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0章 招待礼数

四月初一,中午时分。

继前一天在聚落所以南地界与从紫荆关来的兵马会师后,今天沈溪终于领军抵达大同镇治所大同城。

大同巡抚崔岩、知府王梦宏以及诸多官将前来迎接,百姓更是早早就齐聚城门口等候,场面盛大而隆重。

沈溪一行抵达时,城上城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热闹的场面让骑在马上的沈溪眉头紧皱。

“看来山西之地,对沈尚书很是礼重啊。”唐寅骑马跟在沈溪身后,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

荆越纵马上前请示:“大人,是否即刻进城?”

沈溪看先头人马已过去接洽,迎接的地方官员已经开始往这边走,不进城说不过去,微微点头:“来都来了,难道还要在城外驻扎不成?传令三军,进城!”

沈溪策马上前,快到城门口时,人群自动地让开道。

大同巡抚崔岩主动过来给沈溪牵马,旁人或许不认识,这位官员沈溪却认得分明,乃是之前曾投奔刘瑾,属于阉党的重要成员,沈溪最后一次调任宣大总督时,崔岩就是大同巡抚。

“沈大人,您可算来了,大同百姓可都期盼您早些归来呢。”崔岩用一脸崇敬地望着沈溪,目光之热切,让沈溪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此人是自己的铁杆粉丝。但奈何沈溪明白,崔岩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应,全因为此人根本就是奸佞小人,如果信了他的鬼话,指不定将来又会对谁报以同样的目光。

沈溪翻身下马,随之下马的还有跟随在他身后的一众军将、监军太监以及随从等,与此同时,大同知府王梦宏也带了地方官员前来向沈溪行礼问候,言辞甚恭。

沈溪一挥手:“本官旅途劳顿,准备进城后早些把麾下兵马安排妥当,之后便好好休息,其他事项等来日再议。”

崔岩一脸惊讶的表情:“沈大人到了大同府,鞍马劳顿,早些休息本是题中应有之意,但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拜访过代王才好吧?”

明朝驻地为大同的藩王正是崔岩所说的代王,历代代王虽不涉及具体兵权,但有护疆之责,因为跟开国功臣中山王徐达是姻亲,又跟成祖是连襟,所以历代代王在大明诸多藩王中权势熏天,对地方的影响力远超其余藩王,所以崔岩才会提醒沈溪先去拜访一下,然后才好安排别的事情。

沈溪却摇头:“代王府那边,本官就不亲自过去拜访了,稍后会派专人前去接洽……诸位不必停留于此,如今与鞑靼烽火重燃,百姓出城堵塞城门,若遭遇鞑靼铁骑突袭,当如何是好?”

崔岩笑道:“这怎么可能?鞑子听说沈大人要来,早就躲得远远了,谁敢到大同城下来撒野?沈大人请放心,卑职早就派人调查过塞外几百里的情况,保证没有鞑子行踪,您放心便可。”

言语中,崔岩极尽恭维之能事,把沈溪捧为神明。

沈溪听了一阵心累,这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场面。

“没想到刘瑾倒台后,地方风气败坏至此,好在宣府那边有王守仁坐镇,如果也跟大同一样,怕是我那皇帝徒弟会待在宣府乐不思蜀……可即便如此,朱厚照那小子就一定能安心出征吗?”

越是看到这种状况,沈溪心中担忧越甚。

在崔岩和王梦宏引介下,沈溪接见地方官员和军将,其中便有刚调为大同总兵的刘宠。

刘宠是山西行都指挥使都指挥佥事,在目前都指挥使空缺的情况下,他实际上掌山西行都指挥使司事。

除此之外,还有山西行都指挥使司的一些将领,沈溪之前对这些人做过功课,哪些有能力,哪些只是混饭吃有着基本的了解,本身他也没指望这些人跟随自己出兵,他们的主要任务仅是驻守地方,因此没有过多交流,只是礼节上见面。

倒是崔岩非常热衷于引介,拼命把每个人的功劳往大处夸,间接彰显他治理地方有方,向沈溪邀功。

简单见过后,沈溪策马进城,大同府城门口聚集的百姓开始欢呼起来,锣鼓喧天,这场面让沈溪看了直皱眉头,侧身吩咐:“这阵仗能撤都撤,最好请百姓让开道,不然会耽误兵马进出。”

崔岩笑道:“此乃地方百姓对大人的欢迎,不好劝阻!”

沈溪见崔岩根本没有劝退百姓的意思,只好端起架子来,大声呵斥:“糊涂啊!军中携带有机密火器,若百姓中隐藏有鞑子细作,可能会将我方绝密情报窃取走,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崔岩一听愣住了,随即与一干属官看了几眼,这才安排官差去劝退百姓,不让百姓靠得太近。

……

……

即便有官差维持秩序,沈溪领军进城还是引起不小波澜。

百姓们并非是官府强迫出来迎接,而是发自内心欢迎沈溪领军到来。

众所周知,沈溪领军以来,尤其是在西北之地从来没打过败仗,这次战事沈溪选择大同府为始发地,等于说大同府一线多了一位让鞑子惧怕的名帅,如此一来大同镇也就成为九边军镇中最安全的一镇。

而且百姓也想知道,大明如今最是声名显赫的能臣到底长什么模样?

沈溪因为年岁小,再加上学识、战功和履历显赫,早就成为朝野的神话传说,在民间属于“偶像级”人物。

尤其沈溪两次调任宣大,跟大同府关系千丝万缕,地方百姓觉得这是从他们身边走出去的英雄,现在这位大人物领兵前来,自然心甘情愿出来夹道欢迎。

百姓越热情,官兵进城越麻烦。

沈溪毕竟不是只带一队随从进城,包括上万人马和后勤运送粮草的人员,车驾多,而且纷繁复杂,其中就有很多沉重的火炮、枪械等,就算这些东西基本用油布包裹着,但还是拦不住百姓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百姓们拥挤着往前冲,被官差拼命拦了下来,最后甚至需要士兵手拉手充当人墙进行保护,这才避免车驾被人袭扰。

崔岩骑马跟在沈溪身边,见场面几近失控,面子稍微有些挂不住,侧过头见沈溪黑着脸,心中一沉,感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沈溪正要往城北军营进发,崔岩请示道:“沈大人远道而来,城中没有好的宅院安顿,不如先在巡抚衙下榻?”

“不必了!”

沈溪摇头道,“这一路风餐露宿,突然让本官睡那高床软枕,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本官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就好……哦对了,崔中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崔岩听说自己能帮忙办事,喜不自胜,赶紧道:“沈大人但说无妨。”

沈溪道:“距离开战可能需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这期间城中所有兵器作坊,可能都要被本官征用,再就是需要巡抚衙门帮忙调拨城中所有制造火药的原材料……因为我们使用的弹药,需要自行配伍,这没问题吧?”

“呃……”

崔岩听到这话,有些为难,不过稍微迟疑后,马上应允,“沈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去安排,兵器工坊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火药的原材料……城中存放不多,木炭倒是要多少有多少,就是硝石和硫磺……可能需要从民间征集……”

沈溪摇头:“如此重要的物资,怎么可能从民间征集?主要还是靠军需供应吧……大同镇辖十四卫,乃九边数一数二的大镇,焉能缺少原材料?事关整体战局,无论如何都要拜托崔中丞帮帮忙,就算把府库的硝石和硫磺调拨干净,也要保证火药生产……此外本官还需要一些铁匠,打造兵器。”

崔岩笑道:“这好说,沈大人想要多少铁匠都行……”

沈溪一听就知道对方是瞎扯,大同镇虽然屏蔽京师,地理位置重要,但也不能说要多少铁匠就有多少,根据他调查所知,大同镇工匠总数在三千左右,但扣除木匠、瓦匠、石匠、银匠等,铁匠总数估计不会超过四百人,扣除老弱病残的话两百估计差不离,当即道:

“也不需要太多,两百名足矣,但必须是熟手……有一点,不得扰乱民生,人手一概不能从民间征集摊派,你可明白?”

崔岩笑呵呵道,“大人只管放心,巡抚衙门必定全力支持。”

沈溪点点头,“那一切就拜托崔中丞了,若此番出征凯旋而归,在下定会向朝廷表功!”

“明白,明白!”崔岩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沈溪见交待妥当,策马径直往营地而去。

大同城主要面对来自北方的敌人,所以最大的营地建在城北,沈溪这一万人马驻扎进去,非常轻松就安排下了。

沈溪巡视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出营来到隔着一条街的临时行辕,这是个普通院落,原来的主人为躲避战争到了京城,于是官府便征用下来。

沈溪进门时,发现前院摆了大大小小不下五十口箱子。

荆越过来道:“大人,怎么都拦不住,末将跟朱兄弟在外挡人,谁知道来送礼的人越来越多,只能等您回来决定怎么处置。”

沈溪往门口的朱鸿看了一眼,朱鸿报以苦笑。

作为沈溪的近卫队长,朱鸿应付这种送礼的事情少有经验,而在荆越等军官看来,给上官送礼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就算沈溪三令五申不让属下送,但也不代表地方官员会遵守这项禁令。

荆越等人觉得,反正都是贪官污吏的钱,不要白不要。

沈溪皱眉道:“先把礼物清点清楚,然后去把大同巡抚崔岩叫来。”

随后沈溪没有继续管礼物的事情,直接进入正堂,发现里面有人正在收拾。

桌椅这些东西,沈溪军中所带极少,到了目的地设临时行辕,自然需要大批桌椅板凳,至少得满足开会时所有人都有座位吧?而因为沈溪没有提前通知地方官府准备,只能到外面找一些旧桌椅充数。

不过好在沈溪手下这些人知道沈溪不会计较太多,只需按照沈溪吩咐行事即可,毕竟军中带有木匠,如果需要的话,临时修造也来得及。

沈溪本来已经很疲乏,不过他没心思休息,很多事还等待他处理。

现在恰恰是沈溪最忙的时候,前线战报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粮草辎重调度,大明各军镇兵马备战情况,甚至还有京师兵部衙门来文等等,趁着手下收拾时,他坐到靠窗的书桌边仔细阅读起来。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崔岩气喘吁吁出现在沈溪面前,恭敬地道:“卑职没有亲自送大人到衙所,实在是怠慢了,不知沈大人叫卑职前来,有何吩咐?只要卑职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沈溪打量崔岩,崔岩也在看他,沈溪几乎察觉不出这双眼睛有什么不真诚的地方。

沈溪道:“先前是本官让崔中丞回去的,并非你不尽心,所以无需挂怀。倒是本官住进来后,发现满院子都是礼物,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崔岩稍微惊讶,反问道:“有人给沈大人送礼吗?卑职不是很清楚,或许这些不算是什么礼物,只是让大人在大同住得更舒心些罢了。”

沈溪笑了笑道:“难道崔中丞就没派人来送礼?”

“呃……这个,卑职这边都还没时间回衙,至于手下是否来送礼,尚不清楚。”崔岩一脸笑容。

沈溪把手上的案牍放下,站起身来绕过崔岩到了门口,把房门关上。

崔岩环视一圈,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和沈溪,感觉这位大人物有什么要紧事说,这让他稍微有些不安。

沈溪回到座位坐下,道:“崔中丞,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记得之前刘瑾诬陷本官,说剿灭地方叛乱不力,当时……你可是帮刘瑾说话,甚至公然造假……哼,连地方叛乱的事情都敢虚报,你胆子不小啊。”

崔岩大惊失色,没想到沈溪居然会这么直接跟他翻旧账。

很简单的道理,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沈溪对此有意见,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说,毕竟这儿是崔岩的地头。

崔岩短暂慌乱后,马上想到沈溪另有目的,既然说出来那就代表沈溪没有继续算账的意思。

崔岩赶紧跪下,行礼道:“卑职一时糊涂,当时刘阉权倾朝野,朝中那么多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以卑职的处境,实在是迫不得已!”

沈溪拍拍崔岩的肩膀,“如果你是诚心的话,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到今天仍旧坐在大同巡抚的位子上?”

崔岩继续磕头:“是是,卑职感念大人宽宏大量……若非大人提携,怕是卑职如今不但不在官场,还可能被下狱问罪,卑职结草衔环也不忘大人的恩德。”

“起来说话吧。”

沈溪语气中有些傲慢,就好像崔岩下跪理所当然一样。

崔岩道:“卑职不敢起来,卑职能跪在沈大人面前说话,也是无比的荣幸,就让卑职继续跪着听大人训示,当作对之前所犯错误的赎罪。”

沈溪冷冷一笑:“你想跪着,没人会阻拦,本官见你,只是跟你申明一件事,那就是本官不是刘瑾,你不要拿应付刘瑾那一套来对待,这套不管用。”

崔岩赶紧道:“沈大人在朝中声望卓著,公正廉明,岂是刘阉那种祸国殃民之徒能相提并论?卑职送礼,不过是想让大人您在大同府过得舒适些,聊尽地主之谊!”

沈溪点头:“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若本官日子过得太舒适,你让陛下怎么想?你让三军将士怎么想?本官可是要跟他们同甘共苦的。”

“啊?”

崔岩不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不贪腥的猫,辛辛苦苦做官哪里有不贪钱的道理?以为这是沈溪收买人心的一种方式,暗忖:“都说沈溪用兵如神,看来有其原因,他若不收买人心,谁替他效命?”

“对,对!”

崔岩忙不迭应声道,“大人劳苦功高,深得将士爱戴,陛下对大人更是信任有加。”

沈溪道:“既然你知道了,就该明白怎么做……把礼物收回去吧,这种虚伪的礼数最好免了,本官不想让将士知道,他们的主帅是一个大贪官……你瞧瞧,到地方后收受这么多东西,要是留下不洁的名声怎么办?”

崔岩点头:“大人说的是,卑职这就让人把礼物带回去。大人还有何吩咐?”

“找几把椅子来,顺便把书桌也换了……这些桌椅板凳摇摇晃晃的,说是要跟士兵同甘共苦,但也不能太委屈吧?至于军中缺失,还得要地方补充,尽量让士兵们过得舒服些,本官也能跟着一起享福……”沈溪道。

崔岩抬起头来,笑呵呵道:“沈大人说的是,卑职回去后就让人订制一批桌椅,还有床榻这些东西,不知大人可还需要别的?这西北之地,风干物燥,南方来的官兵或许会水土不服,大人身边也需要有人照顾,大人以为呢?”

沈溪看着崔岩,眼睛半眯起来,道:“看来你照顾人挺有一套的。”

崔岩道:“对旁人卑职可不是如此,谁让大人对卑职有再造之恩?卑职希望能跟着大人上战场,建功立业。”

沈溪摇头:“上战场就不必了,你的任务是留守大同,本官在大同城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出兵后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再会面……不过功劳簿上是否记下你一笔,就看你是否忠于职守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崔岩笑呵呵道。

沈溪道:“起来吧,回去安排妥当,本官领军初来乍到,地方上不太熟悉,需要崔中丞多提点些。”

“卑职哪里敢当?”

崔岩站起身后往沈溪身边凑,低头哈腰,“大人,除了之前点名要的东西,伺候您的人……”

沈溪笑了笑:“既然崔中丞一片好意,本官就却之不恭了,这里先谢过。”

(本章完)

第2141章 眼线

送走崔岩,沈溪又看了半个时辰公文,发现窗外已是晚霞满天,当即叫来侍卫队长朱鸿,把所有卷宗收拾好,然后出门去了营地。

北大营设施齐全,伙房宿舍这些都是现成的,此时官兵差不多都已经收拾妥当,连成一排的伙房被炊烟笼罩,沈溪随意逛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来到搭建在校场一角的中军大帐,叫来一干军将,把驻扎城里的注意事项以及来日训练科目交待下去。

然后,沈溪和将士们一起吃过晚饭,夜幕降临时才返回临时行辕。

刚进大门,沈溪听到背后有靴子踏地的声音,回头一看,云柳带着几名侍卫,龙行虎步而来。

“大人。”

云柳上前恭敬行礼。

沈溪打了个哈欠,问道:“时候不早,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这段时间行军艰苦,进城了正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以等到明天再说。”

云柳道:“只有把事情跟大人奏明,卑职才能安心睡下……再者,明日一早卑职便要出城搜集情报。”

“说了不用着急,何必那么苛责自己呢?”

沈溪摇头道,“先把咱们自己手头的事情安排妥当再说……九边之地要是只有大同镇在行动,有意义吗?出兵之事,归根结底还是要各方协同。”

云柳俯首领命。

虽然沈溪察觉云柳似乎有话要说,但不想继续纠缠不休,一摆手让云柳退下。

……

……

穿过院子,来到大厅,沈溪发现经过崔岩派人收拾,整个宅院焕然一新,所到之处不仅布置了盆栽、博古架、桌椅等,书架上也都摆满古籍。

沈溪驻足欣赏一番,继续前行,出客厅后到了中院,只见前面主屋灯火通明,清晰见到有人影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而从窗户所见,里面的人似乎都是女子。

沈溪挥了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几名侍卫立即退下。

沈溪走到屋门前,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几名丫鬟正在打扫,四壁悬挂诗歌字画,玻璃窗上贴上了红色的剪纸,桌椅板凳摆放恰如其分,甚至连软榻和床上用品全都换了新的,加上纱幔点缀,沈溪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家中一样。

“沈大人,妾身给您行礼了。”就在沈溪发愣时,一名女子婀娜多姿走了过来,娉婷向沈溪行礼。

沈溪看了对方一眼,立即眯起眼道:“你是巡抚衙门送来的?”

“正是。”

那女子道,“是崔大人让妾身过来统筹侍奉大人之事,按照崔大人吩咐,一定要让沈大人在大同镇过得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不过……这里条件实在简陋,就算再收拾,也难以像京城沈大人自家府宅,望沈大人宽恕则个。”

沈溪打量了一下,这女人大概二十三四岁模样,有着光洁的额头,雪白的皮肤。如春山般的秀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断的放射出撩人的媚光,精致而笔直的鼻梁下面,丰盈而又弧度优美的双唇,充满了诱惑力。

这女人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看到她沈溪首先想起丽妃,因为从某种角度而言,这女人跟丽妃有一种相似的气质,那就是魅惑而睿智。

至于容貌,跟丽妃相比则稍有不如,但也算是难得的美人。

“不知什么称呼?”沈溪问道。

女子稍微有些吃惊,没想到堂堂兵部尚书,会过问她一个普通女子的名讳,其实连她的恩主崔岩都不稀罕过问这些。顿了顿,女子回道:“小女子姓林。”

“哦。”

沈溪点头,“内子也姓林,倒是巧了。”

女子又是惊讶一下,想不到沈溪会以这种方式跟她“攀关系”,她对沈溪的家事一无所知,沈溪介绍说妻子姓林,她也就信以为真。

“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女子恭敬地道,“妾身蒲柳之姿,哪里敢跟大人家中的诰命夫人相比?大人在大同期间的生活起居,都由妾身负责,有什么吩咐,只管知会一声便可。妾身今日会留在外间,听从大人吩咐。”

沈溪看了下,正屋这边分为里屋和外屋,中间隔着道帘子,从外间往里面看,只能看一个朦朦胧胧。

沈溪道:“本官睡觉不喜欢人打扰,外间留个女人守着算怎么个说法?”说完直接向里屋走去。

林氏有些不太适应,这时代文官说话大多老气横秋,在女人面前从来不会放下架子,沈溪则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林氏琢磨一下,以为沈溪是想让她侍寝,这跟崔岩吩咐相当,她本来就不是作为听候使唤的丫鬟而来,什么事情都要做,包括献上身体,于是跟着进入里屋。

沈溪掀开帘子进入屋内,看到婢女还在收拾,一摆手:“差不多就行了,你们退下吧,这里只留这位……林姑娘便可……哦,忘记问了,该叫你姑娘还是夫人?”

林氏本来还在发愣,听沈溪这么一问,面色微红,低着头道:“算是姑娘吧。”

这回答很奇葩,但沈溪却明白了,这女人没嫁过人,而这时代满二十岁还没嫁人的,总归是身不由己,大概也就清楚为何崔岩要派这女人到自己身边。

“这女人气质独特,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再加上有七八分姿色,崔岩想让她留在我身边,这样他就能随时随地掌握到我的信息,不管是讨好还是针对,都可以未雨绸缪。”

沈溪心里有数后,神情更加自然。

因为目前卧房里只剩下林氏服侍,沈溪没有太过拘谨,直接把外衣解下来,林氏赶忙上前接过,放到架子上挂起来。

沈溪在摆放有文房四宝的桌子前坐下,拿起茶壶,感受着手头炙热的温度,笑着说道:“崔巡抚真会办事,下午时这屋子内外还空荡荡的,只有些破桌椅,我本打算摆张行军床,能睡人便可,谁知他竟把一切安排得如此妥帖,确实了不起。”

林氏道:“崔大人真心仰慕大人,自然会用心安排,不过沈大人为何不住巡抚衙门呢?那边条件好得多吧!”

“其实这里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沈溪摇晃了一下茶壶,笑道,“出门在外还能喝上热茶,实属不易……不知是什么茶叶。”

“乃是明前茶,西湖的特产。”林氏道。

沈溪倒了一杯茶水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抬头看着林氏道:“明前龙井,这可是难得的好茶叶……你懂茶道?”

林氏想了下,微微点头。

沈溪叹道:“你让本官想起一个人,也是女子,精擅茶道,不过后来……唉。”

林氏问道:“是大人的故人么?”

沈溪抿了口茶,微微撇嘴:“算是吧,跟你很像,不过那已是陈年旧事,现在这个人在哪里落脚都不知道……说起来这事儿已经很久远了。”

林氏若有所思:“能为大人欣赏,想来必是风华绝代,光彩照人。”

沈溪笑道:“你当我是觊觎她美色,又或者她的风采?你错了,这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她是有夫之妇。”

林氏不由轻轻蹙眉,越发看不懂沈溪了,因为现在说的这些话题完全不为她理解,干脆来个缄默不语。

沈溪放下茶杯,道:“茶是好茶,可是我没有品茶的心情,行军多日,实在疲累不堪,我准备休息了。”

林氏低下头,往前走上两步,怯生生地道:“让妾身侍奉大人。”

“呵呵,你怎么侍奉呢?”

沈溪用促狭的目光望着林氏,说了一句让对方羞于抬头的话。

就算林氏脸皮再厚,在沈溪这样强势的人面前也无法接茬。

沈溪手一挥,笑着说道:“去歇着吧,就算你想要侍奉我,也要看我的心情如何……自从当官以来,各地官员送给我的女人不少,但能入法眼的屈指可数,你算是其中一个吧……可惜时机不对!”

沈溪在内屋休息,林氏则在外间守了一夜。

沈溪似乎对她很放心,中途没有醒来一次,到后半夜,林氏实在太过困倦,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醒过来,林氏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件薄毯,而沈溪不知何时已离开,她紧忙回巡抚衙门找崔岩说明情况。

崔岩听了林氏的话,很不满意,质疑道:“你去了一个晚上,只听沈大人说了这点内容?什么精擅茶道的女子,沈大人不会另有暗示吧?”

林氏摇头:“妾身也不知沈大人是何用意。”

崔岩将林氏上下打量一番,道:“那沈大人昨夜可有……”

林氏继续摇头,道:“昨夜妾身合衣休息一夜,今日醒来沈大人已离开,几时走的妾身都不知道,或许是沈大人觉得妾身姿色平庸,入不了他的法眼吧。最好崔大人另派人去,妾身怕沈大人怀疑妾身的用意。”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

崔岩道,“沈大人从开始就知道你是本官派去的……难道是你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让沈大人觉得你是要刺探情报,所以才没碰你……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问题!”

被崔岩指责,林氏不敢说话,低着头乖乖挨训。

崔岩想了下不得要领,只得道,“既然沈大人对你不满,你就该另外安排人侍寝,这对你来说很难吗?到账上去支二百两银子,沈大人不收礼,就以别的方式表达心意,总归要把事情做漂亮些!”

林氏道:“那大人,妾身可要继续留在沈大人身边?”

“你不去,难道让本官去?你是聪明人,别老被聪明误,沈大人乃是陛下最宠信的大臣,连谢阁老都不是他对手,如果你把事情办砸了,我让你以后没一天好日子过!”崔岩说完话,气呼呼而去。

……

……

沈溪一大早便到北大营的中军帐处理兵马驻防事务,看了下士兵操练,再把兵器工坊落实,已经是午时,于是返回临时行辕,这边饭菜已备好。

没回后宅,沈溪直接在大厅坐下,吩咐侍从去厨房拿来饭菜。

刚拿起碗筷,朱鸿进门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沈溪笑着摇了摇头:“巡抚衙门那边想怎么安排,无需干涉,由得他们去!回头我可能要换个地方住,或者干脆在中军大帐旁边再支应个寝帐。”

朱鸿笑道:“哪里有士兵住屋舍,大人却宿帐篷的道理?”

沈溪笑着摆摆手,朱鸿会意退下。

饭还没拨几口,云柳又来了。

沈溪脸上笑容淡去,抬起头来打量了云柳一眼,问道:“你不是说一大早要出城吗?”

云柳顾左右而言他:“大人,听说大同巡抚派人到您跟前充当眼线,是否需要将其驱离?”

沈溪皱眉:“巡抚衙门是地头蛇,派几个人到我身边,有什么好稀奇的吗?这里本来就是大同巡抚的地盘,如今只是派人来当眼线,已经算是客气了。”

云柳显得难以理解:“可……大同巡抚毕竟曾是阉党重要骨干啊。”

沈溪看了眼门口方向,见朱鸿还在往屋里打量,当即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对云柳道:“有些事私下场合再说,既然你说了这里有眼线,就该明白隔墙有耳的道理,不管地方官府派出什么人到我身边,我现在要做的,都是用他们办事,难道你想让我跟他们撕破脸皮,把精力耗在内部纷争上吗?”

云柳这才知道沈溪并不是被人糊弄而不知,只是故意装糊涂罢了。

沈溪再看一眼门口方向,道:“去办你的事吧,下午到北大营报到,有事在中军大帐里跟说,那里才算是自己的地盘!”

……

……

云柳从行辕出来,熙儿正在外等候。

熙儿远远见到云柳,紧忙迎上前问道:“师姐,大人可知道那女人是细作了?”

“嗯。”

云柳显得很颓丧,“看来是我们多心了,大人早就知道,而且很可能是故意把那女人留在身边,然后有意制造一些假消息让地方官府知晓。”

熙儿显得很不满意,问道:“大人怎能这样啊?这女人很危险,昨夜大人还留她在房里……”

“别说了!”

云柳厉声呵斥,“大人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干涉的……其实大人说的对,既然我们都能知道的事情,他可能会被蒙在鼓里吗?大人昨日见过大同巡抚,之后对方便派人帮大人收拾住所,看来大人早就想跟地方和解,一方面除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外,还有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枪口一致对外。”

熙儿握紧拳头:“大人兵权在手,怎么就压不住那些地方官?”

云柳叹道:“大敌当前,计较这些有意义吗?就算地方官员多为奸佞,可大敌当前,这些事只能放放,就是大人不肯把话挑明,老让我们去猜,这……或许大人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们商议,因为我们没那资格吧。”

“师姐,你怎么了?”

熙儿感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不由上去安慰。

云柳一抬手,没让熙儿靠近自己,道:“不知怎么了,大人比以前更为严厉,或许是我们做事的方式不对吧,大人现在承受的压力也很大,我们不该去给他增添麻烦。下午大人还召我去中军大帐,我……还是熙儿你去吧,跟大人说,我出城打探消息去了。”

熙儿撅着嘴,这次更确定自己哪里做错了。

云柳再道:“至于大人身边那女人,别盯着了,以免引起大人不悦,你要记得,我们既是大人的姬妾,又是军中下属,大人说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所以我们也必须无条件听从大人命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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