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交流

会自行发生变化的云纹,吴升还是头一次遇见,他充满了好奇,尽量去理解、去猜测,可是观想了良久也没有任何方向。

吴升不着急,一个云纹花上几天工夫去理解,再正常不过了,最好能打听出这座法阵的名称,如此便能更有的放矢。

藏身于此已经半个多时辰,不止一对军士巡过此处,待久了怕是会出问题,法阵也吃得差不多了,吴升停止观想,正要打道回府,忽然注意到对面另一座镇门石兽,心中一动,悄无声息纵跃过去,藏身于另一处花坛中,太极球对着石兽再次观想。

有门儿!

这里竟然同样是阵眼!

连续观想之下,吴升发现一个奇特之处,这个阵眼的云纹,竟然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同样的阵盘在同一位置布置两套,法阵在启动时,牵扯和影响极大,功效甚至会相互抵消,出现一加一小于一的情况,这是不懂阵法的人才会干出来的事,楚人有这么蠢吗?

楚人的愚蠢对吴升来说没有丝毫影响,同一盘菜,他可以吃两回,带着疑惑,吴升继续大快朵颐,将其转化为灵沙。

观想到第五个云纹的时候,那个会自行发生变化的云纹又出现了,形状和刚才没有区别,区别在于,它是由虚而向实,和刚才正好相反。

深思之下,他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了,这不是两套重复布置的阵盘,这是一套阵盘的两个部分,两个阵眼。

这让吴升隐隐悟到了些什么,但还是那句话,如同窗户纸,也许一点就破,却总是点不上去。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相比之前的巡城军士路过时,显得极为凌乱。

吴升向后一仰,躺了下去,藏得更矮了一些。

等熬过去这一批搜检,就该回去了,念头刚起,一条黑影就扒着花坛翻了进来,落下来后,正正压在吴升身上。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万分惊愕。

对方一身束腰的劲装,蒙着黑巾,遮住大半张脸,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两人同时出手,对方去掐吴升咽喉,吴升双臂处于外圈,来不及掐对方咽喉,只得环转上去,控制对方后腰命门。

环住扣死之后,吴升终于确定,这是个女的,女飞贼,她的腰好有弹性……

可是,从肢体接触传回来的反馈,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吴升死死环住对方的蛮腰,中指控制了对方的命门穴,而对方则双手掐住了吴升的咽喉。

吴升炼体功夫深厚,不惧对方锁喉,但这么被掐着,也相当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对方大半个后背都高出了花坛,很容易被发现,继而连累到自己。

当下,吴升指尖发力,低声道:“趴下来……别乱动,别出声,否则都死……”

女飞贼身子一震,缓缓落了下来,这下子彻底趴在吴升身上了。趴下来后,目光中露出震惊之色,狠狠道了句:“是你!”

声音在耳边一响,吴升立刻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彭城盗库之夜,和自己在茅草堆中打生打死的那个女飞贼么?耳边低语的声音太熟悉了,印象太深刻了,当真是冤家路窄!

自己因为前车之鉴,吸取了教训,刻意躲着茅草堆,没想到还是和她撞在了一起,找谁说理去?

追捕的脚步声终于来到近前,两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稍动。凌乱的脚步声停歇片刻,终于慢慢去远,女飞贼长出了一口气,气息吹至吴升脸上,一股馨香之意。

但吴升可没心情享受这份旖旎,心中大急,目光连连示意——你个傻鸟别出动静!

女飞贼后知后觉,却也没后到哪里去,立刻感受到危险,以目光回应:“怎么办?”

吴升嘴角上努,连续努了两下,示意并肩子上。嘴唇碰到女飞贼的脸颊,隔着丝巾,感受着温热。

但此刻身处危险之中,两人都没顾得上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女飞贼露出不信任的目光,微微摇头,表示质疑:“你上回就这么说的,现在还来这一套?”

吴升神情坚毅的点了点头,那意思:“放心吧,这回真的一起上!”

女飞贼眨了眨眼:“这可是炼神境,而且是楚国扬州,不是彭城,你想跑也跑不了。”

吴升伸了伸舌头:“明白,这回我有数,肯定不会跑。”

女飞贼咬牙:“我先上,你藏在后面偷袭,他不知道还有个你在这里。”

吴升啪唧嘴:“好,记得把空位闪出来!”

外间的危险气息逐步逼近,两人以最简单的目光外带努嘴的方式,完成了极其复杂的交流和战术协同预案,体现了相互之间玄之又玄的高度默契。

两人腰腹同时发力,向上一挺,女飞贼猛然跃起,直扑花坛之外。

花坛外站着一位白衣秀士,峨冠博带,嘴角含笑,望着扑过来的女飞贼,显然早有准备,大袖轻轻挥舞,卷了上来。

女飞贼人在空中,自双腿侧各摸出一支峨嵋刺,以迅捷之势疾扎而下。

白衣秀士袖角翻转,露出白生生的双掌,向上轻轻一推,女飞贼便如同遇到一面无形之墙般,再也刺不下去了。

不仅刺不下去,整个人被真元构成的浑厚墙壁阻挡,如被定在了空中。

真元外放不难,但要凝实为墙,以至可以阻敌甚至困敌的地步,这就不是普通炼神修士能做到的了,至少是入了资深炼神境的高手,而且在功法上有独到修为!

当然,女飞贼“如被定在空中”,并非“真被定在空中”,她只是被白衣秀士的真元墙所阻,落不下去,却不妨碍向上。

却见她似乎早有所料,足尖一点,踩在无形的真气墙上,借势翻过真气墙壁的上缘,自白衣秀士头顶再次落下,峨嵋刺直插白衣秀士头上百会。

白衣秀士赞了句:“不错!”两条大袖向上翻起,无形的真气墙立时筑于头顶,再次将女飞贼“定”在空中。

要的就是这一刻,花坛中疾射而出一道身影,向着胸前空门大开的白衣秀士撞了上来,眨眼即至,正是吴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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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8章 不信这个邪

女飞贼先期击敌的两招,在吴升看来,已经是资深炼气士的顶尖修为,比两年前相遇时强了一大截,就算如此,依旧被白衣秀士轻描淡写应付过去。而以真元为墙,这份修为比之狼山的麻衣道人,也不见半点逊色。可见敌人境界之高,远超想象。

如此对手,吴升不认为自己苟起来就能幸免,因此,当女飞贼创造了出手良机时,便毫不犹豫出手,以强悍的钢筋铁骨为肉弹,准备来个硬碰硬。在以肉身硬撞时,腕间露出了飞鸿剑,准备阴这白衣秀士一记。

白衣秀士嘴角微笑不变,就在吴升硬撞上来的一瞬间,胸前轻轻一颤,吴升就如同撞在了两团大棉花上。

第一团棉花,如在身前,所有力道都被棉花吸了进去,第二团棉花,如在脚下,将刚才自己被吸进去的力道又弹了出来。

而更诡异之处在于,吴升的飞鸿剑当先刺入了第一团棉花,剑芒却紧接着从脚下的第二团棉花里冒了出来,刺在了自己的脚底板上,若非肉身强横,这一剑就得把自己的脚筋刺断。尽管如此,却也疼得他浑身汗毛孔倒竖,不由呲牙咧嘴。

白衣秀士胸口轻颤之后,吴升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弹飞了出去,落在前方一处屋檐上,砸飞几块砖瓦,接着继续弹起,又落在另一处屋檐上,刮走了几片茅草,然后又落向下一处屋檐……

如同打出去的一串水漂。

吴升在一串水漂之后回身喊了一句:“道友顶住,点子扎手,我去搬救兵!”

我出手了,没有晃点你,这个是真扎手,真打不过,所以道友自求多福吧!

女飞贼看得目瞪口呆,真云墙一卸便落了下来,被白衣秀士提在手中。

“你哪里认识的小友?”

“有这样的朋友吗?”

“倒也有趣……”

“放了我吧……”

“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逃得掉,什么时候放了你……”

逃出生天的吴升返回住处,立刻关上房门进入冥思状态,刚才撞入两团棉花般的感觉,捅破了认知上的窗户纸,令他对左徒府法阵上新学的云纹恍然大悟。

一点都不复杂,却又是最基础的天地至理: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

将这个云纹打入气海,所构筑的大岛上一阵晃动,如同引发了地震。地震之后,岛屿的面貌更加清晰,更加凝实。

每一个云纹打入气海,岛屿都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个云纹的加入,则变化更明显,令岛屿在从虚向实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而吴升对飞剑的操控,则更加细致而微。

今夜收获很大,但更让吴升向往的,则是白衣秀士那道真元墙,以及胸前的一颤,这道法,当真是妙到毫巅,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到达如此地步。

庸直和卢夋也陆续回来了,和吴升碰了碰今夜的情况。与吴升一样,两人也遇到了数次巡街军士,感到扬州城这几日气氛很紧张,对于接下来的行动,筹划起来更周密了。

吴升也向他们讲述了今日遇到的白衣秀士,如这种高手,能打听到一些情况最好。

庸直长住上庸,注意力只在修行上,眼界只在四国之间,对北方的情况不太了然,但听说了那道真元墙和两团棉花后,面上也露出了凝重又兴奋之色。

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吴升叮嘱:“见到此人,走得远远的,不为别的,也要为小环考虑,你是有女儿的人。”

庸直不由一阵气沮。

卢夋对楚国的了解要多一些,思索道:“扬州之地,州尹景会、右徒范子垣、左徒申斗克是炼神高手,且都是资深炼神境,他们是楚国镇守扬州的基石。其余几位大夫也有炼神境,但绝然到不了如此地步。有这份本事的,唯龙游门掌门熊相谋,那是返虚高修,但熊相谋颇有些人如其名,见之如熊,绝非大夫所说的白衣翩翩佳士,且龙游门也在城外……”

“所以,此人应该不是扬州楚人?”

“是……至少下臣没有听说过。而且刚才大夫也说了,白衣人应是追拿女飞贼而来,与我等无关。”

“那就应该不会干扰我们的行动,先说说扬州地形。”

三个人一起,在地上勾勒出小半个扬州城的舆图。

“从左徒府向南,需要过五条街才能到南门,南门不可硬闯,有一队军士守在城头,还有几名修士,不知道修为如何,我看见至少三架射弓,带符的那种……”

“……向北三条街,西转一条坊巷,是左徒府门客聚集的宅院,但崔明不住这里,他住在东面,宅院不小,占了半条巷子……”

“……西门也一样,戒备森严,难走,不行的话,只能看看是否翻越城墙……”

“东面没有城门……”

“白天出手如何?”

“白天难,尤其行踪难料。”

“能确定他夜晚就在左徒府么?”

“左徒府通常住两位大夫,申斗克都住在府里,他能去哪里?”

“还是要多打听打听才是。”

“嘘……”

对面的小院响起细微的动静,三人闭嘴不语,仔细倾听。他们都是资深炼气士,耳力惊人,就算隔着不近,也隐隐听到有幼童之声:“爹……回来了……”

又过了片刻,对面的偏院再无声音传来,只闻主院的鼾声。

“楚人的房子造得不好,太差了!”卢夋低声抱怨。

“早点休息,明日再说。”吴升吩咐。

次日一早,庸直和卢夋再次出门,快傍晚时卢夋回来了:“大夫,已然确实,人就在左徒府中,直大郎盯着。”

吴升点头:“其他的消息呢?”

卢夋道:“州尹景会午时出城了,从北门走的,也不知去往何处,下臣和直大郎没亲眼见到,但听说有十余车驾同行。右徒范子垣在右徒府中,和左徒府相距较远。”

吴升在床头放下一百个蚁鼻钱,和卢夋出了宅院。街道上行人渐稀,夕阳快要落到城墙下,映出天空上一片晚霞。

在晚霞中,两人沿着街道走向左徒府,街道上两道影子越拉越长。

“卢夋。”

“大夫?”

“你知不知道以前我干过刺客?”

“恩?下臣不知……”

“我做刺客时,一向是强杀,最后一次因而失手。”

“下臣明白,这次咱们想办法潜入,神不知鬼不觉。下臣已经探查到一位门吏的居所,将他绑来悄悄开门。”

“不,咱们还是强杀,我就不信这个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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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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