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第166章 寒雨临城

第166章 寒雨临城

寒雨临城,冷风如刀。

随着夜幕遮蔽长安城的天空,万家灯火在千街百坊间星星点点亮起,直至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崇仁坊,缉侦司。

暮鼓响起之时,狼卫陆陆续续的回到衙门,瞧见相伴走出来的三位主官,都是抬手行礼。

张翔腰悬雁翎刀走在最前,持着油纸伞进入雨幕,依旧在安排着司中的事物:

“云林,月中北齐的使臣便到了长安,根据小的们报上来的消息,北齐国师的一个徒弟随行,想来也是听说了圣上选十武魁的事儿,你去联络一下司徒琥羽和唐九,免得到时候有人挑衅无人接招,损了圣上的颜面……”

“张头儿放心,那姓左的年龄不过二十,师父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儿去,长安城卧虎藏龙,不愁没人应付……”

两位主官在前行走,天威营首领张庭豹和另一个首领跟随其后,帮忙给撑着伞。

张庭豹原本是市井间的乞儿,后来被入了仕途张翔看中,带回来当了徒弟,也算是干儿子。

听见两位上司交谈,张庭豹按着雁翎刀露出几分意动,开口道:

“爹,要不到时候我去会会那北齐的蛮子?”

张翔摇了摇头:“武夫要学会藏锋,这种出风头的事儿,不适合我们来做。”

张庭豹闻言露出几分失望,不过也在预料之中。

缉侦司作为隶属内卫府底下的一个小衙门,严格来说只是皇帝的御前侍卫,不过缉侦司的直属上司便是当今天子,手下谍子、暗桩遍布大玥,任何消息都可以绕过三公九卿直达天听,是天子手中的猎鹰。

位不高而权重,行事自然得低调,这种出风头的事儿,自然不会让他去。

商谈之间,四人徒步来到了崇仁坊的一片宅院附近,宅院是狼卫的住处,张翔、刘云林也都住在这里。

春雨绵绵又到了夜晚的缘故,巷子里有些昏暗,雨滴自伞骨边缘滑落滴在青石地砖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张庭豹住在附近,正准备先行告辞,走在前面的张翔却是抬手止住了脚步,耳根微动,望向了前方巷子的拐角。

张翔本就是秘卫死士出身,铁鹰猎鹿的缘故,早已经名震天下,武艺在四人中肯定是最高的。

副使刘云林是从军伍中选拔而来,和当朝太尉刘平阳是远亲,武艺稍差一筹,但也绝不是庸手,几乎同时顿住了脚步,把手放在了雁翎刀的刀柄上。

张庭豹和另一名首领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不过从二人反应中已经猜出了几分,脸色微沉,立在了原地。

沙沙沙——

夜幕之中,转瞬间便只剩下雨声。

四名身着黑衣的缉侦司核心人物,按着腰刀纹丝不动,仿佛巷子里忽然就没了活物。

张翔看着远处的巷子拐角,负与背后的左手轻轻摩挲手指,开口道:

“何方宵小,出来说话。”

张庭豹是被张翔养大的,对于义父的手上的动作很了解——只有遇上了难缠的人物,才会摩挲手指,当然,并非觉得棘手,而是觉得手痒。

念及此处,张庭豹脸上露出了几分谨慎。

缉侦司最厉害的肯定不是张翔,光是和张翔平级的便有三人,一个掌握着情报网无人知晓是谁,一个在外行走天下震慑江湖,这还不算背后秘卫中的贾公公等人。

但张翔能作为缉侦司的对外门面,身手自不用说,一手‘八卦刀’名震天下,能让张翔觉得难缠的,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一方名宿。

话语在幽暗巷中响起,前方巷子的拐角处寂静无声。

四人安静等待许久,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才响起,踩过青石地砖上的积水,露出一个人影。

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持寻常铁剑,未防反光剑刃涂成了墨黑,脸上还蒙着面巾。

雨水自黑色剑锋滑下,行走间剑刃没有丝毫起伏,光是这份‘稳’劲儿,就不是一般江湖客能做到的。

看到这副打扮,张庭豹顿时心中了然,又是一个来寻仇的。

十年前铁鹰烈鹿,死在缉侦司中的江湖人头颅可谓是堆积成山,江湖人虽说暇眦必报,但肯定不敢去找皇帝报仇,其他秘卫都隐与暗中不知晓身份,那能寻的仇家便只有张翔了。

说起来缉侦司主官算是个背黑锅的位置,成千上万的血海深仇,张翔即便刀再快,也不可能真的‘万人屠’,一万头猪摆在那里让他杀,都能把刀砍卷口。

可作为皇帝的心腹死士,自然不能和天下江湖人解释什么,也不用解释什么。

张翔上下打量一眼,沉声道:“何方宵小,报上名来,省得事后验明身份麻烦。”

蓑衣剑客站立在巷中纹丝不动,微微抬头,没有说话。

哒—哒—

雨滴从伞骨和剑刃上滑落,在石砖上碎裂。

巷子里站了五个人,却连呼吸声都没有。

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张庭豹紧紧握着伞柄,良久后,终是最先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飒——

便是在这一瞬间,蓑衣剑客手腕翻转剑刃,带动上方滑落的雨珠,颗颗雨珠激射而出。

飒飒飒——

剑锋紧随其后,无声无息便越过了丈余的距离,剑刃如游龙探海,刺向张翔喉头。

嚓——

四把雁翎刀同时出鞘,瘆人寒光在幽暗巷弄中浮现。

张翔脚下的石砖瞬间龟裂,继而飞身前冲。

仅仅四把雁翎刀,在狭窄小巷中却如同百刀齐出一般,刀锋如海浪,势不可挡的压向蓑衣剑客。

“呀——”

叮叮叮——

眨眼之间,数十点火星在空中迸发。

蓑衣剑客身若游龙飞凤,以一敌四,刀剑交错几乎泼水不进,两边墙壁及地面瞬间出现十几道刀剑痕迹。

“唐家剑!”

张翔连出三刀,却差点被一剑穿心,认出了剑客所用的招式是幽州唐家的家传绝学。

蓑衣剑客一言不发,仅仅两剑便挑飞了张庭豹手中的雁翎刀,若非张翔及时救援,张庭豹已经被一剑封喉了。

刘云林眉头紧蹙,看似合围,却不动声色的慢了张翔一步。

蓑衣剑客的目标好像只有张翔,根本不搭理其他三人,剑出入雨,招招刺向张翔各处要害,竟然占据了少许上风。

高手过招根本就没有互换百招再吼两嗓子的机会,一两招足以分生死。

不过眨眼之间,跟随而来的一名首领胸前便出现一条血口。

张翔刀锋鬼魅及时劈开剑刃,回手想拉开狼卫首领,却也露出了一丝破绽。

蓑衣剑客双眼微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剑锋凌厉刺向张翔心口。

“爹!”

刚刚退出去几步的张庭豹,见状脸色骤变,飞扑上前便想挡剑,只可惜人不可能跑的比剑快。

蓑衣剑客剑尖正中张翔心口。

叮—

剑尖刺进衣袍,发出的却是金铁交击的脆响。

蓑衣客手中铁剑尖刺入衣襟后便再难存进,被大力崩出一个弧度,继而便崩成了两节。

张翔眼神冷漠,长年遭受明里暗里的刺杀给圣上挡刀,岂会没点准备,为了一名属下就能仓促露出破绽,也太小看他张翔了。

啪——

铁剑崩断的同一时刻,张翔反手一掌拍出,势大力沉带着衣袖发出一声爆响。

蓑衣剑客在剑断之时便暗道不妙,强行后撤躲闪,仍然被一掌拍在了肩头。

嘭——

蓑衣上的棕叶猛然如刺猬般鼓起,继而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

其他三人也没闲着,刘云林刚刚近身,看似出刀,三枚黑色毒针却无声从袖子里甩出,直接刺入了以断剑挡刀的蓑衣剑客肋下。

蓑衣剑客被一掌震出丈余远的距离,摔在青石地砖上滑出几步,身形又行云流水般的弹起,毫不犹豫的便把断剑扔向追过来的张翔,转身跃上了围墙不见了踪影。

“追!”

张翔劈开断剑,四人同时跃上围墙,朝着前方起起落落的身影追赶。

刘云林眼神冷冽,顶着蓑衣客的背影哼了一声:“这毒针阻塞气血,薛义一身横练功夫都扛不住,此贼跑不了多远。”

虽然交手只是眨眼的功夫,张庭豹却已经浑身汗湿,脸色煞白,开口道:

“是什么人?武艺着实厉害……”

张翔眉头紧蹙,除了知道用唐家剑,也没看出是何身份,摆摆手道:

“你们俩先回去治伤,我和云林追即可。”

“诺!”

张庭豹闻言顿住脚步,目送三道前后追逐的人影消失在灯火点点的房舍群之间……

(本章完)

168.第167章 穷寇(32/284)

第167章 穷寇(32284)

细雨蒙蒙,崇仁坊集市的一间小酒馆内,几碟小菜摆在桌上,窗外的灯笼在夜雨中摇摇晃晃。

下雨的缘故,没法在街上逛荡的百姓都坐在酒肆茶铺之中,四处都是哄哄闹闹。

许不令坐在靠窗的酒桌前,听着说书郎讲述天南海北的离奇故事。手边放着一堆物件,胭脂盒、酒坛、糕点盒等等,都是给太后准备的。

祝满枝坐在酒桌对面,偶尔抱着比脸儿还大的酒碗‘咕噜咕噜’来一口,乘机偷偷摸摸瞄许不令侧脸一眼,又规规矩矩的坐好。

下午时分,祝满枝陪着许不令一起去了仙脂斋,挑挑选选,最后许不令挑了‘红兰花蜜’‘茶花脂’等口脂。

口脂的种类繁多,颜色有深有淡,市井间的良家女子多是喜欢颜色淡的,而勾栏妓坊的姑娘则更喜欢深红色。

祝满枝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对这些还算了解,仙芝斋的招牌口脂‘红兰花蜜’,一盒顶她一个月的俸禄,多半是豪门女子才会用。她方才偷偷瞄了眼,口脂的颜色很艳丽,未出阁的青涩姑娘用着不合适,看起来……嗯,像是给欲求不满的女人买的……

察觉到这一点后,祝满枝心里面便怪怪的,她在王府外见过陆夫人一次,看起来是个端庄保守的女人,肯定不会用‘红兰花蜜’,若不是给长辈买的……

祝满枝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又看向许不令冷峻的侧脸。

许公子长这么俊,又年纪轻轻,该不会被某些浪荡的女人骗了吧……

祝满枝可是听说过一些荡妇的流言蜚语,地位高的缘故不尊礼法,养一堆面首什么的,那些面首大概就是许公子这样,又俊又年轻又身体倍儿棒……

念及此处,祝满枝便觉得很委屈,有种喜欢的男神被人糟蹋了的感觉。

多好的公子啊,又不缺银子,怎么回去做那种事儿,肯定被坏女人骗了……

思来想去,祝满枝终是忍不住,放下酒碗小声道:

“许公子,你这些东西,是给谁买的啊?”

许不令手指轻敲桌案,随意道:“女人,刚才不是说过吗。”

“哦……许公子,长安城里面坏人可多了,我在缉侦司任职,经常听兄弟们说些小道消息,嗯……就是有些看起来仪态端庄的夫人,背地里可那啥了……”

许不令眉头一皱,转过身来,望向羞答答的小满枝:

“你说这个,我可不无聊了,仔细讲讲。”

“……”

祝满枝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天生大大咧咧的性子,见许不令有兴趣,便也没有扭捏:

“我是偷偷听衙门里的好手说的,嗯……魁寿街有几个国公夫人,表面上端庄贵气可正经了,可在老国公死后,就有些不检点……”

许不令倒是听过陆夫人说过这些家长里短,摇头道:“魁寿街多是世家联姻,夫妻间本就没啥感情,丈夫病逝不好改嫁,暗地里养个小白脸也不好管,不过毕竟是少数。”

祝满枝点了点头:“……其实那些夫人本来也挺守礼法,可‘好女架不住缠郎’,我听说有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就专门去勾搭这样的寡居夫人……”

“……”

许不令总感觉这话是在说他,当下摇头轻笑:“说不定郎情妾意,只是不好明面上来罢了。”

祝满枝脸儿红扑扑的,摇了摇头:“不是,正儿八经的真君子,哪里会去打这些夫人的注意。干这事儿都是些巧舌如簧的坏男人,什么伎俩都敢用。偏偏那些豪门夫人也奇怪,正儿八经求亲改嫁放不下脸面,暗地里躲不过去,半推半就便从了……

……唉,说白了还是贪图男色,就比如许公子这样的,那些个夫人拿你没办法,又不敢声张,还能如何?稍微尝点甜头便转过来护着你了……”

许不令抬手在她脸上捏着拉了拉:“年纪不大,懂的挺多。”

祝满枝脸蛋儿被扯的圆圆的,有些扭捏的推开许不令手:

“我也是道听途说,以前便有干这事儿被家中子嗣发现的夫人,让狼卫把那些男人暗地里埋了。结果那些夫人在家里绝食上吊,当子侄辈的有苦说不出,最后还是当没看见算了……”

许不令暗暗摇头,他和太后的事儿要是被发现,皇帝肯定把他埋了,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嘀嘀咕咕,两人聊了片刻闲话,房顶上忽然响起‘咔咔—’几声轻响,微不可闻。

许不令耳根微动,抬眼看向小酒馆的屋顶,又转眼望向街面。

祝满枝还在嘀咕着‘面首’的事儿,瞧见许不令的动作,顺着目光望向窗外,便瞧见雨幕潇潇的长街上,骤然爆发出一声剑鸣,三道人影落在街上,刀光寒芒逼人。

为首的蓑衣人气势极为凶戾,手持一截树枝作剑,仍然挥的是泼水不进,不过好像是受了伤,行动间步伐有些飘忽。

后面追杀的两人身着狼卫黑衣,祝满枝一眼便认出了是缉侦司的主官和副使。

“呀——”

“快看……”

说书郎话语听了下来,街道周边几家酒肆茶铺中的汉子皆是转头。

夜间的缘故,酒肆茶铺中也有不少居住在附近的狼卫,发现是主官在缉拿贼子后,不少人起身冲出了酒肆茶馆支援。

祝满枝抬手抓起桌上的雁翎刀便要起身,肩膀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稍安勿躁,这个贼人有点厉害。”

这算是废话,若是不厉害,岂会惊动张翔和刘云林亲自追杀。

祝满枝本想上去混水摸鱼免得被主官发现出不力,听见许不令劝阻后自然不敢妄动,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街面之上,张翔瞧见有狼卫支援过来,未防给贼人送兵器,朗声道:

“退下。”

“诺!”

十几个穿常服的狼卫令行禁止,持着随手找来的兵器四散开,跟在两位主官后面追赶。

蓑衣客身形明显有些踉跄,难以再极速奔行,不时回身手持树枝做剑,连连挡下凶悍的刀锋。

因为中了毒,张翔和刘云林手持单刀在蓑衣客后方迂回,只是试探性攻击,并不急着上去硬碰硬,看模样是想耗死蓑衣客。

周边狼卫也发现了蓑衣客已经是强弩之末,攻势毫无凌厉之感,连自保都是勉强。此时自然不会去抢主官风头,几个脑子活络的甚至开始叫好为主官助阵。

祝满枝本来也想追出去看热闹,想起来许不令在背后又不好意思,于是回过头来,笑嘻嘻询问:

“许公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热闹?”

许不令蹙眉琢磨了下,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你先回家吧,我晚些来找你。”话落起身就进了小酒馆的后厨。

祝满枝眨了眨眼睛,明白许不令肯定是去看热闹了不带她,有些不乐意的轻轻“哦~”了一声……

五天把存稿爆完了,强行日万质量不行,稍微蓄力几天,今天就三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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