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做狗不易

张伟评和张一谋没脸待下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三通很克制了。

《十三钗》有原著,《魏特琳日记》,确实是传教士,只不过她是女的。

日记中记载,逃到安全区的确实有一些女性是青楼女子。

不只是说东大人花钱,拍了一部歌颂白人这么简单。

选取了13个青楼女子成了保护众人的英雄。

这个视角很恶毒。

严歌苓原是魔都人,86年发表第一部长篇小说,然后选项留学。

人文社科领域,外面愿意给发行出版书籍,又是在那个年代,冒出来的必然符合要求。

张一谋在原著基础上进一步发挥.

想到这,沈三通生理上反感,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是陈克辛、陆钏前车之鉴,干涉别人不仅自己灰头土脸,而且没什么作用,只是掩盖一时,否则他真不会这么算了。

小说,特别是传统出版的小说,和电影差不多,人物的选择,经过深思熟虑,不只是作者自己参与,还有出版社。

电影的角色创造,更是很多工种参与。

没有什么意外,没有什么不小心!

沈三通岂能不恶心!

不是说在历史之中没有这样的可能,但是作为文艺作品,在这种苦难的历史中,选择这个点切入,是有大问题的!

沈三通不想和张一谋扯上合作关系。

他知道两张矛盾,乐视能给的东西,沈三通也能给。

沈三通还知道奥斯卡喜欢什么。

用利益勾引,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沈三通筹码多的是,只是他不想这么做。

前世都说张伟评为了提高票房收益,打算利用妮妮和克里斯蒂安·贝尔在片中的一段激情戏作为宣传的重点,来吸引观众眼球。

这种做法让张一谋感到非常不满和反感。

在张伟评看来,这样的宣传手段或许能带来更高的票房回报。

然而,张一谋对此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电影应该靠其内容和质量来吸引观众,而不是通过制造耸人听闻的噱头来博取眼球。

观众更看重的是电影的情节、演员的表演以及整体的制作水平,而不是这些刻意制造的炒作点。

因此,两张的意见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这个说法张一谋成了白莲花,可真的如此吗?

张一谋起家的作品《红高粱》就有类似味道,然后呢奥运8分钟,张一谋用裁成超短裙的旗袍、高高踢起的大腿、飞吻、暗红的色调,给出了暗示。

看不到中华文明应有的厚重、雍容,只是某种恶劣的迎合。

当张一谋用这样的视角拍摄出《金陵十三钗》这样的戏,再往回找其他的,有什么意义?

所以,沈三通一点不想沾上。

郭静明还算是干的牛屎,韩憨他看不惯但一样合作,可是张一谋哪怕有利益,他也不想沾。

《金陵十三钗》的危害可比《色·戒》要大,李铵不过是华人,他代表的群体有限。

张一谋土生土长的国人。

严歌苓喜欢写什么小说,她已经改了国籍,也是她外国人的意臆想。

可如果东大导演将其影像化,性质就不一样了。

斯皮尔伯格《辛德勒的名单》,让人看了心怀同情。

而东大一个两个只想着用这个题材捞名捞金,相比于《南京!南京!》,《金陵十三钗》更加不堪。

在选定论和一神教思维之下,张一谋和李铵一样,都选择自己走上祭坛,不同的是张一谋代表的人更广。

不是沈三通在冒犯张一谋。

当张一谋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拍摄这个题材,是沈三通,以及其他人先被冒犯了。

张一谋三人离去,沈三通继续拍戏。

陈澈希作为电影制片,把张一谋一行送走,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作为前演员,张一谋的戏,没有任何一个演员能够拒绝。

而在社会层面,老谋子也登上了神位,执导奥运开幕式给他铸了金身。

沈三通这样的毫不客气的措辞,对于陈澈希冲击极大。

生出认知崩塌的恍惚感。

拍完戏收工,陈澈希内心依然激荡:“《金陵十三钗》问题那么大吗?”

“原著你看过吗?”沈三通问她。

陈澈希说:“没有,不过听说过。”

沈三通简单说了下:“这可以说一本堪称无耻的小说,而张一谋改编不输于《色·戒》。”

陈澈希懂了。

《色·戒》创作以及背后原作,是三通娱乐的学习材料,负面教材,陈澈希作为制片人有参与学习。

在业内掀起的波澜更大,炒作床戏一刀切。

“你怎么没使绊子?”陈澈希问。

沈三通说:“我管不到,也不想管,也没有立场去管。”

说白了,以张一谋的地位,没法奈何他。

东大就是这个情况,谁都能说,再逆天的话都不禁止。

不付诸行动,没人管。

“再说了拍出来才能让观众知道我们这行拔尖的人都是什么素质,苦难题材,去讨论人性.”

不是沈三通刻薄,这个戏就是这个情况。

“哎,张导大概是冲击奥斯卡走火入魔,再加上张伟评上蹿下跳,未必是想这样。”

“他们在做什么自己清楚。”沈三通冷笑。

沈三通不信艺术说辞,也不相信无意之举,做了就是做了。

陈澈希叹息道:“张导50年代出生的人,应该比我们更加明白其中的意义。哎,现在这样。我不明白,奥斯卡这么值得迷恋?”

“八零后当然不理解。”沈三通说:“哪怕是我们这个圈子,八零后导演也很少味道浓的,大多是无病呻吟的文青。”

陈澈希道:“.你真狠,连自己也骂。”

“实话而已。”沈三通很平静:“我们这个圈子直到此刻依然是这样的。”

“陈翀、百灵跑了,陈翀不跑没有刘小庆出头的机会,那个时候陈翀才火呢。还有《庐山恋》火遍全国的女主,也往外跑。”

“到了现在依然有,想外面跑的多了,往港圈里跳的也大有人在。再过几年,韩流快不行的时候,可能也会有人追着舔。”

陈澈希说:“你的话多少带点情绪。”

沈三通说:“这些是追高的,张一谋还不太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陈澈希好奇,沈三通总能给出让人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某种解读。

看似出乎预料,仔细回味却又莫名符合逻辑。

沈三通反问:“你知道BJ子弟忍不住哼哼起来的黄金岁月,是什么吗?”

陈澈希若有所思:“大院子弟那些,王硕、姜闻他们?《阳光灿烂的日子》?”

沈三通点头:“玩别人不能玩的东西,不是说物质上多丰富,而是精神上仿佛获得了某种升华,比其他人更接近‘文明’。”

“上海子弟的哼哼,幻想时间,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澈希摇头,这个她不太懂。

沈三通问:“红白机知道吗?”

陈澈希说:“知道,我小时候玩过。”

“那你家庭条件不错。”沈三通知道她是富婆。

红白机,也就是FC游戏机,是任天堂生产、发行和销售的8位第三世代家用游戏机,本子版官方名称为家庭电脑,俗称“红白机”。

83年7月15日在本子推出,85年10月18日在花旗国推出。

红白机是当时最畅销的游戏机,全球销量千万台。

上海子弟的幻想,后世复旦有个教授严峰,就是代表人物。

大对账的时候大破防,用核毁灭来恐吓网友,发出最歹毒的诅咒。

“多年以后,当张铁蛋在防辐射地下避难所仅剩的一台红白机上无聊地玩魂斗罗的时候,会想起他曾用过的小红书上突然涌来大批Ticktock难民那个短暂而又欢乐的夜晚。”

恐吓中,提到了很多人陌生的词“红白机”。

八零后九零后都不理解,记忆里没有这一环,很多是逃学上网吧。

而严峰的幻想时间,他这样人嘴里的“黄金岁月”,就是玩红白机。

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大部分国人不知道电脑为何物,游戏机为何物的年代,他在某个充满阳光青春的午后,玩着别人玩不到的游戏,精神上似乎和遥远的“发达”国度共鸣了。

这种深刻的记忆,成为了他人生最美好的记忆之一,所以在发出最恶毒的威胁之中,在核毁灭之中,还是忍不住哼哼的玩着红白机。

沈三通说到张一谋:“他的奥斯卡情节,这种情绪的产生,也是源自于他的‘黄金岁月’。”

“奥斯卡其实从利益上来说,没法给张一谋带来多大提升。不是收买,至少不是简单的花钱收买。”

“张一谋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事业早期,‘睁眼看了世界’,精神受到了‘文明’社会的巨大冲击。”

“那个时候物质差距又极大,而张一谋也确实从摇尾巴中获得了好处,有了巨大的名声,能够和陈凯各这样的二代抗衡,甚至胜过一筹。”

“他那时的欢喜,是真实的。通过摄影、通过电影改变了自己命运,收入上、地位上获得极大成功,确实是黄金岁月,又处在个人体能年龄的青年时期。这种感觉自然移情到了外国奖项,以及某些国家。”

时至今日,张一谋没有什么把柄,也没有什么黑料。

当年欧美矛盾突出,留下了活动的空隙,也就是摇尾巴,带着点谄媚,没有跪下,可以轻易的挣脱枷锁。

而且如今物质上,和西方差距大大减小。

可如同从小被铁链拴住的大象,挣脱不只是行为上的行动,也是心理上的突破。

在心灵深处那种璀璨的绚烂的记忆打了下去,像是思想钢印一样,忍不住哼哼起来。

这就是奥斯卡情节。

与其说奥斯卡情节,不如说年轻时候心灵受到了冲击,信息量过载,年龄大了也不能消化。

能够消化的人,可以在花旗国最巅峰的时刻,在每一种他人膜拜的截面中找到另一面,在赞成中找到否定,在否定中找到赞成的。

而笨一点的人,类似于沿海有些地方去海外打工的,人家也不考虑太多,和润人也不同,就抱着干几年赚个外汇差回来造房子结婚。

这样的人,不仅不会被花旗国制度性歧视收割,反而很好的结果。

人生就是这样,不怕聪明,也不怕笨,最怕不聪明也不笨,上不去也下不来,在那纠结。

痴迷于过去的黄金岁月,还有个隐藏的信息,那就是现在某种程度上,不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这些人不是物质上不满意,而是自己没法获得快乐。

这样的家庭的子女,父母收入不错,但家庭氛围很窒息。

陈澈希不知不觉改了称呼:“这样的戏,大概张一谋要得偿所愿了吧。”

“哈哈。”沈三通笑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澈希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沈三通哈哈大笑:“宁昊那部《无人区》拿去冲奖,可能性都要比《金陵十三钗》大,《无人区》是纯粹的野兽,不好的点就是有现代痕迹。”

“最好是古代,这个古代不能具体到某个朝代,不能有任何的历史考究,要符合华夏历史如同静止的死水,千百年永不终结的专制,带着点惊悚,原始,野兽的气味,完全符合某种刻板印象。”

“然后剧情上,是一个暴君想要毁灭世界的故事,一头蛮横的黑暗的人形野兽,利用欺骗、暗杀、暴力奴役着他人。”

“这样获奖可能性大,才符合外面的需要。”

沈三通想了想,又否定了:“也不太行,野兽有力量感,所以最好聚焦于太监,可是太监又丧失了威胁。可能需要太监皇帝这种完全架空。”

西方心理变得越来越脆弱、敏感。

黑残暴,大方向对,但是有力量感,哪怕是野兽的力量,他们也不一定会接受。

“妈的!当狗可太难了。”

沈三通由衷感慨:“主子病越来越大,三天饿五顿,还要承受主子时不时的精神抽搐。”

“选题对了,还需要公关各种花钱。那么多环节要跑通,有这个能力,国内赚票房不好么?”

“除了张一谋、贾章科这些被驯服了,不对,准确的说是张一谋这种。”

“贾章科是有利益在里面的,观众的钱他不是不想赚,而是赚不到,没有这个本事。”

“张一谋这种才是最孝的,能从市场上赚钱,但是被外部驯服,所以自带干粮干活。”

“你别说了。”陈澈希三观都崩了,炸裂了都:“《金陵十三钗》得不了奖的具体是什么原因,你还没说呢。别说其他的了,我受不了。”

如果说奇幻世界,陈澈希脑子要爆炸。

(本章完)

第600章 自有观众为我加冕

沈三通骂张一谋、张伟评也就是当面。

不能公开批评。

张一谋是前辈,东大没有本子和棒子变态的前后辈文化,却也有着尊老思想。

作为导演,张一谋艺术片、商业片不同时代,全部有显著成就,何况还有奥运开幕式的贡献。

不是沈三通的意见对,他就是正确的。

在当下这个时代,沈三通有时也会自我怀疑,到底谁才有问题。

也许观众真的只是喜欢他的电影,而不是喜欢电影里的观点。

沈三通也是正常人,需要交流和倾诉,陈澈希算是不错交流对象,有一定视野。

前世《金陵十三钗》连个奥斯卡提名都没有,这一世有所改变,他认为最多有个提名,依然不可能获奖。

沈三通的判断自有依据:“现在花旗国和欧萌不好过,东西方矛盾取代了欧美矛盾,两者在针对我们,尤其是舆论方面,脚步一致。”

“g2知道吗,是要把我们塑造成恶霸形象,《金陵十三钗》舔的很用力不假,但是方向全错了。”

陈澈希说:“照你这么说,我感觉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沈三通笑了笑:“确实这样,比如我们真要是恶霸,他们又会受不了。处在上升期的我们,多少人渴望建功立业。”

“它们要求我们形象上是恶霸,又不能是真的恶霸,在行为上必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由他们掠夺。”

“这也是我有所纠结的原因,满足这个要求,单纯野兽不行,只有太监皇帝比较符合,别管太监没有继承人怎么做皇帝,合不合理不重要,至少这个最能满足外面需要。”

“《金陵十三钗》是上个版本的方向,也就是我们是娘们,阴柔,需要西方征服,他们是阳刚的,源头是崩溃论。”

“现在都威胁论了。版本已经更新换代,而张一谋还在遵循着过去的经验。”

“大方向上,只有一个口子,花旗国引导拍摄大屠杀题材,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了历史,破坏和本子合作。”

“可是犹有自己的诉求,二战的苦难同情分,他们是要独占的。会把口子堵上。”

“其实张一谋再拍个《英雄》要比《金陵十三钗》希望大,让赵高来当皇帝,叫做《大太监皇帝赵高》。”

“把我们当时的历史最优选择,大一统的文化瑰宝,完全亵渎掉,乖戾凶厉些,洒下钱公关,拿奖不是很难。”

沈三通不制作前世拿过外国大奖的影片,是心里没有侥幸。

花旗国自己拍可以获奖,别的国家的导演拍可以获奖,可是轮到东大人拍,那就获不了奖。

人家给的口子,要求是很硬性的,而且口子会越来越窄。

地主家也没有存粮了。

陈澈希两眼无神:“电影呢,艺术呢?”

疯了,艺术理念破灭了都,作为演员难免有些文青思想。

现在感觉艺术一败涂地。

按照沈三通的说法,获奖因素里,没有电影,没有艺术,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刻板印象,以及意识形态上的要求。

电影不能说不重要,而是在次要位置。

只要有一部戏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迎合了花旗国的某种需要,很容易得奖,反之拍的再好,也和奖项无缘。

陈澈希沉默良久,回过神:“要我们成为‘坏人’,但是又要我们‘好人’,这什么要求,有这么傻吗?”

沈三通说:“一直如此。他们要把我们工业转出去,弄出了tpp,不就是假设我们不咬人吗,做成了我们也不会反抗,所以要把工业从我们家里转移到我们家门口。”

“.还真是。”陈澈希沉默了。

这个她也没考虑过,只是简单听说贸易摩擦。

想一想还真是。

这是完全不相信东大陆军的实力。

把工业给撅了,多少人没有饭碗,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这种行为逻辑本身就不可持续,从一开始就是自相矛盾的。

沈三通说:“明白做狗的不容易了吧?”

“不只是张一谋,六代也是一样,拍什么城市发展问题、金融诈骗、同性,自以为是舔,但是人家不接受这种角度。”

“《金陵十三钗》我们觉得很恶心,外面也会有人觉得恶心,认为你张一谋是不是灌迷魂汤,你还是崩溃论那一套,你是来忽悠我们的。”

沈三通不是要赢赢赢,而是发展到一定规模,筹码变多了以后,很多不利的事也能化为有利。

张一谋这类人最大问题是过分看低自己。

他们这些人,就和某些人认为10年《阿凡达》之前,好莱坞从没看得起东大电影市场一样。

无限自我贬低。

事实上越是自我贬低,别人越没有必要拉拢让利。

张一谋是有国际影响力的,他最多是摇尾巴,没到跪的地步,当年也刚过戛纳。

关键是东大在快速发展,西方不捧他,东方可以捧他。

国际影响力又不只是西方有,东方也可以办会议,带着他一块。

所谓寇可往我亦可往,他的获奖成绩冠绝亚洲,更是碾压本子、棒子,这就是事实。

不管当年欧洲怎么想的,动机如何,事实就是如此。

张一谋要是利用自己国际影响力搞搞事,奥斯卡什么的会有人想办法给他运作。

哪怕是为了让他回到之前的位置,不要那么“极端”站在东大这边。

这就是统战价值。

奥斯卡不一定百分之百,欧洲三大是有可能驯服的。

有奶便是娘,随着东大资本崛起,三大电影节,砸出来的奖多了,奥斯卡也能砸啊。

张一谋跟着牵线搭桥,贾章科这种尚能做起一个电影节,何况张一谋?

成为链接欧美电影艺术和东大的窗口,到时候就是欧洲电影人的大爹,花旗国独立电影人的大爹。

统战价值蹭蹭的涨。

到了这一步,奥斯卡几乎百分百了,甚至能试试最佳导演,拿不到最佳导演,终身成就也会给他,而且是客客气气的给他。

可惜,张一谋看低了自己。

不说对外展现的国家形象如何,东大没怎么脆弱,当国力往上走,哪怕是异议者,也有一定积极作用。

受害最大的是他自己,《长城》与其说偶然,不如说必然,他自己选的。

有东大资本和市场加持,自己也有咖位,连个剪辑权都不争,“温顺”到了这个地步。

给不给好处都这样,为什么要给好处?

万一给了好处,满足了不跪了,岂不糟糕?

沈三通输出了一番神清气爽。

陈澈希走出房间恍恍惚惚,接触真正的世界,痛苦又莫名的快乐。

十一月匆匆而过。

张一谋一行探班《诛仙》剧组,只有寻常通稿。

通稿里还赞赏了沈三通善于探索不同题材,其乐融融。

不愉快像是没有发生过。

11月三通娱乐主打《失恋33天2》,这是前世没有的。

延续第一部的调性,俏皮话、文青语录的爱情轻喜剧,年轻人的《非诚勿扰》。

台词上,让郭静明帮忙润色。

沈三通的提议,他向来物尽其用,无病呻吟、文青般的辞藻堆砌,郭小四手拿把掐,一抓一大把。

在郭静明名字臭掉之前,沈三通该用就用。和圈内某些人相比,郭小四还算可以。

编剧导演延续第一部原班人马,包晶晶王然夫妻档。

包晶晶编剧水平有的,相比于台词,剧情不算太重要,保持小品电影级别剧情就行。

抓住关键点,年轻人的冯氏喜剧,去掉中年油腻味,让观众乐呵乐呵。

《失恋33天》锁定双十一,把光棍节档期做出来,成为贺岁档前哨站,而贺岁档又是春节档前哨站。

档期划分越来越细致、丰富、合理。

到了11月底。

三通娱乐出现了一部意料之外的喜剧《我不是冠军》,身体互换的脑洞电影,沈藤和马丽主演。

导演闫飞、彭大末,前世《夏洛特烦恼》的导演,这部戏前世也没有过。

《我不是冠军》硬生生靠着口碑,次周票房比首周更强,奔着破亿而去。

同期,11月29日上映的《鸿门宴传奇》被打的落花流水。

《鸿门宴传奇》李仁港导演,黎明、张涵宇主演,却被《我不是冠军》这个从导演到演员没有什么名气的团队爆杀。

沈三通在剧组里组织了观看,《我不是冠军》还有不少稚嫩的地方,但总体不错,笑料很多。

这部戏制作不到一千万,小成本取得了大收益。

连带着沈藤和马丽也在观众面前刷了一波国民度。

随着三通娱乐崛起,越来越多前世没有的电影开始出现。

导演、制片人、明星,陆续前世没听说的人冒出来。

反观《鸿门宴传奇》拍不出历史的史诗感。

剧情是,秦末暴政,叛兵四起,天下大乱。项羽、刘邦双雄争霸。

双雄背后,原来另有一人操控全局,是在秦末复国的楚怀王,他暗施奸计诱项羽、刘邦相争,自己想从中取利。不料项羽、刘邦双雄比他强横,反客为主。

项羽没拿下天下,是因为他心善,刘邦成功靠心黑手辣。

历史事实是没有的,格局也是没有的。

12月10日。

《诛仙》杀青。

作为沈三通第十四戏,也是拍摄费时最长的一部。

拍摄完并不是结束,也不是一个阶段的结束,甚至只是开始。

后期决定这部戏的质量。

回到BJ,沈三通好好休息休息。

该吃的吃,该喝喝的。

吃汤圆、吃糖糖、喝蜜蜜、吃鸭鸭

李小鹿约沈三通提前庆祝圣诞,让他做圣诞老人。

沈三通十动然拒,他有底线的!

12月过半,贺岁档最大看点到来,影史罕见一幕出现。

《龙门飞甲》《金陵十三钗》两部大制作,同日上映。

双方通稿撒个不停。

《十三钗》营销贝尔,炒作起了激情戏。

张一谋三劝贝尔拍激情戏。

首款预告片发布时,贝尔的一段激情戏引发大量争议。

虽然只露了个背部镜头,但打破了贝尔不拍激情戏的惯例。

张伟评透露,自己让张一谋三劝贝尔,才说服了这位好莱坞的最佳男配角做出如此突破性的表演。

张伟评说,在最初给贝尔剧本的时候,贝尔就拒绝了激情戏。

但他和张一谋都觉得很可惜,因为这段激情戏是影片中的一大亮点。

于是,在影片开拍之后,张伟评又让张一谋跟贝尔提这事。

贝尔依然拒绝了。

不过,张伟评并没死心。

一次去探班时,他向张一谋询问贝尔的状态,得知贝尔跟“十三钗”和唱诗班的学生们已经处得很有感情,张伟评再让张一谋去劝说贝尔。

过了两个星期,终于接到张一谋的电话:“贝尔终于同意了!”

同时还有贝尔的敬业。

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回的时候,还是一个人,甚至连个助理也没带。

这就是克里斯蒂安·贝尔,今年连续摘得金球奖和奥斯卡金像奖的好莱坞一线明星,低调得让人有点不敢相信。

意林风。

软文铺天盖地。

张伟评营销倾家荡产投资,《金陵十三钗》号称6亿投资。

张一谋秀了把女儿。

为贝尔充当翻译的,是张一谋的女儿张末。

尽管反复强调,不愿意女儿在媒体面前曝光,但是张末的名字在《金陵十三钗》的片尾出现了四次。

加上做贝尔的翻译,整个宣传期间张末一直跟在贝尔身旁。

张一谋说:“去贝尔家我是带着我女儿去的。她大学研究生念的是导演系,当时我和贝尔说,你要什么样的翻译,我们可以先为你准备好。贝尔就指着我女儿说,我就要她。我想可能因为女儿学过导演,专业名词她都懂,所以贝尔觉得她是内行。”

《金陵十三钗》展示了全面接轨国际的决心。

张伟评说:“奥斯卡和金球奖的公关以及媒体宣传和营销,有一笔很大的支出,接下来我们整个在花旗国的营销团队有20多人,近一半是犹太人,我请的律师也是犹太人,一小时360美金,是好莱坞公认的最好的那种。”

《十三钗》的营销很成功,主要是某些媒体配合。

贝尔是代英人,某些媒体恨不得自己也是。

12月16日,两部戏同日上映。

12月17日,《金陵十三钗》片方宣布入围第69届金球奖最佳外语片。

《龙门飞甲》则主打3D特效,巨幕、IMAX火爆。

两者你追我赶,难解难分。

《十三钗》首周不到四天报收1.8亿,《龙门飞甲》首周1.6亿。

12月26日。

到了年底,沈三通会务缠身。

官方的,企业的,还有各种协会。

早上沈三通有一个电影局的茶话会,邀请了导演们喝喝茶,总结过去一年,眺望未来一年。

车上,沈三通拿着一篇影评看了看。

《好莱坞报道》关于《金陵十三钗》的影评:“你或许会觉得,只有最不入流的好莱坞制片商,才能想到在南京大屠杀这样惨烈的题材中加入爱情戏,但这恰恰是《金陵十三钗》的主线。”

《十三钗》并不差,倪妮饰演的玉墨,堕入红尘却桀骜不驯,风情入骨却有气有节,佟大为的饰演的李教官舍生忘死,只为军人的责任与国家的未来。

电影里的镜头、色彩,也是保持了张一谋的一贯水准,但这些这样的题材中,和“白人男主”调情之下,失去了所有意义。

片方三顾茅庐贝尔演绎激情戏的通稿,简直是“阿嬷是自愿的”的翻版。

人家外国演员自己都不愿意,是作为东大人自己求着人来演的。

何止是自轻自贱,简直是自轻自贱!

尊严,是没有的。

号称六亿大制作,战争戏却只有10分钟。

电影热映,《十三钗》的问题浮现,然而某些媒体一唱一和,“小骂大帮忙”,愣是把话题转移了。

批判张一谋的作品风格变得越来越接地气,甚至有些俗气。

偏离了原来的高雅路线,越走越往通俗甚至低俗的方向去了。

将网友对电影消解严肃题材的不满,从敌我矛盾混淆成内部矛盾,转进到“接地气”“俗气”问题。

由此可见,某些媒体不是不懂舆论操作手法。

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象,沈三通思绪回到了多年前的大学。

《英雄》热映,张一谋自己接受采访时说:“中国老百姓有奥斯卡情结,其实圈中人都知道这只是一花旗国的奖,只是花旗人的评判标准,与其它电影节不一样,它不代表最高水准,但中国人很特别,从媒体到老百姓始终有这情结,也许是因为影响力大,而在所有奖项中,它在商业上影响力最大,这可能与花旗国国情、它在电影界老大的地位有关。”

当年,沈三通亲眼见证过张一谋遭遇的批判,那时,他为张一谋和同学老师争执、辩解,成为了导演系的异类。

说一句张一谋拯救了电影行业也不为过,推进了院线改革。

当然,张伟评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此刻回想,张一谋的话其实偷换了概念,到底谁是中国人?

有人把“中国人”代表了。

一直以来,是因为可以为国争光,所以关注大奖,而不是大奖重要才关注大奖。

两者在表现上存在相似性,但本质截然相反,可掌握声音的人,将之混淆了。

说到底,一次次冲奖,和后世营销主旋律没有区别,都是利用了国人的爱国热情。

沈三通感觉到他有必要做些什么。

而这不是个好主意。

《十三钗》还在上映,再加上张一谋的行业地位、前辈身份,以及某些媒体的偏向。

三通娱乐又是《龙门飞甲》出品方之一,批评《十三钗》会被做各种解读,三通娱乐不断挤压文艺逼学院派的存在感,口头上还要分个高低,未免给人过于咄咄逼人之感。

最好是行动上大踏步前进,嘴上温和谦让。

问题是,《十三钗》标志着某种自循环在形成。

“沈导。”

“三通。”

“沈哥。”

“小沈。”

参会的不少三通娱乐的人,也有其他公司的导演,也有贾章科、王晓帅等文艺导演。

“既然是茶会,不那么严肃,我也说一下我的观察。”

沈三通想了想还是不能保持沉默。

茶话会不算公开场合,也不是私密场合,是半公开场合,很适合放风。

别人敢做,不许他说?

沈三通反正就是干了。

“80年代的某些人制造了一堆垃圾一样的理论,这些理论概括来说,就是我们发展水平低的时候,是从根上就发展不起来。”

“等我们发展起来,出现其他问题的时候,就说这些问题依然是根上的问题。”

场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沈三通说:“我的观察就是电影行业的节点到来了,一种不该形成的生态形成了。”

“从电影行业来说,《卧虎藏龙》之时需要外面给好处,跟随的《英雄》西方也要给它市场推广。”

“《色·戒》用激情戏消解抗日严肃性,卖票房、得奖名利双收。而当我们国内市场足够提供票房,《十三钗》依然解构苦难,沿着这条路走。”

“所以,一个重要节点已经来临。”

“80年代的时候,需要外面拉人开会,给好处给奖项,等到我们内部发展起来,图书市场发展起来,外面不用真金白银,只是舆论上的引导,就能看着国人自渎。”

“《金陵十三钗》是个节点时刻,在电影上,我们市场足够大了,内部利益大于了外部利益,但是外面吹吹风,我们自己的市场、自己的部门,就会生产出自我毁灭的内容。”

“我接触过很多电影人,普遍幼稚。混淆两种矛盾,把内部矛盾扩大成敌我矛盾,把敌我矛盾混淆成内部矛盾。”

“好莱坞攻城略地了,他们知道。要发展国产电影,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思想上,把来杀头的人当做朋友,不仅邀请进家门,还把脑袋伸出去。”

场面冷了下来,年轻导演不是很明白,一些五代、六代脸色难看。

沈三通哪怕不点名批评但谁都知道他在说谁,可不只是张一谋。

张一谋不需要外面狗粮,会场就有需要狗粮的。

沈三通把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此时,心里反倒是十分平静。

既然意欲往那更高的风景走一遭,必然要去承受更大的风雨。

未来的风浪会更加大。

影视资本崛起中守住初心,互联网模式开疆拓土中做好本业,这不过是本分。

在民族伟大复兴中,在工业钢铁科技无尽咆哮中,文化沉默着,总体崩塌,如同雪崩一般,不想成为其中的一环,那就不能沉默。

电影行业,娱乐行业,相比于文化整体,人文社科也不过是沧海之一粟,甘蔗难有两头甜,不可能既要又要也要,得罪一批人,才能赢得更多的观众支持。

有产业在手,好莱坞也已就位,三通娱乐有了独特的生态位,生存不是问题,没什么好怕的。

“从此以后,自有观众为我加冕。”沈三通如此想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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