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救人

江然听完之后,再整合今夜所见。

便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这故事并不复杂,只是当年的三水魔君显然并没有死。

他死而复生,卷土重来,找到了左明秋收他为徒。

所以,左明秋今夜一来,便说是奉他师父之命如何如何……

更是继承了三水魔君的幽冥魔功。

让方一诺也不敢与之硬拼。

而他之所以不敢在三河水会之上,凭借武功获取这三河水令。

却是因为这幽冥魔功见不得人。

当年三水魔君闹得事情不小,整个三河水域之上,估摸着对此人都是恨之入骨。

三河水会之上,但凡左明秋敢施展这门魔功,都必然会被群起而攻。

别说三河水令了,不当场被打死,都算是他学艺有成。

可若是不用这幽冥魔功,他只怕还未必是方一诺的对手。

因此,他才会提前动手,以方离的性命,威胁方一诺让他自废武功。

方一诺若是真的自废武功,他还能省了一番手脚。

就算是不愿意,凭借他的幽冥魔功,再加上方一诺投鼠忌器,赢面仍旧大的惊人。

只要此事一成,其后他鸠占鹊巢,夺取了聚缘岛。

那便可以假借方一诺之名行事。

隐藏好了,待等下一届的三河水会开始。

没了方一诺,他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凭借自己的本事,将这三河水令纳入掌中。

从此号令三河水域。

其后他便有十年的时间,开始排除异己,整合势力。

待等下一个十年,就算是他用了这幽冥魔功,估摸着也无人再去反对了。

想到这里,江然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这个左明秋:

“你是在什么地方抓到方离的?”

“……”

左明秋沉吟了一下,眼瞅着江然又要对他伸手,他连忙开口:

“在……在三水县里。

“他在药铺买药,出来之后,就被我们拿下了。”

说到这里,他又禁不住,用仅存的一只眼睛,看了江然一眼:

“尊驾武功高强,何必跟那方一诺为伍?

“我师父武功盖世,你此去黑水寨……虽然未必是有去无回,然而两强相争,必有一伤。

“为了一个方离,这值得吗?

“说到底,这也是咱们三河水域的家务事,你就算是帮着方一诺保住了三河水令,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可倘若您要是能帮我的话,这三河水域上下,从今日开始,为您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哦?”

江然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

“此言当真?”

“当真。”

左明秋连忙说道:

“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的郑重,江然却觉得有点好笑。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发誓其实真的是一种很郑重的事情。

举头三尺有神明,哪怕从未见过,心头也是存着敬畏的。

只是对江然来说,这发誓就跟放屁一样,全无丝毫意义,他轻声开口:

“伱可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药铺见到方离?”

“?”

左明秋一愣,不明白江然为什么这么问。

就听江然淡淡的说道:

“因为他是去帮我买药了……

“若是他没去,便不会落到你的手里,更不会被你斩去了一只耳朵。”

左明秋脸色顿时一白。

就听江然的声音森寒:

“左明秋,你听好了。

“我和方离其实算不上什么朋友,说到底,不过是一天的交情。

“但是我这人,最不喜欢连累旁人。

“他为我买药,却被你抓。

“那我就必须将他从你的黑水寨中,安安全全的带回来。

“这当中,方离但凡有丝毫损伤……我都会双倍奉还于你。

“你斩了他一只耳朵,我就撕你两只。

“他要是丢了一根手指头,我就斩你两根。

“他要是丢了一条手臂,我就斩你两条。

“他要是……死了。

“我不会杀你,我还会好好养着你,我让你衣食无忧,却日日夜夜沉浸于各类痛苦之中!

“让你尝试一下这世上最极致的苦难,永坠其中不得解脱!”

左明秋听完这番话,就明白今天绝无幸免的道理了。

当即哈哈狂笑:

“你当老子是被吓大的吗?

“这水上凶恶,左某什么时候怕过谁来?三言两语,便想威胁我?

“小子……你看错我左明秋了!!”

江然默默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很好……保持住。”

说话之间将他扔到了舢板上,用一只脚踩着,不让他乱动。

紧跟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东西平时都是被他放在包袱里,今天却恰好带在身上。

他打开盒子,用刮板刮下了一小点,然后抹在了左明秋的眉心上。

阮玉青听他们说话听了半天,结果这会没了动静,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

就见江然抹的很小心,抹完了之后还给左明秋吹了吹……

忍不住问道:

“你在干嘛?”

江然没说话,把东西小心翼翼的收好。

确定左明秋脑门上的这药膏吸收了之后,这才屈指点在了他的眉心上。

左明秋本来还莫名其妙。

结果这一指加身,原本尚且清明的一只眸子,瞬间变得血红。

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了‘荷荷’的音节,剧烈的痛苦席卷周身,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先前江然对人用这东西,无非就是弹脑瓜崩,如今却是动用了一丝内力。

虽然这内力很浅,正常来讲虽然痛,却伤不到什么。

可左明秋此时经过那药膏放大感官,千百倍的痛苦叠加,便好似是堕入了十八层地狱,经过了油锅一滚般。

待等这痛苦稍微消退,左明秋两眼流泪,浑身都是冷汗。

阮玉青只觉得大开眼界:

“这是什么东西?”

“阎王怒。”

江然随口说道:

“这东西可以将人折磨的死去活来,却偏偏不死。

“阎王在阎王殿里等了许久,这亡魂还是不来,自然生怒……

“所以,它叫阎王怒。”

阮玉青想了一下:“恰如其分。”

左明秋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就见江然抬了抬手指头,整个人便是一哆嗦:

“你……不要……求求你……”

江然笑了笑:

“你不是吓大的,我知道。

“不过你放心,毕竟我不是吓吓你而已。

“这东西要多少我就能做出来多少。只要方离有失,我就做出一大缸送给方一诺,再将你泡在这缸里……日日夜夜沉浸其中,潜移默化改善体质。

“不需要多了,只要三个月,哪怕从此再也不给你用这阎王怒。

“你都会变成一个很……恩,很贵重的人,很精致的人,不能受到丝毫碰触的人。

“对于旁人来说,轻微的碰触,对你来说……却是无与伦比的痛苦。

“我会托付方一诺好好养着你,绝不会让你死去,这一点,你也尽可以放心。

“还有,我这会不会再对你出手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寨:

“因为黑水寨到了,你要是聪明,就直接带我去找方离。”

说话之间,江然已经将这舢板靠在了黑水寨的边上。

黑水寨是一座半截建立在水上,半截建立在岸上的建筑群。

此时此刻,寨子里也颇为安静。

今夜左明秋之行,人贵精而不贵多,自然不需要大张旗鼓,反而是越小心越好。

事情闹大了,消息就可能走漏,这跟左明秋的计划相左。

阮玉青此时终于能够站起身来,踱步上岸。

虽然这也不是岸边,只是黑水寨探入水中一部分人建筑。

可是这脚踏实地的感觉,仍旧让阮玉青心安。

江然则提着左明秋也上了岸,还将这舢板挂好,免得它随水飘走了。

至此,江然方才看了左明秋一眼。

左明秋当即伸手一指:

“他在水牢里!”

江然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事不宜迟,江然和阮玉青都没有继续耽搁。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这黑水寨,时间甚至没有用到一盏茶,如果能够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方离,他另外一只耳朵说不得还能够保住。

当即两个人展开身形,凌空飞跃,也不在意过程之中会不会惊动什么人。

便直接朝着那水牢赶去。

果不其然,刚飞身而出不久,便已经引起了黑水寨岗哨的注意。

“什么人?”

当即有人怒喝,有人飞身而起想要拦截。

却见流光如水,好似长河漫漫,剑锋一卷,便是尸体落地。

阮玉青有‘柔水剑’的名号,其人剑法高明至极。

白日里她身上碧落之毒肆虐,尚且一剑可以将那用奇门兵器之人斩杀。

更是破了吴终的内功。

如今虽然碧落之毒没有彻底除静,却也去了个七七八八。

一身武功发挥出来,这些寻常的水寨中人,又如何是她的对手?

只需照面,便有尸体落下,这水月剑派的女侠,杀起人来也麻利的很。

左明秋到了此时,方才看清楚阮玉青的剑法。

忽然脸色一变:

“你是水月剑派的人……”

阮玉青根本不搭理他,江然则笑道:

“你眼力不错,这位便是水月剑派的柔水剑阮玉青。”

左明秋的脸色又是一沉。

按道理来说,三河帮没有理由会跟阮玉青结识。

水月剑派素来冷傲,是瞧不上他们这些人的……

她怎么会出现在三河帮的晚宴之上?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连忙又要开口。

然而水牢入口已经到了。

江然此时也拔刀入战阵,他更是如同猛虎入羊群。

碎金刀那金灿灿的光芒,每一次挥舞都带来血色的弥漫。

每一刀落下,皆有一条性命流失。

打的兴起时,他还随手挥舞左明秋,拿来当独脚铜人用。

左明秋一时之间苦不堪言,若是其他的地方倒也还好,脑瓜子跟人碰撞的时候,那真就是惨不忍睹。

他身上还中着阎王怒呢。

一触之下,对手惨叫着被打飞出去,左明秋叫的比他还惨……

两个人便这般横冲直撞,江然还时不时的询问一下方离在哪,片刻之后,江然和阮玉青就来到了一处铁门之前。

这铁门是以机关术打造,开门手法颇为复杂。

本就是黑水寨拿来关押重要犯人的。

此时江然顾不上让左明秋开门,让阮玉青稍微让开,紧跟着刀芒一闪,刺拉拉的火星子接连闪烁,直接在门上画了一个‘X’字型。

下一刻,他飞起一脚,就听砰地一声响,铁门整个支离破碎。

江然看了看手里的刀刃,顿时喜出望外:

“真是一把好刀!!”

阮玉青白了他一眼:

“好刀是好刀,但是你这般用法,这刀早晚得废。”

“到时候再换就是了。”

江然全然不以为意。

反正这价值连城的碎金刀,他拿来是用。

铁匠铺里花银子买的普通横刀,他拿来也是用……

都能杀人,差别不是很大。

阮玉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是跟着江然踏入了这水牢之中。

水牢之内不是没人。

只是这两个人已经懵了。

就见一侧的行刑架上,方离被捆在上面,面前一人正提着方离的一只耳朵,一把锋利至极的小刀子,就要落下。

另外一个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本来大概是在看热闹。

此时两个人则同时看向了铁门处。

眼睛里全都是不敢置信。

这两个是什么人?

怎么忽然之间,就把这么厚的一扇铁门给砍了?

再一定神,就看到江然手里还拎着一个满脑袋鲜血的左明秋,顿时脸色一变:

“大寨主!”

继而抬头:

“你们是……”

话没说完,隐隐的这人便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上一扫而过,凉的渗人。

紧跟着就听自己身背后传来了嗤的一声响。

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可这身形一动,却是没有转身成功,反倒是半截身子倏然裂开,死在当场。

江然方才这碎金刀砍完了大门,还没收刀入鞘。

便自然而然的赏了他一刀。

阮玉青不愿江然专门于人前,手里软剑一抖,哗啦啦直取旁边那黑水寨之人。

那人如梦初醒,便想还手。

可是阮玉青的剑法,主打的就是一个灵动,软剑的变化,远在寻常剑法之上。

好似灵蛇一转,那人尚且不明所以,就感觉脖子一紧,剑刃已经尽数卷在他的脖子上。

下一刻,阮玉青手一抖,一颗人头便已经被她的剑锋拽了下来。

方离也是到了这会方才开口:

“江……江兄……阮前辈,你们怎么来了……”

江然拽着左明秋来到了方离的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见他脸色苍白,左边耳朵的地方,鲜血淋漓,又被水泡过,伤口红肿狰狞。

右边的耳朵上被刀子割了一个小伤口,倒是不严重。

除此之外身上也有其他的外伤。

应该是在被抓的时候,让这帮人给打的,被抓来之后,自然也免不了吃一番苦头。

江然叹了口气,伸手将他从架子上解了下来,就听方离说道:

“江兄……我,我没用……

“百年七生莲……被,被黑水帮的人给抢走了……

“我有负所托……”

“没关系。”

江然笑了笑:

“抢了咱们的,咱们再拿回来就是了。”

“恩。”

方离轻轻点头,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江然却不由分说的将他背在身后。

又随手提起了那左明秋,对阮玉青说道:

“咱们走吧。”

阮玉青眉头微蹙,看着江然这一身累赘:

“要不我帮你带一个?”

“都是男人,你不介意?”

江然问。

阮玉青想了一下:

“那你还是辛苦一点吧。”

“……别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你自己不拘就行了。”

“你最好说的是‘不拘’。”

“不然还能是什么?”

阮玉青回头看了江然一眼,好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一红:

“你……江少侠,难道你是登徒子吗?”

“你竟然听懂了……”

江然也有些意外。

“我……”

阮玉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毕竟都是人,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该有的好奇心总是有的……

水月剑派更不是尼姑庵,偶尔有几本杂书里面记载了一些东西,难道就不能看看扫扫盲吗?

阮玉青在心头给自己找了一百个解释,最后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只是狠狠地横了江然一眼。

江然见此一乐,也没有放在心上。

两个人当即朝着水牢外走去。

他们进来的时候,闹出了这偌大的声势。

这一路往外,却是平静的很。

一直到了水牢出口,这才看清,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

几个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的站在人群最前列。

就听一人冷声开口:

“我黑水寨这二十年来,都不曾有过这般胆大妄为之辈。

“你们究竟是谁?

“闯入我黑水寨如入无人之境,可曾将我等放在眼中?”

这人话音落下,就见另外一人看向了江然手里拖着的左明秋,不禁一愣:

“大寨主!?”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哗然。

纷纷看向江然手里的左明秋。

“好像真的是大寨主……”

“大寨主的眼睛怎么了?”

“他的耳朵去哪了?”

“怎么如此凄惨!?”

(本章完)

第138章 三水魔君

江然没说左明秋可以死,左明秋此时自然还活着。

听着这帮人议论纷纷,他没被江然打死,险些给这些人活活气死。

江然都给听乐了:

“看来黑水寨的各位,对你如今的模样甚是满意啊。”

这话说完,就听得风声呼啸而至,抬头便见一人弹刀而起,刀锋直取江然胸腹:

“放了大寨主!!”

江然浑身只有一只手是空着的,此时一探手,坤字十三疯魔爪一把拿住了此人刀锋。

五指好似铁钳,不仅仅拿住了刀锋,就连那人想要落地,再不松开手中刀的情况下也是做不到的。

就听江然一笑:

“勇气可嘉,刀法稀烂。

“你身上,可有悬赏?”

“??”

那人一愣,就听阮玉青说道:

“他们虽然名为水寨,但都有河运上的正当营生。

“不会上海捕文书的。”

她知道江然是个捉刀人,江然也一直都以此自我标榜。

如今这算是职业病上身了,当即赶紧给解释了一句。

江然一愣,顿时兴致缺缺。

只是飞出一脚,那人的刀还在江然手里,人却好似一个破布口袋一般飞了出去。

直接撞进了人群之中。

哗啦一下,撞倒了一大片。

随手将他的刀扔到一边,江然轻声开口:

“诸位且请让开,在下此来黑水寨,只为救人不想多造杀孽。

“恩,也不对,说起来,哪一个是三水魔君?还不现身一见?”

听到江然前半句话的时候,在场众人都是勃然大怒。

什么就只为救人?

这一路扔下的尸体还少吗?

这就是不想多造杀孽?

然而听到后面半句话的时候,场面顿时就有了变化。

有一部分人脸色铁青,但是还有一部分人脸上的表情却很错愕,错愕之后,便是愤怒。

就见一人分开人群,上前一步怒声喝道:

“你放什么狗屁?

“三水魔君都死了二十年了,无论伱来我黑水寨做什么,都不可这般污蔑我等!”

“这话没错!咱们和三水魔君不共戴天。

“且不说他死了,就算是他还活着,咱们也得一拥而上,再将他送到阎王殿!”

“你这小子,口出荒谬之言,简直乱七八糟。”

江然听的一愣一愣的,看这模样,这里是真的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阮玉青也有些意外,瞥了左明秋一眼:

“你不给你这些手下,解释解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左明秋脖子一仰,正要借势开口,就感觉后脖颈一紧,直接就被江然拎到了跟前,屈指要弹他脑门。

“我说实话!!!”

左明秋眼见于此,眼珠子都红了。

在江然这‘阎王怒’的威慑之下,他哪里还敢胡言乱语?

当即连忙说道:

“是我……是我拜师三水魔君,擒下了三河帮帮主之子方离,威胁方一诺交出三河水令!!!”

他是会说话的,把这一切浓缩在一句话里,简洁明了。

在场的除了江然和阮玉青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听傻了眼了。

黑水寨并非是铁板一块。

有的人已经知道实情,跟左明秋沆瀣一气。

但是也有一部分对这件事情是真的一无所知。

可不管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见到左明秋就这么将这天大的事情说了出来,全都禁不住懵逼在了当场。

甚至就连方离都瞠目结舌:

“他怎么这么听话?”

“许是良心发现。”

江然说道:“可能坏人也是有良心的。”

有良心的还算是坏人?

方离感觉自己大受冲击。

而此时放才有人注意到,江然身后背着的这个人,竟然是方离。

“三河帮方帮主手持三河水令,算是咱们三河水域的盟主。

“他儿子怎么会在咱们黑水寨?”

“难道大寨主当真勾结三水魔君?昔年三水魔君纵横之时,三河水域之上血流成河。

“好容易将其杀了,这才过了二十年舒心日子,怎么会有人跟此人勾结?”

“他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纷纷乱的炒杂声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开口:

“寨主,你在说什么?”

江然抬眼去看,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应该是黑水寨中为首的几个人之一。

他面色冷肃,眼神里还带着不敢置信之色:

“三水魔君不是已经死了二十年了吗?

“你又是什么时候,拜此人为师?

“这到底是真是假?你若是被人胁迫,只需要招呼一声,咱们弟兄纵然百死,也必然将你救回来。”

“我……”

左明秋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也有些犹豫。

然而看了江然一眼之后,便深吸了口气:

“三水魔君还活着……

“当年……当年你们和方一诺一起。

“用毒暗算于他,其后一场乱战之中,他最终跌落河里,你们以为他已经葬身鱼腹。

“却不知道,他老人家……他这老魔头福大命大,没有死去,而是被人给救了。

“只可惜,那一战他伤势太重,忘却了前尘往事。

“一直到前不久……前不久……被我在水稻村发现。

“就将其请回了水寨之内,帮他恢复记忆,求他……求他收我为徒。”

这番话一出口,场中的议论却消失了。

方才还能说是江然威胁他,可是现在这些有鼻子有眼的事情,就不是威胁这么简单了。

而且,在场有不少人都知道,数月之前左明秋确实是出了一趟门。

回来的时候也神神秘秘的……对应起来,正可以说的通了。

方才开口说话那人一时也是愣在了当场。

半晌之后,方才咬牙跺脚:

“寨主……你,你糊涂啊!!”

“糊涂?”

左明秋抬头看了此人一眼,哈哈一笑:

“我怎么糊涂了?

“三河帮方一诺一家势大,三河水令一出,三帮六寨便得俯首听命!

“凭什么?

“就凭他多吃了几天米吗?

“所谓的三河水会,看似公平……实则真的公平吗?

“无非就是他方一诺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

“你们说他武功高,他技压群雄,可以执掌三河水令……可今夜,我与之交手,他甚至连跟我对上一掌都不敢,此等无胆鼠辈,你们也服他吗?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为了我黑水寨!

“我要我黑水寨弟子,再也无需看旁人脸色过活。

“我要让你们皆可以水寨为荣,成为这三河水域之上的主宰!!”

他说到此处,已经是面目狰狞,青筋暴起。

正喊得慷慨激昂,就听啪的一声。

脑袋瓜子被江然从后面拍了一巴掌,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

左明秋给打的呆了半晌,回头看向江然,眸子里顿时生出了退缩之意。

江然咧嘴一笑:

“说的天花乱坠,不过就是一场野心罢了。

“我对你们黑水寨的事情不了解,对于你们三河水域的这些恩怨纠葛,也没有兴趣。

“事到如今,我只想请你们将这三水魔君交出来,我跟他说不定还有一笔买卖可以谈。”

阮玉青闻言恍然,点了点头说道:

“你要是说捉刀人的话……三水魔君确实是有悬赏在身上的。

“只不过时隔二十年,就算是你现在拿着此人去官府,只怕也没有人认得他了。”

“没关系,我有门路。”

江然偷偷摸摸的开口,好像生怕旁人听到一样。

阮玉青都给他说的紧张起来了:

“什么门路,你上面有人?”

“差不多吧。”

“……”

方离就感觉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好像有点怪怪的。

而且为什么自己也跟着他这么小心翼翼的说话,这是在担心被谁偷听?

方离用剩下的那只耳朵支棱着听了半天,恍然大悟:

“原来江兄朝中还有关系。”

眼前的局势却好像是一时僵持住了。

大家都不知道江然跟这三水魔君又能有什么是买卖。

而且,这人是被左明秋带回来的,谁知道这会身在何处?

正面面相觑之时,江然忽然抬头看向了一侧屋檐。

就见一个老头,正踱步来到屋檐之上,一只手背负在身后,默默的看着这场中变化,轻轻的叹了口气,眸子里全都是不堪造就的失望之色。

江然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

“屋顶上那个站着凹造型的,你可是三水魔君?”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纷纷抬头。

方才开口询问左明秋的那个人脸色顿时煞白:

“三水魔君……真的是三水魔君!

“他,他当真还活着!!”

下一刻,他骤然振臂一挥:

“黑水寨弟子听命,点燃求援信烟,知会三帮六寨所有人等,前往我黑水寨除魔!!”

言说至此,他再看屋顶上那老者:

“三水魔君……二十年前没有杀了你,如今的三帮六寨,早就已经今非昔比,你速速下来领死!”

“恩……”

屋顶上这老者眉目低垂,静静的看了他两眼,轻声说道:

“若是老夫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叫……卓飞?”

卓飞一愣,继而冷笑一声:

“左明秋说你失忆了,如今看来,果然救治的不错。

“就连我这样的小人物,你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恩,当年你跪在老夫脚下给老夫舔鞋子,叫老夫印象深刻。

“说起来,你姐姐好像还被老夫享用了……

“算算这二十年过去了,当年她模样不错,这会多半也已经是人老珠黄了。

“嫁人了没啊?”

三水魔君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她本事挺好,老夫很是喜欢她啊。”

“你住口!!”

卓飞面色铁青,已然怒极,呛啷一声长剑出手,便要袭杀而去。

却见三水魔君只是轻笑一声,探出手掌五指如钩虚虚一抓。

卓飞身形顿时更快,然而原本保持的架子,却在瞬间就崩散了。

整个人好似是乳燕投林一般,冲向了三水魔君的手掌,被他一把抓住了脖子:

“二十年前,你武功孱弱。

“二十年后,仍旧不值一提……

“真就是可笑至极。

“今非昔比?老夫倒是想要刮目相看,可你们,仍旧是没有这样的本事。”

这话说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杀了卓飞,而是看向了在场众人:

“诸位,本座已经重回这三河水域。

“尔等……要么就此跪下,俯首称臣,自此之后,为本座座下走狗!

“自有你们的荣华富贵!

“反之,不跪的,便是要跟本座为敌。

“下场如何,你们当是心里有数!”

卓飞虽然被三水魔君拿在掌心,可此时闻言,却是哈哈大笑:

“我黑水寨的人,岂会与你为伍?”

三水魔君则是一笑:

“不会吗?左明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老夫收他为徒的时候,他可是你黑水寨的大寨主。”

“左明秋勾结邪魔外道,倒行逆施,不顾江湖道义水上规矩,根本不配做我黑水寨的大寨主!”

卓飞怒声喝道:“然而除了他之外,我黑水寨……”

话没说完,就听扑通一声。

已经有人跪了下来,高声喊道:

“属下愿为魔君座下走狗,唯魔君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卓飞呆了呆,他听的出此人的声音,禁不住缓缓回头,看着那跪地之人,几乎不敢相信:

“侯明!你……”

仍旧是不等他将话说完,就听扑通扑通的声音接连响起。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朋友跪在了地上,对着三水魔君纳头就拜,摇尾乞怜。

卓飞看的瞠目结舌:

“谭蓉,郑百年……你们,你们都疯了吗?

“你们可知道这人是谁?

“这是三水魔君……你们不要跪下,你们起来啊!!

“你们的傲骨去了何处?”

“傲骨?”

郑百年惨笑一声:

“其实寨主说的没错,这二十年来日子虽然不错,可是却一直都在消磨。

“若是不搏一把,黑水寨或许便只能是如今的模样。

“再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与其蹉跎岁月,不如再拼杀一场,给未来搏一个前程!”

“鬼话连篇!”

卓飞仰天狂笑:

“你们还想要什么前程?是没有人欺辱你们的家人,朋友,亲人……你们便会觉得这日子难捱了吗?

“偏得头顶上有一个胡作非为的主子,让你们卑躬屈膝,活的没有个人样,才会觉得心头痛快?

“才会觉得,这是你们该干的事情吗?

“真就是……荒谬绝伦!”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郑百年摇了摇头,轻轻挥手:

“但凡不听从魔君号令者……杀无赦!!”

哗啦啦,此言一出,黑水寨弟子的刀兵尽数出鞘。

彼此之间也瞬间划分的泾渭分明。

而整个黑水寨,除了左明秋之外,尚且还有五位首领。

卓飞被擒,余下还有一人名叫宋辉,不愿意屈服于三水魔君麾下,闻听那郑百年开口,当即怒喝:

“众弟兄听令,结阵迎敌!!”

众人当即唱一声喏,便要跟对面这些,一盏茶之前尚且还是朋友,如今却成了对手的家伙拼命。

眼看着两帮人就要冲杀在一处。

倏然,一抹刀芒自两者之间一扫而过。

这一瞬间不长,然而当那刀芒走过,所有眼看着这一幕的人,无一不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回头去看那刀芒去处,就见这痕迹一路往前,但凡阻拦的,尽数被这刀芒一分为二。

深入一栋建筑之后,再往何处去,却是看不到了。

只是给人的感觉好似这刀芒,已经将这黑水寨给切开了一样。

然后就听一人笑道:

“诸位这是将在下给忘了吗?”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江然小心的将方离放在了一旁,让他靠着墙壁坐好。

又看了阮玉青一眼:

“阮姑娘,帮忙照顾一下他。”

“好。”

阮玉青点了点头。

三水魔君静看江然一眼:

“年纪轻轻,武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江然。”

江然随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听说你二十年前,有悬赏在身,虽然不知道具体价值几何。

“不过没关系,我都不嫌弃……”

“黄口小儿,不知道天高地……”

一个‘厚’字没有说完,一股子悚然之感忽然打心头泛起。

猛然回头,就见原本还站在地牢跟前的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到了自己的身侧。

鎏金光芒映照虚空,一抹刀痕自上而下,似乎要将他和他手里的卓飞,同时斩成两半。

三水魔君脸色一变,越是武功高明,越是可以感受到江然这一刀的可怕!

当即心念一转,随手一掌按在了卓飞的背后,直接推向了江然。

卓飞只觉得周身被人禁锢,根本动弹不得,只能闭眼等死。

却不想,那刀芒在距离他额头三寸之时,倏然锋芒一转,一刀直接劈向了一侧。

刀锋落下,一道人影飘然后退。

紧跟着江然飞出一掌,却不是对着那退后的人影,而是卓飞!

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卓飞拒于门外,就听江然开口:

“张嘴。”

卓飞一愣,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巴。

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直接飞了进来。

咕咚一声,吞进肚子里,紧跟着江然一甩袖子,将其扔到了楼下:

“不想死的别碰他,他中毒了!”

回头在看不远处的三水魔君:

“幽冥魔功……其实根本就是一门毒功吧?

“只不过,敢在我面前玩毒,老孙子,你还嫩了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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