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面圣

传业,

姬传业。

这个名字,不得不让人产生联想,相信在今夜皇长孙的名字散布出去后,一股新的风潮即将席卷。

要知道,六皇子现在已经风头日盛了,虽说其手段有时候有些过激,无论是对上面还是对下面,都颇有一种杀伐果断的意思,但朝野上下其实已经在燕皇的君威下习惯了。

如果下一代皇帝依旧是燕皇这种类型,大臣们倒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不是。

当然,如果太子能继位,那是最好的,因为太子很符合一众大臣们对“圣君”想象,也能让大家伙脖子上的链子松一些。

只是,如今燕皇一言九鼎,他如果想易储,也没人敢反对,更没人能反对。

而皇长孙的名字,则不由得让人觉得这是陛下在向外界传递一个暗示;

皇长孙要“传业”,传大业,那皇长孙的爹呢?

在皇长孙第二次哭叫起来需要乳娘喂奶时,燕皇起身回宫了,一同回去的还有小七。

老四老五也回各自的府邸,反正离得近,也不远。

大皇子和蛮族公主倒是多留了一会儿。

“姬传业,姬传业,呵呵,这次之后,六弟你距离那个位置,就更进一步了。”大皇子调侃道。

姬成玦倒是显得很冷静,道:

“老头子是个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别说给我儿子取名传业了,就算取名传位,

呵呵,

对老头子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他啊,现在就是把我放火上烤;

弟弟我啊现在就觉得自个儿像是那插在铁钳子上的烤鸭,正被咱们父皇慢慢转动着均匀地烤出油脂来。”

“得,又说到你老本行了。”大皇子笑了。

姬成玦摇摇头,道:“做咱爹的儿子,确实难,其实现在我心里反而有些犯虚,以前我在下面,二哥在上面,现在我们俩互换了位置。

大哥你也瞧见了,二哥入主东宫后到现在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大皇子本想来一句:其中一半还不是因为你?

但这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借着今儿个下一辈诞生的机会,哥几个加上老爷子好不容易聚了一次,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兄弟情的。

边上的蛮族公主一直默默地坐着,没有说话,她清楚,这兄弟二人说这种话没避着自己已经算是对自己的极大尊重了,但她可没资格开口说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不信咱们父皇这会儿就下定决心要换我上去了,我要真这么天真地想了,那我距离被烤熟也没多远了。

对了,大哥你上次回来后咱们还没好好聊过,下面的情况,到底怎样?”

“不算很好,门阀没了,但门阀,是除不尽的,大的挖去了,小的很快就长起来,除了没有‘百年’这个招牌,其实做的事儿,和当年那些门阀没什么区别。”

“这是自然,没人是傻子,大家伙都知道怎么吃饭,也都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吃得更多,这玩意儿,就和台阶上的青苔一样,隔三差五地你就带清一清,不能懈怠。”

“所以,你哥哥我就是在帮你做这清青苔的事?”

“这可不是小事,锅就这么大,能煮的饭就这么多,我能做的开源,无非是在外面再加几道菜,但如果饭不够,光吃菜,也吃不饱的。

朝廷多吃一点,下面就少吃一点,下面多吃一点,朝廷就吃不饱了。

朝廷吃不饱,父皇就会生气,然后,弟弟我就……呵呵。”

“需要我帮什么忙,你就直说,我脑子没你好,尤其是在钱粮方面,不过,乾国的江南实在是太富饶了,同样的时间,乾人恢复和积攒的力量,只会比我们多得多。

上次李富胜李豹两路攻乾,一路打到上京城下,原本以为第二年乾人北方会饥殍遍野,但这一幕,并没有发生,乾人依靠江南的支援,不仅稳住了北方的局面,连三边的兵马,都是有增无减。”

“哥,账不是这么算的,我大燕确实没有乾国富饶,人口、土地肥沃、都比不上乾国。

但我大燕的百年积病,是靠着父皇和南北二侯爷强行刮骨疗毒的,乾人呢?

真以为他们一个官家加上几个有识之士自上而下轻飘飘地几封诏书就能够将那么大的一个国家给转过来了?

不可能的,这是痴心妄想。

打个比方,乾国有十指,我大燕只有五指,但那乾国官家只能调动三根手指出来,我大燕虽有五指,但父皇可以调动四根手指。

四打三,还是咱们占优。”

说着,姬成玦又看向蛮族公主,道:

“就像是嫂子的蛮族,荒漠很大,蛮族部族更是数不胜数,蛮族其实没有没落,没落的,只是王庭。”

蛮族公主听到这话,没有生气,反而面带微笑地点点头。

诸夏女人有个传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是郡主,在觉得自己要嫁给太子后,也直接将姬成玦当作了自己的眼中钉欲要除之。

在这个时代,就是这种规矩。

荒漠蛮族的女人,其实更是如此,一定程度上来说,她们对于这种“出嫁从夫”的概念,比诸夏女人还要重得多。

姬成玦曾听郑凡说过一句话,叫生产力决定一切。

生产力这三个字,姬成玦一开始不明白,但大概能揣摩出这个意思。

一个女人,想要独自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太难了,所以家家都需要一个顶梁柱。

而蛮族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蛮族女人更没的选择。

姬成玦说话很随便,但他并不傻,如何为人处事这是他从娘胎里就在学的本事,下一句话就道:

“如果王庭还是百年前的那座王庭,那就不是嫂子嫁到咱们家来了,而是大哥你去嫂子那里入赘了。”

“噗哧。”公主笑了出来。

大皇子摇摇头,道:“但归根究底,乾国还有七根手指。”

“大哥,我不懂打仗,我也没上过战场,但弟弟我知道,战场上打仗,并不是一方人把另一方人全砍死才算完,往往一方战死了一两成就直接崩溃了。

所以,两年后,我大燕要做的事,就是以雷霆之势,强行断掉乾国三指,下面的七根,也就聚不起来了。

对了,哥,还有件事,本来我觉得太急躁了的,但又觉得现在时机差不多了,银浪郡那边,许文祖被那钟天朗搅和得很是头疼。

哥,你去银浪郡吧。”

“合适么?”大皇子问道,但其眼里,已经亮出了光芒。

“我安排了许文祖过几日上书朝廷,请派援助,然后我会亲自出面,在朝堂上保举大哥你,大哥你要做的,就是不要谦虚,更不要谦让,直接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将刀………

哦不,上朝时不得携兵刃,大哥你就抱着大殿柱子,做出一副如果父皇不答应就一头撞死的样子。”

“………”大皇子。

犹豫了一下,大皇子开口道:“如果,父皇拒绝了呢?”

毕竟,自家的老子什么脾气当儿子的都清楚。

如果燕皇在朝堂上拒绝,自己岂不是真的要撞死在柱子上?

姬成玦耸了耸肩,道:“反正大哥你年纪比我们都大,死在我们前面也很正常不是。

再说了,

说不定大哥你的死,能让咱父皇忽然明悟了什么,余生对咱们剩下的几个兄弟稍微温和一些了。”

“这么说,我死得也不亏?”

“哈哈,那是,那是。”

“不过,六弟,说真的,你亲自出面帮我争取,会不会太………”

“大哥这就多虑了,大哥过去一年帮户部在外肃清商路,其实在外人眼里,大哥早就是我六爷党的人了。”

“六爷党?”

“我自己取的名字,呵呵;而且,就算我不出面,别人就看不出来是我的意思?何必那般欲盖弥彰。

再说了,既然咱父皇将我儿子取名传业,父皇将我当烤鸭放火上烤,我也不能就这么白费了父皇给我的温度。

我出面,借着我儿子传业的面子,父皇如果还想继续烤我,就得向我表示出一种包容和支持,不会轻易拒绝的。

再说了,父皇对大哥你,也一直是很看重的,姬家,也必须得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会带兵的王爷。

否则,难不成将这个机会让给老四?

老四可是磨刀霍霍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呢,邓家败了,但邓家的遗泽还在,他应该还想着找个机会拾掇起来,就像弟弟我收拾闵家遗泽一样。”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大皇子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随即,

大皇子发出一声长叹,“如果当初望江之战,我没有出纰漏,六弟你现在也就不用这般为难了。”

姬成玦摇摇头,道:“大哥你当初要是没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听我安排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了。

作为一直被培养在军中的皇长子,因为望江一败,只能沦为联姻的工具。

姬成玦又对公主道:“嫂子,家里的信,收到了么?”

大皇子看向自己的妻子,他不知道这件事。

“大哥莫怪,这件事嫂子也不知道,是弟弟我主动通过商行向王庭发的信件,但回信,嫂子应该比我先收到。”

“六弟,是你的建议?”蛮族公主有些意外道。

姬成玦点点头。

“我父王同意了,我阿弟的使者,已经派出,信比使者来得快一些。”

“那就好。”

大皇子这才明悟过来,开口道:“可是小王子礼拜父皇之事?”

很显然,蛮族公主没有将这件事去瞒自己的丈夫,大皇子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六弟,此事是你建议的?”

“是啊,谁叫大哥你身上还有这顶蛮族女婿的帽子呢,蛮族小王子既然愿意拜咱们父皇为皇伯父,那就是蛮族那边拿出姿态来了。

这样一来,大哥你这边的压力,也就小多了,礼部那边,应该也快收到来信了,有这件事做铺垫,再去推大哥你去银浪郡,一切就都顺畅了。”

“我之前还纳闷呢,我那位泰山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小王子认燕皇为皇伯父,则变相意味着蛮王认燕皇为哥哥,可谓是“大辱”。

“王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名号,如今,折损一点,一来,可换取边疆镇北军不再异动,二可换取我大燕户部继续与其保持商贸,三可为大哥你这边减轻压力,也变相地给嫂子争取一点待遇,蛮王和我一样,算账算得很好,怎么算都不亏的。”

“如此这般,为兄我这就可以回去准备了?”

“自是可以。”

大皇子双手抱拳,道:

“六弟,哥这次谢你了。”

先前带兵肃清商路,根本就不算是在打仗,而这次若是能去银浪郡,直面乾国前线,等于是重新获得了军旅戎马生活。

作为一个从小被养在军营里的皇子,他渴望再度上战场证明自己。

“大哥客气了,都是六爷党,都是为六爷做事。”

“你啊你。”大皇子是真的有些无语了。

“行了,哥,嫂子,我去看我儿子了,弟弟我就不送了。”

正事谈完,姬成玦就直接走入内室,儿子刚出生,这当爹的,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凑在他跟前看着他。

姬成玦进来时,何家爷俩也在里头,爷俩一个是女儿奴一个是妹妹奴,对这个小孩儿,也是喜爱得紧。

见到姬成玦,老何头笑着拱拱手后退了两步,何初则傻笑着摸了摸头。

爷俩,不敢对这位姑爷太亲近,毕竟身份地位摆在这儿,但也不适合太生分,到底是一家人不是。

所以,在亲近和生分之间取了一个中间值,那就叫……尴尬。

姬成玦看着自己刚刚吃过奶正在熟睡的儿子,对大舅哥道:

“把先生退了?”

早前时候,姬成玦帮自己这位大舅哥请了先生来教认字。

“字儿都认差不离咧。”何初回答道。

“那可以学的东西还多呢。”姬成玦道。

“不了不了,能帮着爹算账就成,我粗人一个,学那么多,也没用。”

老何头也道:“是是是,他能认这么多字也够了,以后相亲时,也能拿出来说道说道,不至于让人瞧不起。”

身为皇亲国戚,还担心被人瞧不起。

姬成玦自然清楚,这是何家爷俩想要恪守自己的本分。

原本,姬成玦还想着让自己这大舅哥被大皇兄带着去银浪郡,当一个亲卫历练一下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对了,记得以前不是听说你瞧上南安县城主簿家的千金么?”

老何头马上抢话道:“已经许人了。”

“哦,那就可惜了。”姬成玦叹了口气,道:“是我疏忽了,应该早点就派人帮你下聘的。”

“哪里使得,哪里使得,姑爷放心,老朽已经给他物色了一个,同街上街尾卖豆腐的一家,那家姑娘长得水灵,人也勤劳实在,现在正托人说媒呢,要是人家真能相中了他,也算这愣种捡了大便宜了。”

何初也点头继续傻笑着,只是这笑容,没有先前那么纯粹了。

毕竟,那位主簿的千金,算是何初的“初恋”了,虽然二人没怎么说过话,但那种第一次的朦朦胧胧最是让人难忘。

姬成玦没再说什么,而是指了指孩子,道:

“过阵子,我就要搬家了,到时候就是自己的宅子。”

“我们不住,我们日子过得好着咧,租我们那个宅子的东家也………”

老何头忽然想起了今日见到的燕皇,那位亲家,那位………东家。

姬成玦笑了笑,道:“不强求你们住进来,但以后家里的肉,就得辛苦哥你来送了。”

何初闻言,马上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肯定每天送进来最新鲜的肉!”

这时,张公公在外面通报:“殿下,五殿下送摇篮和小床来了。”

老五离开了,又回来了,且带来了他亲自做出来的婴儿床和摇篮。

做得很精致,雕刻很精美,用料,那自然也是没得说。

“多谢五哥了。”

“哎,瞧你说的,六弟,我这当伯伯的,给孩子做个床又算得了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姬成玦忽然想起来当初自己和郑凡在一起聊天说起自己这几个哥哥,听到自己五哥喜欢琢磨木匠活时,郑凡曾笑着调侃过。

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那姓郑的。

许是今日怒也怒了,惊也惊了,喜也喜了,姬成玦难得的对着自己的五哥开玩笑道:

“五哥,你的高达造好了没?”

“………”五殿下。

……

翌日,姬成玦请事假没有上朝。

但待在家里的他,也是知道了早朝颁布的三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是皇长孙出世,取名姬传业,大赦天下;

第二道旨意是着礼部派人前去迎接蛮族小王子的使者;

这两道旨意,都是预料之中的。

但当张公公说到第三道旨意时,

原本正在逗弄儿子的姬老六马上就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确定这第三道旨意必然是昨晚其父皇临时起意。

第三道旨意:

召成国大将军兼雪海关总兵平野伯爷郑凡,入京面圣。

————

下一章大家不要等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写好,明早起来看吧。

感谢大家的支持,咱月票榜第20名了。

(本章完)

第464章 归家

“前面,就是雪海关了么?”

熊丽箐掀开车帘看向前方,在那里,有一座雄关连山而起。

毫不夸张的说,雪海关可是比镇南关还要巍峨高耸得多,毕竟,这座关口是当初晋人为了防御野人而建立,而野人,才是晋侯持大夏天子令入三晋之地的主要目标。

巍峨雄关,所代表的,不仅仅是防御作用,更是一种晋人驱逐野人开拓三晋之地的图腾象征。

当然了,再恢宏久远的历史,也难免雨打风吹去的宿命,这座雄关先是被野人所破,如今,城墙上已然遍布大燕黑龙旗帜。

“是的,雪海关。”依靠在车壁上的四娘回答道。

在和靖南侯汇合后,郑伯爷还跟着靖南侯回奉新城待了一段时间,因为当时已经有哨骑传信,说有一支入楚的兵马已经从望江下游分支流域回来了。

等来的,确实是四娘和阿铭。

四娘和阿铭身上都带着伤,四娘还好一些,只是暗伤,需要时间调理,阿铭已经沉睡进了棺材,郑伯爷去看过,除了嘴唇还有点红润,身体其他位置已经呈现出了抹了二十层珍珠粉的白。

因为在逃亡途中,有一个屈氏的擅长追踪的供奉缀了上来,阿铭选择一个人断后,最后又被几个跟上来的供奉围攻,在为大部队拖延了足够时间后,阿铭选择跳崖突围。

一种………除了阿铭其他人都没办法模仿的突围方式。

这也使得阿铭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用四娘的话来说,就是只剩一点薄薄的血皮。

这个需要静养很久才能恢复,同时每隔个三天,都得像种植多肉一样给阿铭身上浇点血。

至于其他人,至少四娘和阿铭所在的这一部,伤亡并不是很大,确切的说,除了几十个骑士为了阻截追兵主动牺牲了外,其余的些许零星伤亡还是走山路不小心摔落悬崖的那种。

而像陈大侠、赵公公、何春来、陈道乐等,也都在这一路。

导致这路兵马得以极大保全的原因有二;

一,郑伯爷先前冒名顶替的苏明哲苏先生,在楚国边境城镇上克服了水土不服所引发的疾病,自知赶不上公主大婚了,也就不赶了,反正姚子詹的信已经让陈大侠代为传达。

所以,这位正版的苏明哲苏先生开始在那座城镇上显露出自己的才华,因为姚师的名号实在是太过响亮,不仅仅是在乾国,在东方三国,其实都不乏姚师诗词的爱慕者,至于那些不通文墨的贵族或者豪绅,对此则更为热衷。

苏先生发扬了姚子詹年轻时的风流倜傥劲儿,据说,当年姚子詹年轻时,曾在江南的胭脂巷里,纵情三月,未花一文钱,最后走出来时,还抱着一盒子金银玉器,被世人传为美谈;

而苏先生则在那座叫做达州的城内,先以诗文扬名,再纳了两个贵族出身的妾侍。

虽说那两个贵族和屈氏是没得比,但能够让两家贵族同时出女还是做妾,苏先生可谓是春风得意。

所以,其实在郑伯爷假借苏明哲的身份在公主大婚时大闹婚场时,这位苏明哲先生在达州也不甘示弱。

后来,有一路兵马追击过来,直接被这位真正的苏明哲先生吸引了过去,这是最早追击的兵马,他们和后面的联系自然无法及时,所以在得知达州有“苏先生”活跃迹象后,直接去了达州,而这第一支追击兵马的被吸引开,算是给了四娘这一路人马走蒙山回去解了最大的压力。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三儿。

三儿领着几百骑兵是按照预定计划走齐山的,齐山山脉很长,齐山北段一部分,贴着梁国和赵国的边境,南段一部分,则和乾国接壤。

薛三想要走齐山回晋地,自然走的是北段。

无巧不巧的是,梁国月余前刚发生了宫廷政变,以国主无德侮辱先国主妃子的名义,由梁国相国组织国主之弟参与,率一众甲士入皇宫劫持了国主迫使国主退位,原国主之弟继任梁国新国主。

发动政变的理由是这个,但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原国主到底是不是真干了这种有悖人伦的事儿,暂时没人清楚,因为原国主在退位的第三天就自缢了。

但原国主的生母,是楚国的一位翁主,虽然不是楚国正牌公主,但也是皇室子女,也就是说,原国主身上留着楚国皇室的血脉。

事实上,乾、楚、晋三国交界处,小国林立,三大国将这里视为一种战略缓冲地,至多去扶持、渗透以及暗中操控,并未真的派出大军来征讨,因为这极有可能引发三大国之间的直接冲突。

而这些小国,对内,会互相讨伐吞并,对外,则会像是墙头草一样,在大国之间随风摇摆。

当年靖南侯镇北军靖南军铁骑借道乾国攻晋,出乾国后,其实是从两个小国国境上借了道的,当然,这是提前做了安排,所以才有了后来晋皇自开天门关引燕军入晋的展开。

而梁国,是靠近楚国这边的,从原国主身上的楚国皇室血脉就能看出两国的国本倾向,但没办法,政变已经发生了,原国主也死了,新国主是原国主的弟弟,但却不是一个妈生的,所以在爽坐国主之位后,他慌了。

马上和相国一起,派使者入楚想要去解释:

一,我们政变是因为原国主太荒唐无道了,居然连其父亲留下的妃子都敢去侮辱,简直禽兽不如!

二,我们梁国依旧是楚国的附庸,唯楚国马首是瞻;

三,楚国可不可以再嫁过来一个宗室女,我也想当楚国女婿。

当然,新国主和相国也没有一门心思地傻等,万一楚国因此发怒不原谅自己等人要出兵讨伐呢?

所以,他们在派出信使后就开始集结梁国全国兵马,而梁国原本的全国兵马,也就是正规军,也就一万五,别说和楚国比了,连楚国下面的一个屈氏都能轻易派出青鸾军捏死它。

然后,

就是继续很煎熬地等待。

恰巧,这时候薛三带着数百骑兵引着楚军过来了,薛三直接钻入了齐山之中,楚军自然不可能放过他们,也是跟上。

而梁国新国主和相国本就属于惊弓之鸟杯弓蛇影的状态,一得到前方消息说齐山山脉内出现了楚军身影,他们马上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楚国来讨伐梁国来了。

别说,梁国虽然是小国,但这俩确实是行动派,而且,还是激进派,他们没有去被动防守,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新国主御驾亲征,相国负责操持后方,原本的一万多正规军加上临时征发来的梁国辅兵民兵,勉勉强强凑了个三万之数,这可是梁国所有家底子了。

正在追击薛三的数千楚军,压根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伏兵,直接进了梁国布置下的口袋,猝不及防之下,楚军溃败,新国主取得了第一场卫国战争的胜利!

别说楚人了,就连薛三也懵了,薛三第一反应是:卧槽,范家这么牛叉的么,都能操控人家国家政权了?

所以,以为是自己人的薛三,派出了人去联系对面的梁国兵马,然后,很快和梁国新国主见了面。

然后,

刚刚还沉浸在伟大胜利中的新国主在得知真相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

他这是干了什么!

原本,他可以选择帮楚军堵住薛三一行人,就算是大功一件了,到时候楚国那边说不得就会认下自己的“上位”。

但现在……

现在再抓薛三他们,已经没意义了,因为他们已经主动开战过了。

不过,

行动派到底是行动派。

新国主当即对薛三表示愿意“弃暗投明”,要追随大燕。

同时,

后方的相国在得知这件事后,也不含糊,马上又派出了去往晋地南门关的使者,去联系那边的燕军。

所以,事情就以这种极为诡异和出乎预料的方式展开了,楚军开始在齐山山脉一侧聚集兵力,在他们看来,梁国是反了,甚至公主可能已经进入了梁国。

且梁国再是小国,到底也是一个国家,披甲上万,所以,后续来追击的楚军不得不改变计划,开始在这里集结,楚国边境的各路兵马也被抽调过来,封地靠近这一段边境的屈氏,也派出了一支青鸾军正军加入平定梁国之战。

这无疑给了四娘他们减轻了巨大的压力,所以,四娘他们这一部才得以这么大程度地保全,在阮三的接应下回来。

至于薛三,

南门关那边来的军情奏报说,薛三被新国主拜为上将军,正在帮助梁国抵御楚国。

燕国到底没有那种“虽胜必斩”的说法,对于战争,也没有害怕的道理,自己不想打是一回事儿,但从不畏惧战争。

外加,郑伯爷入楚,本就是靖南侯逼着去的,不管引发了什么事儿,田无镜都不会怪罪,也都会去兜底。

所以,伴随着靖南侯军令之下,曲贺城、历天城的燕国驻军迅速分出一部分向南门关集结,而原南门关驻军则分出数千骑入梁国助战。

三儿啥时候能回来,郑伯爷不清楚,反正他是在接到四娘一行人后,马上启程回归雪海关。

这一日,

在公主的赞叹声中,

雪海关,

到了!

之前郑伯爷带着公主刚入靖南侯军寨时,就已经命人报信回去了,所以,此时雪海关的军民已经知道他们的伯爷亲自去楚国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公主回来。

要知道燕地百姓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都乐疯了,宛若过节一般,更别提雪海关的军民了。

城门下,百姓们争相过来迎接自家伯爷,可谓人山人海。

郑伯爷没坐马车,而是骑着马行在最前面。

待看见自家侯爷后,

官道两侧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跪伏下来,齐声山呼:

“伯爷千岁,伯爷威武!”

“伯爷千岁,伯爷威武!”

马车内,熊丽箐有些被震撼到了,感慨道:“他好像,很受爱戴啊。”

边上坐着的四娘开口道:

“因为他对这里的百姓,有活命之恩。”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清楚,自己现在依靠谁而存活,依靠谁而不受欺辱,依靠谁,过了这个难熬的冬天。

冬天已经过去,但在这个冬天里,雪海关内外,有得病死的,有喝酒喝多了掉冰窟窿里死的,却没有一个被饿死的和冻死的。

这就算是太平光景里都是很难做到的事,但在这里,在这个一年前还是一穷二白因战争而被打成白地的雪海关,实现了。

郑伯爷抽出自己的刀,高高举起。

雪海关的百姓,是很懂得如何和自家伯爷配合的,且自家伯爷,也很喜欢和他们配合。

所以,在这个动作之后,百姓们的山呼之声,更为热烈!

郑伯爷举着刀,

长舒一口气,

入楚以来,

他就一直很没有安全感,

别人的地盘别人的兵马,

但现在,

他回家了,

在这里,

他是安全的!

不用担心外地来进攻,因为他麾下,有雪海铁骑,还有一众愿意为他拼命的百姓;

也不用担心什么奇奇怪怪高手来刺杀自己,因为他家下面躺着沙拓阙石,虽然还没苏醒,他家隔壁住着剑圣,虽然还没复原,但已足以让郑伯爷放心了。

这里,

是他细心经营起来的家,

不,

是属于他的,

巢!

……

入城后,这一路人马,该去军营的就去军营,该回家的回家。

剩下的人,才坐着马车直接入了伯爵府。

马车在伯爵府院子里停下,

还没忘记自己本职工作的赵公公马上从旁边马背上下来,来到马车旁,准备搀扶公主殿下下马车。

甭管郑伯爷说的让自己下面那活儿能不能再长出来,赵公公都清楚自己现在依旧是公主的人。

还有,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去势后这么久也习惯了,

还是在近距离亲眼目睹了屈培骆的悲惨经历后,

赵公公忽然觉得,

做一个男人,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了,下面干干净净的,日子似乎也挺自在的,少去了很多烦恼和忧愁。

熊丽箐掀开了车帘,

却没去搭赵公公的手,而是转身,主动搀扶着四娘下马车。

“姐姐小心,这台阶有点高,死奴才,还不跪下!”

赵成会意,马上匍匐在了地上,让公主搀扶着四娘踩着他的背下了马车。

“姐姐累了吧,妹妹先搀扶姐姐去休息。”

自打遇见四娘后,公主瞬间就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她很聪明,而聪明人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有自知之明。

四娘伸手拍了拍熊丽箐的手背,微微摇头,道:“不急。”

确实不急,

因为前面站着梁程、瞎子以及樊力。

三人走向郑凡,一起参拜道:

“恭贺主上凯旋!”

“恭贺主上凯旋!”

郑凡点点头,伸了个懒腰,道:“终于回来了,还是在家好啊,下次,不管谁叫我,我都不出门了。”

每次出远门回来,就会觉得家是那么的香,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出门了。

公主身子微微往四娘身上靠了靠,对四娘轻声耳语道:

“姐姐,我想看貔貅。”

貔貅,

大燕的图腾!

而且,是活着的图腾!

楚国皇室的御兽监,也擅长养妖兽,火凤精血更是对妖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但毕竟,火凤早已灭绝。

而燕国,却一直成功代代延续着貔貅的血脉。

虽然,九成九都是貔兽,貔貅极少。

当世已知的貔貅就四头,一头在镇北侯那里,一头在靖南侯那里,一头在大皇子那里,还有一头,就在郑凡这里。

据说,郑凡的这头是靖南侯向朝廷直接开口帮郑凡要的,那会儿为了让靖南侯答应挂帅东征,连宣旨太监都已经撞死俩了,在靖南侯提出这个要求后,朝廷马上就准了。

四娘闻言,微微一笑,道:“主上,妹妹要看貔貅。”

四娘现在是挺美的,这个公主很聪慧也知趣儿,是一块璞玉,值得好好调教;

如果真的是个憨货,就算是公主,四娘估计也没兴趣去折腾,没成就感也得不到反馈不是?

只不过四娘现在身上有伤,等伤养好了再行调教不迟。

郑凡听到这话,问道:“那家伙呢?”

似乎是听到了郑凡的呼唤,那头貔貅马上从后院跑了出来,刚到郑凡手中时,它还未成年,几个月不见,又壮硕一圈了。

它也是想念郑凡,只不过它现在也长大一些,没一开始那般懵懂了,最早时,它是将郑凡当作和自己一样沉沦在魔王魔爪下的“可怜人和兽”。

现在,它已经能摆正一些自己的位置了。

“哇。”

公主见到貔貅后马上不由自主地迎上去。

貔貅不是宠物,它是有脾气的,但到底不傻,看出来这女人和郑凡的关系,所以虽然没有去迎合她,但也没拒绝她凑过来抚摸自己的鬃毛。

嗯?

被摸了几下,

貔貅忽然有些疑惑地低下头,它在这个女孩身上,嗅到了一股让它觉得很厌恶的气息,但它却又很想去亲近它。

厌恶,是来自貔貅血脉深处对火凤的排斥;

亲近,是因为它们其实是同类。

这时,

江虎和公孙玲带着那条青蟒也进府了,在入城时,他们二人带着青蟒在后头一些。

好在,雪海关的百姓们也就瞧个稀奇,因为晋地的天断山脉盛产妖兽,百姓对这些妖兽也算是有免疫力了。

再加上以前自家伯爷也经常骑着貔貅进出,所以青蟒入城并未引起恐慌。

既然公主要住进伯爵府里,这条青蟒肯定也会住进来的,郑伯爷不介意自己家里再多一个守卫。

但是,

有些账,

是要算的,

郑伯爷向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恰恰相反,他其实小肚鸡肠得很。

他可是记得这条青蟒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次次都对自己表示不屑的高冷姿态。

江虎看见貔貅时,脸上当即露出了渴望之色,身为御兽监的人,对这种当世顶尖物种,自然有着一种本能地狂热,一如剑客看见绝世剑谱一般。

而那条青蟒在看见貔貅后,当即将自己的头匍匐了下来,这是直接选择了向貔貅臣服,不敢与其争斗。

当然了,如果公主强行命令它的话,它还是会和貔貅开战的,但现在不是没到那个时候么。

郑伯爷看了梁程一眼,

很不客气也很直接地打小报告道:

“这货在路上一直瞧不起我。”

梁程会意,

走向那条青蟒,

虽说他这个大僵尸要为了这种事出现感觉有些丢份,

但既然是主上的要求,那就满足呗。

一同走来的,还有樊力。

很快,

梁程和樊力就站在那条青蟒面前,

青蟒还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两个人,因为他们隔绝了貔貅的视线,所以青蟒的蛇眸里,再度浮现出了高冷和蔑视之色。

然后,

梁程的眼睛开始发出绿光獠牙露出,远古僵尸的血脉气息流露!

樊力也双拳击打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低吼,蛮之气息流露!

边上,

正在被公主抚摸的貔貅见到这一幕,

眼眸里露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这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恐怖一幕,现在,该换你了!

“…………”青蟒。

这条青蟒,身子直接被吓得绷直,身上甚至起皮了,这是被吓得要蜕皮了!

公主扭过头,看着自己的青蟒被吓成这个样子,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自己的男人想出气,她自然得向着自己男人而不至于向着一头畜生。

而这时,

梁程和樊力也恢复原样,转身,走了回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郑伯爷则走到青蟒面前,

青蟒此时蛇眸里,除了畏惧还是畏惧,这畏惧,超过了先前看见貔貅时数倍!

不,

是根本没可比性!

“你狂啊?”

“砰!”

郑伯爷上去踹了一脚青蟒。

“你嘚瑟啊?”

“砰!”又是一脚。

“你了不起啊?”

“砰!”

也没很用力地去踢,只是纯粹地发泄一下。

“啧,这会儿蜕皮了,还真有些恶心,对了,我听说蛇皮好像也是中药吧?待会儿让药房的人过来捡。”

“是,主上。”瞎子记下了。

四娘对公主道:“妹妹,我带你在府里逛逛,这座府里,有些地方有些人,得见一下。”

“好的,姐姐,有劳姐姐了。”

每次看着熊丽箐和四娘“相敬如宾”的样子,

郑伯爷总是感到自己似乎才是多余的那个。

不过,男人似乎对自己另一半是拉拉一般没那么排斥,毕竟可以梦想一下一箭双雕。

郑伯爷,

嗯,

也看得开。

“行了,都去忙吧,我先去洗个澡,瞎子,咱们晚饭后再开个会。”

“好的,主上。”

郑伯爷离开众人,去后院了,在这里,他还是觉得无比安全的。

因为知道自家伯爷今日要回来,所以后院卧房里的汤池早早地就放好了水,水温也刚合适。

郑伯爷将衣服一脱,

走入池子中,

本想着将魔丸一起丢进来父子俩来个亲子浴,

谁知魔丸刚被丢出来就“嗖”的一声飞出去了,显然是去找天天了。

郑伯爷这才记起来,自己回来好像还没去看自己干儿子,待会儿再看吧,先眯一会儿。

泡着泡着,

郑伯爷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是一个女人。

不是四娘,四娘的脚步声不是这样,而且四娘身上有独特的香气;

也不是公主,公主这会儿应该在四娘身边,她不可能一个人现在过来调戏自己,她也不敢。

那是客氏了?

女人来到郑伯爷身后,拿起旁边的一条浴巾,开始帮郑伯爷搓背。

搓着搓着,

郑伯爷发现不对了,

客氏曾帮自己擦过背,但此时正在给自己擦背的女人,明显生疏得很,而且手还在颤抖,似乎无比娇羞的样子。

郑伯爷有些疑惑地睁开眼,

回头一看,

四目相对,

却发现居然是范府的柳如卿!

其实,在公主第一次被抓入范府之后,郑伯爷就没再见过柳如卿了,因为范正文直接命人将柳如卿通过蒙山,送入了晋地,入晋地后,联络上的六皇子的人,将她又安安稳稳地送到了雪海关。

因为柳如卿走得早,所以后面的抢公主所引发的追杀对她是毫无影响的,而郑伯爷在抢完公主后在楚国隐藏身份慢悠悠地从镇南关那边出楚,且又在奉新城等四娘耽搁了一段时间,所以,其实人家柳如卿早就在伯爵府住了好些日子了。

只能说,范正文做事,是真的讲究。

留守的魔王们一听是范家也就是六皇子那边送来的人,

瞎子先检查了一遍,确认该女子不会武功,不会是什么银甲卫之流,算是过了第一关。

然后在得知她丈夫早亡后,

魔王们瞬间懂了,

入门槛入门槛,

直接让柳如卿住进府里了。

柳如卿一直到进了伯爵府,才知道郑凡的真实身份,心里也惊骇莫名了好多天。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被送进伯爵府,送进伯爵府后的自己要做什么,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傻姑娘,自是明白的。

所以,

在得知郑伯爷回来后,

她因为羞怯,所以不敢出来迎接,但当郑伯爷进入后院开始泡澡后,她也清楚,有些事情,自己是必须得面对的。

所以,

她来了。

但饶是做了很多个日夜的思想准备,

但在汤池边,

和一丝不挂的郑伯爷四目相对时,

柳如卿的脸还是当即羞红了一片,宛若染上了黄昏的彩霞,更像是熟透了的蜜桃。

而柳如卿终究无法继续抵抗住郑伯爷的持续目光,

忍不住略带娇嗔地喊道:

“叔叔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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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血海无涯苦座舟成为《魔临》第一百二十六位盟主!

再求一下月票,马上月底了,咱这个月月底是多少名,下个月就争取比它高至少一名,也算是有个奋斗的目标。

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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