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514:仇人又见面(二合一)【求月票

“既已坚壁清野,为何会落下他们?”

沈棠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马匪。

内心掂量着怎么处置他们。

褚曜淡漠道:“约莫有自己的考量。”

沈棠露出少有的嘲讽,不悦拧紧了眉头,一连几个反问:“考量?什么考量?不自量力的考量?还是他们觉得平日上供足够多,积攒的香火情能免于铁蹄碾压?”

褚曜神色微漠。

说道:“挑不出咱们的错便好。”

陇舞郡已经开垦的沃土都在这些富户豪绅手中捏着,赵奉一众武胆武者只能去无主之地开垦荒地。这些新开垦的土地位置偏僻,想要增加土壤肥沃还要仔细养地。

根本不够分的。

这还是其次,最棘手的是田税难收。

沃土良田都在这些人手中,庶民为了吃上饭,只能给他们当佃农。田地收成多少、佃农几口人,这些都与郡守上税休戚相关。他们隐瞒数字,郡府就收不上足额税银。

在郑乔王庭根本不管治下州郡死活的当下,郡府治所的运转、永固关驻兵的军饷、陇舞郡的修缮重建,全部指望这笔收成。说得直白些,这已严重威胁沈棠的命脉。

此前沈棠孤军深入十乌,他与祈善等人为筹措兵马粮饷,与这些富户豪绅打过交道。这些刁钻奸滑的老狐狸可是一点儿不怵,不是装聋作哑便是用上拖延大法。

几家联合起来,互相通气。

那姿态将郡府当成打秋风的穷乞丐,饶是脾性像褚曜这么好的也有些上火。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一点儿不起作用。

他们真要有这份家国情怀,也干不出那么多天怒人怨、灭门绝户的事儿了。

这些地头蛇、土国主,豪横惯了!倘若十乌打进来,不过是改换门庭的事儿。

如今其中一家倒了血霉……

呵呵,褚曜真生不出几分同情心。

没有抚掌称快已是涵养上佳。

听出褚曜言语中的不快,沈棠只剩叹息,无奈又可惜地道:“虽说是挑不出咱们的错,这事儿归根究底也是他们自寻死路,不顾战时调度,但我作为一郡之长,让马匪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也有我的失职。无晦,这些马匪直接绑了带回去,用以平息众怒……”

褚曜却迟疑:“主公,不杀了?”

“杀自然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

褚曜便不再多问。

顾池自从十乌王都一战,身体就一直不太舒服,连滋养身体的药丸也加重三分药量。这会儿坐着马车——哪怕沈棠特地让人给车厢铺上厚厚的兽皮,以减轻颠簸,他仍遭了不少罪。发现大军停止前行,他掀开车帘瞧了会儿热闹,放下后,口中啧啧有声。

康时与顾池同乘一车。

无事做便一直闭眼假寐。

听到他带着戏谑意味的调侃,便不客气地问道:“你何故这般阴阳怪气?”

顾池笑道:“哪是阴阳怪气?这不是在夸奖主公一人有八百多个心眼么?”

跟褚曜真是一唱一和的好搭档。

“这话怎么说?”

顾池意有所指地道:“被俘虏的女眷,皆是丫鬟婢女,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

这些人家,关系盘根错杂。

各方居住一块儿,女眷应当不少。

康时心中微动,心下明了。

但还是道:“或许是跟其余男丁一块儿,在家丁护卫保护下逃走了……”

若主人家逃难,就算带上丫鬟婢女也是贴身伺候的一等大丫鬟,这之下的丫鬟婢女都是自生自灭。没被马匪一锅端也正常。

顾池只是哂笑了声:“你那表弟……”

康时脸色一黑。

他现在听到“祈善”二字就头疼,发愁荀贞见到祈善会引发怎样的大战,更愁——祈善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的仇人等着上门追债!这个表弟,他真是看一眼就心塞。

故作不知道:“元良又怎得了?”

顾池浅笑反问一句。

“你猜他为何叫‘恶谋’?”

祈善招人恨真不是旁人夸大。

倒不是说祈善亲自下场,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推波助澜,这厮九成九干了!

外人还挑不出错。

因为陇舞郡境内兵马空虚得厉害。

祈善哪有这个精力面面俱到呢?

康时:“……”

空气陷入了莫名的安静,俄而,康时才低声问道:“可会影响主公声誉?”

顾池拢紧毛茸茸的狐狸围脖。

再往后仰靠,调了个舒服的位置,笑道:“主公这不是‘英雄救美’了么?也幸好这里头没个正经女眷,不然的话,咱们这位主公就要借刀杀人,让人出个意外了。”

正因为没有,所以救得大方。

但凡这家有个正经继承人活着——哪怕只是个女儿,便没有正经借口收走他们这些年吞下去的田地,更别说将被隐匿的佃户释放出来。还容易被诟病失责失职。

虽说不严重,但名声有瑕。

这情况跟当初的林风是不一样的。

顾池一脸慵懒:“祈元良这厮,我还不了解他?倘若从这户人家家中搜出个能要命的玩意儿,呵呵,莫说杀鸡儆猴,让他扯下一根鸡毛都能作为发作的借口……”

康时:“……”

顾池笑道:“你猜搜不搜得出?”

康时:“……”

答案是肯定的。

甚至能省下祈善栽赃嫁祸的功夫。

因为陇舞郡这些地头蛇干下的事迹,莫说初来乍到的沈棠等人,连底层庶民都有耳闻,只是奈何人家不得。恐怕连这些地头蛇都不知道,他们这回真踢到铁板了。

这块铁板,尽是狠人。

简单安抚了被强虏的一众女眷,沈棠等人继续率兵上路,赶在金乌西沉前抵达治所汝爻。率先一步抵达的青鸟已将消息递给祈善,沈棠大老远就看到城墙下的青年。

近两月不见,祈善清减了不少,原先合身的衣裳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荡。

“元良!”

她大老远就挥着手。

祈善率领治所一众小吏为她接风,寡淡的神情终于多了抹喜色,见到出现在视线的兵马,内心也是激动,悬吊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上前行礼:“恭喜主公凯旋。”

沈棠身躯前倾看他,几乎要趴摩托脖子上,带点炫耀口吻:“近来可有受伤?”

祈善牵过摩托的缰绳。

在沈棠期盼目光下,笑着夸她道:“未曾受伤,想来是主公实力又有精进了。”

沈棠要给自己竖大拇指。

“这是自然!”

遗憾的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啥境界,遇强则强,这大概就是文武双修的弊端?

祈善目光清浅,甚至算得上柔和。

道:“主公一路行军可累了?治所已经命人备好了膳食,庆功准备在明日。”

沈棠揉了揉肚子:“元良不提还好,你一提——嘿嘿,我还真有些饿了。”

待在十乌风吹日晒、昼伏夜出,她超级怀念自己那破狗窝,这会儿有着强烈的冲动——吃饱饭,洗个澡,睡大觉。哪怕是天要塌下来的事儿,也得等她睡饱再谈。

祈善对沈棠偶尔的孩子气很宽容。

满打满算,她也才十四。

开年之后才十五。

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五感都敏锐,二人交谈声音不大,但有心的话,都能听得清楚。其中要数磨剑霍霍的荀贞最为认真,也最为瞠目惊讶。好一会儿他才醒过神。

看向姜胜,压低声音。

“先登,你确信这是祈元良?”

面孔是生面孔,但这一点不稀奇——祈善伪装的本事,任谁都要看走眼——可祈善这温和口吻,险些让荀贞动摇。他几乎怀疑,此祈善非彼祈善,自己认错人了?

“嗯,就是他。”姜胜还拱了一把火,“不信,你现在就下去,看他是何反应?”

荀贞:“……”

正如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仇家也是迟早要碰面的。康时和顾池二人先后下马车,他与姜胜总不能跟深闺少女一样躲着不见人。再说了,他也没什么不好见人的。

荀贞下车之时,听自家主公对着祈善道:“此行收获颇丰,郡府接下来两三年的开销都不用愁了。哦,对了,还多了位能人加入。元良,我给你们引见一下……”

祈善道:“能人?”

沈棠忍着肉疼的感觉:“永固关一战,也多亏了他才能拿下大胜。有了你们,想来陇舞郡恢复繁华只是迟早的事。”不好好压榨荀贞的劳动力,如何对得起她飞走的钱?

那可是足足五千两黄金啊!

都还没来得及摸一摸就没了。

她拉着祈善的手腕,笑容满面往向荀贞马车方向走,好似迫不及待想炫耀。

他道:“主公……”

话音落下,脚步停顿。

沈棠发现拽不动人,扭头瞧他。

不知何时,祈善的脸色铁青一片,眉峰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双眸一改方才的清浅温和,添几分逼人阴鸷,双唇抿紧,面部肌肉绷紧,这是忍着情绪的小细节。

而他的视线——

沈棠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落点在手指摩挲剑柄的荀贞身上,气氛凝滞。

她耳畔只剩下旗帜猎猎的响声。

胸腔那颗心脏也跟着咯噔。

这场景——

这气氛——

何等熟悉啊!

不待她张口说啥,便听祈善不带感情地笑了声:“主公,沈幼梨,你真是——”

沈棠:“……”

好家伙!

久违的杀气,久违的“沈幼梨”。

可见祈善这回真气疯了。

她嘀咕:“我、我也不知道啊……”

祈善用深呼吸,勉强压下脑瓜子的嗡嗡动静,无奈又哭笑不得:“怎得?散落在天南地北的仇家都能被你一一寻来?”

他心中酝酿着“国粹”。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他以前是搞死了七个主公,他承认!

所以作为报应,眼前这个主公就非得给他凑七个仇家来达到平衡吗?一想到帐下同僚都是仇家,祈善的内心便开始狂乱……

他木着脸想,这主公留不得了。

看沈棠,她反倒先委屈地睁着杏眼、瘪着嘴。茫然无辜的模样浇熄他的心火。

祈善:“……”

他偶尔都想怀疑主公是不是故意的?哪有人能这么精准啊,光挑他仇家捡?

出门一趟捡个仇家回来。

回回不落空!

最重要的是——

祈善指着荀贞,后者拇指抵着剑柄,出鞘些许:“你知道他文士之道吗?”

沈棠嘀咕:“不知道,但破财。”

她已经接受是穷鬼的现实了。

沈棠算是看出来了,她大概是啥“集邮体质”,什么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文心文士都能碰上。即使没有荀贞也会有下一个荀X。

既然无法反抗,她干脆躺平认命。

倒要看看,自己这命究竟有多硬!

祈善道:“急中生智。”

沈棠嘟囔:“……有些耳熟……”

可不就是耳熟嘛。

当初在鲁下郡治所,她就偶然路过,便听姜胜说了一嘴这个文士之道。当时还感慨为何受伤的总是主公,却没想到,被伤害的主公竟是她自己?若记得没错——

【急中生智】这个文士之道……

大概、或许、可能……

会让主公的脑子不太好使

她蓦地响起自己那日骑摇摇车的糗事,掐指算算时间,恰好是荀贞在永固关大发神威的时候?因此,她莫名降智成喜欢摇摇车、唱儿歌的三岁稚童,不是她有病?

根源在荀贞身上???

沈棠险些眼前一黑。

论狠,还是荀贞狠啊。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次性给她挂上俩个无解debuff——降智+破财?

但——

钱都花出去了啊,这人不能不用!

沈棠心下咬牙,不用太亏了!

“你们究竟结了什么仇?”

倘若是死仇,她肯定偏心祈善。

祈善不答,荀贞哂笑:“这事儿说来话长,他祈元良当年为躲避仇杀……”

说到一半不说了。

荀贞握紧剑鞘,环顾一圈四周,冲祈善朗声道:“这大庭广众的,老夫予你几分面子。过往恩怨,私下解决,如何?”

祈善黑着脸道:“可。”

沈棠:“……”

八卦刚听了个头就断了,抓心挠肺。

但此处也确实不是处理恩怨的好地方,旁的不说,这俩要是拔剑打起来也不好看,让多少人看热闹、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维持着诡异僵硬的气氛,一路回到治所。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治所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主体完工,剩下的慢慢雕琢。

崭新政务厅内。

沈棠怕祈善吃亏,默默站他这边,坐在最佳观众席吃瓜。待荀贞说完,她才吃完了整个瓜,脑瓜子只剩下一念头——

还能这么操作???

荀贞压下拔剑砍人的冲动,沉声道出:“……数年之前,祈元良为躲避追杀,伪装成妙龄落难少女,为犬子所救……”

沈棠:“……”

ヾ(ω`)o

今天难得粗长一回。

香菇改一改虫子就去睡觉啦。

PS:其实【局势】这个标题还能偷懒用着的,但为了呼应之前有一章标题【仇人见面】,咱就把这回改成【仇人又见面】,下一次棠妹再搜集一个仇家,就是【仇人又双见面】,【仇人又双叒见面】……以此类推。嘿嘿。

(本章完)

第515章 515:分外又眼红(二合一)【求月票

她以为自己也算了解祈善,却不想这厮总能给自己“不一样的惊喜”,一次次刷新节操下限。该说不说,果然不愧是你啊!

上次伪装姜胜妻子来一记背刺。

这次更干脆了,直接化身爱情骗子欺骗懵懂少年纯纯的心?转念一想,一个能将秘戏图画出隔空点火效果的人,确实很难有啥节操。沈棠表情几乎要纠结成一团。

“元良他……勾引你儿子了?”

沈棠语出惊人。

吃瓜众人:“……”

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

勇,还是主公勇,居然问出来了!

荀贞脸色刷一下向苦瓜汁靠拢。

祈善一记眼刀甩给她,写满不善。

奈何现在的沈棠已经不是过去的沈棠,他这点威胁跟挠痒痒一样,可有可无。

“勾、勾引这个……倒也没有,因为犬子那年比主公如今还小些。”荀贞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他险些被沈棠问不会了,继续道,“倘若如此,他祈元良……哼!”

未尽之语,懂得都懂。

祈善要真这么祸害他儿子,荀贞哪里还能忍得住,早就提剑跟这厮拼命了。当然,祈善实际干的缺德事,也没好到哪去。

沈棠哦了一声点头:“然后呢?”

“……因为犬子是贞与亡妻唯一的骨血……生时艰难,幼时体弱,因此被宠得有些天真不知世事……哪知人心有多险恶?”说起这个糟心儿子,荀贞又爱又气又无奈。

他跟亡妻是青梅竹马。

幼时相伴,少时相恋。

夫妻感情深厚,互相扶持多年。唯一的遗憾便是妻子幼时被内宅恶斗牵连,误食伤身之物,以至于体弱多病、生育艰难。这个孩子还是成婚多年后,意外怀上的。

夫妻二人狂喜不已,视为上天恩赐。

千辛万苦保住,却在生产时遭遇难产,险些母子双亡。二人对孩子倾注无数心血,仔细看护,看着他磕磕绊绊长了一岁又一岁。其中耗费的心血非外人能想象。

妻子身体本就不算康健。

殚精竭虑熬干心血,被风寒带走。

荀贞只能强忍着丧妻之痛,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儿子身上。为保护独子顺利长大,他恨不得将孩子天天拘在身边,同时严防死守,杜绝一切会让孩子夭折的因素!

但,相对封闭的成长环境和老父亲严苛的养育方式,还是带来了严重后遗症。

儿子小时候还好糊弄,年纪越长越发难管束,赶上轰轰烈烈的叛逆期,又碰上图谋不轨的祈元良,二者融合的效果堪称一场灾难!沈棠总结一下他们父子矛盾。

大致就是——

荀·老父亲·贞,尔康手:【儿砸,外头危险,一定不要离开阿父的视线!】

荀·叛逆期·儿子偏不,将脑袋翘得老高,非暴力不合作:【就不!就不!就不!我要的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平尽天下不平之事,杀尽天下该杀之人!】

顾池:“……噗嗤。”

有人投来目光,他勉强将笑意收敛起来,解释说:“突然想到好笑的事情。”

众人:“……”

一次常规性父子争执结束,荀贞儿子气得纵马跑出城外打猎散心,凑巧碰见被追杀的祈·落难少女·善。少年本就无比向往仗剑天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游侠义气,见少女落难,当即正义感爆棚将人救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还帮祈善藏匿起来。

只要祈善愿意,他能轻松刷满任何人的好感度——仇人除外。涉世未深的少年如何遭得住?用不了几日便将他引为知己,信他那张骗鬼的嘴,主动吐露内心苦闷。

例如阿父荀贞的严苛管束……

例如被约束小小天地的烦闷……

例如阿父荀贞总看低他能力……

他堂堂男儿,生于世间,当立不世之功。不管是征战沙场,还是辅佐明主建功立业……反正不是被阿父处处管束,连吃喝都要严格限制。又不是未断奶的稚儿!

自己的身子骨,他自己知道。

他现在康健得很!

好赖也是个武胆武者不是?

见少年苦闷难过,祈善“心生同情”,逐渐“敞开心扉”,跟少年讲了许多——朦胧烟雨下的绵延青山,辽阔苍茫的碧海青天。用笔墨描绘山舞银蛇和大漠孤烟,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少年不曾见识过的波澜山河,更是他急于挣脱束缚,向往迈入的新天地。

“无事献殷勤……”沈棠闻言嘀咕,以她对祈善的了解,对方不会在没有益处的事情或者人身上下功夫,费劲儿跟少年拉近关系,必然有另外的图谋,“非奸即盗。”

荀贞黑着脸:“可不就是如此。”

祈善:“……”

他家主公究竟站谁这边?

以他的本事,他想逃跑——敌人莫说撵着他跑,连他影子都瞅不见。那其实就是一出戏,一出明面上是“仗义少年搭救落难少女”,实际上针对荀贞的戏,是算计。

彼时的荀贞,全副精力都倾注在儿子身上,仕途上的不顺他已经无暇顾及。

再怎么说也是文心文士。

哪怕处处受限,谋个差事不难。

彼时他官职不大,勉强算个地方父母官,任凭顶头那些势力斗得怎么狠,他都没插手的意思。自然,他任职那块地方也不重要,唯一特殊之处在于附近有处重镇。

此处,兵家必争。

同时也是祈善某位主公的眼中钉。

碍于自身兵力不足,想要顺利拿下这块肥肉,附近县镇随时策应的兵马就要处理好。祈善的眼睛毒辣,对其他地方都不看重,唯独盯上荀贞,认为此人会成隐患。

若要万无一失,必须想办法牵制住荀贞,让他在他们起兵那日无暇派兵支援。

于是——

有了上面一出。

祈善不正面搞荀贞。

他从荀贞最宝贝的儿子下手。

以知心红颜大姐姐的身份,挑拨叛逆少年跟他老父亲的矛盾,还鼓励少年离家出走,看一看外头广阔的世界。荀贞反应倒是快,第一时间发现儿子异样来抓人。

少年几乎要被老父亲打动。

这时候,祈善来了一出骚操作。

他借着【金蝉脱壳】,假死激发父子二人矛盾,令二人生出误会。少年哪曾想到父亲会蛮横至此,为束缚他,残害无辜之人!

刹那,强烈窒息感让他浑身颤抖。

荀贞看出端倪想解释,奈何儿子他“不听不听就不听”,打伤阻拦的家丁跑了。

恰逢此时,重镇遇袭。

荀贞此前根本没收到风声。

为何没收到?

因为他的好大儿被祈善蒙骗了!祈元良蒙骗少年,告诉他若想逃离,需制造些混乱,还有什么比走水失火更混乱?为拖延时间,最好在点火之前大闹一番……

这大闹的地点,最好还能拖住荀贞的精力,这好大儿就想到了荀贞办公书房。

_(:з)∠)_

一出声东击西的好戏,荀贞的好大儿离家出走,重镇还丢了。附近各处驻兵,荀贞这边出兵最晚,但抵达最早。虽说作战勇猛,奈何大势已去,加之没啥根基……

若不挂印辞官,也会被当替罪羊。

他干脆辞官去找儿子了。

顺便——

一定要找到祈元良!

两军阵前,他看得真切。

那名儒衫文士的气息与落难少女一致,分明是同一个人,这一切都是阴谋诡计!

沈棠:“”……

其余众人:“……”

齐刷刷看向祈元良。

祈善坦荡地道:“大致就是如此。”

一点儿没心虚的意思。

甚至理不直气也壮:“他荀含章养不好儿子,干我何事?十二三的少年郎,单纯懵懂不知世事,就算不在我这里上当受骗,也会栽进下一个坑。你说是不是这理儿?”

荀贞气得刷得一下拔剑。

怒气上涌,双眸喷火。

“你再说?”

祈善沉下脸道:“主公参与孝城之战,也才十二岁。理解你为人父的心情,但一味拘着孩儿有甚好的?你儿子对你怨念一点儿不浅,便是没有我,他也会离开。”

说白了就是父子矛盾。

他只是稍微利用了那么一下。

倘若矛盾不存在,他也挑唆不了。

莫名被cue的沈棠:“???”

荀贞急道:“……他身体孱弱,外头又是兵荒马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他都记不清儿子幼年烧过几回,一开始是他与亡妻轮流守在榻前,没日没夜得照顾,之后是他一人守着漫漫长夜,从黑夜守到白天,直至体温恢复正常才敢松气。

这种心情祈善如何会懂?

他更怕儿子会夭折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那个角落,或许是自己曾经踏过的土地,或许是自己哪日途径却不曾注意的孤坟。魂魄无所依,长眠远离故国的异乡。

荀贞心里也清楚,他儿子叛逆离家出走,跟他的过度保护有很大关系。那件事情过后,他反思许久,雏鹰终究要展翅高飞。

可、可至少,让自己知道他的下落。

现在的情况却是——

叛逆好大儿因老父亲误杀无辜知心大姐姐,无法原谅,刻意避开他。在这个家书抵万金,“他乡遇故知”列为人生四大喜之一的年代,想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祈善撇嘴:“三长两短倒没有……”

荀贞放下剑,问道:“何意?”

祈善道:“两年多前见过的。”

荀贞追问:“何地?”

“一处偏僻驿站茶馆。”

那是遇见沈棠前一个多月。

彼时的祈善与少年心境颠倒,前者茫然不知前程在何方,后者纵酒高歌,生活不如以往精致却带着几分疏阔豪迈。少年并未认出祈善,只是觉得这文士为人可亲。

二人相谈甚欢。

祈善从对方口中抠出不少话。

听闻他境况不错便不再打扰。

荀贞又急忙道:“那他如何了?”

祈善道:“抽长了不少。”

没说的是,少年……啊不,应该说青年了,一身的匪气,率领一帮小弟专干劫富济贫的事儿,身体力行实践当初诺言。但,看对方腰间悬挂的官印又不是很确定。

荀贞问:“哪处驿站?”

祈善摇头:“这哪里还记得清楚?”

这话不是他撒谎。

他真不知道那处驿站具体位置。

那时,他又克死了一个表里不一的主公,文士之道反噬严重,身体每况愈下,行一天就要歇两天缓口气:“那时神思浑浑噩噩,恰逢附近故地,便想着重游……”

林间迷路,误打误撞找到驿站。

遇见荀贞儿子纯属是巧合。

交谈一番便分开了。

他也不知道对方在何处高就。

“故地?”

“一处不知名山谷。”祈善顿了一顿,又看了眼沈棠,“曾是公西仇的族地,不过那地方经历灭族灾祸就废弃了,如今是一处荒谷。想来令郎是附近哪处的都尉吧。”

听到儿子下落,荀贞心中愤怒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担心,却被祈善戳穿。

“你要去寻他?”

荀贞迟疑过后,摇摇头:“不了。”

有几只离巢后翱翔天际、习惯辽阔天空的雄鹰,会愿意回到老鹰身边受管束?

荀贞也没把握自己能忍住不管。

罢了罢了——

让他飞去吧。

思及此,又萌生一念头。

倘若未来有机会,主公开疆拓土到那逆子的家门口,他这个老父亲也不介意撸起袖子给儿子一点儿教训。飞飞飞,飞出个名头了没有?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

知道他多担心吗?

祈善:“……”

沈棠吃饱了瓜,心下暗松口气,私下却问祈善:“元良,含章儿子真还活着?”

祈善好笑道:“主公莫不是以为善为了稳住荀含章,特地捏造了个谎言?”

沈棠却认真地道:“是有这担心。”

“倘若是捏造的呢?”

沈棠垂着眸:“我会替你瞒着。”

之后还得善后。

如何善后,她不说。

“这可不是君子所为。”祈善叹气道,“主公还是当个万民敬仰的君子吧,荀含章此人可用……善也没撒谎,那孩子确实还活着,只是长得有些歪,倘若荀含章知道……”

祈善没有瞒着沈棠,一一道来。

沈棠:“……”

任凭哪个老父亲知道儿子一副土匪做派,干打家劫舍的事儿,血压都高。

她沉吟了会儿:“虽是如此,还是要派人去联络一下,哪怕有封家书也好……”

一封来自儿子的家书,笼络人心的效果恐怕比无数金银财宝还好得多。

祈善看出她的意图,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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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脚茶馆,邻桌那商贾一拍木桌。

ヾ(ω`)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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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去做糖耐了,我妈妈这边好像有些家族遗传,唉,外婆去年是因为糖尿病并发症去世的。我妈妈的血糖也一直需要控制,注意饮食……香菇听从医嘱,九点之后不喝水,就觉得口干的难受,有些慌_(:з」∠)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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