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零九章 族长的智慧

龙城王家。

族长在早上见过了王宗翰后,可能听到偏房那院里传来的哀乐闹心,就拿着几本闲书,来到了相对清静的大院后侧,进了一间很小的平房。这里是供奉祖宗灵位,以及各种保家仙的场所,平时几乎没人过来。

别看这里只是大院后侧,但实际上离族长居住的主房有着一段正经不小的距离。因为王家大院占地一万多平,足有一个正常足球场的大小,再加上院内建筑林立,所以族长待在这里是真正的躲清闲,连前院的哀乐都听不太清了。

一小天,族长都没咋吃东西,就坐在屋内看着书。外人见他好像是一副面冷淡然的样子,但他死了孙子心里难受不难受,家里最近一团乱麻,究竟有没有影响到他,可能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时间来到傍晚,族长时不时的会往外瞅一眼,烟也越抽越频,但依然坐在这里没走。

直到晚上将近七点钟左右,前院管事儿的人才突然过来找他,轻声说道:“老爷子,宗堂来了。”

族长头都没抬,淡淡地回应道:“让他进来吧。”

又过了十来分钟,王宗堂才自己进了屋,轻声喊道:“大爷。”

族长放下书,摆手招呼道:“坐。”

“哎。”王宗堂应了一声,弯腰坐在了右侧的座位上:“您怎么上这儿来坐着呢?”

“在前院待着闹心啊。”族长叹息一声,亲自给王宗堂倒了杯茶:“这两天你挺忙的?”

王宗堂怔了一下,立马回道:“早上我就想过来,但听说宗翰回来了,我想着……孩子们闹出了这点事儿,我俩撞上不好说话,所以我就托人去了宝山,请了两个好的阴阳先生,买了一些东西,这才拉过来让人给大房那边送去。”

“有心了。”族长点了点头。

“唉,这事儿闹的,”王宗堂叹息一声:“现在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昨天我听到张晴要往外跑的消息,也让人过去堵她了,谁成想人死在半道上了,还就跟新乡附近……大爷,你说就这一桩桩的事儿,……你让我咋跟宗翰说,他才能满意呢?”

族长没有吭声。

“大爷,我跟你保证,张晴的死跟我们这边没关系,这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搞事儿。”王宗堂皱眉说了一句。

“搞事儿的人是谁呢?有谱吗?”族长扭头问道。

王宗堂沉默。

“你有你的角度,大房这边也有大房这边的角度。你说有人搞事儿,就得拿出能放在桌面上的东西啊。”族长插着手,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性格,也信你说的话,但这也没用啊,你得让没了孩子的人冷静下来啊。”

王宗堂扫了一眼族长,依旧没有吭声。

“这个事情必须要马上过去啊,宗堂。”族长端起茶杯,声音沉稳地说道:“这屋里没外人,咱俩说点亮堂话。”

“好。”王宗堂点头。

“你不给天辉领过来,我认了,也让大房认了,但这事儿没个交代,不了了之,那肯定是不行的。”族长抿了口茶水,四平八稳地说道:“晓琴不答应,她娘家就不会答应。这帮人干别的行,但研究里挑外撅的事儿,那都是一把好手。所以,你得给晓琴这个当妈的一个交代,也得让大房这边无话可说。”

“怎么交代?”王宗堂问。

“我给松江那边打个电话,找找人,让警署接手天南被杀的案子。”族长扭头看向王宗堂,话语简洁地说道:“这个事儿正好也是发生在区内的,让司法系统介入,合情合理。况且,天辉说他没干,大房又认准了他,既然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把天辉交给警署,让司法系统来判这个案子。如果天辉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那这事儿谁都不许再提,大房必须给我认了。可如果法院最后搜集到切实证据,判了天辉,你也不能再有怨言……这样办最公平。”

王宗堂愣住,万万没有想到族长会想到这样的办法解决问题。

“在司法系统介入期间,如果有谁用钱办事儿,让我知道了,我绝对不容他。”族长淡然地看着王宗堂:“你觉得怎么样?”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其实族长这么处理这个事儿,是非常有智慧的。因为如果事情由他来裁定,或者说是判决,那不管他多公正,三房这边都会觉得他偏袒了王宗翰一家。反过来看,如果族长没有很强势的把天辉要回来,那大房也会觉得,他因为首席议员选举的事儿,而给了三房这边很大空间。

与其秤杆子不知道怎么平衡,那还不如把问题甩出去。案子是发生在区内的,证据链也在警务系统,那交由司法机构判罚合情合理啊。

王宗堂如果不是当事人的父亲,肯定非常赞同这个办法,但这事儿难就难在,他是王天辉的亲生父亲。

那又有几个父亲,能亲手把儿子送到监狱里呢?更何况大房那边的王宗祥,在松江关系很多,一旦证据不清晰,大房那边稍微用点力,可能都会影响到案件的判罚,所以他再次沉默了。

“宗堂,从出事儿到现在,大房的人还一次天辉都没有见过呢,院里的埋怨声不少啊,但我都压下来了。”族长叹息一声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也得理解理解,你大爷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难啊。我没了孙子,还得给你们断案,我啥心情啊?”

王宗堂依旧没有回话。

“宗堂啊!”族长轻拍了拍王宗堂的胳膊,突然目光变得锐利,死盯着他说道:“真闹下去,事情脱离掌控,大房这边从今以后不给你们供货,你手里的那些生活村又该怎么弄啊?各个工厂都有晓琴的娘家人,他们断你源头,我又能怎么办呢?”

王宗堂听到这话,猛然抬头看向了族长。

软的前面已经说了很多了,现在说的是硬的。

“两天时间,殡出完了你给我个答复,咱们爷们尽快让这个事儿过去。”族长收回胳膊,面无表情地说道:“就这么定了。”

二十多分钟后。

王宗堂面色铁青地离开王家大院,双拳紧握地上了自己兄弟的车。

……

市区内。

老李在南关口附近等了好一会后,才有一名男子拽门坐进了他的车内。

“不好出来?”

“王宗翰回来了,”男子插手回道:“老头子暂时把他劝住了。”

与此同时。

秦禹拨通了顾言的手机,低声说道:“我这边差不多了,你在燕北再仔细打听打听,韩非到底回没回去。”

第一零一零章 再提分家

回新乡生活村的路上。

三房老二冲着王宗堂问道:“老头子是什么意思?”

王宗堂点了根烟,沉吟半晌后,将自己与族长的谈话如实交代了一遍。

老二听完后,神色有些激动地回道:“大哥,你甭听老头子忽悠你,这就是他跟他儿子一块给你下套呢。明着整报复天辉,他怕引起咱们这边的反弹,他摸不准咱们的脉,所以才弄出这么个借口。你细想想,那王宗祥和松江的那个警署署长,都混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这案子如果交给警署,事实又整不清楚,晓琴那个女的一红眼,随便让王宗祥说两句话,都能给小辉判死。”

王宗堂沉默。

“我说句难听的,搞破鞋这事儿本身就是很难说清楚的,当天晚上又只有他们三个人,现在王天南和张晴又都死了,那到底是咋回事儿,警署他妈的也不一定能查清楚。”老二转过身,再次冲王宗堂说道:“天辉说他没杀人,被人打晕了,假设这全是真的,那人是不是张晴杀的呢?”

王宗堂愣住。

“可现在张晴已经死了,天辉也被带回来好几天了,第一手口供都没录,再加上办案又他妈是黑街警司那边,司长是秦禹,跟咱们这边有过大过节,他们能给你提供完整的证据链吗?万一要留点手,你让警署怎么查?他们能查出来啥?”老二再次补充道:“我告诉你,天辉只要去了警署,不管他干没干,最后都是他了。”

王宗堂吸着烟,陷入沉思。

“天辉被交出去了,那这不可控的因素可太多了啊,大哥!”老二皱眉说道:“你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老头子这个条件。”

王宗堂缓缓抬起头:“那你说怎么办?”

“王天南出殡前,咱就送小辉走。我在藏府那边认识不少朋友,送他去那儿待几年。”老二斟酌半晌说道:“回头跟老头子就说,天辉害怕了,自己跑了,咱也找不到人了。”

“这不行。”王宗堂话语低沉地回道:“我刚才没跟你说嘛,老头子拿话点我了,如果我不交人,大房那边可能就给咱断货断粮。你也清楚,这么多年生意虽然咱们三房随便做,可各个生意的第一手货源,都是大房在控制着啊……更何况,天辉这时候跑了,傻子都知道是我放走的,到时候大房不干打上门来怎么办?”

“他敢?!”老二瞪着眼珠子回道:“他们要敢打上门来,老子就敢拿枪突突他们。”

“你这话太孩子气了。”王宗堂摇头。

“大哥,我没有孩子气。”老二回头说道:“不管是公司,企业,还是家族,就不可能同时有两个声音。历来这样的事儿一旦发生,那肯定是要出问题的。结果要么是灭一头,要么是分家单干。你觉得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大房,没有任何心思,但人家大房这么想你吗?这次进区竞选首席议员,你本来是最众望所归的,可最后老头子一句话,参加竞选的却是王宗祥。他为啥这样干,不很明显吗?王家不管是进区,还是参政,都是要以大房为核心的。只有大房的人走上体制,你三房才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老二说的这些话,其实早都在王宗堂心里不知道过了多少遍了,只是他永远也不会跟别人说这样的话而已。

“大哥,分家是早晚的,我就觉得这是个机会。”老二再次强调了一句。

王宗堂抬起头,轻声回应道:“你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分家了,你没货源,没工厂,没有大房那样的资金,你怎么保持现在的状况?”

“没货就生产,没工厂就建造,没资金就找资金,咱们有民众基础,还怕搞不到钱吗?”老二撇嘴说道:“这次竞选,叶琳不就是主动给大房送的钱吗?”

王宗堂停顿半晌问道:“好,现在就算你有了钱,那你货在哪儿卖,你工厂在哪儿建?”

老二怔住。

“龙城对吗?”王宗堂问。

“……!”老二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不在龙城周边干,我们没有根,搞不起来。可如果在龙城干,你的直接竞争对手是谁?你抢的是谁的饭碗?”王宗堂突然质问道。

老二陷入沉默。

“到那时候,就不是分家的问题了。大房不容你,其它几房也不容你,老头子更不会容你,明白吗?”王宗堂瞪着眼珠子说道:“看事情要长远,要走一步,想三步。天天嘴上说着要分家,你想过细节吗?”

老二顿时哑口无言。

王宗堂疲惫地靠在汽车座椅上,叹息着说道:“老头子掌控王家这么多年,间接管理数百个生活村,松江的一二把手都拿他当座上宾,你的那点小心思,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他今天找我谈,就是不容我拒绝,咱们的这点软肋,都在他的眼睛里啊。”

“大哥……!”

“别说了,开车吧。”王宗堂不想再谈,直接打断了老二的话。

……

当天晚上。

族长跟王宗堂谈完话,也并没有再找晓琴和王宗翰那边沟通,而是回了房间早早休息。因为他打算的是,等明天王天南出完殡,再跟大房那边说出自己的决定,并且同样是不容对方拒绝的。

深夜。

温北梁从松江采购回来,买了一些明天出殡要用的东西,在门口正好碰见了王宗翰领着一大群马仔,还有家里的人,在台阶上聊天说话。

“哎,老温,我正找你呢!”王宗翰看见温北梁,迈步迎了下来,将他拉到了一旁:“新乡那边有动静,你听说了吗?”

温北梁一怔:“什么动静?”

“甭装傻,你要没听到就怪了。”王宗翰低声回道:“这里没外人,你该说啥说啥。”

温北梁斟酌数秒:“听到了。”

“你听到啥了?”

“三房开库往下发枪了,就在张晴死的那天晚上。”温北梁低着头回应道:“王宗堂的那几个兄弟,也全去新乡了。”

“跟我知道的一样。”王宗翰咬牙说道:“他真是翅膀硬了。”

温北梁尴尬的一笑,也不太好接话。

“老温,我跟你明说,明天天南出完殡,我就跟老爷子摊牌,他要不收拾三房,我来收拾。”王宗翰语气略显强硬的冲温北梁说道:“到时候,你得帮我在老爷子面前说话。”

温北梁斟酌半晌:“行。”

“就这么地。”王宗翰拍了拍温北梁的胳膊:“走,进去吧。”

……

凌晨两三点钟。

龙城生活集镇内,一名男子在胡同中解开裤腰带,一边撒尿,一边低声冲旁边的人说道:“院里院外全是人,你去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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