给牧志洋说明:“你撸出来的马久煌,他在看守所的舍友是凶手。”

马久煌只是马军的同村人,两人间的亲戚关系都出五服了,看守所的舍友更是极其脆弱的一条连线,牧志洋意外的道:“这么远的关系,都可以连上吗?”

“身高体重年龄和鞋号,这么多因素加到一起,能符合要求的前科犯也是不多的。”王传星顿了一下,道:“马久煌已经是个惯偷了,听说能立功,也是努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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