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绝望的末日战场，可以忽然加速的飞机，从一堆骷髅上碾过的机器人，无坚不摧的激光武器……

当这一幕展现在北影和中戏的学生眼前的时候，他们几乎都窒息了。

和香港观众看电影的时候不停的讨论剧情不同，这一场放映，没有人说话。

他们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眼前的画面太震撼了，导致他们忘了说话。

他们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但说到见多识广，他们还不如一个普通的香港市民。

这……就是封闭与开放造成的差距。

一直到最后的大战，终结者被液压机压扁，观众席上才忽然爆发出一句特别突兀的……

“操！这他妈才叫电影！”

说这话的自然是姜文。

沉浸在电影中的学生们被打扰，纷纷转头，朝姜文投去杀人的眼光。

虽然礼堂里黑漆漆的，那些目光姜文根本看不见，但他还是感觉冷森森的，似乎有无数的刀锋在割他的脖子。

他连忙闭嘴！

电影开始出字幕，学生们还是没有出声，他们似乎想记住，创造这部电影的，都有哪些人。

忽然间，画面重亮，彩蛋来了。

政府拿走了那只完整的机械手……

学生们震惊了。

之前他们只是意识到，正是因为李凯的穿越，才导致了杨瀚的出生。

现在才知道，正是因为终结者的穿越，人类才能制造终结者。

这……说不通啊！

既然人类原本是造不出终结者的那未来根本就不可能发生那场人类与机器之战啊？

可是人类现在得到了终结者的零件所以他们造出了终结者引发了未来那场大战啊？

如果人类正常发展那么未来根本就没有终结者终结者又如何穿越时空来到现在呢？

妈的，头好痛！

学生们窃窃私语，陷入争论之中，竟然忘了鼓掌。

直到礼堂的灯光亮起，杨叶重新回到台上，学生们这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而现在，他们看向杨叶的目光，都极为热切，充满了崇敬。

这电影其实有点颠覆他们的认知，但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聪明人，而且热爱着电影艺术，所以很快就完成了从震撼到接受再来崇拜的转变。

杨叶等到掌声停止之后，对着麦克风说道：“按照安排，今天应该是过来给大家做一场演讲。但我更想把它当做一次电影艺术的交流，一场路演。

在香港，电影公司是私营的，我们要自负盈亏，所以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我们发明了许多推广宣传电影的方式，路演就是其中之一。

什么叫路演呢？就是在电影上映之后，电影的主创人员前往电影院和观众见面，做面对面的交流。聊一聊电影创作的过程，也现场为观众答疑解惑，拉近和观众的距离，从而提高电影的票房。

在香港，一部电影上映期间，我们大概要跑近五十场路演，和数万名观众近距离交流，有时甚至会跑到台北、新加坡、吉隆坡、东京、汉城去路演，行程数万公里。”

学生们听了杨叶的解释之后，都觉得这种方式非常新奇有趣，想象一下，如果你买票去看了一部电影，这电影的导演、主演们忽然出现在你的面前，那该多惊喜呀？

与此同时，学生们也觉得杨叶非常的和蔼亲切，平易近人。作为国际一流的电影艺术家，一点架子都没有，竟然做出了平等交流的姿态，让大家十分感动，对杨叶的好感加10086。

于是，现场的气氛马上活跃了起来，大家都踊跃的举手发言。

除了一些专业的东西之外，也有人提出自己的疑问。

“杨先生，老师教导我们文艺创作要结合当前的社会形势，不能脱离实际，像这种科幻电影虽然好看，跟社会的关联却不大，请问，它拍出来的意义是什么呢？”

杨叶道：“法国导演让·雷诺阿说过，电影是造梦的机器。我们电影从业者公认这是一句非常精妙的论述。

现代社会的基石，正是因为人类用机器代替了人力。因为机器，我们可以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天涯海角只在咫尺之间。

但机器只能满足人类的物质需求，精神需求就要靠艺术。电影作为第七大艺术，同时又有非常强烈的工业属性。

电影制片厂就如同一个造梦的工厂，我们电影人就是这座造梦工厂的工人，为人类制造各种梦境。

工厂生产各种产品，满足人类的各种物质需求。造梦的工厂也生产各种题材的电影，可以满足人类的各种精神需求。

这些电影可以很小众，也可以很大众。你不能以伱个人的好恶来做出判断，可能你不需要，觉得没有意义。但你怎知别人也不需要，也觉得没有意义呢？

具体到科幻电影，它可以为人类插上想象的翅膀，培养人类的探索精神，这些都是很珍贵的东西。

而且，这部《终结者》也并非没有现实意义，当今世界，计算机技术正在飞速发展。在不远的将来，个人计算机将会进入千家万户，我们每个人都会拥有一台电脑。

《终结者》正是基于这样的社会变革而想象出来的故事。这部电影在香港非常卖座，因为人们有同样的思考：计算机的能力远超人类，如果它持续发展下来，会不会反过来控制人类呢？

所以这部电影的现实意义就在于，它给人类的未来提供了一种可能性，给了人类一个……小小的警告。”

“啪啪啪啪啪啪……”

杨叶的发言，把电影人的地位提到了一个非常的高度，使得礼堂的学生们都非常激动，原来老子从事的事业这么有意义？

但杨叶的意思是，你就是个工人，和工厂里的工人没区别，别他妈太把自己当回事。

人们又纷纷举手，杨叶指着姜文道：“这位同学，你来发言。”

姜文大喜，站起来说道：“我曾经看过一种时间穿越的悖论，叫做……外祖母悖论。比如一个人穿越到过去，杀死了他的外婆。那么他的妈妈就不会存在，他也就不会存在，所以是谁杀死了他的外婆呢？但是这部电影似乎并不受限于此，这又是何种理论支持呢？”

杨叶笑道：“这位同学博览群书，非常有学问。不过电影是一种想象的艺术，我们并不需要受限于某种理论，那样反而会束缚我们的想象力。

在本片中，儿子的存在和父亲回到过去是互为因果的，终结者反而是为李凯和杨丽莎牵线搭桥的媒婆。如果未来的机器人军团不派遣终结者回到过来，他们会失败。就算派遣了，还是会失败！

我倾向于历史有它的必然性，你可以把未来的机器人军团理解为压迫人民的反动派，它们是必然会被人民群众推翻的，耍小聪明也没用。”

杨叶最后一句话，让大家都惊呆了。还能这么解释？

杨叶的顾虑是，他这部电影对于如今的内地来说，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他今天在学校里放这部电影，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颠倒黑白，说不定会搞出什么事来。

所以他主动给这电影打上了一个人民群众反抗压迫的牌坊，看你们踏马还怎么黑。

访问还在继续，杨叶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比如向张一谋解答电影色彩的运用，向陈凯哥解答电影编剧的艺术，向陈道明解答表演的技巧……

渊博的学识让学生们受益匪浅，平易近人的态度赢得了学生们的无限好感。

今天这次交流会搞完，这些牛人就全都是他的脑残粉了。

一直聊了两个多小时，快五点了，卢院长示意到此为止。杨叶最后总结发言：

“我拍的电影不多，但题材比较丰富。有《少林寺》那样的传奇故事，有《精武英雄》那样的抗日故事，有《卧虎藏龙》那样的武侠故事。但我今天为什么要带来一部科幻电影呢？

因为这部电影使用了世界上比较先进的技术，是一部工业电影，科技电影。不是你扛着一台摄影机就可以拍出来的。

我之前和你们讲过，电影有工业属性。好莱坞就是当今世界最大的电影工厂，各种先进的技术都最先在那里使用。拍摄一部电影的成本可以高达数千万美元，世界上其他地区的电影都无法与之抗衡。

我想用这部《终结者》向大家展示，世界上最先进的电影是什么样子的。我想告诉你们，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才能追上世界的脚步！

在座的各位可能是世界上平均年龄最大的一批大学生，在你们身上可能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幸的事情。这些经历可能会在你们今后的作品中表现出来，因为你们想要向世人展示……老子曾经受过的苦难。

这很正常，但我更希望大家能够向前看，不要停留在过去。因为自怨自艾并没什么用，你展示出来也没什么人同情。鲁迅先生说过，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祥林嫂再怎么述说自己的悲惨的遭遇，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个笑话。

当然，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没有你们的经历，说这话有多管闲事的意味。我只是觉得，在座的各位都是有才之人，是中国电影的希望之所在，更应该化困难为动力，向着中国电影的繁荣昌盛而奋进。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我说完了，谢谢大家！”

杨叶最后一番话，可以说语重心长。在座的许多人虽然不忿，觉得……凭什么？

却也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自己责任之重大，于是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

在感到不忿的人里，陈冲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家庭受到了迫害，她的外公张昌绍，医学界的泰山北斗，被迫自杀。

她就觉得……凭什么？

她坐在台下，跟着学生们一起鼓掌，看向杨叶的眼神，十分的复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