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3章 第一八九章 百态

第1813章 第一八〇九章 百态

道祖?

甫闻此言,尽人心绪骇到无以复加。

十祖之外,还存有一个道祖,存在感弱到连时祖都比不过,只因祂是记忆之道封神称祖?

“不可能!”

但也只是一瞬,尽人便否决了这般想法。

太荒谬了。

且不说祖神之能,横断一世。

若面前鼋童真为道祖,何至于龟缩乾始帝境,与其余几大圣帝世家平分资源?

单单从始至终于这鼋背上小男孩的种种表现看,他就称不上是“祖”。

尽人发笑,毫不掩饰言辞间的讥讽,大有寻死之意:

“祖神焉习他家之法?”

“君不见祟阴初复苏,屡败于我本尊之手,亦将之视如蝼蚁,在术道之路上一骑绝尘。”

“你?道祖?”

尽人说着,身子往上顶了一下。

那老鼋低低唤了一声,居然也将爪子挪开。

尽人赶忙趁机跑出,整理着衣衫狼狈起身,上下扫量着这个“阿戒”,再复一笑:

“你又是何道之主?”

“竟是弱到需要观摩我之一招半式,好寻思如何去对付我本尊?”

他一顿,双手叉腰,放肆叫道:“原来弱道之主?!”

鼋背上的小男孩并不动怒,手捏着下巴,意味深长盯着这个徐小受身外化身看:

“祟阴一术,禁你遗忘之道。”

“我今一计,禁你身外化身。”

“祂可为祖神,我不可为祖神?”

尽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谓难受之至。

但只要这位“道祖”还有聊天的欲望,他就有或活、或死的机会,闻声哈哈大笑:

“那好,道祖,我姑且敬称您为道祖。”

“但真不是我要贬低什么,只是不得已想如实道来一二……就您这装神弄鬼的伎俩,以及偷鸡摸狗的手段,别说比不得祟阴一根汗毛了。”

“花未央!您知道吧,您甚至连半祖都比不上!”

人固有七情六欲,道穹苍都无从避免。

当骚包老道被手指指中的时候,亦得娇躯一颤,这“道祖”真能幸免?

尽人左右无法,只得寻思放肆言辞,看能否撩拨得动“道祖”情绪一二。

他失望了。

鼋背上的小男孩似修的太上忘情道,对他的垃圾话再不感兴趣,眯眼笑道:“展示吧。”

他显然不想聊了,只想看看徐小受的能力。

你说不聊就不聊?

你说展示就展示?

尽人可不是个好脾气,既生生不得,死死不了,左右不过一个“痛”——他还痛得少吗?

当下恣意妄言,唾声道:

“道祖,别死装了,撑死了您也就那样。”

“祟阴一术禁我遗忘之道,是因为祂初复苏,状态不佳,祂使的是万分之一的力。”

“您呢?”

尽人说到唇角生蔑,目色讥嘲:“你废的是九牛二虎之力,可把我困在乾始帝境,杀不敢杀,放不敢放,图什么,图个与我为敌?”

这话真可太戳人心了。

分明就是一杆矛直接无比捅进了“道祖”心巴,刺得他眼皮都不由一跳。

“激我?”

“不是激啊道祖,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您除了虐待我,为乾始树一外敌,这般行径,还能有什么好处呢?”

老鼋百无聊赖抬动眼皮,瞄了这聒噪的人类一眼,似在烦怎么还没聊完。

鼋背上的小男孩噘了噘嘴,不再多言,小手往下方一挥。

“刷!”

星光遍洒。

尽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什么,脑海里多出来了繁复驳杂的记忆。

他顷刻头疼欲裂,惨叫哀嚎。

短暂的人生突然被植入万年沧桑,有如狭窄的瓶器被暴力塞进擎天之杵。

“啊——”

尽人眼眶猩红,脑袋都要爆开来了。

那模糊繁错的记忆,勾勒成一个个画面。

有他为凡夫俗子,眼睁睁看着乡下父母被野兽屠戮餐食的绝望,有他为富家女子,被强寇大盗欺压凌辱的无助,有他为八旬老丈,被十多孩童……

“草!”

种种压抑,纷至沓来。

轮番凄惨,接肘而至。

只在一刹之间,尽人过完了百态人生,再也忍不住脏口怒喷。

若是寻常人遭遇这般繁复记忆倾轧,怕不得神智顷刻被摧残殆尽,化作痴呆。

偏偏尽人意道盘超道化。

偏偏又不知是这鼋童故意还是巧合,记忆倾轧的程度,刚刚好就是尽人能忍耐的极限。

“老子宰了你!”

尽人暴起,怒目圆睁,再也扛不住这般伤害,二度化身极限巨人。

他提起拳,重拳凌空,就要轰落。

可“感知”却也在同一时间,瞧见了鼋背上风轻云淡的小男孩,他并无动作。

这一次,尽人看得更清楚了。

他清晰瞧见着这鼋童身后,似背负有虚幻星空,星空当中有几颗黯淡疏星亮起。

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反应……

画面无不被投射,烙入星辰之内;道韵无不被拟态,载入记忆之中。

在那星空之后,有光芒已盛的几颗星辰。

内里正在投放的画面,赫然是自己入乾始之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且不止于此,星辰快速变幻,依照过去推演未来,一瞬能有万千变化,模拟着不数个发展的可能性。

“记录我?”

极限巨人凌于半空,形同石化。

尽人跟给喂了一把蚊子般,心绪难受,五味杂陈。

这个瞬间,他竟不晓得意念剥夺该不该开,罹国持刃该不该发,这极限巨人的一击该不该落下……

“啊!”

他怒吼着。

在半空收拳,想要祭出无量寂子,猛又收住。

最后仅仅只能点燃自我气海中的普通力量,试图完成一次毫无杀伤力的自爆。

“说了,你死不了。”

鼋背上的小男孩看他如此纠结,真是过意不去,一挥手又有星光洒出。

瞬时间,尽人自爆之想一断。

他脑海中又被强行塞入了帝王贵胄的奢靡生活,青楼艳女的婉转承欢,苦寒边境的军士哀鸣……

“草草草!”

尽人当真要崩溃了。

这哪里是道祖,这是恶祖,恶心之祖!

跟着本尊这么久——他来得晚,本尊已然起势,从未受过如此折磨。

“道乾始!”

尽人目眦欲裂,痛不欲生喝道:“要么杀我,要么囚我一生,最好不要让我逮到机会,否则今日之……”

刷!

又是星光扫过。

尽人呃唔一声,眼珠子痛得要嘣出来。

鼋背上的小男孩笑了,单手托腮,唇齿翕合:

“你恨我?”

“你阅历尚浅,如薄纸一张,修道进步神速,根基浮萍不稳,最缺的便是人生百态的历练。”

他望着那巨人在半空抽搐,见无受好之心,只得一叹:

“你可知饶妖妖为修红尘道,做了多少贡献,才换来族中的一次资源倾斜?”

“今我亲自出手,助你人生历练感悟,虽说有些揠苗助长,可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你反倒嫉恶于我?罢了。”

他低下头,拍着老鼋的背,长长一叹:“此刻的你痛不欲生,未来的你感恩戴德,而如果必须要背负这个骂名、你的仇恨,虽非我所愿,亦能接受。”

言毕,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阳光灿烂,又是随手抛洒出了星光。

尽人:“啊!!!”

……

“这是,哪儿?”

徐小受左右张望,四下已非鬼佛界,而是一路山林,郁郁葱葱。

他身着白衣,手持一剑。

身体俨是有些不受控了,居然莫名其妙就对着林深处作揖,且潸然泪下,动情说道: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可归,师父再造之恩,小荼无以回报。”

他毅然决然转身,望向西方:

“我将一路西行,以手中剑,杀穿四方,直至寻至大漠、寻到花海、寻出古剑道新生之路。”

“师父,珍重!”

言罢,大踏步下山。

徐小受懵了,这又是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给我整到这里来了,幻境?

他感觉这段“人生?”、“记忆?”,或是什么东西,有些熟悉。

他竭力让自己的视线往下移,想要窥得手中剑一眼,确证点什么。

无果。

直至不受控的走到山下,他驻足立定,深吸一口气来,掏出手中剑,视之而言道:

“太城,道阻且长,你准备好了吗?”

……

太城剑?

小荼?侑荼?

我不是在鬼佛界吗,怎么成侑荼了,这到底是哪儿来的……

记忆?

这是尽人那边的画面?

徐小受根本琢磨不透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莫名其妙自己就被扯入此间“幻境”之中。

他继续西行之路,一路神挡杀神,佛挡神佛,一柄太城剑,杀穿人世间。

可突而画面一摇,眼前光景再变,四下被冰寒的海水填满,却并未感到窒息,相反无比自怡。

“海底世界?”

水晶浇筑的巨大宫殿就在下方,海底世界有冰山、珊瑚,各种奇珍异兽。

可最惹人瞩目的,不是周遭的幻境,而是对面一头同样巨大无比的冰晶凤凰。

它长翅蓝羽,鸾尾瑰丽,喙下冰珠光晕如昼,寒彻四方,身爪冰焰缭绕缠卷,居然是三日冻劫!

“凤凰?”

徐小受尚存有自我意志,可当看到这从未见过的生物时,亦是给惊得无以复加。

他见过龙,却从未见过凤。

莫名其妙来到了这海底世界,居然瞧见了这等远古生物?

“吾!天生地养,造化钟情,命定于陆则谓之为圣,道在深海当称之为龙。”

这话,不是对面冰风说的,而来自自己。

伴随这怪异却又听得懂的异族之言,徐小受眼珠四下扫量,还能瞅见自己青色的龙尾在徐徐蜿蜒被动。

龙?

我是龙?

他的思考并无作用,身体依旧不受控制的自主行动着,且嘴上肃杀言辞还没停下:

“冰风,你率月之一族,妄想阻吾称祖之路?”

大战一触即发。

大战艰难落毕。

冰凤喋血,徐小受也废了老大劲,连龙珠都吐出来了,才战胜此獠。

他体验到了纯粹的龙之力,有点像龙祖之力,质量层面上,却远远不够。

他还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是谁?

现在的我,扮演的是谁,总不可能真是年少龙祖吧?

杀杀杀!

一路杀穿海底世界!

当不知过了多万年,整合完海底各族,兵临大陆之时。

徐小受已完全代入角色,一龙当先,破水而出,化作人形,手持驭海神戟,高声长哮:

“斩神夺道,天命在吾!”

身后一众海族,长望无际。

满是杀意的呐喊声,直穿云霄,高呼的是带领海族走向大陆的唯一首领:

“龍!”

“龍!”

“龍!”

……

“就你说,这炼灵路只你灵宫、宗派、家族子弟修得,我等野路子出身的,全是杂碎?”

应声一脚踩下。

脚底脑袋炸成碎片。

徐小受跟着视线,抬起头来,环眼视去,触目惊心。

满山皆是血,浮尸十数里。

可整山整脉,依旧立满了人。

虽说各皆长得很矮,大都也只是先天元庭、居无境,当空亦有十数位上灵境的绝等高手!

上灵境……是什么?

先天三境,元庭、居无、上灵。

上灵于先天,那便是王者,上灵到极致,那就是传说中的半步宗师!

“这可太强了,我可是刚经历了龙祖的半生啊……”徐小受赶忙内观气海。

乖乖,自己居然只是个十境炼灵。

他望向前方无数先天高手,心头暗自发凛:

“龙祖有龙祖的狂霸,有祂的称祖路。”

“现在区区后天,又何德何能可惹来这漫山遍野的先天高手围攻,我这次又俯身到了什么狠角色身上?”

如梦似幻,这感觉是来到了小人国。

山脉边上站着的,一个个无比幼态,都不及这次宿主的胸口高。

没给时间多想,周遭之人呼嚎喊杀,再次围攻了过来,各种灵技招呼飞掠。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赵天凌,所谓太虚赵家,也就这点能耐罢了。”

“徐小受”哈哈大笑,笑声很是豪迈。

他一手持锤,另一只手抓着个酒葫芦,迎着数十人、数十道灵力光芒,毫无畏色,悍然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

近身后,一锤一个。

每锤一人,饮酒一口,酒水饮尽,渴血餐肉。

可人力毕竟有时而穷,后天炼灵即便修出先天肉身,也架不住这般先天高手们的车轮战。

待得身上遍体鳞伤,气海空空如也,只剩下意志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时。

身前之人,鱼贯如旧,根本杀不完。

上灵高手赵天凌于高空持枪袭来……我命休矣!

生死时刻,徐小受只觉脑海如被电击,竟是通悟了什么。

气海潮升,他弃下锤酒,盘膝闭目,居然无视了那上灵高手的突袭,周身道韵疯狂翻涌。

如是一瞬,刹那永恒。

当虎目再醒之时,浑身骨骼劈啪作响,身周雷光翻涌,徐小受跟着爆喝:

“十境非极境,合境炼雷灵!开!”

轰的一声,气海坍塌,蕴养出了一头狰狞雷灵。

这居然不是在境界上突破了先天,而是走出了炼灵第十一境,以后天之姿,强行掠来先天属性之力。

雷……

十一境……

临阵突破,闭目盘膝……

徐小受隐约明白了,能有这般天资的,这次附体的该是谁了。

他第一次感同身受“天才”……不,该称为真正“绝代妖孽”!

只是突破炼灵第十一境,化出雷灵之时,脑海里似有仙人指路。

分明就没修习过什么先天灵技。

一刹间,他自己就悟出了十数门雷之大道的运用之法——不是灵技,而在用道。

“天罚!”

凌空一指,重声一喝。

天降蓝色雷霆,那持枪而来的上灵境赵天凌,轰的一下被轰成焦炭,竟是被大道之力一下劈死了!

徐小受感觉人……哦不,三观……哦不,炼灵观也给劈碎了。

宗师触道,王座悟道。

太虚集道于一生,化凡成圣。

这位,在后天修出十一境,未入先天,已然悟道?

“竖子敢尔!”

赵天凌死,死后才有虚像浮现,那是一目眦欲裂的苍发老者。

他手中结印,血光汇聚,直直射中了杀人凶手“徐小受”。

徐小受感觉这次寄身的这位,可比“龍”硬多了,越阶而战越的不是一阶,而是数阶。

他居然避也不避,以后天之姿,对那太虚虚像张狂大笑:

“何须血脉追溯?”

“我曹一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能耐便来斩我,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徐小受跟着曹一汉,从大山杀入迷雾深处,从异兽杀到深海。

不是逃难,就是在逃难的路上——果然打肿脸充胖子还是有代价的。

可一路际遇是惊奇的。

徐小受从未见过、听说过如此离谱的修行方式。

曹一汉居然是从后天炼灵第十一境,硬生生修到了十三境,再突破时,超脱先天,直入宗师。

他在宗师于海下悟道,于风暴中观雷,缄默又是一年半后,直入王座。

王座一成,杀回中域。

雷道一展,太虚覆灭,赵家覆灭。

这辗转又是数年,奥义之力,早在初入王座时便修成了,却没有奥义阵图出现。

一切汇入先天雷灵。

那雷灵后续又被他改名为神霄魁首。

魁雷汉修的念,从一开始的灵念,到执念,到彻神念,有迹可循——不是盘膝坐下顿悟,而是厚积薄发。

当最后以王者之姿,站上十尊座的巅峰舞台时,初遇就是一个罕见的等身高大光头……

“嚯!这身板,你也锻体?”

“古武。”

“哦?古武?好听的嘞!正经路子?”

“……”

“原来是哑巴一个,那就亮活吧,老子打的就是你们正经路子!”

第1814章 第一八一章 合相

疼!

记忆肿胀。

脑袋也稍稍发紧,像是给金箍勒住了,徐小受略感疼痛。

短短一刹之间,他体验了百态人生,万般轮回。

下至凡夫俗子,上到远古祖神,时间跨度太大,空间跨度也大,且毫无逻辑性可言。

才刚从魁雷汉跳出来,莫名其妙又转到女儿国去,当上了勾搭妖僧的国主……的男宠。

龙祖的威严还赫赫在目,数万年人生哪里能轻易忘掉?一转眼凤族那边的惨败人生,他也拿到了体验卡。

十尊座中,八曹神苟等经历,或多或少来了次短暂游历。

七剑仙中,侑梅温饶等过往,也有了碎片化的快速浏览。

可这些熟人不知真假的奋斗史,反倒是其次。

主要还有那红尘百态各般凡人的半百生活,在绝对的量的灌输下,徐小受感觉到无比真实。

完完全全,真正人生!

某些时刻,他甚至忘却了自己的存在,全情代入去体验了凡人的角色。

餐饮风雪的佃农、白手起家的商贾、浪迹江湖的侠客……

“人生百态?”

当某一时刻徐小受又抽回神来时,四下检索起自我意志有无受到这般记忆倾轧的伤害,答案是无。

除了些许疼痛外,他还能忍。

这似是来源于尽人那边的记忆灌输,非但没有坏处,相反全是好的?

别的不说,单单这般量变引发质变的红尘感悟,就非是寻常手段、寻常人等可做到的了。

“一次机缘!”

轰的一声,这般忖时,徐小受周身有剑意勃发。

他本修两世相,而今两世相在不断变化,化作他膨胀记忆中飞速掠过的一道道形象。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帝王贵胄,有贫民白丁……

“红尘剑,众生相?”

山前梅巳人等早已回神,目睹此状,略有吃惊。

鬼佛界大战早早偃消。

在华长灯残意被终结之后,徐小受本也只是驻道感悟,似神魂游离此地。

他人却没走。

他没走,红娘等观战者便也没走,就盯着孑然一身的受爷看。

这可是受爷!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在原地干耗着、也或许是在悟道?观看人数依旧随时间推移而暴涨。

因为谁都知晓,受爷不无的放矢。

他有所悟后,必有所得,而今不过一日功夫,于剑道层面又有了全新突破?

羊老揉了揉脑袋,感觉忘记了什么,却不由得还是被徐小受身上的异象吸引:

“谁在助他修众生相?”

外人见众生相,只会感慨一句“利害厉害”。

内行人却深知众生相有多难修,除却外力辅助,要在当打之年修出此相,历代剑仙屈指也只能数出来一个饶妖妖。

可谁都知道,饶妖妖大概也无剑祖才能,定也是借了圣帝世家的资源这个外力佐修而出的!

徐小受有能力顿悟大道。

但谁都没那能力,一梦三千,彻悟红尘。

那他此时众生相有所得,必是突然经历了源于谁的人生百态的醍醐灌顶。

问题便在于此了。

除却五大圣帝世家,谁有这个资源与能力?

而要提起五大圣帝世家,天梯都被熔断了,人都下不来,怎么帮忙?

就算能帮,为什么要帮,那不是徐小受的敌人吗?

“嗯……”

红娘嘤咛一声醒来。

她本还在传道,都不知道何时困得睡去了。

今下醒来,第一件事也是将不知何时,不知缘由关闭了的金杏画面打开,更懒得去回想到底什么时候、如何关的金杏。

传道画面本来数千万人,都在看受爷斩华后“悟道”。

莫名被关闭后,骂声喧天。

有的人还以为红娘被阴鬼偷袭,直接暴毙了,不少人离开,去忙活自己的事。

但这会儿画面重启,居然还有七百万人候着黑屏等来了奇迹,当真是七百万无所事事的咸鱼。

“这是,红尘相……”

红娘倒是脑子糊涂到连红尘剑和众生相短暂都混淆了。

直至扭头去问梅老、羊老,得了结果。

又在二老怪异目光下,以及巳人先生那突然摇出的纸扇“衣冠不整”的提醒下……

一低头,她才发觉自己胸前衣物破裂,露出了大片春光,衣物上还有着血迹,顿时羞赧得急忙披了一个外袍。

她也顾不上自己,听完二老讨论,提出了外行人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是剑神托梦,受爷悟道?”

这天马行空的想法,一下倒是给二老干懵了。

若徐小受非徐小受,他俩还真第一时间否决掉了。

可徐小受是徐小受,突然接触到了“剑祖”这么离奇、玄乎,甚至不知还存在与否的意志传承……

这事,还真不一定!

柳扶玉向来想邀徐小受去那剑楼一观,剑楼说不得便有剑祖传承……梅巳人是知晓这事的。

但眼下成百上千万双眼睛盯着,他是断不敢再胡乱说话,既道破八尊谙秘密,又引火烧到徐小受身上去的。

“都散了吧!”

红尘悟道,非一时可成。

梅巳人有一种感觉,徐小受该快要彻底进入状态了,约莫没个十天半月出不来。

这还是估算了徐小受意志强悍之后的。

换做是他人,恐怕三年五载,都不一定参悟得了这般来源于未知的“红尘灌顶”。

他必须先将此地清空,将徐小受保护起来……虽然好像也不大需要保护?

但长久以来养成的思维惯性如此。

人在悟道,怎么可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一被人打断那可如何是好?

梅巳人一动,羊老也跟着出力。

香桂马车的李富贵早有准备,令牌一提,就从杏界调来了人。

不止清场,还将此地封锁了起来。

“巳人先生、羊老……”

红娘楚楚可怜,提着颗金杏,抓着胸前衣袍,还想传道,却只得了梅巳人坚决的摇头。

不得已,在上千万观众的谩骂声中,她结束了这一次金杏传道。

“可惜啊!”

红娘心头痛呼。

她本还想着,待受爷结束后,上去来一次单独采访。

别的不说,就问近半年来,屡次有人看到疑似受爷牵着个黑衣姑娘在南冥处嬉水,到底是否为真。

都不需要受爷给予是或否的回答。

单单这花边情报一出、一传,她红娘不是传道界第一,也是传道界第一了!

中醉大帝?

过去式了。

“嗡!”

中元界石碑附近百里地,不多时便被水膜般的结界包裹了起来,存在感都完全消失了。

大阵将此地藏匿,虽或无法完全杜绝鬼灵入侵,多派人盯防着,也不至于出事。

实际上李富贵知晓这都是画蛇添足。

受爷即便人在悟道,给那鬼哭狼嚎的阴物近身了,怕就是半圣级鬼灵再来,拿刀砍也砍不断受爷一根汗毛。

白脸鬼?

白脸鬼那玩意,受爷一剑一个。

此前留它那么久得意洋洋时间,不外乎是想钓华长灯这条大鱼罢了。

但结界拉开,至少能挡下一些宵小之徒的关注,以及来自人类的鬼心思……

“嗒嗒。”

香桂马车弃在了一旁。

李富贵忙完布置之事后,快步来到了梅老身边,先行过礼,才忧心忡忡望向还在悟道的受爷:

“受爷还要多久?”

他在马车上可是听受爷说了。

华长灯不日将至,短则三五天,长则半月,白脸鬼这等半圣级鬼物的出现,也说明了很多。

鬼佛界是战场。

等的第一人,约莫就是华长灯。

大战前夕,受爷突然被“控制”住了,这未免有些巧合……李富贵从来都是个多想之人。

梅巳人摇着纸扇,同样迷茫:“不知,连顿悟缘由,亦都不知。”

“太巧了!”

李富贵心头焦虑,说道:

“半日前,我已让朱一颗的人巡视鬼佛界,禀来的情况是,半圣级鬼物频出。”

“如白脸鬼那般存在,此前几日,我与受爷游历时,甚难觅得,现在亦偶有乍现,还伤了我们不少人。”

白脸鬼……

梅巳人早已知晓此前发生之事,自是明了李富贵此时言下之意。

不单半圣级鬼物有之。

蕴含死神之力,带有华长灯意志残余的,都大批量出现了。

这不正是鬼门大开,鬼佛将碎的前兆?

“呜——”

周遭阴风呜嚎,此时听来更是让人发寒。

梅巳人望着天色,手头摇扇的动作都不由止住,他长长一叹:

“不出三日,华长灯将至。”

什么!

李富贵瞳孔抖的一震,急忙望向受爷,撸起袖子就要开干:“我现在就把受爷搬进杏界。”

别人或许砍不动受爷。

华长灯真要亲至,狩鬼一提,受爷若还这状态,真得给劈成两半。

“勿慌。”

梅巳人合上纸扇,打了下李富贵手,将他遏住:“还有时间,徐小受不一定醒不来,莫去打搅他。”

悟红尘道,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于剑、于意、于名,各皆有利,且徐小受说不得还能钻研出更多的厉害东西,怎能轻易打断?

“那我们干等着?”

李富贵有些六神无主。

华长灯可是圣帝,还是个古剑修圣帝。

这般无匹战力,若真身临至,初复苏的祟阴都不一定干得过,不能动弹的受爷怎么可能招架得了?

一时之间,李富贵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这不是单凭计谋、算力,就能够斡旋之事,道殿主恐都得暂避华长灯锋芒。

无知者恐鬼剑仙。

于梅巳人而言,华长灯也是他的学生,虽青出于蓝,倒也不至于那般令人害怕。

他啪的又甩开了纸扇。

李富贵匆匆一瞥,见其上书有“区区风霜”,不由愕容。

都什么时候了!

区区风霜的话,您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呀!

梅巳人捏着纸扇,一指徐小受:“让他悟着。”

“嗯哼?”李富贵恭候下文。

梅巳人纸扇遥遥指至身后,悠然自得:“我们去找八尊谙。”

“呃……”

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略一思忖,李富贵眉开眼笑。

华长灯本来就不是受爷的敌人,巳人先生肯开金口的话,八爷一出,谁与争锋?

“那我们这就走?”

李富贵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言罢就要走,猛又止步,“但受爷真不搬进杏界吗,总感觉放着有点危险……”

“带我去。”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定定的声音。

李富贵一愣,惊喜转身:“受爷,您醒了?”

梅巳人、羊老同样惊眸眺去,旋即相顾生骇,红尘道的感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能消化得了……

可他们真低估了徐小受,也低估了意之大道超道化。

徐小受就没进入过顿悟状态。

这本也不是悟道,只是莫名记忆的倾轧罢了。

只要想,他还能保持一边体验红尘百态,一边抽出心神来关注鬼佛界事况——吃力罢了。

三人即刻来到徐小受身边,见其真的清醒着,能对话,忙问情况。

徐小受摇头不语。

事关尽人,该是他在那边得了什么造化,不可多言。

总之在尝试之后,发现意道盘可以强行删掉相关红尘记忆,红尘道的修行感悟也随时可以中止。

在依旧掌握着主动权,却没发现当下状态有特殊的弊处后,徐小受便保持着“顺势而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尽人或许一拳干翻了虚弱状态的道乾始,正在搜他的魂,读他的记忆,但因乾始圣帝的后手,影响了他与尽人间的联系,也说不定?

因而徐小受并未拒绝“醍醐灌顶”,边继续体验着红尘百态,边说道:

“我现在的状态很奇特,如果巳人先生也没有头绪的话,或许只有八尊谙知晓一二。”

“李富贵,待会儿你扛着我,跟着巳人先生一并去见老八,我暂时能不动就不动了。”

待会儿……李富贵心细如发,知晓受爷还有话说,只应是恭候着。

徐小受再看向巳人先生,回忆着方才所得,以及灵光一现的想法,问道:

“老师,两世相和红尘相,你觉得孰强孰弱?”

梅巳人略一思忖:“不分高下。”

相无高下。

他现在是认可这般理念的。

毕竟半年来,他亦常与八尊谙论道,这也是八尊谙的想法。

徐小受道:“八尊谙修相十余,亦得出了‘道无大小,相无高下’之结论,但他愚昧,止步于此。”

什么?

梅巳人愕然。

羊老落后半步,本不作声,此时亦生惊容。

你小子是真狂啊,藐视天下剑仙就算了,你说八尊谙愚昧?

他若还愚昧,五域各路古剑修,干脆拔剑自刎归天算了。

梅巳人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只觉喉间发涩,难出一言。

他胸腹隆隆,有惊天大浪,但不可在这竖子面前表现出不镇定,毕竟他是老师,要有气度。

索性不吱声,纸扇一合、一甩,扇面上墨字一变:

“奸夫淫妇。”

徐小受瞄了一眼,气势与脸各皆都为之一垮:“您是不是搞错了?”

梅巳人愣住,眼珠子一低,吓得手再一抖,赶忙又换了把纸扇:

“何出此言?”

徐小受翻着白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得忍着记忆红尘的侵扰,努力找回自我,吃力道:

“相本互左,不可合二为一么?”

这似乎不构成一个问题,而是他在揣着答案提问。

梅巳人若有所思,张了张嘴,依旧无言,便手再一甩,扇面大字已变:

“敢问芳名?”

这次他主动低头瞄了一眼,居然还真又搞错了,忙再更换纸扇:

“此言何意?”

徐小受差点给干岔气到走火入魔,努力稳下心绪,抛出此前灵光一现的想法,问道:

“巳人先生,若以百态红尘铸此世道基,万番轮回定前生根茎,何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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