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岁月静好

听说要做毒检,刚刚撞破额头的男人却是面色一慌,连忙道:“我不做,我不做,伤情鉴定也不做了。”

老刑警吴法医本来觉得就是江远随口一说,没想到眼前这男子反应怪异。

“你们不给我伤情鉴定就算了,你们还诬陷我吸毒?不怕我去告你们吗?”男人一边说一边抽身想往外跑。

“伱头都撞破了,不包扎一下?”吴军并不与之硬顶,笑呵呵的说着话,顺便打了个手势。

结果男人更慌了,直接拔腿往外冲。

就像是一条冲向渔网的鱼一样,冲到了门口一群警察的怀抱里。

这是刑警大队的办公区啊,吴法医提高声量,打出了手势,看到的刑警们,立刻将手边的事情放下,像一张网围绕过来。

男人额头充血,更激动了:“我不要法医给我包扎,你们把我放开,我找别的地方做鉴定去。”

不过这会子也只能在刑警的怀抱里挣扎。

像是被螃蟹钳住的小虾一般。

吴法医没有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目光温和的看了看江远。

男人的情绪明显不对了,再次挣扎起来:“我不做,不做,我有不做的自由。”

“别动。再动给你上铐子。”刑警可不像是吴法医这么温柔,声音粗了许多。

破额男强挣不脱,力气也是用尽,叹一口气,直接坐在地上,赖皮道:“我是被车撞了来验伤的,你们是勾结到一起了吧……我冤枉,冤枉啊……”

“搬房间里。我给陆队打个电话。”吴军见多识广,越是这等撒泼的,越有问题。

江远跟着另两名刑警一起将之抬入伤情鉴定室。

不一会儿,刑事科学技术中队的中队长陆建峰,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他起势那会儿,正是新型毒品开始泛滥的时候,陆建峰主持建立了宁台县的毒品检验实验室,很是打掉了几伙毒贩。

而宁台县终究是个小县城,自身的消费能力极弱,新型毒品的高峰期过去,再来几轮密集的筛查之后,毒品检验实验室就越来越少开张了。陆建峰堂堂中队长,都快沦为社区禁毒宣讲大使了。

好容易遇到一个疑似吸毒的,陆建峰提着大箱子就跑了过来。向隶属本中队的吴军和江远点点头,就兴致勃勃的掏出了一堆各种包装的快速检测盒。

接着,陆建峰又从一堆快速检测盒中,挑出了一只方型的,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几周没去酒店的老恩客一样。

“咱们先来个简单的,这种全一点。”陆建峰撕掉方盒的外包装,就见上面一排字,写着“阳性”、“阴性”、“无效”三组词,分别对应四个日字型框。

而在下方,则是一排的小字体,分别是:“吗啡”,“冰毒”,“摇头丸”,“K粉”,“大麻”。

陆建峰面带微笑,道:“取个尿样,咱们就可以开始做了,不行就测毛发,你要不认就测血样……”

“我真没吸毒。”破额的男子越看越惧,越想越气,怒道:“我就是想讹个钱,你们至于吗?至于吗?”

“来吧您的。”陆建峰哈哈一笑,颇为开心。此人疯疯癫癫,嘴里却没有酒味,说明江远的判断很有概率。

一波捉放曹,再回来,陆建峰就乐呵呵的滴起了尿。方式方法,跟测孕的基本一样。

破额男手捏的出汗,坐在椅子上不愿意吭声。

不长时间,结果也就显了出来。

“冰毒啊。”陆建峰叹口气:“你这个有点没创意呐。现在还抽冰毒,结果身边连个陪抽的冰妹都没有。”

“你……你测错了……”破额男见了棺材也不想躺进去的样子。

陆建峰无所谓的道:“测错了就再测一遍呗。实在不行,咱就抽血。我看你是有幻觉了吧,抽嗨了跑警局里碰瓷?”

“没钱了。”破额男并不是很服气。

“没钱了跑警局来,得,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旁边的刑警嘿嘿一笑:“这就算是我们的了?走走走,咱换个地方。”

这位是三中队的民警,这会儿像是中奖了似的,亲亲热热的揽住了破额男,又对吴军一阵感谢。

吴法医道:“是江远看出来的,小伙子眼神好,否则差点被他跑了。”

民警又感谢了江远:“江法医厉害。多谢了。”

现在能抓一个吸毒人员,是天大的孽缘,每个人都觉得快乐无边。

江远客气的笑了笑,像是职场新人。

他踩着夕阳回办公室后,又把抽屉里的软中华给师父塞了一包。

……

下班,江远骑着小电驴回家。

顺着江边,树荫倒退,晚风拂面,岁月静好。

等进了江村小区,才到小超市的位置,问好与好奇的热闹声音,就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出了趟差。”江远也不能给大家说具体的情况,就这么解释着。

“当法医还要出差呀。”坐镇小卖铺的十三婶高声问:“是咱们县的人,死在别的地方了?”

“也不是这么算的。”江远回过,又一琢磨,心道:别说,十三婶说的还有点准。

六叔婆则道:“江远多少天没回来了?出差这么久的?”

叔婆是爷爷辈的人了,江远站定了道:“有两周了。”

“那你一天解剖一个尸体,这两周就死了十几个人了?”六叔婆感慨:“怪不得这么忙。”

“没那么多死人。”江远笑道。

“那咋这么多天没回家?”六叔婆皱眉。

江远声音小了点,道:“忙确实是挺忙的。”

“你是做法医的,难道不是忙着解剖尸体?”六叔婆继续问,旁边人纷纷点头。

江远愣了愣,道:“也不光是解剖尸体。”

“你十七叔的尸体,不是一天就弄完了?你十几天,不得弄十几个尸体?”六叔婆轻易的完成了逻辑闭环,敲了敲小卖铺的门板,露出看穿你的表情。

众人围拢在六叔婆周围,一个个开始了疯狂推理:

“前两天有一对小夫妻租我的房子,说好了,又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你别说,前几天我去菜市场买菜,有个老婆婆卖的水果都烂掉了,我回去找,就找不到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死掉了。”

“我老公昨天出去打牌,今天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死掉了。”

趁着众人聊的热闹,江远继续蹬上他的小电驴。

远远看着家里的楼,莫名亲切。

(本章完)

第64章 烟火

回到家,扑面而来的,依旧是热气腾腾的烟火味。

细细品味,是真的烟火味。

老爹江富镇跟好几人,正一同在露台烧烤。客厅与露台之间的门敞着,炭火味,烤肉味和海鲜味,通通灌入鼻腔。

“好热闹。四叔,五婶……花婶,刘姨……”江远一个个的问好,换了鞋,也来到露台处。

“你光是说,你要回来,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晚餐我就弄了烧烤,啥时候进门都是新鲜的。先喝碗羊汤。”江富镇说是晚餐烧烤,旁边的锅里依旧煮了锅羊汤,却是剔了肉的羊棒骨,中间砸断了在那里煮,也没有什么调料,只是沫子一如既往撇的干干净净,以至于羊汤清澈见底,不懂的还以为是不够浓稠。

羊汤里,还有江富镇放进去的两小块肋排,不似别的部位,带着肋骨的净排,哪怕煮的时间很长,也依旧有点韧性,吃起来软乎,嚼起来又有劲。

江远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羊汤,笑呵呵的坐到了烧烤炉旁,喝几口汤,再吃口肉,就听大家吹牛。

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他与父亲相依为命,曾经最完美的下午,就是煮一锅羊汤,跟本村人围着火炉说话。

那时候的羊汤,就是纯粹的骨头汤,少有的一两块碎肉,就会被父亲放入江远的碗中。

而不管生活条件如何,只要有人不嫌弃自家的羊汤,愿意来家里喝汤,江远和江富镇都是极高兴的。大家的吹牛声,是驱散寂寞与冷清的最佳方式。

一碗羊汤喝尽,江远心中积攒的戾气、愤怒、迷茫、疑虑……也仿佛随风而去了。

“来,吃个串。”三叔热情的将三串肉,塞入了江远的手中。

“谢谢三叔。”江远露出笑容。

一只狗子,顺着三叔的手,摸到了江远身边,疑惑的嗅着他的手和他的衣服。

江村人养的狗,纯种的有,但大部分都是串儿。不是不喜欢纯种的模样,主要是控制不住纯种们的夜生活和日生活,以至于很好的纯种犬,养一段时间,生出来的依旧是串儿。

时间久了,江村人也就放弃对狗的品种的追求了,转而开始有了自己的审美。

像是眼前这只,蝴蝶犬的身形,又有点博美的味道,可能还加了点雪瑞纳的基因,再看它的头型,似乎还有点土狗的参与。

江远随手摸了摸狗头,毛比罗威纳的要细软,但头没罗威纳的秃。

狗子伸长了脖子,死命的嗅着江远胳膊上的味道。

“鼻子挺灵的,一会给伱做点饭。”江远拍拍狗子的脑门。准备再复习一下LV5的狗饭技。

江富镇听到江远的话,将嘴里的肉咽了,道:“做饭就给大家都做一点,这么多人呢,配着一起吃。”

“我是想着给狗做点吃的。”江远苦笑。

江富镇淡定的道:“人吃啥,狗吃啥,你三叔的狗又不挑食。”

江远解释道:“我是准备做狗饭,就是按狗的需求做的饭。”

“狗吃啥,人吃啥。我们都不挑食。”江富镇说着,将一块骨头丢到了桌下,蝴博雪土犬呜呜的叼了过来,一边嗅着江远的袖子,一边咬骨头,神态兴奋。

众人纷纷赞同的点头。

江远能说什么呢,再说就要变成偷懒了。

不过,LV5的厨艺[狗]包含的信息非常多,狗饭的种类也是多种多样的。

江远照着冰箱里的食材,选了人畜无害的一类,就在自家的大锅里做了起来。

还别说,老爹选配的这口大铁锅,在城里能煮一只羊,在乡下也够给10头猪煮猪食的,最适合大批量的做饭。

少量的牛肉切丁,少量的羊肉切小块,大量的蔬菜清洗干净备用,每种食材都单独处理,单独炒制。

因是狗饭的缘故,所以调料用的极少。不过,等到快出锅的时候,再借用十七叔留下的技巧,给人吃的部分,加上盐、胡椒等调料……

除了蝴博雪土犬的餐,其余的饭,江远也以混搭风格装入碟中,一切准备停当,江远端着饭转身,就见厨房门口,已是站了好几个人。

“怪香的。”三叔抱着狗,舔着嘴唇,盯着碟子里看。

花婶也点头:“江远做的这个饭,闻着就香,看着也是好看,种类还多,现在的年轻人啊,懂的真多。”

江远笑着让出半个位置来,道:“好不好吃,得吃过才知道。一人一份,咱们自己拿吧,最外面那个是给狗子的。”

“这货今个儿占便宜了。”三叔顺势踢了蝴博雪土一下,态度却是极开心的。他年纪比江富镇还大些,一天到晚的收租子,从楼下走到楼上,从一个小区走到另一个小区,路上都是蝴博雪土陪着,就连出门烧烤都带着狗子,可见亲切是真的亲切。

将给狗子的饭放到地上,蝴博雪土闻着味,已是变的兴奋起来。它不像是大壮,有多年的训练和训导员的压制,此时已是迫不及待的跳了起来,一边跳,还一边开心的大叫。

三叔怕干扰到了别人,忙喊道:“别叫了,叫就不给你吃了。”

蝴博雪土又是“汪汪”两声的抗议,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的如表盘一般大。

江富镇哈哈一笑,道:“它想叫,就让它叫,楼下放的都是些杂物,传不到多远。”

三叔这才挪开脚,允许蝴博雪土吃饭。

半条胳膊长的狗,恨不得将自己塞进饭盆里。房内,也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吃饭声,再不复叫声。

几个人看着狗,不禁笑了起来,各自取了一叠饭菜,就在餐厅吃了起来。

转眼间,饭内,也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吃饭声,再不复说话声。

几人沉浸式食饭,像是在跟蝴博雪土比拼速度似的。

江远自己吃着,也觉得味道极佳。

菜肉饭里的食材众多,分别处理且各自保持了本味,仅此一点,就已是非常高级的餐厅里,才会做的工作。另一方面,食材的搭配和处理,本身也各有讲究,制作过程中,风味又做了提升……

“江远今天做的饭,我看都能拿出去开店了。”花婶令人意外的第一个人吃完了,啪的放下盆,一抹嘴,道:“比我出国去吃的什么米其林,好吃多了。”

“实话,就那个红萝卜,我家里买的一模一样的,这东西的味道都能做出区别来。”

“肉煮的也刚刚好,不软不硬,正合适。”

“估计是正好适合狗的牙口……”

等所有人都吃饱喝足,锅里的食物还余下大半。

“还剩了这么多,可怎么办?”花婶看着剩下的食物,发愁的样子。

“我记得后门有流浪狗的,剩下的,拿去给流浪狗吃吧。”江远是特意做多了些,就准备拿去给流浪狗的。

陈曼丽的遗泽中说的很清楚,她的厨艺就是为流浪狗而准备的。江远固然不必要照做,但有机会的话,感觉也是可以照顾一二的。

花婶却有些舍不得,道:“给流浪狗做什么,流浪狗都是翻垃圾吃的,给村里人分一分,就吃完了。”

“也不能说家里剩了饭,就给大家送过去啊。”江远笑了笑,道:“要不然,你们带些回去,剩一些,我拿给流浪狗。”

说是这么说,江远还是先擓出了一大块狗饭,算是给流浪狗们留的。

再剩下的,花婶等人毫不犹豫的给分光了。

接着,大家再一起帮忙,将厨房和露台收拾了,锅碗瓢盆也都放进了巨大的洗碗机中,才陆陆续续离去。

唯独蝴博雪土,刚开始还跟着几人的打包盒转悠,等主人要带着他离开的时候,蝴博雪土突然“汪汪”两声,转身就跑。

三叔一愣,喊道:“铁锤,回家了,你跑什么?”

蝴博雪土一听,只是跑的更快了。

三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拧着老腰,就去追狗。

好在富镇家的房子虽大,却颇为方正,一会儿的功夫,三叔就将狗给追到了角落里。

“汪。汪汪!”铁锤呲牙咧嘴的叫了起来。

啪!

看它呲牙,三叔一巴掌就抡了上去。农村人家养狗,可没有那么多的穷讲究,敢呲牙的就是一顿胖揍。

蝴博雪土的长相可爱,平时也挺受宠的,但它既然叫铁锤,自然知道主人的铁拳的威力,回忆涌上心头,顿时缩作一团。

“就说嘛,回家了。”三叔将狗抱起来,再挥手向江富镇和江远告别。

铁锤扒在三叔的肩膀上,卡姿兰大眼睛,仿佛真的滴下了泪水。

“汪汪汪。”铁锤拼命的冲江远叫着。直到电梯门关起,还能听到它的声音。

江远收拾收拾,提着剩下的狗饭,去了后门。

有三只路过的流浪狗,正在后门处吃不知道谁送的剩饭。

江远将自己做的饭,放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迅速离开。

远远的看着三只流浪狗徘徊不决的模样,江远莫名的能够感受到一丝陈曼丽的心情。

再回到家,江远回到自己书桌前,取出笔记本来,默默的翻到最新一页。

他是有记录重要账目的习惯的。早些年,家里还有借债的时候,时不时的还要赊欠。江远怕父亲漏了谁家的账,就自己记了下来。

习惯延续至今,江远有空闲了,或者情绪不宁的时候,反而愿意看看账本。

拧开钢笔,想了想,江远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

人生中第一次得到出差补助,每日180元,13日,共计2340。另,收到父亲的补助,20000元。共计22340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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