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168章 人以群分(四)

第168章 人以群分(四)

帮闲的到了沈宅,自然见不到大老爷。因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话中出事的两人正好与才离开的沈涌、沈珠叔侄对上,门房也不敢耽搁,立时禀告管家。

管家出来,仔细盘问了几句,就匆匆禀到大老爷处。

大老爷听说沈珠在路口冲撞了贵人,还挨了板子,不由皱眉。

倒不是担心沈珠性命,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自有法度,即便冲撞了皇亲国戚,也送不了性命。只是沈珠性子偏激,之前还在跟族兄弟闹,如今又得罪了外头的人,看来还是当早日送回松江,否则不晓得又要生出什么事来。这么大的少年,最是不逊,让人恨得直痒痒。

想到这里,大老爷便吩咐管家去处理,又交代管家仔细打听沈珠到底冲撞了何人。

既然沈涌在人前,已经抬出侍郎府,他就不能装不知道,即便沈珠挨了打,可有其冲撞贵人在前,说不得沈沧还得亲自登门去赔不是。

徐氏亦听了沈珠之事,不免后悔:“早知如此,我当时就不该携了他进京。不知到底打成什么样,要是有个不好,我心里也不安生,族亲们也要埋怨二房。”

“不过是皮肉之苦,天子脚下,别说是伯,就是公侯也没有哪个敢当街打死人的,沈珠又有功名在。”沈沧道。

徐氏即便不喜沈珠,也不希望沈珠在京里出事,晓得丈夫说的在理,心里安生许多。

过了将一个时辰,管家才回来,沈涌惶惶然跟在后头。

一见大老爷,沈涌双膝一弯,就跪了下去:“沧大哥,求求您救救珠哥……”

大老爷闻言,神情一凝:“是沈珠有什么不好?”

沈涌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哭道:“珠哥即便冲撞了贵人,可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多大的错也够了……可是那贵人说要除珠哥功名……”

他是真的怕了,那年轻伯爷连沈沧这个侍郎都不放在眼中,收拾沈珠不是玩儿一样。

大老爷闻言,眉头挑了挑:“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还不起来说话?不是打了沈珠棍子了么,怎么又扯到功名上?”

沈涌站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那人叫人打了珠哥棍子还不算,还说要除了珠哥功名……”

“仔细说?怎么扯到功名上去了?”大老爷皱眉道。

沈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将沈珠表明生员身份,而后那人临走前的威胁,一个字也没改,原原本本地说了。

大老爷听了,松了一口气。

不过是因沈珠不服帖,随口吓唬人罢了。

大老爷便望向管家:“可打听清楚了,到底是哪位伯爷?”

管家面色沉重,躬身道:“瞧着年岁,还有随从装扮,应是建昌伯。”

大老爷听了,面色不由一黑。

要是寻常伯爷还罢,登门代族侄赔罪就赔罪,可这建昌伯是宫中张皇后胞弟,真正的皇亲国戚。大老爷在朝官,往来需要避讳。即便真是为了族侄冲撞赔罪,可被旁人晓得,说不得就要当他是谄媚权贵。

沈涌既在京城住过两年,自然晓得建昌伯为何人。

今上的小舅子,十几岁就封伯的张小国舅,谁人不知。

“沧大哥……这、这可怎么好?”沈涌面色刷白,急得不行。

要是寻常勋贵,大老爷要是去亲自求情,说不得还能给几分面子;既是权势赫赫的张家,有个皇后胞姐、太子外甥,哪里需要给人留面子?

大老爷虽觉得头疼,可也晓得这麻烦避不开,便道:“建昌伯那里,我会亲自出面,倒是沈珠,伤势如何了?”

沈涌抹了一把汗:“后边一处好肉都没了,幸而没有伤到骨头。”

大老爷闻言一怔,随即又望向管家,管家道:“珠少爷伤处都在臀上至腿弯上,因此方没伤筋骨,看来建昌伯那边留了余地。”

大老爷神色稍缓,却晓得往张家送的礼得再加厚三分。

这位张小侯爷少年丧父,生母太夫人溺爱地厉害,在京中飞扬跋扈,为诸纨绔之首。沈珠冲撞了他,又口出不逊,他只这样教训一下,并没有叫人狠打沈珠,已经是留有余地。

“看来传言也不能尽信。”大老爷心中暗暗思附道。

*

沈瑞这里,是次日一早,才知晓沈珠昨日在路口被杖责之事。

是长寿得了消息,悄悄说与沈瑞听的。

沈瑞听了,心情沉重。

沈宅就在仁寿坊,沈珠在仁寿坊路口挨了杖责,落在外人眼中与打大老爷的脸没什么不同。不管沈氏一族内部关系如何,在外人眼中,就是同气连枝一家人。

这建昌张延龄与他的兄长寿宁侯张鹤龄可是明朝最有名的外戚,显赫数十年,直待嘉靖朝兄弟两个方倒台。

沈珠给沈大老爷招惹这么个人物,就是挨打也是轻的。即便建昌伯不会因这等小事就与当朝侍郎结仇,可难保有人听闻此事,为了讨好张家,对大老爷落井下石。

今年是京察之年,大老爷仕途升转正紧要时。有了这一遭,还不知是福是祸。

王守仁接了沈瑞,见他神色怏怏,问了缘故。

沈瑞将昨天的事情讲了,并且说了自己的担忧。

王守仁听说沈瑞族兄惹上的是建昌伯,笑道:“惹的既是建昌伯,则无需担心。他既下令杖责你那族兄,就不会记仇……”

沈瑞听他口气,俨然与张延龄相熟的意思,好奇道:“老师同建昌伯很熟?”

王守仁点点头道:“当年你师祖在东宫讲学时,张家两位国舅在东宫陪读……建昌伯长兄寿宁侯年纪与我相仿,当年也常在一处玩……后来先帝驾崩,今上登基,往来就少了。不过张家兄弟念旧,对你师祖向来客气,每年也要来家里拜会一回两回。”说到最后,却是面容发苦。

沈瑞一思量,就晓得关键。

怪不得诸位阁臣齐心压制王华,不单单是因他帝师身份,还因他与张家兄弟有这般渊源。

在文臣眼中,文臣与勋贵向来泾渭分明。王华亲近勋贵,在外人看来,有攀权附势之嫌,就是失了风骨。

不管张家兄弟是真尊师,还是做样子,却是将王华给坑了。

要是张家兄弟真的那么看重王华这个便宜老师的话,后来怎么会任由刘瑾折腾王家父子。如此看来,张家兄弟待王华也不过是面子情,说不得是给宫中那位看的。

今上弘治皇帝,听说是极仁善的性情。

这日聚会之地在城外,沈瑞跟在王守仁身边,见的不是前几日那般的士子文人,而是一僧一道。

道士五十来岁,长相清奇,长须飘飘,还真的带了几分出尘之气。对比之下,那肥头大耳的和尚,年纪四旬,就有些像酒肉和尚。

沈瑞在西林禅院住了三年,对于辩经讲禅都是熟的;就是道家,因受王守仁影响,也略有涉猎。

因此,他跟在王守仁身边,对于一僧一道的考校,都顺利通过。

那道士还罢,问询沈瑞几句,只对王守仁道:“伯安此弟子颇佳。”

那大和尚却是对沈瑞颇有兴趣,道:“此子有慧心,与我佛有缘,老衲见之亦心喜,王施主要不就舍给老衲做徒儿?”

王守仁轻哼一声道:“大和尚怎么生了执着心?我这弟子是与佛有缘,却不在修佛上,他在禅院住过三年,多少沾染些佛气儿,你觉得欢喜也不意外。”

大和尚好奇,少不得多问两句,待晓得沈瑞之前在西林禅院住了三年,点头道:“怪不得如此,西林禅院有高僧,沈小施主能在那里住三年,实是大幸。”

三人虽分为僧道儒三教弟子,却都是棋友。

王守仁今日,就是寻僧道手谈的。

待棋局摆上,大和尚与王守仁分坐。

沈瑞站在王守仁身后,亦盯着棋盘。高手过招,最是难见。在正月里走亲访友的日子,王守仁能专程出城寻二人下棋,这两人定是国手水准。

两人你来我往地落了子,都是大开大合路数,棋局厮杀惨烈。

沈瑞视线从棋盘移向大和尚,暗暗咋舌,这大和尚笑眯眯地看着像弥勒佛,这棋风却凌厉,更甚王守仁。

大和尚察觉出沈瑞视线,抬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王守仁见状,转身回头,对沈瑞道:“你也别老杵着,难得出城一趟,此寺有几棵玉兰,如今虽不到花期,也打了花苞,可以去转转。”

沈瑞视线从棋盘上挪开,虽心中有些不舍这盘棋局,可王守仁既吩咐,还是躬身应了,随着一个小沙弥去后殿看白玉兰。

禅房中,只剩下王守仁与一僧一道。

那道士捻着胡子,面色疑惑:“怪哉!此子面相隐现早夭之相,对照他的八字,亦是本当不存于世才是,可如今活的好好的,身上又有青云之气,难道是有道友给他续了命?”

王守仁道:“他几年前是经过一劫难,险死还生。至于续命之事并不曾听闻,不过其母良善,生前多善行,积累诸多功德,许是因这个缘故。”

“如此一来,倒是解释得通了。”那道士点头道:“你这弟子收得好,与伯安是双星同明,相辅相成。说不得日后,伯安还有借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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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69.第169章 人以群分(五)

第169章 人以群分(五)

王守仁即便是儒教子弟,却也从不曾轻视过佛教道教。

道家玄学,佛家因果,自有其道理,还曾引得王守仁来了兴致,颇有涉猎。

王守仁即便得了进士出身,入了六部观政,看似将脚跟落到实地上,可里头还是那个抱着做圣人念头的王守仁。

既是如此,他对沈瑞这首徒就颇为看重,一心想要与沈瑞师生两个做大明朝的圣人与颜回。

沈瑞对他这个老师的崇敬丝毫不作伪,可沈瑞看似是性子谨慎,心中却无敬畏;立志高远,却不思家国天下。

不能说他不是君子,可这样只盯着自身荣辱,格局未免太小。

因这一点,王守仁心中存了隐忧。沈瑞对亲族冷淡,身上没有缰绳,他担心其以后入了仕途会养成不择手段的性子。

王守仁这才特意带沈瑞来见一道一僧,想要借助这两位大师的观人术,看看沈瑞不足。

道士的话,正是对了王守仁的心思。

王守仁既想要做圣人,待弟子便也期望颇高。

大和尚却抚着肚皮道:“王施主莫要欢喜太早,沈小施主仕途未必平顺。他虽有功德护身不假,可也有恶果需偿,波折是少不得的,说不得还会造恶业。最好的法子,就是入了佛门,修去满身恶业,方能平安康泰一生。”

王守仁闻言一愣:“他一少年,不过十余岁,这恶果何来?”

大和尚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未报时辰未到。沈小施主的亲人即能将功德传到他身上,自然也能将恶业传下!”

沈瑞家的情况,王守仁知道得很详尽,晓得他家中有一祖母、一父、一兄。再往上数,沈瑞的祖父与曾祖父去世时都年寿不高。这般书香门第,能造下多大恶业?

听着大和尚的意思,这传下的恶业与沈瑞身上护身的功德相互对峙抗衡,给沈瑞以后的人生会添不少麻烦。可孙氏做了几十年善事,难道沈家那位祖上做了几十年恶事不成?

后殿前庭院,沈瑞站在两棵高大的玉兰树前,抬头仰望。

一个个小小的花骨朵,服服帖帖地依偎着树枝。

城外不如城里暖和,徐氏院子里也有一棵玉兰,花骨朵已经手指头那么长。

这玉兰的小花骨朵有什么好看的?沈瑞看了几眼就腻了,却不着急回禅房。王守仁方才打发他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多半是那几位有什么要紧话要说。

沈瑞便请小沙弥继续带路,将山寺前后都逛了一圈,什么古槐、古松之类的看了几棵。

这寺庙规模不大,位于西山,后世却不曾听闻,不知是毁于战火还是其他,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沈瑞站在这里,看着远处起起伏伏的山脉,生出想要登山的兴致,不过估摸一下时间,又歇了心思。上辈子每次在京城,隔个十天半月,必要爬一次香山。等过些日子,天气转暖,自己也要经常来京外转转。

将小小山寺前前后后转了一个遍,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瑞方回了禅院。

王守仁手中正拿着一串沉香手串,爱不释手模样。

见沈瑞回来,王守仁将他招呼到跟前,将手串往他手中一塞,道:“快向大师父道谢,这是大师父与你的见面礼!”

那大和尚“哈哈”大笑道:“几年没见,王施主的面皮倒是越来越厚……见面礼就见面礼,也是这珠子与沈小施主有缘,以后每晚诵《地藏经》三遍,自有佛祖庇佑!”

这沉香手串入手沉甸甸,珠子黝黑,泛着油光,是沉香中质地最好的沉水满油沉香。

沉香自古以来就是香料中的贵族,价格居高不下;这大和尚又是一脸肉痛模样,显然是极不舍。

沈瑞虽觉得这手串不错,可君子不夺人所爱,只能犹豫望向王守仁。

王守仁瞥了大和尚一眼,对沈瑞道:“这是大师父佩戴多年的物件,自有灵性,希望能借着大师父福泽,庇护你平安。你就安心收下,大师父那里我已经答应送他一本棋谱,以弥补其损失。”

沈瑞便将手串收了,对大和尚真诚道谢。

大和尚的见面礼给了,道士这里自然也不好落下,便解了一枚和田玉的平安牌给沈瑞。

一上午的功夫眨眼而过,转眼到了午饭时,沈瑞对于斋席便也抱了很大期待。

没想到送上来的,只有一粥一汤,还有一碟子馒首。

粥是小米粥,汤是白菜豆腐汤,馒首则是黄黑色粗麦。

沈瑞心中诧异,王守仁与僧道几人,面上看不出异色,已经开始用饭。

直待离开山寺,王守仁才对沈瑞说了斋饭的缘故,原来这山寺与其他寺院还不同,鲜少留香客用斋饭,即便偶有外客在,也不会单独准备吃食,都是大锅饭。

沈瑞听了,嘴角抽了抽,怪不得这寺院最后会消失。

佛家虽提倡“众生平等”,可众生又哪里能真的平等。

大家出门礼佛,自然愿意寻找风景清幽的地方,那山寺的位置并不差,可连斋饭都不预备,显然是没有将香客当成天王老子待的习惯。

西山距离城里有四十里远,一色的青石板铺就成的官道,只是因地面有积雪,车夫也只能慢行,将近一个时辰,师生两个方回到城里。

京城习俗,商家初六开门,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不再像前些日子那么安静。

王守仁侧耳听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我果真还是槛内人!”还不忘对沈瑞交代道:“山水要看,世情也要看,人生百态,其中自有学问。”

沈瑞点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是文章。

想着从大老爷那里得到的消息,沈瑞问道:“老师年后要入刑部么?”

王守仁点点头道:“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

“恭喜老师!”沈瑞道。

虽说六部堂官、司官之间品级相同,可实际上却按照吏、户、礼、兵、刑、工的顺序分了高低。

有的时间即便是平级转动,可也分了升迁还是流放。

王守仁先前是分到工部观政,却能入刑部,为一司主事,也算是小小地迈进一步。

王守仁道:“不管去了哪里,对我来说并无两样,不过‘在其位谋其政’。”

眼见他精神矍铄,可身形明显清减,沈珠劝道:“不管老师想要做何事,有多大抱负,身体是根本……老师这两年可还曾练拳?”

这拳并不是沈瑞这里传出去的“形意拳”,而是王守仁打小练的拳法。

王守仁“呵呵”两声道:“这两年实是太忙了!”

眼见王守仁明显就是敷衍,沈瑞可有些不安。历史上,王守仁辞了好几次官,有时候是因官场不如意,有时则是因身体原因。

只是自古以来,都是老师管学生,没有学生开口教训老师的道理。沈瑞便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寻思哪日再去王家时,便与王华好生探讨探讨此事。

沈瑞这个学生管不得王守仁,王华这个老子管教儿子却是天经地义。

到了沈宅,看着王家的马车消失在胡同口,沈瑞方转身进了大门。

依旧如昨日的习惯,沈瑞直接往上房去。

不想,不仅大老爷不在,徐氏亦不在,周妈妈说道:“老爷去了建昌伯府邸,太太往南城探病去了,琳少爷、琴少爷与宝少爷也跟了去。”

南城只有三房沈涌父子与沈珠在,徐氏当是探病去了。至于大老爷,不用说,定是代沈珠去张家赔情去了。

沈瑞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回九如居更衣去了。

这边才换好家常穿戴,那边长寿已经得了柳成传话,过来见沈瑞。

“沈珠到底如何了?大伯娘过去探病可是哪个撺掇的?”沈瑞道。

以徐氏的习惯,要是真想探病,上午就去了,绝不会拖到这个时候。

长寿道:“外头那里,小人去了街口的安泰堂,也见了昨日给珠少爷看诊大夫,珠少爷只是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主院这里,小人一时也打听不到,不过听说大太太出门前,琴少爷与宝少爷两个拉了琳少爷一道去了上房。”

人心都要偏向弱者,不管沈珠之前多傲慢无礼,现下被打得惨,沈琴、沈宝等人怕是觉得可怜的是沈珠。

“罢了,明日开始你多往王家走走,打听打听老师那边可有议亲消息,身边可有人照看。”沈瑞吩咐道。

等到今年秋天,王守仁发妻故去就满三周年,这续娶之事也拖不得了。

身为长子,王守仁有传承子嗣之责,可子女缘却单薄,如今而立之年,也没有一男半女。

沈瑞真心觉得王守仁将道德、国家等方面看的太重,丝毫不念己身,这样没什么不好,只是有时未免太孤单些,让人看着心揪。

主仆二人说完话,打发长寿去了,沈瑞便起身,想要去沈珏处溜达一圈,刚推门出去,就见沈珏衣袖掩面,走了进来。

“不好好养着,你怎么出来了?”沈瑞嗔怪道。

沈珏“嘿嘿”笑了两声道:“在那边实是无聊,听说你回来,就过来瞧瞧你。”

他半张脸都结疤,看着很是怕人。否则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做出衣袖掩面这样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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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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