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下知

在到达京畿府之后,尹兆先也同大贞诸多学子接触过,更和少师李目书这样的人物叙聊过,几个月来对于自己的学识也是颇有自信的。

可尹兆先本身不是狂妄之人,性子上其实和计缘挺像的,有自信的是一回事,但也仅仅是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落榜。

说到底京畿府如今才子云集卧虎藏龙,厉害角色绝对不止他尹兆先一人,有权有势有关系有学识,几样都占全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虽然尹兆先也如其他考生一样渴望拔得头筹,却也仅仅存一个念想,不敢说势在必得。

但人群中的声响无一不证明了他尹兆先拿到了“会元”。

“尹会元在不在啊?”“谁认识尹兆先啊?”

“知道名头但没见过啊!”

“让让让让,让我们过去了!”

“别挤啊哎!”

……

史玉生和尹兆先现在都激动了,就连尹兆先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一起往前挤,不用太靠前,仅仅是从最边玩往中间挤了几步就能看清杏榜了。

果然,杏榜最高处那醒目的大字就写着:会元,稽州尹兆先。

确认成绩的那一刻,尹兆先都有微微的晕眩感。

。。。

晋王府中,晋王赵延正和自己的老师在暖炉前茶聊,谈论的也是会试的事情。

“李师,您不去凑凑贡院的热闹吗?”

“有什么好凑的,这次我也没什么学生参考,倒是王爷你没去挺令老朽意外的。”

从小教到大的,李目书再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不过,这晋王其实是个挺爱凑热闹的人,但这么问并不是疑惑,而是有调侃的意思。

“不去了不去了,上次祥瑞的事情令大哥现在处处看我不顺眼,反正现在和朝野有关的大场面,如非必要我都不去了。”

李目书抓起茶盏喝了口茶后笑道。

“这对王爷来说未必是好事,可对吴王殿下来说就肯定是坏事了……”

什么人容易做出格的事,自然是气急败坏的人。

如今吴王的状态就比较类似,本身在一众皇子中年纪最大羽翼最丰,从立嫡立长来看怎么也是储君之选。

但近些年来朝野气氛微妙,吴王就越来越感觉不自在了,尤其几次有大臣提出立太子,皇帝都没给好脸色,这时候出来个晋王府天降祥瑞就很扎眼了。

得亏了当时有皇帝在场,还可以说是圣上降临引得祥瑞现,可便是如此,晋王这三弟也成了吴王眼中钉,找茬那是难免的,不过这些事情朝野中和朝野之上的眼睛也都是能看到的。

可话说回来,吴王就不清楚这点吗,便是他不清楚就没有清楚的人提点吗,想必不是的,但清楚是一回事,气不气得过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这时,有下人急匆匆的从外头跑到这处王府偏厅。

“王爷,李少师,杏榜出来了,会元是稽州尹兆先!”

即便对尹兆先寄予厚望,可真听到这消息,还是让师徒两面面相觑,李目书放下茶盏感慨。

“尹兆先果非池中之物也!”

晋王也是自得的笑了起来。

“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说这尹兆先身具浩然正气,乃是当世不可多得的贤臣之才,但不可否认,其人才学确实出众,这可已经是连中两元了!”

李目书听晋王这话,转头望向自己这个学生,眼神极为认真。

“若中途不夭,再加上王爷相助,十几二十年后,朝野权臣定有此子一席之地,而此番,说不准就会出现我大贞开国以来第二个三元及第。”

李师的评价让晋王赵延收敛笑容,这可比上次的评价分量又重了不少。

晋王本来想说一句,书生文章写得再好,未必治国就行,可一想到《群鸟论》和《谓知义》这话也就没说出口,而是换成了另一句话。

“三元及第?李师认为这尹兆先可以?”

“呵呵呵…会试就已经是统考了,等于尹解元,不,是尹会元已经胜了一局,有些人在知晓会试大致方向的情况下尚且不能胜他,殿试有圣上亲自介入,呵呵……”

李目书一声笑让晋王思考片刻,又接着说下去。

“况且,当今圣上心思太重,若有选择,让一个真正的寒门子弟当这个状元也符合圣意,尹兆先不论才情还是背景,都是上上之选。”

这就是李目书,即便仅仅是一个少师官职,却令晋王从小敬重,有时候他真的很庆幸自己小时候的老师就是李目书。

此刻晋王闻言微微点头,即便将来有有心人真的查到尹兆先来王府参过宴,但毕竟在会试之前,只要之后自己避嫌少和尹兆先接触就好,尹兆先本身的背景还是做不得假的。

杏榜已经揭晓,有人欢喜有人愁,在剩下五天时间内怀揣着各自的心情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殿试。

大贞殿试几经变化,从三月初一变到三月十五,最后到了如今固定为三月初五,考试题目有朝中各部列出众多表单,由当今圣上亲自选题,理论上还要亲自主持考试。

考试的地点也不再是贡院,而是皇宫大殿之中,所以名为殿试。

对于寒门考生来说,重大的心理压力也是其中一关。

巍峨的皇宫,森严的守备,一道道关卡进去,经历官文检查和多次搜身等步骤之后,才到达考试的最终宫殿。

这次和前头的单间隔开都不同,殿试只考一天,宽敞的宫殿里摆上桌案,考生间近一些的甚至能看到对方脖子上脸颊上的汗。

周围都是监察,有时候当今圣上也会来巡视一番,以显主考威仪。

一天下来,所有考生在巨大压力下使劲浑身才学,比拼的不但是才略和记忆力,也比一手书法。

当恐怖的殿试终于结束,所有考生全都入住由朝廷安排的驿馆客栈等处,等候殿试结果揭晓,而各部臣子则处于紧张的阅卷之中。

参考人数虽然比之前少了一大截,但质量高的那批都在,更是需要费心费力,况且上头还有皇上盯着。

十几天后,皇宫的御书房中,元德帝正在翻阅一本书,正是尹兆先的《群鸟论—凤鸣梧桐》。

“好一个,天下群鸟皆朝凤,千岛之鹳不可逾。”

在元德帝看来,这代表着皇权的至高无上,底下的大臣不能有鹳鸟那般天高皇帝远的思想来胡搞乱搞。

早在知道尹兆先连中两元之后,其人的一些事情就已经引起了元德帝的兴趣,自然也就不难得到所写的书册,《谓知义》还没来得及看且先不说,《群鸟论》不但写得妙趣横生,内容也符合圣意。

每个皇帝都希望如同书中凤凰那样圣明,那样至高无上的。

这会有太监慢慢走近皇帝书桌前,低声禀告。

“皇上,礼部几位大人来了。”

元德帝抬起头,合上手中书册。

“让他们进来。”

“是!”

太监退出去不久,几位朝官就举着几个托盘来到御书房,在皇帝桌案面前躬身。

“启奏圣上,殿试批阅已然结束,各部司官尽已阅卷,这是各部推举一甲候选,请圣上过目!”

一甲一共就三人,定名次的事情只有皇帝有资格,定下之后一甲三人算是天子门生。

“呈上来!”

“是!”

一共三个托盘,里头有七个人的卷子,都是慎之又慎选择的结果。

有时候皇帝还会亲自参与阅卷,那会基本阅完卷就能定名次,即便元德帝没有参与阅卷,但这方面手脚是没人敢做的。

元德帝翻了翻托盘,果然看到了尹兆先的名字,和另外两份试卷一样盖着红布,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不分伯仲。

“你们下去吧,今晚我好好看看这些卷子,明早定下一甲。”

“遵旨!”

礼部众人行礼退下之后,元德帝就独自坐在书房中细细翻阅这七份卷子,其他几分也就粗翻,着重看了那三分红卷。

“不错不错……”

这么称赞一句之后,元德帝才取笔题字……

。。。

几日后,尹兆先连取解元、会元、状元,成为大贞开国以来第二位三元及第之人的事情,在整个京畿府传开,传闻琼林宴上还有圣上亲自赐酒,成为不论官场还是百姓人家茶余饭后的美谈。

作为状元郎的尹兆先既有疲于应酬的无奈,也有三元及第的兴奋与喜悦,便是尚无官职,在此刻的京城中其人也是风头无两。

这消息很快就会快马加鞭传向稽州,再马不停蹄的传到德胜府宁安县。

站在楚府书阁上,计缘望着手中属于尹兆先的凝实白子上文气璀璨正气翻腾,也是喃喃道。

“十年苦读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说完,计缘从书阁三楼的桌案上站起来,伸手从帘布上摄取来自己的包袱,随后缓步到阁楼门前将之轻轻推开。

桌旁青藤剑悬浮而起,跟随在计缘身后。

“尹夫子,好自为之啊!”

自语中看了看城中驿馆方向,关上书阁之门,计缘脚下生雾,缓缓漂浮而起,游曳至京城上空之后朝着东方飘然而去。

而在楚府书阁三层的桌案上,有留字宣纸一张,至于楚家人什么时候发现就不清楚了。

(本章完)

第156章 再遇青松

驾雾而去的计缘并没有飞太高更没有飞太远,不过是才出京畿府府城外十余里,就缓缓落下地面。

离地十数丈,雾气随风如烟絮飘荡,到城外落地的时候用去了小半个时辰。

这算是计缘首次尝试飞举之术,所以未免有些谨慎,这点高度速度就算出个什么特大意外都没事,光凭轻功就能安稳落地。

不过整个过程比计缘想象中的要轻松得多,或许是老龙的腾云驾雾之术神异,也或许有他手中老白蛟这颗白子的因素在里头。

尽管飞得不高,但那种飞行的感觉还是很棒的,落地之后也令计缘信心大增。

‘不过若是套用西游记里菩提祖师的评价,我这连爬云都算不上吧?’

带着些许恶趣味的想法,计缘也快步朝着不远处通天江行去。

毕竟时至三月已是春,即便现在不过是天明之后的清晨,但通天江畔码头到京畿府之间却已经异常繁忙,来往车马络绎不绝,没了严冬时节的寂静。

计缘一个背包带伞形单影只的路人,看起来倒像是个落榜返乡的书生,没人会多看他一眼,行进途中偶尔还能听到有人议论今年科举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到达江边,计缘没有往靠左的大码头方向走,而是靠右往南侧江畔道路前行,那边已经有一个老者在等候,正是早对计缘行程有预料的老龙。

老龙抚须看着远处的友人由远及近,到合适距离差不多和计缘同时拱手。

“计先生!”“应老先生!”

两人相互问候之后,于江边同行。

老龙看看计缘背着的包袱和那把黄油纸伞。

“有时候老朽倒也挺羡慕计先生的,有这耐心和闲情嬉戏凡尘。”

计缘也看看老龙,每次见他几乎都是同样的打扮。

“应老先生也可以啊,以老先生的道行,在凡尘中行走,又有什么神灵能看穿你龙身,便是看穿了,也不会说你什么吧?”

“嘿嘿,没那份耐心,有些事便是有趣,可还不如打个盹来的舒适。”

老龙半开玩笑的说着,不过在计缘看来,说到底还是老龙终究对人间事兴致不高,真要说耐心,这真龙其实不算差。

一人一龙就这么沿着江畔慢慢走了数里地。

到真正分别之时,老龙提醒计缘不要忘了到时候告知清修之地后,相互间简单寒暄一句便算是道了别。

一龙入水潜江而去,一人则踏云而走。

。。。

并州地处大贞中原偏东南,在大贞十三州中算是面积比较小的那个,州内总共只有五府。

可并州却是大贞重要的产粮地,适宜的气候环境和广阔的平原农田,使得并州成为名副其实的大贞粮仓,历史上有多次国内出现灾情从并州调粮的记载。

长川府是并州首府,除府城外下辖十二个大县,东乐县就是其中之一。

计缘一路熟悉腾云驾雾,也一路就图问路,有惊无险的在四月底到达了东乐县,也就是青松道人的老家。

实话说当初得知青松道人和其徒弟齐文家住并州的时候,计缘还是挺吃惊的。

并州距离稽州距离可不算近,当时计缘本以为这一大一小两道士也就是在稽州乃至德胜府境内瞎转,没想到云游这么远。

以常人的脚力,加上这师徒两时常囊中羞涩不太可能雇佣车马的现状,两人又没啥明确目的性,据当时小道童齐文的说法,两人出来游历了两年半。

并州少山,东乐县也是如此,县中云山还是很好找的,计缘随便问了问就找到了青松道人的云山观。

这云山的规模差不多就相当于当初稽州德胜府九道口县外的老桦山,在长川府算是不小了。

此刻计缘站在烟霞峰云山观外,绕着这云山观转悠了一圈。

这座道馆的规模看似不大,但五脏俱全,除了供奉星宿的主殿,从偏房居舍到厨房后院都不少。

后院种植了一些蔬菜,因为是在山峰上腰处,所以并没有水井,水还得下山到云山山涧之处去挑。

整个道馆占地约一亩有余,只住了青松道人和徒弟齐文两人。

从道观气相上看,青松道人和齐文应该早已经回来了。

现在道馆里一个人也没有,显然两人应该是出去了,这山上估计是不太会有贼的了,所以从内到外都没有上锁。

“啧啧啧……这青松道人不会又出去给人算命了吧?”

计缘推开道观院门进去,没有去看两人屋舍什么样的癖好,而是直往观中主殿走去。

殿堂中供奉的并不是计缘上辈子印象中的道家三清,而是周天星斗星宿,殿中也无泥塑神像,而是挂着一张黑布星宿图,不知是不是星斗稍显特殊的原因,明明视线看着模糊,但计缘却能轻松辨别。

最显眼的就是九星七现二隐的北斗和南斗六星,此外还有东西中斗和其他诸多星宿绣绘其上。

“嗯,奉星不供神,这里的道家有点意思。”

实际上不论是《外道传》《通明策》,还是计缘之后从老龙处得来的一些书籍,佛家明王倒是时有提到,但道家之事却并不多。

那些在凡尘中百姓常请的“法师”,大多也是和尚,或者穿着似是而非“法袍”的人,道士却是不多。

计缘看了一会那星宿图就出来了。

殿外也有香炉,上头的香火并不算鼎盛,不过看看这香火散去的样子,观中星宿图既用不着也用不了。

“也难怪百姓不爱来这道馆上香,连个神像都没有,求个啥呀……”

云山下往南二三十里就是东乐县城,计缘不想在道观里一直等着,打算去那看看青松道人是不是在那,顺便买点吃食。

云飘至县外,入内直奔县城庙司坊所在,果然,在城隍庙外的一颗大树下发现了一张小桌板,一脸晦气相的青松道人正坐在那里,而边上是已经长大了的齐文。

虽然那小摊位的招牌计缘没看清,但青松道人偶尔冲着香客热情招呼一声的话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了计缘耳中。

“哎,这位公子可是来求婚配?”“哎这位姑娘可是来求姻缘?”

“求姻缘签的话来贫道这里解签啊,便宜的!”

……

计缘暗自点头,看来自己的话齐宣这人还是听进去了的。

结果才在心里夸完没一会,有一穿着灰色直裾深衣带头着方冠的中年香客到摊位前问了一句。

“道长,家宅签平安签解不解?”

青松道人顿时精神头都变了,边上的齐文一句话才说出一个“不…”字,齐宣的嗓门就盖过了他。

“解啊!怎么不解!要是签上讲的不细讲得不准,我还可以给你补上一卦,不多收你银钱!”

“哦?那好那好,请道长给我解签。”

“呵呵呵,坐坐坐,其实刚才我就在观你面相了,只是你不来我憋着不问。”

青松道长十分和善热情的招呼香客坐下。

那边齐文和远处计缘同时叹了口气。

今天补欠更,会有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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