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上林赋,尚林,赋?

“快来坐吧,我正要寻人去唤你们用膳呢。”

林黛玉轻拂过身旁的座椅,唤着刚从门中走出的三春姑娘和史湘云。

“这会儿用过膳以后,也好做正事。”

环视桌上的众女,林黛玉又问道:“可都领了对牌?”

“领过了。”

“那一会儿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莫要慌乱。”

“好。”

探春等女也刚好落位,再看了遍桌上的人,与前一日晚膳时竟有些许不同。

本该坐在薛宝钗身边的秦可卿,如今竟不在桌上,那位子变成了邢岫烟在坐。

这倒是令探春奇怪的很。

邢岫烟在贾府也住了一年半载,虽说她下榻是在东路院,却也没少过来和姊妹们闲聊逗趣。

而且旧时在一块,常常都是说些有关安京侯的事,感慨邢岫烟与侯爷竟然交际颇深。

今日却是一同来到了安京侯府,再一回面,探春面上不由得羞臊了几分,只浅浅点头示好。

“林姐姐,昨日的秦姐姐呢?”

为了不引起注意,探春还是抛开思绪,问起了林黛玉的话。

林黛玉嘟了嘟嘴,道:“她呀,身子不舒服,还懒在床上呢。”

“不舒服?”

“当是吧,就莫要再管她了。”

探春倏忽回想起来,在她最后关门的时候,好似听见林黛玉点了几个人名,要去服侍侯爷沐浴,再结合安京侯府的风气,探春当即便想到了会是什么事,不由得羞得更垂下几分头。

偷偷往下面看了一眼,果然下面大丫鬟的桌面上,也空了一人。

但是不知为何,紫鹃却安然无恙的坐在那里用膳,还时不时照看着左右的小丫鬟。

“难道,并不是我想的那回事?”

越想越是深入,又念起昨晚自己好似还说了什么梦话,若当真是安京侯归来就在她身边站着,她吐出的不堪之词,岂非就被安京侯听见了?

探春越想,脸上臊得越是滚烫,嘴里含着筷子,痴痴的望着碗中的白粥。

“多吃点呀,在想什么呢?”

林黛玉与探春碗中夹了些菜,关怀问着。

探春猛地抬起头,道:“不是,不是我没吃……不对,在吃了在吃了。”

见了她的反应,众女哄堂大笑,史湘云止不住打趣道:“三姐姐,你许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呢?梦里是你偷吃被捉住了?”

探春偷偷抬眼,瞥了林黛玉一眼,讪讪笑道:“怎会有那样的事,我又不是馋嘴的。快吃吧,吃完了也好帮帮林姐姐的忙。”

对于这乖巧懂事的妹妹,林黛玉很是受用,含笑点头,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必捉急,你们只需按照我旧时说的,将房里拾掇一下便可,也没太多的物事……”

……

“呼。”

探春长喘出一口气。

无滋无味的用过早膳之后,探春进房靠在了躺椅里,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浅啜着迎春斟好的香茗,探春环视左右,仍是觉得这安京侯的内宅,节俭的太多了。

明明是御赐的府邸,房中的陈设竟无一件豪奢,更也看不出他的喜好来。

一般的勋贵子弟,总好收集些古董字画,扇面文玩,以此来抬高自己的修养,彰显自己的财力。

显然安京侯并不是流于凡俗之间,探春也因此很是崇敬。

只是,要说这府邸中最多之物,那便是此刻在庭院中,来来往往,吱吱呀呀吵闹不停的姑娘们,也让探春有些羞恼。

“果然,侯爷的喜好其实就摆在了明面上吗?”

“诶,快来看,这里果然有些东西。”

本就活泼好动的史湘云,得了林黛玉的差遣,更有借口翻起房里的橱橱柜柜了。

当下,刚好从书案之后的书橱里,搬出了一箱书,似是沉积在这里许久了都没再翻动。

吹开了上面落下的灰尘,史湘云解开木盖,心喜的探手一摸,便扯出了一叠叠的宣纸。

听见她呼唤,迎春,惜春也都跟了过去,一左一右看起了她翻出来的书箱。

“这是什么?要不要送出去,一并装走?”

迎春探头问道。

史湘云展开一张宣纸,上下浏览起来,道:“咦,好似是墨宝,像是侯爷或林姐姐旧时练的书法。”

惜春也摸起了面前的书卷,说道:“你拿的那一卷字迹遒劲有力,一撇一捺宛如刀枪剑戟,应当是侯爷所写。我拿的这一卷,才像是林姐姐所书,字迹看起来便娟秀的多了。”

“墨宝?”

探春的喜好不多,书法是她最中意的。

原以为行伍出身的安京侯或许不通文采,或许只是稍有涉猎,今遭却能品鉴他的字迹,对探春来说,怎不是一件幸事。

偶像的形象,好似又因此丰满许多了。

探春连忙起身,也凑了过去,扶着史湘云的手臂,摒弃之前纷杂的念头,细心的鉴赏了起来。

“这笔走龙蛇,大气磅礴,收笔又好似惊雷坠地,铁画银钩,当真是有大家风范,四妹妹所言非虚。”

“难道,侯爷还是个文武全才?怎会有这般全知全能的谪仙人?”

捧着字帖,见过诸多大家字体的探春,也不觉惊叹起来。

她越看越是喜欢,爱不释手似的,不断从箱中翻看。

“可这写的是什么呀?”

史湘云疑惑的打量着,不觉问出话来。

“不顾众庶,亡国家之政,贪雉兔之获,则仁者不由也……”

惜春默读于心,而后恍然大悟道:“这应当是《上林赋》吧?汉朝司马相如的传世名篇其二,《子虚赋》的姊妹篇,两篇长赋无一语略同,司马相公实在才华横溢。”

探春也肯定道:“没错,就是《上林赋》。”

“尚林赋?”

房中四个人,忽然出现了第五种声音。

四女不约而同的往身后望去,就见雪雁站在房中,一脸疑惑的正望着她们?

探春不由得问道:“怎么了?难道,这侯爷所书《上林赋》有什么问题?”

雪雁摇摇头,“听不懂三姑娘在说什么,侯爷尚就尚吧,为何还要赋呢?”

“啊?”

四女面面相觑,尽皆愕然,一时竟都没反应过来雪雁在说什么话。

可等她们想通了,一个个脸颊皆是羞得通红,慢慢垂了下来。

一股尴尬的气氛在房中弥漫开,四女更是羞得无一人问起雪雁的来意。

场中就这样僵持着,不一会林黛玉便走进了房内。

见这房中呆站着的两帮人,也疑惑的瞪起眼,从她们身上扫来扫去。

“你们这是发生什么呆呢?”

“雪雁,我不是让你来告知姊妹们,先去车架中候着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雪雁刚要应答,却被史湘云绕了个背身,捂住了嘴。

史湘云尴尬一笑,吐了吐舌头,心虚道:“没事,没事,我们没做什么。”

林黛玉眨眨眼,想不明白她们是有什么在瞒着自己。

明明她们之间都不算太熟悉,怎就如今玩闹在一块去了,还弄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戏码。

等她扫眼到桌案上时,走近几步,才发觉上面平铺着的,是她旧时和岳凌一同读书时,练字所用草纸,竟是都被岳凌留存下来了。

捧起略微泛黄的纸张,其上的字迹依然清晰。

林黛玉轻轻抚摸着,追忆往昔,道:“原来被你们找到了这个,这是我初来京城,岳大哥教我读书时,我们一同写下的字。”

“这一篇是《上林赋》,当时岳大哥还只居住在一间小院里,不足这边的庭院的一半大小。”

“时值朝廷又重提尚俭之风,我和岳大哥便一同写了这篇《上林赋》,以为当日修习的文章。”

“如今想想,已过去了八个春秋,真是颇感怀念呀。”

林黛玉微微仰起头,怀念起当年窗边并坐,共捧书卷的时光,闲暇且惬意。

岳凌对她,宛如抽丝剥茧的细腻,才让心思敏感的她,那么快的适应了离家的生活。

而且,如今看来,那时的一字一画,都被岳凌珍藏的极好,在一个木箱中封存,也当是连同记忆一同封存好的。

微微颔首,林黛玉心情颇佳。

可再回过头,却见姊妹们都是一脸古怪的望着自己,似是憋笑憋得很辛苦。

“额?这是怎么了?是《上林赋》没错呀,岳大哥写的。”

众女连声附和,“对对对,是《上林赋》……”

……

皇城,宣武门,

天边才泛起了鱼肚白,门下的文武百官却早已恭候多时。

荣国府获封了五品员外郎的贾政,有了上朝的最低资格,遂也在这队列之中。

尽管他位列五品,连上朝站队之时,都得候在大殿外,但周遭的众位官员也不敢轻视与他。

只因贾家没出优秀的男丁,也出了一等的女子,攀上了皇亲国戚。

“国丈爷,别来无恙呀。”

常与工部有往来的户部赵主事,引领着户部的几位官员,热络的上前与贾政打着招呼。

“昨日我本去衙门寻国丈爷,却是听说国丈爷急于归家,竟是策马走了,可是家中生事,可叙吾等协助?”

贾政讳莫如深的笑了笑,拱手还礼,“让大人忧心了。府中并无大碍,多谢,多谢。”

赵主事捋着胡须笑道:“国丈爷乃是国丈爷,怎好与我们如此客道。”

环视左右,见没人在意此处,赵主事偷偷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交给了贾政,“诺,这是国丈爷要的开支预算,为你家省亲别院所规划,若是标注的地方节省些,少用去十万两,也还是有机会的。”

“国丈爷收了可切勿声张,莫说我户部参与了私事。”

贾政眼前一亮,赶快收入袖中道谢,“怎好让赵大人如此操劳,改日来府上,我定设宴款待。”

“好,好,那就一言为定了。”

户部的官员一个个与贾政问了好,其余工部,兵部,礼部等六部堂官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围在贾政身边嘘寒问暖。

长久以来,京城里也都没传出什么幸事。

只有封妃这一件,便有许多官员,因为贾家重新得宠,而与贾政攀交。

贾政最好颜面,当然也是来者不拒,坦然接受着元春带给他的福利。

“安京侯到了!”

人群中,不知谁呼喊出了一句,惹得方才还议论纷纷,嘈嘈嚷嚷的百官,霎时间为之一惊。

众人皆回身张望过去,看一看这名声显赫,无人望其项背的安京侯。

贾政以及他身边的人也不能例外,皆一同看了过去。

只见一素顶的轿子,没什么出奇,打着泛金字的旗幡,描了一个“岳”字,却颇显气势。

脚凳落地,打起轿帘,一双白底朝靴率先映入眼帘。

而后走出来一身披绯色官袍,腰间悬御赐宝剑,文武双行头的男子走了出来。

面容硬朗,气度凛然,竟让一些官员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这种威压,即便他如今还没朝中重臣的官衔,却也如同实质了。

一步步走过百官身边,众人沉默不语。虽有攀交之心,可他人不在朝堂,但凶名赫赫。

一路南下,但凡是作奸犯科者,皆被他斩草除根,灭尽满门,即便是百官眼中,如甄家这般的庞然大物,又或是屹立官场不倒的安相,皆亡于他手。

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身家真的干净呢?

“二老爷?”

忽得,岳凌在贾政面前停住了脚,惹得众人又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本围在贾政身边的众位官员,也尽皆退散开。

环视周遭火辣的目光,贾政更觉得有些烧脸,连连行礼道:“不敢被侯爷称一声老爷,侯爷唤我存周即可。”

岳凌脸上浮现出笑容来,“这样怎好,岂不是乱了礼数?”

“你乃玉儿的亲舅伯,我们怎好平辈论交?”

“你难道不也称呼林如海为兄长?”

贾政很想吐槽一句,可额前已是汗珠滚落,不敢抬头与岳凌对视,连声诺诺道:“不敢当,不敢当,怎敢自比侯爷的长辈。”

岳凌轻笑出声,抬起手掌,拍了拍贾政的肩头,“好,好,就依你喜好吧。本侯多谢存周兄在荣国府对玉儿的关照,我原是想再去荣国府一回的……”

(本章完)

第400章 夏家有女初长成

“再去一回?”

贾政片刻愕然,回过神后,忙赔笑道:“侯爷说笑了,有事怎劳侯爷大驾。我正听闻侯爷有乔迁之喜,该是贾家相贺才是。”

在其他官员面前,贾政自恃国丈身份,与人笑谈阔论,而在岳凌面前,却俨然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简直是恭敬有加,不想招惹这尊大佛的念头,就好似写在脸上。

岳凌即便有心为难,警醒他们对林黛玉苛待之事,却都不好寻出由头。

“听玉儿回复说,贾老夫人的身子似是不大好,我等做晚辈的,怎好不去探望?”

贾政暗暗摇头,心中念道:“你那哪是来探望。老太太只是听了你爵进一等的消息,便已是吐血晕倒,若是见了你本人,还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不加犹豫,贾政连忙岔开话题,“不必不必,侯爷多费心了。母亲身体不错,如今还在清修将养,我等都不敢上门叨扰。”

“说来,前一日玉儿入府又闹出了些不愉快的事,是我那孽障儿子,实在不通是非。不过,在下已经好生教训了他一顿,还望侯爷宽恕。”

没有别的办法,贾政只好抬出他的好大儿,来转移岳凌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这一招当真有效,岳凌接口说道:“至于宝玉,我也知道他的性子,虽本心不坏,可也太不同世俗了。这般年纪,或修学,或入伍,他还整日在园子中,被尔等当家人庇佑,怎知外面的民生疾苦,世事多艰?”

“打,总不是个办法,存周兄还需想想法子,让其快些成长起来。”

贾政搔了搔头,羞愧言道:“我家痴儿比不得侯爷高瞻远瞩,精通济国之法。整日沉湎于胭脂水粉之间,不求学问,不求功名,实在了无担当,不成气候。”

岳凌笑着摇头,“还是溺爱太过了,不过我正有一法,就看存周兄愿不愿用了。”

闻言,贾政是眼前一亮,拱手道:“实不相瞒,逆子乃是我一块心病,若侯爷能调教他,让他一心向学,乃是有再造之恩呐。”

岳凌含笑道:“并非是本侯要代为管教他,而是给存周兄支个招。”

“愿闻其详。”

“依照宝玉的年岁,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存周兄何不与其选一门好亲事,先成家后立业,有妻子约束,时时吹起枕边风,要其向学担起这个家来,岂不是更有动力些?”

贾政苦笑摇头,“侯爷所言极是,府上也正有此意,可一直以来,贾府状况百出,也没有太好说亲的人选。”

“依侯爷之意,薛家大姑娘薛宝钗,配我家宝玉如何?”

贾政思忖着前一日王夫人暧昧的态度,猜测着问出声,打探打探岳凌的念头。

他并非不知薛宝钗始终跟在岳凌的身边做事,只是无名无份的姑娘,也没见得与岳凌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更何况林黛玉与岳凌大婚的事情都已提上了日程,更没薛宝钗的机会了。

若薛宝钗只是岳凌的帮手,能以此联姻,拉近和岳凌的关系也是好的。

贾政其实更看重了这一面。

毕竟他是不相信眼前这个年少有为的男子,当真如传闻所言的那般好色,只要踏入安京侯府,连母猫都别想走出一只。

但恰恰不如他所料,岳凌即便不是色魔,也没有将对自己有意的人,拱手让人的癖好。

眉头微挑,岳凌气得不禁生笑。

“这贾家也是好大的胆,不打林黛玉的主意,改打薛宝钗的主意?若是等他们见过了薛宝琴,岂不是还要打薛宝琴的主意?真是看见一个妙龄少女,便要和他家的宝玉来配一配,他也配得上?”

岳凌面色坦然,搂过了贾政的肩头,环顾四周,小声与其说道:“既然存周兄也无话瞒我,那我也不必隐瞒。宝姑娘多年来随我东奔西走,功劳不少,苦劳更多,其与玉儿又宛如亲姊妹,怎舍得她再嫁娶他处,倘若误了侯府的事,该当如何。”

“就算她不成亲,在安京侯府总也要有她的一间房。”

贾政微微叹了口气,只道是安京侯的传言,并非作假了。

“不过,我这倒是有个良配,正许给你府上宝玉。”

贾政又转出了笑脸,同样悄声问道:“既然能被侯爷相中,那定是顶顶的好人物了,侯爷不妨说一说是谁?”

“还把那点龌龊的心思打到我的内宅里来,这可就休怪我不义了。”

岳凌连连点头,捱下心绪,道:“说起此人来,存周兄或许也熟悉,那便是与薛家同为世代皇商的夏家。夏家早经丧事,是孤儿寡母苦苦支撑着硕大家业,其女初长成,常被人赞誉花柳之姿,兼有才学,正可谓是内外兼修。”

“旧时我还听宝姑娘提起过,那夏姑娘虽生的柔情似水,可内心如同风雷,刚强之性不在宝姑娘之下,也能打理家业。”

贾政愕然张张嘴,“侯爷所言莫非是京城外上百顷花田的夏家?为内务府专供花卉盆景的那个?”

“正是正是。”

贾政苦笑道:“我那痴儿性子柔弱,若娶了个刚强女子……”

“诶,此言差矣。宝玉柔如女子,阴盛阳衰,岂不就需要这般有主见的女子来当家做主吗?两人恰好是阴阳调和,天生一对呀。”

“这这这……可夏家毕竟只是皇商,我国公府……”

岳凌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略有嫌弃的松开了贾政的肩头,轻抚衣袖道:“国公府又如何?连我都知荣国府耗尽人力财力修那省亲别院,如今账目上应当少不了亏空吧?”

“若是有夏家鼎力支持,别说修个园子了,就连园中的花卉,都能让你们用上宫里的样式。”

“再者,若非你是国公府,人家还未必能答应呢。如今这个世道,有权有钱才让人高看一眼,单单有名无实可不行啊。”

贾政似悟非悟的点点头,拱手言谢道:“多谢侯爷指点,今日下衙我便回府差人去打探一下。”

“好好好,不用谢。毕竟是为了孩子嘛,这等事肯定是越快越好,若是有旁人盯上了她们母女的庞大家业,哪里还轮到到你荣国府了?”

“是是是,侯爷教训的是……”

这边话才说完,宫门中走出一宦官来,寻觅了一遍,当见到岳凌时,双眼放光,快步上前。

完全没理会贾政这个国丈爷的存在,唯问候岳凌道:“侯爷,您一会儿站在队列之前即可,陛下会在朝堂上宣读封赏的旨意。”

岳凌回过身来,“好,劳烦公公递话了。”

舍了贾政,岳凌便随着宦官一同来到队伍之前,宣德门之下。

入眼见得右丞相柴朴,参知政事东方治等人,也都是岳凌的老相识了。

不过在城门楼下,众人也不闲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另一小撮,还有北静郡王所率的四王八公一脉勋贵子弟,也有不少人参与过北京保卫战,曾受过岳凌的恩惠,尽皆与岳凌默默拱手行礼。

岳凌也遥遥还礼,谦卑有加。

倏忽,门前羽林卫的枪尖落下,叠在一起,发出了刺耳的交击之声。

“侯爷,您身配兵刃,按律不得入太和殿,还请您将宝剑交与吾等看管。”

突发的状况,引得众人侧目,偷偷瞥视着,窃窃私语起来。

“果然还是来了吗?安京侯功高震主,陛下开始在礼制上敲打他了。”

一人说毕,更有旁人接口,“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此乃亘古不变的道理,看来连安京侯也不能免俗啊。”

沉寂良久的御史言官,更是双目发光一样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试图揣度圣意,从这种状况中,谋取自身的利益。

言官可风闻奏事,不知真假在堂上弹劾百官,是陛下控制朝臣,以及朝堂党同伐异的利器。

而斗争倒台越大的官员,对于言官而言就是越大的功劳。

如今,安京侯的名声乃是朝中首屈一指的存在,若真隆祐帝在暗示,在此次归京之后敲打一下岳凌,那言官们的机会当真来了。

见了这场面,宦官当即变了脸色,“你们疯了?这是陛下赐下的尚方宝剑,许安京侯在外便宜行事,上斩朝臣,下斩暴民,你们将这当做是剑履上殿?”

东方治不由得挪动脚步过来,好意提醒着,“岳侯爷,谨慎些。”

即便岳凌不转身,也能知道背后有多少人正看着呢。

推行新法,富国强兵,是他与隆祐帝共同的愿景,岳凌是不相信前一日交心的隆祐帝,今日便会翻了脸。

隆祐帝可并非是喜怒无常的皇帝。

岳凌坦然的解下了宝剑,捧在手上,与左右羽林卫道:“此乃御赐宝剑,自本侯南下以来,便片刻不离身,从未交于他人之手。”

“此刻解下交与你们保管,也欠妥当,许我如此捧入朝堂,交还于陛下之手,如何?”

岳凌的话掷地有声,大气磅礴,迎面袭来的威压,让羽林卫也不敢擅自定夺,尽皆垂下头来,沉默了。

宦官指着他们的鼻子,臭骂道:“你们真是疯了,要让陛下知道你们今日所为,必要治你们的罪过!侯爷体恤你们,你们竟然还敢不领情!咋家,这便去告与夏总管!”

岳凌伸手阻拦住情绪激动的宦官,免得他进门去告御状,又将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公公,算了,他们有他们的难处。我就如此入堂,让陛下定夺吧。”

岳凌阔步走进了宫门,随后百官跟随。

离得近,站在前几排的官员,才有机会看到这一幕,能听见前方是在争吵着什么。

右丞相柴朴,不由得瞥视了眼一旁坦然侍立,仰头望着宫墙怔怔出神的北静王,又微微摇头。

“这下有好戏看了……”

后继官员皆如此以为。

……

荣国府,荣庆堂,

堂后的佛庵中,如今已没了吃斋念佛之人。

妙玉已携其师傅,一同去往了安京侯府,这里本该空下了,可如今却成了贾母的静养之地。

荣国府上,皆如此传着,说是不愿意贾母被人叨扰,需要静养身体。

但跟在贾母身边,形影不离的鸳鸯,琥珀等人心如明镜,贾母这就是被贾赦,贾政圈在了此处。

庭院间的藤椅上,是贾母靠坐在其上,面色蜡黄,无精打采。

鸳鸯,琥珀在旁轻摇团扇,皆是一脸心疼。

曾在府邸中说一不二的贾母,如今却是被关在了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竟是连饭食都得外面来送,非是她们去取。

这前后的落差,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史家嫡长女,一品国公诰命,哪里能接受得了。

贾母瞪着眼睛,仰头望天,口中喃喃道:“不肖子孙,你们迟早会遭报应,贾家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呢。没有了我这老婆子,瞧瞧这国公府,能被你们祸害成什么模样!”

赶上用早膳的时辰,门扉被叩响。

鸳鸯前去开门,却见来送饭的不是旁人,而是王夫人。

“二太太,你这是?”

王夫人歉意笑笑,将手中食盒递了上去,顺便问道:“老祖宗醒着了,还是歇下了?”

鸳鸯回头望了一眼,应道:“还在歇着。”

王夫人搓了搓手掌,“那好,那我再等一会儿。”

“是谁来了?”

里面响起了贾母的声音,王夫人便推开门,探过身子,道:“是我,正有事寻老祖宗。”

贾母循声望过去,脸上不加隐藏的流露出厌恶之色,“你来这里作甚?是看老婆子我的笑话?”

王夫人讪讪一笑,“老祖宗这是说哪里话,我们怎敢呢?”

将食盒从鸳鸯手中夺了过来,王夫人又快步上前,说道:“老祖宗对我们好着,我和老爷都心知肚明,将老祖宗留在这安养,是大房的意思,我们辩驳不过。”

“如今贾赦将三春丫头都送去了安京侯讨喜,依我看……”

“什么!”

贾母盛怒拍案,坐直身子道:“岂有如此不知廉耻之人,当真为贾家蒙羞呀!”

王夫人苦恼的摇摇头,“安京侯府的权势,非如今的贾府可比了。眼下之计,还是要等老祖宗出来,再从长计议了。”

贾母睁了睁眼,不可思议道:“怎么?你有办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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