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8章 第一七〇〇章 协作

朱晖跟刘瑾没什么交情。

朝中宦官当道,朱晖作为世袭的公侯可没打算巴结刘瑾,而且他相信刘瑾也不敢得罪自己。

听到江栎唯的计划,朱晖感觉此人不能合作,干脆喝斥让其离开,断绝其再次登门求见的想法。

至于下一步要做什么,朱晖有了大致的考量,无非是跟王守仁合作,推出一些人送死,反正他马上就要回京,三边事务不准备再过多理会。

至于是否得罪人的问题,朱晖已经不在乎了,毕竟就要离开三边这苦寒之地,他不怕这些人会对他进行报复。

江栎唯灰溜溜离开朱晖府邸,他有些胆寒,毕竟造访朱晖府邸,意味着他的行踪已经暴露,必须尽快藏匿行踪。江栎唯却不知自打他进入榆林卫城开始,就被人严密监视,只是沈溪懒得跟他计较罢了。

朱晖既然心中有了定计,于是立即召见王守仁,将沈溪信函中提到的那些钱粮对不上帐的责任人给揪了出来,全都是操办实务的中低层官员。

王守仁拿到名单后,欣喜若狂,马上求见沈溪。

这次沈溪未选择悄悄跟王守仁会面,趁着张安来总督府衙门商议军务时会见王守仁。

沈溪没让张安规避,而是让他留下一同见证,如此一来事后旁人就会知道,告密者并非是沈溪,而是朱晖。

王守仁急着完成差事,毕竟已到正月底了,现在才总算有一些眉目。

王守仁道:“……既然有保国公指认,再加上有账册纰漏为证,名单上案犯身份已坐实。不知沈军门是否提供帮助,将这些人拿下逐一问罪?”

沈溪没有直接回答王守仁的问题,而是转过头看向张安,目光中满是征询之意。

张安神色迟疑,他已经看过名单,上面虽然没有他的名字,但他的很多部将都“榜上有名”,这些人官职虽然不是很高,多为千户、百户级别的官员,但麾下都掌握有军队。

张安迟疑地道:“大人对此可要留心,毕竟涉及的卫所将领太多,若是引发边军内乱,鞑靼人闻讯来攻,麻烦就大了。”

沈溪点头:“张将军提醒的是……这样吧,先拿下名单中与军队无染的文官审问,若情况属实,再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涉案武将成擒,然后召集军队公开宣布罪责,下发军饷安抚军心,如此多管齐下,总该可以了吧?”

王守仁知道沈溪肯配合,终于放下心来,连连点头附和。

沈溪再道,“本官可以借调兵马,甚至可以借出衙门供钦差大人审案,剩下的事情,全看钦差大人了……”

沈溪明摆着不想与案件牵涉太深。

王守仁你在西北闹出多大的风波我不管,给你足够的人手和衙门,你自己查案,这件事我不会直接参与,所做事情不过是配合朝廷调查罢了。

“多谢沈军门相帮。”

王守仁对沈溪的配合非常满意,沈溪肯调拨他人手,提供审案的场所,他就能大张旗鼓查案,除此之外他没多少奢求……指望沈溪查自己的下属,如此破坏安定团结局面的事情,把他换成沈溪也只能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

……

……

有了三边总督府帮忙,王守仁查案顺利许多。

沈溪从麾下调拨了两个百人队供王守仁差遣,人虽不多,但拿下那些文官基本没难度,同时总督衙门正堂坐堂审案也在有条不紊进行。

如此一来,西北官场人人自危,尤其是宁夏镇、甘肃镇等距离延绥榆林卫城较远的三边将领,大雪刚刚消融道路还未彻底恢复畅通,到底案子查到什么地步他们不知,等收到风声说这边已经开始拿人过堂问罪,不由慌了。

尤其那些跟落罪官员级别差不多、责任差不多、捞钱差不多的官员,开始考虑如何善后的问题。

沈溪之前承诺过,只要自行认罪,并且将赃款退还,可以通过他向朝廷求情。这威胁原本在那些贪赃枉法官员眼中不算什么,他们不信沈溪能帮上什么忙,但在此时,他们开始惦记起沈溪的好处来。

关键是朱晖帮不上忙了。

一堆人到张安府上求助,这些人希望通过张安,跟沈溪或者王守仁说和。

张安恼火地道:“当初贪墨军饷粮食的时候,让你们少拿点儿,不要那么贪婪,结果如何?恨不得把所有钱粮都装进自己腰包才肯罢休。”

“现在眼见情况不妙,一个个都上门来求情,这样的事情老夫能帮上忙吗?朝廷要彻查钱粮亏空,钦差就在榆林卫城,手里证据确凿,你们还心存侥幸,以为什么都不说,沈大人就会替你们求情?”

一名叫何栾的督造司衙正苦着脸道:“这不是以为保国公会助我等一臂之力么?”

张安怒道:“公爷自身难保,谈何相助你等?况且这件事原本就是公爷主动揭发检举,你们要掂量清楚,到底是银子重要,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总督府衙门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你们去找沈大人认罪,时间还来得及,要是迟了……那可就说不准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被张安这么一吓唬,众官员越发惶恐不安。

张安从来不说假话,既然他说是保国公出卖的大家,那事实定然就是如此。何栾代表在场官员问道:“难道张老将军对我等不管不问了吗?”

张安道:“老夫倒想管想问,但这是老夫能出面解决得了的事情吗?钦差去总督府见沈大人那日,老夫也在场,沈大人一直帮你们求情,若非他主动帮你们压下来,你们其中大部分人早就下狱问罪了,那份名单密密麻麻,远比……唉算了,这种事老夫不想掺和,现在说多了,旁人还以为老夫告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送客送客!”

张安突然提到名单之事,让在场官员明白,其实王守仁要拿下法办的人并不止已下狱那些,还有很多官员,因为沈溪“缓兵之计”才保得安稳。至于谁在那份名单上,在场无人知晓。

其实就算问张安,张安也不可能全数列举出来,毕竟他只粗略看过一遍。

被张安这么一吓唬,这些贪官更加紧张了,原本不想去总督衙门“投案自首”的,如今也考虑去见沈溪为自己脱罪。

……

……

王守仁虽然有朱晖和沈溪配合,但查案进度仍旧很慢。

关键在于定罪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仅仅凭借有漏洞的账册,没有实物,又无关键人证,而下狱这些人又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都存在侥幸心理,认定自己会平安无事,相信外面有人保他们。

王守仁查了三天,只是定了几个无关痛痒之人的罪,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都用上了,依然不见效,王守仁有些着急,只能再次前来求助沈溪,看看沈溪有什么好办法。

沈溪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王守仁见面,别人不会想沈溪见钦差大人是要坑害谁,他们巴不得沈溪多见王守仁几面,为他们求情。

沈溪道:“伯安兄,你或许看出来了,这些年来西北官场贪污腐败蔚然成风,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你想让我帮忙,那就有可能会将三边官场整个翻过来,所有人都被下狱问罪,甚至连保国公都不能例外,这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王守仁是聪明人,他知道沈溪话中之意。

他奉命前来查案,西北稳定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列,能向朝廷交差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但现在他需要得到沈溪的帮忙,就必须站在沈溪的立场考虑问题,沈溪的目的是维持三边官场安定,所以王守仁需要在某些事情上作出变通。

王守仁道:“那以之厚你的意见,该当如何?”

沈溪道:“此案,查还是要查的,不过随着春节后天气好转,鞑靼人再次出现在河套平原地区,长城外屡现鞑靼游骑踪迹。在这种情况下,若案子查得太过深入,以至于三边官场牵连官员太多,军队无人统领,岂不白白便宜狄夷?”

“你看这样如何,你我联名宴请三边之地的文武官员,若这些人肯坦诚交待,把犯罪之事说出来,并且主动将赃款退回,你暂且不去计较,让他们戴罪立功,等朝廷追究他们的责任,你看如何?”

王守仁皱眉,仔细思索一番,发现沈溪所提乃是非常好的建议。

但他仍旧带着疑虑:“那些贪官果真会自己承认罪行?”

沈溪道:“难道伯安兄还有更好的办法?”

王守仁吸了口气,他已感觉凭借自己的力量,想在短时间内查清楚所有案件已不太可能,而且将三边之地文官武将一网打尽,对边关形势不利,必须要考虑这方面的因素。

王守仁道:“那一切就听之厚的,但在下是否合适出席这样的宴会?不如由之厚你单独宴请……”

沈溪摇头:“你以为我没宴请过并发出警告吗?只是他们不信我的诚意,但如今有伯安兄在,这些人应该会妥协,此时不计较他们的罪行,不代表将来也不会……尤其是在鞑靼人退却,边关恢复和平后,西北官场迟早会迎来一场更迭,有这样一群贪官污吏在,军队士气大受打击,遭遇外敌时,如何指望将士为大明效死命?”

王守仁点头,坚定地道:“之厚说得对,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随后沈溪跟王守仁商量宴请细节,决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在总督府设宴招待三边文官武将。

王守仁急着将案子办好,如此一来只能听从沈溪的意见行事,沈溪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

……

京师。

在刘瑾支持下,由钱宁、魏彬等人牵头,豹房顺利建立出来,且规模逐步扩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谢迁很快便得知这个消息,但他不敢声张,皇帝天天出宫吃喝玩乐在他看来不是小事,但只能以规劝为主而不是以强硬姿态对待,否则又会出现之前文官集团跟皇帝间的冲突。

在处理皇帝贪玩这个问题上,谢迁比刘健、李东阳等人聪明得多,他基本不会跟皇帝正面叫板,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除了豹房大肆扩张外,就是刘瑾对京城官场又一次大清洗了。

至于刘瑾利用彻查京城周边税亩敛财之事,在谢迁看来已不算什么,因为谢迁派人调查后发现,豹房的建立主要便用了这笔钱。

谢迁终于理解为什么朱厚照会对刘瑾彻查税亩之事持支持态度,因为所得银钱基本都用在朱厚照个人吃喝玩乐上,随着皇庄数量增多,京城周边土地兼并情况越发严重,上行下效下,周边几个省份开始土地兼并浪潮。

土地的实质是粮食,而粮食从来都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随着关于土地的纠纷增加,地方上奏禀的事情也愈发增多,让谢迁头疼欲裂。

“这么多麻烦事,难道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谢迁烦心不已,上元节之后,他天天都忙到很晚,焦芳和王鏊两个人帮不上他太多忙,说白了就是谢迁对焦芳和王鏊带着一些顾虑,但凡遇到事情都要亲自过问,免得最后票拟出现偏差。

王鏊做事基本站在谢迁一边,每次谢迁熬夜拟定票拟时,王鏊都会作陪,二人可以就一些事情进行协商,但谢迁发现在操持实务上,王鏊跟焦芳有一定差距。

谢迁忍不住琢磨这个问题,论之前内阁大学士的储备人选,能力最强者莫过于王华,但因王华属于刘健、李东阳一党,两位阁老致仕后王华已不可能继续留在朝中。

除了王华外,能力比较突出的要数梁储,然后便是焦芳,可惜焦芳现在一切都听命于刘瑾,成为阉党的重要骨干。

焦芳之后才是王鏊、李杰等人。

但也有谢迁不熟悉的,比如杨廷和、靳贵,谢迁之前便不经常接触,就算平时有所耳闻,但了解不深。在这种时候,他生怕这些翰林院和詹事府的新贵被刘瑾收买,所以不敢轻易提出增加内阁人选的事情。

这天谢迁跟王鏊熬夜批阅奏本时,谢迁忍不住再次发出牢骚。

王鏊闻言停下手中的事情,道:“于乔你莫要气恼,之前陛下已提出要增加阁臣人选,不知于乔你可想好?”

谢迁叹道:“想是想过了,但人选迟迟定不下来,其实翰苑中只有叔厚算是比较合适,但他无心入阁,之前我跟他商议过,他总是避重就轻。”

王鏊道:“于乔该明白他的苦衷,如今朝中奸党作乱,但凡正义之士都不愿进入内阁招惹麻烦,这段时间提出乞老归田的老臣愈发增多,还不能说明问题么?之前陛下有意让三边总制沈之厚回朝,这件事你如何看待?”

听到沈溪的名字,谢迁心里突然萌生几分希望。

沈溪是翰林院出身,也就是说,沈溪有入阁资格,以他的年龄优势,只要入阁肯定可以熬到首辅的位置。

谢迁当然愿意推荐沈溪入阁,但之前他抱有一个想法,不希望刘瑾当政时将沈溪召回京城,怕沈溪年轻气盛,在跟刘瑾的斗争中出现偏差,害人害己,所以干脆自己承揽跟刘瑾相斗的责任。

他想给沈溪培养一个极佳的入阁条件,等沈溪一入阁,就可以施展政治抱负。

“唉——”

谢迁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萎靡不振,道:“关于之厚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本章完)

第1699章 第一七〇一章 潦草选后

谢迁和王鏊坚持到很晚,眼看已经到了后半夜,年长几岁的王鏊终于撑不住了,不住地低头打瞌睡。

谢迁招呼道:“济之,你若累了,先去安歇吧,我再批阅几份奏本……”

王鏊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摇头不已:“让于乔你每日熬夜,我这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可岁月不饶人啊!”

谢迁笑了笑,目送王鏊出了房门,身影消失在后院门口,低下头正打算继续做事,忽然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传来,他不由侧目看了过去,但见公事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然后进来一名有几分面熟的太监……却是司礼监秉笔张雄。

谢迁看到张雄后有些诧异,根据他了解,此人原本是都知监掌司,后巴结张苑,顺利进入司礼监担任秉笔。尤其让他不喜的是,此人属自阉入宫,究其原因则是自小受后娘虐待,找父亲伸冤不得,于是愤而自阉,发誓再不与父亲相见,于孝道不符。

谢迁微微皱眉,心想:“以前司礼监都是一群德才兼备的太监担当,值得人尊敬,但现在全都是一群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没一个有操守。”

张雄见到谢迁后恭敬异常,手里捧着份奏本走到办公桌前,道:“谢阁老,这里有一份紧急奏本,涉及西北军务,请您过目。”

谢迁疑惑地问道:“张公公,你不是在司礼监任职吗?为何连通政司的活计你也一并承包了?”

张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刘公公跟通政司打过招呼,有什么紧急军务奏本可不走内阁,直接送进司礼监……在下看到这份奏本觉得问题严重,便赶紧带来给阁老您过目,免得有紧要事耽搁。”

谢迁闻言没再多说什么,接过奏本仔细看了一遍,才知道不是什么紧急军务,而是涉及三边钱粮亏空及初步处理意见。王守仁将调查到的一些情况上奏,结果奏本被刘瑾截留,没有送到文渊阁走票拟的流程。

这是王守仁从朱晖手里拿到名册后向朝廷上的第一份奏本,涉及的都是三边中低层官员,谢迁见没有牵连到沈溪,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他发现情况不对,抬起头来,问道:“谁让你送来的?”

张雄笑着回答:“谢阁老莫要误会,是在下觉得事情紧急,这才将奏本送来。”

谢迁站起来,一把将奏本塞回张雄怀中,不悦地道:“既然你系擅自而来,那便将此奏本带回司礼监,老夫多谢你的好意。若是张苑张公公,又或者国舅那边让你来的,你让他们断了这心思,如今朝中情况,不是结党便能解决问题的,以后刘瑾再做什么事,你不必向老夫通禀……”

谢迁感受到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发出的善意,居然将刘瑾截留的奏本带来让他过目,意思明显……我们在宫内宫外都有势力,你只要投靠我们,那铲除刘瑾不是难事。

谢迁虽然看不起刘瑾,想将之扳倒,但他从未想过跟外戚狼狈为奸,所以对张雄送来的奏本显得不屑一顾。

张雄拿着奏本,有些无奈,看到谢迁态度坚决,最后摇了摇头,灰溜溜离开,回去告诉张苑这边的具体情况。

外戚想拉拢谢迁,只能利用宫里人,也就是如今地位不低的张苑。宫中这么多太监中,能跟刘瑾分庭抗礼的只有张苑,而且随着刘瑾忙于公事,张苑愈发得宠,但由于豹房的建立,刘瑾扳回一点劣势。

眼见皇帝喜新厌旧,又开始往宫外跑,张氏兄弟只能通过别的方法继续保持对刘瑾的威胁,于是想拉拢内阁首辅谢迁。但可惜,谢迁性格圆滑不假,但做人有底线,不会轻易被人收买。

张雄这边刚离开文渊阁,王鏊从后院出来,站在月门处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异常,于是好奇地问道:“于乔,我听到外面有话语声,有何事?”

谢迁摆手:“没事,只是有只苍蝇在嗡嗡,赶走便罢!”

……

……

朱厚照过着神仙一样逍遥自在的生活。

每天都在下午临近黄昏时出门,到宫外豹房过夜,恣意享乐一整夜后,第二天早晨宫门开启时回宫,白天睡一整天,如果偶尔临朝也是过了午时,甚至临近黄昏时在奉天殿或者乾清宫召见阁臣和六部九卿走个过场,然后收拾心情,又准备出宫……

周而复始,就好像上班一样,每天生活都这么忙碌,至于朝廷有什么事情,他基本不会过问,全都交给刘瑾处置。

豹房建立,随着刘瑾暗中挖墙角,将宫市的伶人和奇珍异兽往宫外迁移,朱厚照又不喜欢在宫里留宿了。

之前还遮遮掩掩,现在朱厚照出宫门已是大摇大摆,身边带着几十名随从,大批厂卫暗中保护,而在豹房周围更是布置有数百名侍卫上直军的官兵,保护他的人身安全,防止意外发生。

二月初一,朱厚照像往常一样出宫游玩,直到次日清晨才回到乾清宫寝殿,他正准备叫人送些早点过来填饱肚子然后上榻休息,却从匆匆赶来的刘瑾口中得知张太后在乾清宫大殿等候他一晚的消息。

“……母后也是,明知道我不在宫里,还留下来等候一晚,有什么事就不能让身边的太监宫女传个话?倒是弄得朕不孝一样,唉!刘公公,母后还说什么了?”

朱厚照一边问话,一边往乾清宫正殿走走。

刘瑾一路小跑跟着,气喘吁吁地道:“陛下,似乎是关于您大婚之事。此事拖延近一年,也是时候进行最后的遴选了。”

朱厚照翻了翻白眼,不满地道:“不就是大婚吗?几个女人而已,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再说了,之前朕不是让母后挑选吗?”

带着抱怨,朱厚照来到乾清宫大殿,刚从后门进去便见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女人在龙椅后边的椅子上撑头休息,朱厚照走过去道:“儿臣跟母后请安。”

一句话,差点儿把半梦半醒的张太后给吓着了,她惊得浑身一个哆嗦,霍然站起,差点儿摔倒在地。

旁边侍候着的张苑赶紧伸出手搀扶张太后。

张太后往四下看了看,见到站在身前的朱厚照,心中一定,稍微整理了仪容,然后板起脸问道:“皇儿,你这是往何处去了?”

朱厚照老老实实回答:“回母后的话,儿臣出宫一趟,处理要务去了。”

张太后怒道:“这时候还说瞎话,身为皇帝,有什么要务需要你亲自处置?哼,全都是些吃喝玩乐的荒唐事吧!你以为哀家不知晓?刘公公,这都是你纵容的吗?”

刘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不已:“太后娘娘,老奴可不敢带陛下出宫游玩。”

刘瑾这次倒是没说谎,现在朱厚照出宫他基本不会作陪,每天打理司礼监和西厂、内行厂的事情就精疲力尽,根本就没工夫理会别的事情。

皇帝出宫自然会有钱宁帮忙打理,有什么事情刘瑾直接问钱宁便知晓了。现在的钱宁,就好像刘瑾豢养的一条狗,对他可以说言听计从。

张太后一摆手:“罢了,罢了,本宫知道你现在掌司礼监,公务繁忙,不想跟你过多计较。皇儿,本宫在这里等了你一夜,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朱厚照知道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干脆以耍赖的方式走到张太后身后,一边温柔地给母亲捶背,一边说道:

“母后,其实儿臣只是偶尔出宫放松一下,谁知道您就来了……母后以后来乾清宫若发现儿臣不在,只管回去休息,等白天过来说事便可。”

张太后见儿子表现得很乖巧,就算心里再不满,也只能收敛起来,叹息道:“皇儿,你虚岁已十六,换作民间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依然如此胡闹,你还是收收心吧!”

“本宫此番前来,是告诉你选后之事已经有了眉目,如今只剩下三人,按照道理来讲,最后应该由你来指定皇后人选……当初你父皇,便是这般选择的哀家。”

朱厚照为张皇后掐着肩膀,嘴里面颇不耐烦:“母后,儿臣之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这种事,您只管定下来就可,只要是您的主意,儿臣没有任何意见,一定会无条件遵从。娶回来的皇后,也是用来孝顺您的,让她们好好孝顺母后……”

张太后蹙眉:“瞧你这张嘴,似乎更加能说会道了,什么孝顺哀家,那是你皇后,将来要母仪天下,她生下的皇子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难道能如此轻率便决定下来吗?”

“本宫已经决定了,明日,也就是二月二,把候选三人叫进宫来,你挑选一下,若看着谁满意,便让她做皇后。剩下两个也不会便宜他人,留下来给你当妃子。”

朱厚照对给自己找皇后压根儿就不感兴趣,苦着脸道:“母后,你只管自己定好人选便可,为何一定要让儿臣来选择?就不能直接把人娶回来吗?”

张太后没好气地喝斥:“你当娶皇后是儿戏吗?即便你选定谁来做皇后,也不能就此把人留在宫中,而是要先送回去,之后派人下聘,如同民间娶妻一样,一切都按着规矩来,这才是一个圣明君主应该做的事情。”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你以后少出宫,若再沉迷酒色,真不知哀家下黄泉后如何跟你父皇交待!”

说完,又困又饿的张太后不想再留下来,在张苑搀扶下起身回坤宁宫去了,把之前决定的一定要借今天这事儿好好教导一下儿子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皇后毕竟只有朱厚照这么一个儿子,一切都要指望他,就算有再大怒气,最后还是要努力压制心中的火气,避免母子间发生激烈冲突。

张太后离开后,朱厚照怒冲冲地道:“朕不是说过了吗,这件事由太后定夺,高凤那狗奴才何处去了?他不是要帮朕处置好这件事吗?人呢?”

刘瑾劝解道:“陛下,这件事或许怪不了高公公,太后娘娘执意如此,谁能劝阻?”

朱厚照叹了口气:“实在不可理喻,朕之前就在琢磨如何应付此事,现在倒好,让朕自己来挑选……朕哪里有这闲工夫?”

即便刘瑾自问对朱厚照的性格把握得十分透彻,此时也有些摸不清熊孩子的心态,不过是选个皇后而已,剩下两个还会做妃子,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何朱厚照会有这么大的抵触情绪?

他却不知,朱厚照正处于青春叛逆期,但凡别人为他安排好的事情,心中就觉得不自在,尤其熊孩子原本就对选后不感兴趣,觉得自己年纪小,还没玩够,不用那么着急立后,等将来遇到合适的女人,再将之立为皇后。

不过现在是可以影响他皇位稳固的张太后所做决定,朱厚照无法推辞,只能收拾心情,准备来日去坤宁宫敷衍了事。

……

……

三名备选皇后,一个夏氏,一个吴氏,一个沈氏。

三女均由张太后亲自挑选所得,严格按照明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规矩行事,“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主要偏重选择清贫之家的女子,以此辅佐皇帝节俭勤政。

二月二这天,朱厚照很早便从宫外回来,原本准备补个觉再去坤宁宫,结果他刚吃过早饭还没躺下,张太后已差人来传话让他过去。

张太后考虑到朱厚照中午要参加午朝,趁着午朝前见一下三位备选皇后,谁能留在坤宁宫为后,谁为妃子,都由朱厚照说了算。

朱厚照没能安寝,满肚子火气地带着刘瑾和张苑抵达坤宁宫。

张太后已在大殿等候多时,等朱厚照进来,发现后门附近多了一道屏风,不用说,三名备选皇后都在屏风后面。

“母后,儿臣来了。”

朱厚照恭恭敬敬地向张皇后行了个礼,之前他还很不情愿,但想到此时屏风后有三名从数以万计的女子中精挑细选才走到这一步的佳人,说不定全都是那种国色天香的绝色,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张太后笑着起身:“皇儿,你怎么选后都不积极,还要我派人去催促?来来来,这就是三名皇后人选,你先看过,以便确定谁为皇后,谁为嫔妃。”

朱厚照指了指屏风,问道:“就在里面?”

“嗯。”张太后点头。

朱厚照非常满意,大步走了过去,准备直接推开屏风,旁边高凤跳出来阻拦:“陛下,万万不可,要先等宫女为您撤去阻碍,而且……您还得退后几步,保持一定的距离!”

就算朱厚照贵为皇帝,前面屏风后面的三个女人也一定是他的人,但规矩还是必须要遵守的。

朱厚照原本就对高凤不满,闻言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似乎怪责其话多。

朱厚照道:“母后,现在怎么办?”

张太后知道自己马上要有儿媳妇了,以后身边时时有人跟自己聊家常,眉开眼笑地道:“让宫女撤开屏风便是,你到哀家身边来。”

朱厚照后退几步,来到张皇后身旁站定,然后带着几分期许想看清楚屏风后的女人是何模样。

但随着宫女将屏风撤去,后面娉婷站立的三个少女让朱厚照瞬间没了兴致。

倒也不能说丑,毕竟经过重重筛选,五官、头发、皮肤、身形以及音色、仪态、步姿等都要考核,丑人根本走不到最后这一步,放到后世绝对是校花级别的美女,但问题是朱厚照最喜欢的是那种有风韵的成婚妇人,面前三女岁数都比他小,看起来楚楚可怜,让朱厚照提不起任何兴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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