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3章 剑祖为我我为花,大梦初醒却忘家

这个声音……

声音颇显得有些苍老。

但中气十足,力量性、穿透感都很强。

这声音过往徐小受是没听过的,他完全不认识声音的主人。

但那语气……

“谁敢这样直呼花未央的大名?这莫不是他师尊,那也就是……”

一想到这,徐小受心头都有些火热。

他没想到还能以这样特殊的方式,见到剑祖?

且虽然这样说有些离谱,但光听声音,不像是个坏祖,就像个普通老头?

至少没给人一种邪神啊、鬼祖啊之类,听名头就阴森森的感觉。

“木屋……”

木屋看上去也可正常了。

哪像什么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什么神座上的祟阴。

这里一点都不严肃,就像是个学堂,万一祂老人家就在木屋里头教剑,自己可否旁听一手呢?

蹭蹭噌!

徐小受脚步都加快了,嚼着嘴里的枯草,抓着腰间的桃枝,甩开膀子小跑着冲向木屋。

剑神,我来了!

你等我,等我到了,再开课!

……

“啪嗒。”

一个跨步,翻越掉只能阻挡鸡鸭的黄木栅栏,还没往里头冲,就感觉袖口被什么人给扯住了。

“未央师兄!”

低呼声在耳畔响起。

徐小受猛地转头,眼前花了两下,人像重叠了一会,才凝出来一张好不仓皇的脸。

他五官极为立体,长得十分英俊,约莫二十来岁模样,一身白袍,衬得身形极为挺拔。

“未央师兄,你又跑去喝酒!”

“你这一身酒气,还有这股俗胭脂气……哕,你刚从那里出来?”

“就这样去见师尊,你是想找抽是吧!”

白衣男子骂骂咧咧的,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仿佛他才是大家长,木屋里头那个正在喊人的是微不足道。

未央……师兄……

徐小受短暂呆滞住了。

可他反应极为迅猛,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指向了自己。

“我?”

气从胃部胀起。

话刚一脱口,徐小受喉结一滚,打了个差点把自己熏晕了的臭酒嗝。

牵一发而动全身,胃部在一阵痉挛之后,他脚一软,挎着面前人倒头就吐。

“哕——”

白衣男子人都给他吐麻了,一身白衣更染上了屎黄色,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来一个水囊,“你先漱漱口吧,未央师兄,你好恶心……”

恶心……

不对,重点是……

我,成了花未央?!

徐小受吐完后感觉人舒服多了。

他意识是清醒的,他很理智的在吐,他发现自己好像是代入了花未央,蹿进了他小时候的记忆?

哇~

神亦一棍,到底是捅坏了哪里啊,怎么捣出了这档子事?

冷静、冷静,不能太亢奋,就算这里是历史本源,也没大不了的……

擦完嘴,抬起头来。

徐小受眼前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叠影,似在自我与花未央中来回切换。

他便用感知仔仔细细打量面前这人……

不认识!

也是,花未央时代的人,也是剑神时代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

“你谁?”

徐小受直接问。

这白衣男子也是位强者,一边搀扶着自家师兄往井边走去,闻声脱口回道:

“我你爹!”

咣!

徐小受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白衣男子噗一下踉跄跌出几步,却只敢捂着浮肿起红印的半张脸,讪讪走回来搀扶师兄道:

“师兄还醒着啊,方才只是试试、试试……”

“你谁?”徐小受半醉不醉。

“我啊,小雪!”男子拍着胸口,悲愤欲绝,“师兄你到底真醉还是装醉啊!”

“小雪……风城雪?”

啪嗒!

白衣男子脚步一停,闻声身子僵在了原地。

不对。

你有故事!

徐小受可不是花未央,更不曾醉过,他看得出面前男子脸上浮涌而出的窘迫,却依旧追问道:

“风城雪,风无痕是你什么人?”

白衣男子风城雪愣了许久,他凝眸死死盯着自家师兄,似在辨认什么。

末了一叹气,就跟之前被扇了也没发作一样,只是道:

“未央师兄可别拿我寻开心了。”

“我早已脱离风家,师尊的剑道,才是我真正向往的剑道,我跟我爹,跟他风家,再无半点瓜葛……”

所以风城雪是风无痕的儿子?

所以他拜在剑神座下之后,便以“城雪”自称,摘去了“风”?

徐小受若有所思。

二人来到井边,捞了桶水。

徐小受不曾洗脸,反倒是风城雪嫌脏,脱下衣服开始搓搓搓。

可屎黄色粘在身上是真洗不掉,他很快放弃了,无力地瘫在木凳上,双脚大敞:“我完了……”

“是的,你不仅吐了,你还吐了自己一身。”

徐小受一句刺去,令得风城雪当场破防,“是师兄你吐的,我可没去过那种地方,师尊可不会信你的鬼话!”

这人太鲜活了。

他几乎气到要大跳起来。

就是这样纯真的人,在后面被他师兄或者师弟一剑杀了,流传给后人的也只有一块墓碑,一把名剑?

那种源自历史的厚重而苍凉感,令得徐小受心生唏嘘,但也只是唏嘘而已……他转口一问:

“咱师尊叫啥名来着?”

“啊?”风城雪一下张大了嘴,眼里迸射出不可置信,“这你也敢忘!你到底是真忘,还是假……”

“叫什么名嘛,你说话怎么这么磨叽!”

“噢噢,师尊他不就是……”

嘎吱!

木屋大门被一把推开。

井口边的风城雪身子一抖,脚一踢就踢翻了水桶,吓得噌一下立起来,转身过去恭恭敬敬一行礼:

“师尊!”

徐小受挎着膝盖坐在地上,嘴里依旧叼着草,腰间还别着那枝桃花。

他没有起身,只跟着回首望去,哂笑道:

“就你是剑……”

嗡!

他突然脑壳一晕。

因为木屋门口映入眼帘的那个苍老身影,以有四剑为杖,手中抓着教鞭焱蟒,腰背微微佝着,银白的鬓发下那张脸,赫然是苍老的自己的脸!

“我?!”

徐小受身子剧烈一震,吓得往后一跌。

剑神是我?

我是剑神?

他在井口;他在木屋门口。

他就在井边坐着;他就在木屋门口站着。

他身前倒着一个水桶,水渍摊涌来,沾湿了衣袍的下摆;他立在门口,衣着得体,一袭黑衣,分明是自己在死海中的着装……

剑神,孤楼影!

孤楼之巅的那道黑色背影,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啊——”

徐小受捂住脑袋,嘶声尖叫起来。

闪回!

画面闪回!

自我疯狂切换!

当那一眼对去时、跟“他/我”对上时,徐小受只觉自己的精神世界,完全错乱了。

他的自我丢失,从井口边上的自己,去到了木屋门口苍老的自己。

他的视角,从本只能视见木屋门口孑然一身的苍老身影,变成了可以看到井口边一惊立、一呆坐的两个年轻人。

他的意识在年轻的自己、苍老的自己,在徐小受、剑神孤楼影身上,不断闪回、不断切换。

世界频错。

自我交叠。

浩瀚而沉重的历史,过往与未来,犹如满世界的书籍被撕成碎片,碎片又被人一股脑强行塞进自己大脑里般。

徐小受甚至连“历史故事”的本质是如何都看不清楚,他已被无数垃圾知识碎片填充挤压得大脑肿胀,几欲裂亡。

他感觉经历了无数个时代之久。

可现实却是他只和木屋门口的剑神孤楼影,或者是苍老的自己,对视了仅仅一眼。

当风城雪一脚踹翻的水桶里的水,蔓延到自己身下,摊开了天空,带来了冰凉触感之时。

徐小受捂着头颅,怒目圆睁,已痛不可遏。

他方想以头抢地,以此来缓解头疼,垂头时却因由视线一低,骇然发现……

地上水渍,倒映的天,居然不是蓝天白云的天!

里头呈现出来的,赫然是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

“啊——”

徐小受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张目望天。

他终于发现,山光水色是周围,可这片世界的天空,居然真由倒映的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构成。

那个由自己倾尽全力架构出来的神亦,霸王一棍抽下,身形却定格在了半空,定格在此时望去的天上!

“花未央!”

“花未央,是你!”

在有如脑壳也要分娩了的剧痛之下,徐小受终于意识到了最恐怖的事情:

霸王一棍,并没有抽碎花未央的第二世界,或者说还没来得及。

在千钧一发之时,在神亦一棍落下之后,却卡在花之世界濒临分解之前……

或许结局会如自己所想的那般。

花未央输了,在他最擅长的那一道上,他被自己一棍抽碎了。

可便是因由这般侥幸心理,在战局分出胜负的前一瞬……

花未央抓住了这一瞬!

他更延长了这一瞬!

于是,功亏一篑。

自己主动踩入的,不是花未央被抽碎、捅穿后的记忆深处。

而是自我幻想出来的“花未央被抽碎、捅穿后的记忆深处”——这是自我幻想的成功,是花未央想要自己主动踩入的局,是嵌套在幻剑术第二世界中的第二世界!

镜中花,水中月。

低头瞅见身下水渍中天空倒影的那一瞬,徐小受从水渍之中也瞧清了自我,找回了自我!

可他才堪堪明悟这些之时……

“啵!”

身子揉碎,如波幻灭。

水渍中的世界爆发出了恐怖的吸力,将他一点点剥离这般“记忆深处”,送回了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

……

“我……”

井口、木屋、花未央、风城雪、剑神孤楼影,全然不复!

徐小受发现自己回来了。

可他不是回来到神之遗迹第三十三重天的自己那边,他发现自己成为了花之世界的意识,成为了花未央!

“我,还是花未央,没有切换回来?”

“不,我还在第二世界里!”

花之世界,如臂使指。

徐小受心念没动,可愤怒时大地吐出愤怒的花,悲伤时大地吐出悲伤的花。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就像是被祟阴术狗大餐分尸后,刻意大道化,藉此分食花之世界力量的状态。

但唯一有不同的点……

他找不到徐小受这个自我!

他现在体验的,是花未央的视角,即将被霸王神亦抽碎的那个视角!

“喝!!!”

霸王一棍抽下。

神亦俨然杀红了眼。

这重兵榜上的重武器,硬生生因由力量的爆冲,抡弯了。

“且……”

“且慢……”

徐小受没有手臂,他的身体就是世界,他只堪堪发出这般惊惶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对。

这一声,怎么有点熟悉?

他失去了所有后续,感知最后所见,是霸王一棍之下,整个世界都在往中间翻卷,都往棍下挤叠,继而全盘粉碎。

……

“受爷?”

“醒醒,受爷?”

脸上冰冰凉,像是给人拍了两下。

徐小受身子剧烈一抽,腿不自觉用力一蹬,因为在睡梦里他被什么东西抽落,抽得坠空了。

他猛地张开双眼,腾的直起腰来。

刚觉醒出来的绝对拒衡下意识就打开,和万事万物保持起了安全距离。

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俨然已被冷汗打湿,也也许是因为死海净水?徐小受搞不清楚。

“少年……”

这一声虚幻缥缈的声音,在记忆深处淡去。

徐小受甚至不察它是在梦境中出现过,亦或者现实里出现过。

反正他现在听不到了!

花神一梦,大梦千秋。

梦醒来时,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梦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模糊记得一些个花未央、墓名城雪、剑神孤楼影什么的……

他起身,环顾四周。

四周是死海,圣山避难团还有风中醉等,所有人畏畏缩缩缩在角落。

就连向日葵空余恨也一样,看向自己的眼神无比惊恐,仿佛自己方才开了极限巨人吓了他们一大跳似的。

他起身,再次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花之世界,四面繁花似锦,姹紫嫣红,没有天地概念,没有日月时间。

除了花,还是花。

亘古永恒。

“花之世界……”

“花未央……”

“大道化?”

徐小受皱皱眉。

他发现自己依旧连接着这片花之世界,也依旧可以操纵自己在死海中的身体。

有如黄粱一梦,也似桃源一旅,梦醒来时,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你是?”

他看向身侧。

身侧一朵不高的小雏菊摇曳着,方才就是它拍自己的脸蛋,也发出了人声。

“你想见我吗?”小雏菊反问道。

徐小受这一回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口出狂言,也没有过度谦卑,而是在细细思考,这个问题是否有什么深意。

他好像明白了,道穹苍曾跟自己说过的,区区圣帝在圣神大陆能发挥出的力量,较之于初复苏之祟阴,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个什么意思了。

他好像又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明白,因为,他几乎忘干了方才“梦境”中发生的一切。

“你好谨慎。”

小雏菊等了半天没有回应,自讨没趣,摇身一晃,化出了人形。

他身着大绿袍,衣上绣着大红花,颜色与造型冲撞又别致。

最为精致的是,他耳边还别着一朵小雏菊,笑起来极为阳光:

“初次见面,叫我阿来就好。”

“你就是新一代第一剑仙,受爷,一人衍子千千万,拥有很多个名字的……‘徐小受’吧?”

阿来?

七剑仙花来?

幻剑术,花未央,花来……

所以这都是有关系的,也都是这么简单粗暴,毫不遮掩的关系吗……徐小受沉默住了。

“大幻无虚,大想如常。”

没来由的,他脑海里蹦出了这句感悟,真的离谱!

自称花来的家伙轻笑着,踱步围着徐小受转,摸着下巴自我嘀咕道:

“你应该是见过我家先祖了。”

“我听说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这样,末了也还想再见他一面,你是吗?”

花未央?

我能再见他一面吗?

徐小受没有出声,只觉如果再见一面,自己应该能发挥得更好。

毕竟这是剑道盘的第一次超道化,每个人的第一次,都是青涩的……

嗯?

不对。

我是有过什么比拼上面的失利吗?

徐小受垂下眼皮,陷入苦思,超道化意道盘第一次出现“茫然”的感觉,这让人细思极恐。

花来停下了踱步,盘膝端坐在了柔软的花地上,抬眸咧齿笑道:

“你听说过‘少年出侑荼,太城下青山,西行征大漠,求道花未央’的故事吗?”

徐小受犹豫了下,缓缓摇头。

花来一笑,没有讲故事,只是神情略显自傲道:“他现在还在找寻拜谒我家先祖的机会,但我想,先祖不会见他了。”

“为什么?”

“你总算说话了……”花来并没有解答,而是道,“先祖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什么?”徐小受听得认真,却难以从感到的善意中回敬善意。

花来并不介意面前人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说道:

“他说,‘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他说,‘万世皆幻,两世可相’。”

“他说,‘位同祖神,不及祖神’。”

一顿,花来唇角一掀,自得之色更浓:“最后这句话,是我说的,但先祖让我也转告你。”

“是什么?”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

第1734章 第一七三章 无为相告无为道,神魔

第1734章 第一七三〇章 无为相告无为道,神魔兼容神魔瞳

吓!

眼前一花。

毫无任何征兆,徐小受从花之世界中弹了出来,像突然被中断了连接。

花来那意味深长的表情还未消去,其最后一言更是余韵悠长,惹人遐思。

回到死海。

徐小受静默了好长一阵,还在品味花未央的那几句忠告。

“算得上是‘忠告’吗?”

他几乎要全部遗忘掉花之世界与花未央斗法的过程了,却偶尔头脑中能闪回几个片段,令得自己不至于完全失去那部分记忆。

这或许就是超道化意道盘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意志了?

“嘶,整个世界……”

“我为什么会认为,花未央能代表整个世界?”

徐小受频频皱眉,他相信自己是不信邪的和花未央斗过一次了。

至于结果如何,此时看来,怕是没赢。

最多也只是打平……

既如此,花未央倘想拿下自己,该是另有他法,他却没有这么做,反是交由剑仙花来留下几句话。

“应该可信?”

若是在进入花之世界前,徐小受也就信了,现在他是迟迟无法理解,迟迟不敢相信。

并未犹豫多久。

人在死海,徐小受选择意道盘传念。

他将花来最后那句好不玄乎的话,分别扔给了两个人,八尊谙和道穹苍。

八是亲信,他的话能信,但他可能知道的不够多。

道不大能信,但架不住他出身圣帝世家,掌握的信息或许更全面,更客观。

在等待回复的同时,徐小受又忆回了花来最开始的那三句话: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而今看来,较之于染茗遗址的‘明辨我,超道化,羽升三境,得见真名’这顺序,花未央的似乎更准确?”

“但花未央却不是祖神,他只是……嘶!是了……他只是大道化,他只是‘位同祖神,不及祖神’……”

徐小受斟酌了许久。

这过程中,又回忆起来一些同花未央的交流。

他发现花未央的“大道化”,和自己以前所理解的“大道化”有所区别。

从大道盘的视角去解读,大道化只是80%,控制不住便迷失心智,失去自我。

超道化要在大道化之上,可以达到90%。

但花未央的大道化,应该是指他失去了自我躯壳,但意识并不迷失。

他,成为了圣神大陆的“道”,成为了“护道者”——放弃自我,成为了圣神大陆的“守护神”?

“他的状态是大道化,他的实力,绝对超过了超道化。”

“如果十成十,便等同于完美祖神的话,他的实力,约莫已无限接近于十成十。”

至此,徐小受已大概能明白,“位同祖神,不及祖神”是个什么意思了:

一个警告!

在你无法赢我之前,你永远也不可能赢过全盛祟阴、全盛圣祖……以及全盛状态下,十祖中的任何一位!

“护道者……”

徐小受有些明白花未央的定位了。

同爱苍生那自封的护道人不同,二者虽然都起到了“拦阻”的作用,但花未央更加顺其自然。

他的做法,更贴合“道”,更贴合“无为”。

无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减少干预。

正如徐小受从未、也没来得及提问出各般自己想要问出的问题:。

但花之世界末了,他一总结。

他发现,即便过往记忆模糊,花未央尽数将答案以“顺其自然”的方式告诉自己了。

超道化,可视祖,是真的。

但剑道盘超道化,却视不见剑祖,只能召唤见到一个花未央,这证明剑祖大概率出意外了。

剑祖都能出意外,十祖中其余各祖,各皆圆满?

“不!”

从花来最后一句警告中,徐小受大抵知晓,也许十祖全都出了意外!

那么,自己刨除剑道盘,接下来还可否莽生命道盘?

“生命道盘超道化,若能视祖,大概率是见着向日葵说过的,还活着的药祖。”

“这一次不是古剑道,花未央纵使为护道者,哪怕想拦截住我,不一定药祖会让。”

“也许药祖那边,会强行干预,不让花未央干预,继而和我完成‘约会’?”

“这个会,该约吗?”

如果药祖神农百草是一位精神状态十分良好的祖神,徐小受想约。

但从向日葵的种种害怕表现看,说祂被污染了,徐小受都信。

对于“这个会,该约吗”此问,徐小受本也打算问花未央,依旧没来得及。

可花未央,亦将答案告知了!

或者说,见完花未央,徐小受自己有答案了!

“约不约并不重要,毕竟早晚都会约上。”

“我大道盘不可能因为怕,而永远卡在80%,这和苟且偷生有什么区别?”

“但约会的时机却很重要……”

花未央亦无告知何为最好的时机,徐小受却已然晓得,自己已经赶上了第一梯队。

踩在大浪浪尖之处的那一小拨人,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是最好时机。

真要有,退,就是最好时机!

可无人会退。

“药祖如此,时祖亦然……”

在生命道盘是否上90%的犹豫,放在空间道盘上同样适用,且似乎后者更未知、更可怖。

因为空余恨的存在,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徐小受暂时压下这些思考,他得等八道的回应到来后,才能更好判断。

而至此,前三句忠告中,上下两句都算是明白了,独独这中间那句……

“万世皆幻,两世可相?”

徐小受摸不着头脑。

他并没有经历过万世,两世倒是有,可“相”,又是什么呢?

……

死海禁灵,金诏禁法。

徐小受等了一阵无果,才意识到自己的意道盘和纺织术是一个特例。

加之尽人已圣山自刎,外头失去一个中转站。

八尊谙和道穹苍再想回复自己,怕是心念传不进来,得自己出去接应他们。

他于是分出一缕心神,以意道盘同剑念并持,一个眼神化出一具剑念分身。

甚至周遭无人反应过来,这无形的剑念分身便冲出死海,在圣神大陆勾画出了一道灵犀术天机阵。

“或许你听说过十祖只有八祖吗?”

道穹苍的灵犀术果然早早就传回来了。

他是秒回信息的那种,显然十分重视徐小受这个交过朋友费了的朋友。

可这道回讯,却在内容上,给徐小受整懵了。

“十祖仅有八祖?”

“这和圣奴九座有十一个,七剑仙永远也凑不齐七人,一样离谱吧!”

他回了一个疑惑的语气助词,道穹苍屁颠屁颠就发来又一道信息:

“你认为一般情况下,圣祖之力和魔祖之力,可否兼容?”

这答案明显是不能。

虽然自己体内便兼容了多祖之力。

但这是因为“我有一身被动技”,将“载体”强化得过于离谱。

徐小受见过的常态下炼灵师中,最多兼容圣祖之力的,还是月宫离。

他同时具备邪神之力、天祖之力、圣祖之力。

但这三者在他身上,并没有发挥一加一加一大于三的效用,相反好似还互左,继而削弱了彼此。

总之,月宫离都需要依靠外物譬如六髓尸王等来辅助他去驾驭三祖之力,其他人更不必多说。

而道穹苍这一句中提的两大祖源之力,圣祖和魔祖,似乎还很针锋相对,似那水火不容。

“嗯哼?”

徐小受不置可否的回应了一句。

道穹苍便又发来第三次反问,这一次,他的问题就很有意思了:

“你觉得最低什么境界,炼灵师可兼容圣祖之力、魔祖之力?”

这像是一个笑话。

徐小受觉得妖孽一点的半圣或许可以,可正常情况下其实是圣帝都不行。

因为高境圣帝,都只能修出来一种祖源之力,若不借助外力的话。

可道穹苍不是说完一句就停下来了的,顿过之后,他意味深长的补充道:

“亦或者说,最低何境,炼灵师可兼容神性之力、魔性之力?”

这让徐小受汗毛倒竖。

他未曾细思过这个问题。

可他知道,神性之力是圣祖之力的通俗称谓,魔性之力则等同于魔祖之力。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个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小师妹。

确切点说,不是木子汐,而是泪汐儿的……神魔瞳!

“是的,神魔瞳。”

道穹苍根本不必等徐小受回应,默默数了三息后,笑着传讯: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徐。”

“最低后天炼灵,甚至肉体凡胎,就有人可以同时兼容神性之力、魔性之力了。”

“他便是天生神魔瞳的泪双行!”

这话有如一杆大戟,彻彻底底将人心头自欺欺人的那层薄纸捅破。

何为天才?

天生圣力者,已可为天才。

五域半圣,谁非如此?年少时就初现峥嵘,封圣之路实际上也毫无半分阻碍。

超越天才者,可为十尊座!

可神魔瞳的存在之特殊,还要在于此上——相当于先天的魁雷汉,略去了盘膝打坐,通悟彻神念的过程。

徐小受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这般画面:

在无数天才还在“风云争霸”上,为了一个区区内院名额打得头破血流,为了先天属性之力的出现而拍手称好之时。

双目完好的泪双行走上擂台,眼睛一睁,使用的是超越了先天属性之力、王座界域、太虚之力、圣力,唯彻神念可比肩,唯高境圣帝方可悟出的祖源之力。

“泪家,是该灭啊……”

这绝对没有半点侮辱自家小师妹的意思。

纯粹是徐小受觉得其他泪家瞳可以原谅,神魔瞳确实有点超模了。

可掌握如此超模力量的一族,却并未壮大,反是给人灭了?

转念一想,却也释然。

五域超过半圣的东西都涉及了“指引”、“遗忘”,也许泪家祖上也曾辉煌过。

但在五大圣帝世家的钳制之下,万年一遇的神魔瞳不出世还好,一出世泪家就得出事。

这太正常不过。

这却非此刻问题讨论的重点。

徐小受在问的是花来的最后一句话,道穹苍却扯到了泪家瞳的神魔瞳上,有点本末倒置?

“神魔本相,到底什么意思?”他便追问。

道穹苍只可能是在诠释“神魔本相”,可徐小受听完这个故事,依旧无法理解。

骚包老道难得收起了玩笑和嬉闹之心,不神棍、不卖弄、不含糊其辞,反是十分严肃的说道:

“实际上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涉及到了《十三不可曰》,但你问都问了,说明你接触到了什么。”

“你也不必跟我说,我大概知道你遇到了谁。”

“至于你说的这句话,也算是给了我一些肯定的答案……这么跟你说吧!”

他顿了一下,认认真真,一字一停道:

“术邪一体,指术祖和祟阴,原为同一尊神,不分彼此。”

“神魔本相,指圣祖和魔祖。”

“药鬼生灭,指药祖和鬼祖。”

“四祖轮回,指剑、龙、战、天,这四大单独的、确证过了的、已陨之祖!”

徐小受瞳孔陡而放大。

即便道穹苍只诠释了第一句“术邪一体”中的“一体”何意,后续什么都没说。

他不蠢。

结合“神魔瞳”的兼容性力量。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恐怖!

“你的意思是,圣祖和魔祖,跟术祖与祟阴一样,是同一人?”

“是!”

“那,药祖和鬼祖……”

“也是!”

“那,剑、龙、战、天已陨,则是在说上边那六位,全活着?”

徐小受已是瞠目结舌。

道穹苍却是循声一否:

“这倒是不然,这我也不清楚了,但你可以回忆一番《十三不可曰》。”

徐小受思路都有些宕机,险些没回忆起《十三不可曰》是个什么内容。

很快他想起来,内里有关祖神的,只有三条。

不可曰魔祖,不可曰鬼祖,不可曰药祖……这三位活着?

等等!

鬼祖、药祖,同一个……

所以向日葵在害怕的,是两个祖,唯一一个二祖并存于世的一祖?

“乱!”

“好乱!”

徐小受感觉脑仁给蜂刺蛰了,居然无法理解自己方才的理解是个什么意思。

“所以,一个人为什么能修成两个祖,为什么能使用两颗祖神命格?”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本质,是这个。

这不就是在告诉自己,我能封祖神,尽人也行?

不可以!

尽人你不行!

我徐小受说的,你不行就是不行!

徐小受再一次对第二真身这门觉醒技产生出害怕情绪,他怕被反噬,怕落得这些祖神一个下场。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再生一个尽人呢?

放弃这门觉醒技,让尽人永远也无法诞生出来,如何呢?

“你觉得呢?”道穹苍倒是悠闲,道完一切后,又恢复了他的神棍本质。

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

徐小受恨不得冲过去扇他一巴掌,但快速冷静下来后,皱着眉细细一盘算:

术、邪,圣、魔,药、鬼,这已经六位。

剑、龙、战、天,这已经四位。

加起来刚刚好是十祖。

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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