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147章 千士跪伏,齐鲁士祸!

第147章 千士跪伏,齐鲁士祸!

坐在葛守礼对面的。

是兵部尚书江东。

山东朝城出身,嘉靖八年进士,在这三十多年仕途中,历任多个朝廷重要官职。

包括江南清江浦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刑部山西清吏司署员外郎事主事、刑部福建清吏司署郎中事主事、刑部郎中、河南按察司佥事、山西布政使司左参议、陕西按察司副使、陕西布政使司右叅政、山西按察司按察使、山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山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宣大总督,兵部左侍郎,及至如今的兵部尚书。

纵观大明朝,鲜有比其担任朝廷、地方衙门更多官职的官员。

江东是不喜这种场合的,更不喜与乡人联络感情,这倒不是忘本,而是此举有组建乡党之嫌。

但葛守礼与内阁次辅高拱是挚友,在朝廷中,俨然有次相化身的意味。

满朝皆知,次相不服元辅,葛守礼在朝野上下的奔走,多时是在为次相做事。

江东几次拒绝了葛守礼的邀宴,但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况且,全山东在京举人尽在此地,葛守礼更是亲自拜访了江府邀请,不得不来。

这时,见葛守礼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开口问道:“葛尚书,召集这么多同乡,恐怕不止是一叙同乡之情吧?”

葛守礼举盏道:“伯阳(江东字),来来来,吃酒吃酒!吃完酒再说!”

“有事不说,这酒怕是吃不下去。”江东无动于衷,沉着脸道。

一省提前进京的举子可全在这,真要闹出个动静,就是一场载入史册的“士祸”。

当今圣上又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金陵士祸的教训可还没忘,金陵士子的鲜血可还没干。

圣上屠戮、削去金陵一城士人的功名,未尝不能屠戮、削去山东一省士人的功名。

这是山东未来几十年在朝廷的中坚力量,他绝不容许葛守礼胡来。

“衍圣公被抓了,将要问斩。”葛守礼见这杯酒实在敬不出去,不得不坦言道:“朝廷要推行军政分离。”

江东大惊:“什么?衍圣公要死?军政分离?这二者又有什么联系?”

“衍圣公是昨夜在正阳门前被锦衣卫抓的,皇上问罪整个衍圣公府,要褫夺衍圣公爵爵位,而军政分离,是由靖海侯胡宗宪所上奏疏。”

“这么说,两件事没有什么联系,且皆都被皇上圣裁过了。”江东抓住了葛守礼话中的关键点。

那都是皇上已经决定了的事。

葛守礼沉默了下,点点头。

江东顿时警惕起来,再问道:“那你今日召集我山东之士所为何事?”

“我们出自孔孟之乡,又自幼修习圣人之道,现在,圣人后裔有难,血脉将要不保,难道我们还要坐视不理吗?”葛守礼激动了,手敲着桌子,反问道。

“呵呵。”江东冷冷一笑,似是看透了葛守礼,没有接话,转而揭露葛守礼的恶毒想法,“说的好听!你不就是想让我山东之士为衍圣公府出头救下衍圣公的性命吗?”

“有何不可?”葛守礼没有掩饰,冷着声调回道。

“葛尚书,难道你不清楚衍圣公府在山东,在济南城的所作所为?”

“我当然知道,衍圣公府灾年周济穷人,丰年施援士人,使得我山东一省士人、百姓可以免受饥死,可以安心读书,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善人。”

“哈哈哈!”

江东放声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雅间的声音,瞬间压过了会馆中举子们的高谈阔论,“就衍圣公府之流也敢自称大善人?也有尔等信徒翻唇弄舌?汝是欺天下人不智乎?

凡山东百姓,谁人不知吃衍圣公府一口粮,要千口、万口粮食相还?

谁人不知衍圣公府的孔家白粥,是米内掺沙?

葛守礼,你问问下面的举子们,又有几人得到过衍圣公府的援手?

除了每三年才诞生一个的乡试解元,高高在上的衍圣公府又对哪个士人降下垂青?

你受过衍圣公府的好处,愿意为衍圣公府舔腚沟子,我不拦你,堂上的几位乡试解元愿意为衍圣公府舐痔,我也不拦你们。

但我不能看着我一省之士,为了个畜生不如的衍圣公府要共赴刑场!

葛守礼,你就是个畜生!”

说到这里,江东凭栏高喊:“士子们,随我出馆!”

奋力一呼后。

江东出了雅间,走了楼梯,径直朝着馆门外走去。

同在雅间的几名山东官员,朝葛守礼抱拳拱手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顺带着,将衍圣公的事传给了堂上士子,诸多士子哪怕不明白葛守礼的险恶用心,但也知道妄图对抗圣意的下场是多么凄惨,默默跟在了乡官身后。

几个得过衍圣公府好处的山东会试解元面面相觑,抬头望了望脸色铁青的葛守礼,一躬到地,然后,毫不留恋跟上了大部队。

衍圣公就在乡试揭榜时,赏下几十两银子,为了这点银子,不至于把命搭上。

以后逢年过节多给衍圣公府烧些纸,就当是还了当年赏赐之情。

偌大的济南会馆,转眼就走了个干净,葛守礼喉头一咸,一仰脖,一口鲜血吐出。

不过。

江东领着举子们没能走掉,就在会馆门前,不知何时架起了强弩,对面的酒楼、民屋也站满了手持臂弩的锦衣使者。

冰冷的弩口,对准了每个走出会馆的举子,如有异动,便是万弩齐发,一省举子顷刻间会被射成筛子。

如此场面,举子们心中难免惶恐,不自觉地想要乱动,渐有混乱迹象,身为兵部尚书的江东见到锦衣使者逐渐扣紧弩机的手指,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

锦衣卫,是真的想要血洗济南会馆!

“听我命令,所有人不要乱动,慢慢地趴在地上!”江东带动趴到地上,示意放弃抵抗。

举子们顾念着身份,本不愿意听命,但见江东都如此了,也一个个趴在地上。

也许是巧合,等所有人趴在地上,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现身了,轻轻地叹了口气……

(本章完)

148.第148章 衍圣公死,塞上京观!

第148章 衍圣公死,塞上京观!

嘉靖四十年九月三十日,天气异常寒冷,凛冽的北风不住地吹着,发出“呜呜”的怪叫声,地上的残枝败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撒欢翻腾着,京城的百姓大都闭门不出,躲在家中围炉取暖。

今儿是秋后问斩的日子,众多待死刑徒被集体押送至刑场,在监斩候撒出令箭后,刽子手会拔出犯人背后的招子,一口烈酒喷于大刀刃上,一刀下去,尸首两分。

内阁次辅大臣的高拱,不顾尚未痊愈的身体,冒着寒风走到了刑场,去送老友最后一程。

监斩候提前让人解开了葛守礼的捆绑,并让高拱走进了刑场当中,然后奉上了一碗酒。

高拱、葛守礼相顾无言,唯有两行清泪落下,葛守礼饮尽碗中酒后,就走到了刽子手的刀下。

高拱闭目流泪,葛守礼的头颅高高抛起,再重重地摔落在地,滚出好远去,正落在末代衍圣公孔尚贤脚前。

作为本次行刑的重要人物,孔尚贤被放在了最后,但接二连三见到人脑袋落地,虽然还没有被问斩,可也快被吓死了。

某种程度上,等待死亡的过程,甚至比直接被砍去脑袋还恐怖。

到了这时,未行刑的犯人,也就只剩孔尚贤了,没有再让孔尚贤恐惧多久,监斩候就让刽子手给了孔尚贤一个痛快。

犯人全部处决,勘核无误后,监斩候便命令放开警戒,不少被问斩的犯人家眷冲入刑场中收敛犯人的尸、首。

也有些百姓趁乱摸鱼进了刑场中,从怀中拿出捂的还热乎的馒头,浸泡在新鲜的人血中。

葛守礼是被以煽动举子罢考,意图谋反大罪而被问斩,但因计谋未成,仅诛葛守礼一人,未诛其他葛家人。

但死于逆罪,家眷是不能收尸的,而要在刑场的旗杆上悬首数日,方能取下。

天虽凉了些,可尸、首分别数日,肉皮腐烂,哪怕再好的二皮匠也缝不好。

所以,只来了个葛守礼长子,从刑场请回尸身就一把火化了。

等数日后再来摘脑袋,到时候,也一把火化了。

骨灰入坛,等回到家乡,再立碑下葬。

而衍圣公孔尚贤的尸首。

则遵照圣上旨意,由刑部火化了后,扬入大明朝的江河湖海中。

剉骨扬灰,再也找寻不见。

送别了老友家眷,高拱没有再回府养病,而是去了内阁。

高拱一进门。

张居正、胡宗宪、李春芳、陈以勤都是一愣,是真没有想到次相这会儿回阁。

“咳咳!”高拱虚弱的身体,受了点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张居正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胡、李、陈埋着头,处理着案牍上的政务,胡宗宪已经接过了刑部、工部的实职,尤其是刑部,葛守礼没了,胡宗宪以内阁阁臣之身领了刑部尚书之职。

刑、工二部政务繁重,且夹杂着诸多疑难杂案、特繁工情,处理起来相当麻烦和棘手。

再加上胡宗宪操心着军政分离国策细则,自然而然就成了全内阁最繁忙的人。

一连多日,胡宗宪没回过皇上所赐的住处,虽说很近,胡宗宪却几过家门而没入。

内阁怪异的气氛,高拱似乎没有察觉,走到属于自己的案牍前坐下来,拿起案上的户部公文就开始理事。

凡是户部呈上来较为紧急的公文,张居正前些时日都给处理了,但那些不算特别急的户部公文,还是堆满了案牍。

高拱脾气火爆,身形也算高大,但坐在政务堆里,却看不见人了。

而看不见人,有看不见人的好处,内阁的气氛,突然间又轻松了许多,张居正拿起一份文牍,清了清嗓子道:“鞑靼正式向我大明朝廷递交了族书,愿意俯首称臣纳贡,请我朝皇帝赐下封号。

板升四万五千六百七十八名汉奸,鞑靼会分三批向我大明朝移交,而第一批移交的两万汉奸中,汉奸头子赵全、丘富等一十六人俱在。

宣大总督王崇古在大同镇外二十里的地方,立了一座受降城,并当场坑杀了除赵全、丘富等一十六名罕见头目以外的一万九千九百八十四名汉奸,焚去汉奸尸身后,以汉奸头颅在城外建立了座京观。

赵全、丘富等人正以每日一百二十里脚程押解进京。

同时,鞑靼进贡给我大明朝廷的十万只牛羊,万张羊皮,也运到了大同镇,宣大总督王崇古传信询问贡品作何处理?

大明朝与鞑靼的互市之地又该定在哪座边镇?

鞑靼请求第一批互市之物中,要尽可能多的粮食,第一批互市粮食数量又该定为多少?”

就如同大明朝附近的藩属国一般,鞑靼称臣纳贡,作为宗主国,理应赐给鞑靼俺答汗一个王名。

如倭国,是倭王,高丽国,是高丽王,以国为王名,这是最简单的。

可鞑靼不是个完整的国度,而且,在中原人的心中,一直将塞北、草原、漠北、瀚海之地都当作是未收复的汉家土地。

中原人不承认元廷正统统治,但却承认元廷鼎盛时期的地盘都是汉家的地盘,极北之地、极西之地,全是自古以来的汉家疆土。

大明朝是不可能封俺答为鞑靼王,或草原王的,那反而给了俺答统一草原的正统性。

玉熙宫降下谕旨,让内阁想几个合适的王名呈奏入宫,再从中择其一封授俺答为王。

而近两万名汉奸的坑杀,是皇上、朝廷提前就决议好的,移交汉奸后,本就缺粮的鞑靼仿佛甩掉了个大包袱,不可能再为这些汉奸提供粮食所食,大明朝粮食虽多,却无一粒能舍于汉奸。

与其让普通汉奸再浪费大明朝粮食,不如就地坑杀。

赵全、丘富等汉奸头目,倒是可以多活些时日,等押解到京城,大明朝廷可以保证,会让赵、丘之流悔恨当初为何没有立刻死去。

对现在钱多粮多的大明朝来说,鞑靼进贡的贡品不值一提,可对大明朝并非全无用处,尤其是牛,是无数百姓耕地所需。

牛分给万民,羊立地屠宰,为边镇将士所食,而兽皮则运回京城加工成衣。

至于鞑靼迫切请求的粮食,晋商那四千万斤粮食,正好能派上用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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