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薛姨妈:亲上加亲,也是好的

安顺门,城门楼

崇平帝旨意既定,就有内阁阁臣去拟旨。

按着陈汉的公侯伯子男之爵,公侯伯是超品,这三等爵,不立下颇有分量的军功,很难得授。

子爵是正一品,男爵是从一品。

一二三等只反映在世袭、俸禄的变化上,而不在品级上区别。

贾珩爵至一等男,既是因为崇平帝便于贾珩领兵的需要,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戡平京营变乱的酬功,以及更深层次的拉拢。

贾珩谢恩而罢。

其实,他也能猜出崇平帝的用意,可以说如今的他,已和天子深深绑定在一起,如无意外,就可上演一出君臣相得的佳话。

崇平帝说完,又转而看向戴权,道:“戴权,从内帑中取出绢帛五万匹,赏赐此次受阅将校。”

戴权面带笑意,拱手称是。

这也是阅兵例行封赏,否则何以收军心?但对崇平帝而言,也算是小小出血了一把。

崇平帝环顾群臣,道:“诸卿,时近午时,随朕前往昭仁宫用宴。”

众臣齐声应是。

经过阅兵扬武观礼,在安顺门城门楼上的文武群臣,也不知是不是崇平帝自己的错觉,神色比往日都恭敬了几分。

而这边厢,太上皇则派内监过来,说神思乏累,先回了重华宫。

当然,这是预防父子同殿的尴尬,崇平帝送别了太上皇,然后,领着大汉文武群臣,浩浩荡荡前往昭仁宫。

君臣午宴,觥筹交错,共度新岁,至未初时分,群臣方散。

而阅兵扬武一事,则以旋风般的速度,在神京城迅速发酵,文官侧目,武勋自也不例外。

京营整顿已经走上正规,且一应大权,又落在贾家的宁国府掌控之中。

神京城,王宅

厢房之中,王子腾着家居素色长袍,拿着一本兵书正读着,这些时日赋闲在家,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京营节帅,似颓废了许多。

但遭逢大变,心态无疑也平和了一些。

以往没有时间看的书,也有时间好好读上一读。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继而一个衣衫简素,热孝未除的青年,举步而入,神色仓皇。

“怎么了?神色匆匆的。”王子腾放下书卷,皱眉问着王义。

王义拱手施了一礼,道:“父亲,刚刚听京里传来的消息,贾珩在安顺门阅兵,军卒山呼万岁,圣上龙颜大悦,特晋其爵为一等男。”

“阅兵就阅兵……嗯,你说什么?”王子腾本来不在意说着,忽地惊醒,目光阴沉地可怕。

终于,到了这么一天了吗?

圣上这是要为贾珩接掌京营铺路了,而晋爵一等男,才可便于领兵。

只是他这般年纪,就做京营节度使?

王子腾摇了摇头,目光咄咄看向王义,问道:“你可见着他所练之兵?观之如何?”

王义凝眉道:“儿子并未去观礼,但听一些人说,军容严整,甲兵如林,颇得圣上与朝臣赞誉。”

王子腾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嫉妒、愤恨的负面情绪,沉声道:“今日是正月初一,你去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宁国府上,另外,北静王、南安郡王等几家,也要将礼送到。”

王义面色大变,怒道:“父亲,给北静、南安两家送礼来往还可说,但给贾珩小儿送礼是什么意思,贾珩小儿算什么东西?父亲落得如今这下场,他贾珩也有责任!”

王子腾默然片刻,沉声道:“贾史王薛四族,原本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以说打着骨头连着筋,以后怨怼人的话,伱就不要说了。”

他如果想复出,说不得还得借助贾珩之力。

先前因整顿京营一事,已与南安郡王、北静王等人闹翻,虽因家眷死难王事而得圣上心怀愧疚,来日或可起复,但这些人有任何一方坏事,他复出就要多受波折。

是的,此刻的王子腾就是在低头认输。

四大家族,贾史王薛,总要有一个领头人,原本承接了贾家军中遗泽的王子腾,已有力压史家之势,可一场变乱,全部化为乌有。

他王子腾,忍一时之气,先过了这个坎儿再说!

王义面色一急,唤道:“父亲。”

“去罢,为了我王家,收起你的傲气!”王子腾冷哼一声,训斥道。

当年,他王家为了借贾家之势,妹妹嫁给了贾家作媳妇儿,而他也在小荣国公面前伏低做小,才有今日。

王义身形一震,心头挣扎一会儿,拱手道:“是,父亲。”

说着,转身离了书房,准备厚礼去了。

原著中凤姐曾半是吹嘘、半是讽刺和贾琏说,“我把王家地缝里扫一扫,也够你们过一辈子了。”

这话虽有几分夸大其词,但凤姐作为荣国府管家媳妇儿,也不可能将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拿来讽刺贾琏,那么只能说,王家家资颇丰,起码在某种程度上比外强中干的荣国府好上许多。

忠顺王府

阁楼之内,忠顺王一身苏锦竹纹锦袍,趴在床榻上养伤,因为屁股上的伤势,导致这位老王爷,连宫廷皇室家宴都未曾去,只能呆在家里,倒是颇为无趣。

好在戏台上,琪官儿与几个戏子,正在咿咿呀呀唱着曲子,琪官儿抖动流云水袖,恍若江南水乡的女子,身段儿婀娜一如杨柳依依,而那男扮女相的样子,妖娆妩媚。

直将忠顺王看得一阵火大,扭头对着远处侍奉的婆子低声道:“去将琪官儿唤来。”

少卿,曲乐倏停,琪官儿晃动着流云水袖,盈盈款步,近前道:“王爷,您吩咐。”

忠顺王打量着脸上敷粉,腮帮、眼睑均是涂着胭脂红晕的琪官儿,只觉妖娆、艳冶,勾动心火,也就妾室魏岚能一较高下。

忠顺王最终落在那两瓣红唇上,露出一个令琪官儿恶寒的笑容。

“琪官儿,过来侍奉于孤。”忠顺王一边伸手屏退着婢女,一边轻笑说道。

这几天可把他憋坏了。

琪官儿心头一沉,脚下却未动,低声道:“王爷身上不大爽利,只怕……”

忠顺王笑了笑道:“那你过来。”

说着,说了一段话。

琪官儿面色倏变,支支吾吾想要说些什么。

“过来!”忠顺王没了耐心,恼怒道。

琪官儿心头满是屈辱,正要近得前去,忽地阁楼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道声音,“王爷,王爷可在屋里?”

正是王府长史周顺。

忠顺王皱了皱眉,冷冷看了一眼琪官儿,沉喝道:“去问问周长史有什么事。”

琪官儿这时如蒙大赦,出了厅中,去唤周长史。

周顺快步进入厢房,脸色难看,低沉道:“王爷,大事不好了。”

忠顺王皱了皱眉,道:“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

周顺平复了下呼吸,沉声道:“贾珩阅兵得了彩头儿,被宫里封了一等男爵。”

忠顺王闻言,猛地起身,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怒道:“他何德何能,焉何被封爵?”

然而话还未说完,屁股上已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令忠顺王痛得大叫了一声,这位王爷原就不是吃苦忍痛的性子。

周顺叹了一口气,上前扶着忠顺王重新躺好,低声道:“王爷,贾珩小儿现在愈是得圣上信重,只怕短时间不好再争短长了。”

忠顺王面色铁青,冷声道:“孤知道,需得从长计议了。”

他如何不知,如果他真的为愤怒左右,当初就不会熬过残酷的夺嫡之争。

周顺见忠顺王很快恢复理智,暗道一声,不愧是王爷。

周顺道:“王爷,据臣所知,贾珩将薛家的薛蟠送进,还牵涉到了金陵知府贾雨村,此人已为圣上革职拿问。”

忠顺王皱了皱眉,惊疑不定道:“这位犯官求到了你的名下。”

周顺也不隐藏,道:“王爷,此人同年好友张如圭与下官是同乡,其人奔走营救贾雨村时,求到了下官门下。”

事实上,如贾雨村这等文官出身,同年、乡党数不胜数,再加上前不久周顺刚刚要寻贾珩身上的错漏,为其提前堵住,得知贾雨村坐罪失官,自就留了心思。

见忠顺王迟疑不决,周顺劝说:“王爷,此人因讨好贾家,而牵涉到薛家的人命案子,如今却被贾珩小儿翻脸不认人,捅破到圣上那里,如今贾雨村正被押在都察院候审,其人已恨透了贾珩小儿,王爷何不伸出援手,收一两榜进士出身的干吏为己用?”

忠顺王面色顿了顿,冷声道:“都察院刚换了总宪,是属驴的,不太好说话,当初为京兆府尹,就不大给本王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忠顺王说的自然是许庐。

周顺想了想,低声道:“王爷,许德清既以刚介耿直闻名,就不会枉法失刑,如今贾雨村虽然徇私枉法,但罪不至褫夺官爵,如王爷托都察院之力,不因圣上交办而秉公处断,将其连降数级,贬斥为知县,隔上一二年,再谋起复,王爷可收拢一员视荣宁二府为寇仇的文臣。”

忠顺王想了想,低声道:“此事,你去运作运作,可以去寻一寻左副都御史彭大人。”

周顺心头一喜,拱手应是。

他得了贾雨村转交张如圭的八千两银子,得其游说要为贾雨村谋轻罪处断,受人之托,自要忠人之事。

再说,他与贾雨村交谈一番,发现此人虽身陷囹圄,但气度从容,言谈疏阔,并没有因坐罪而一蹶不振,甚至对贾家颇为愤恨。

……

……

却说贾珩得天子勉励几句,出了昭仁殿所在的书房,正要出了宫苑,返回宁国府,刚迈过朱檐高立、宽阔笔直的御道,忽听到身后一把轻唤。

“贾爵爷留步。”

贾珩不由一愣,无他,这一声“贾爵爷”,总让他想起韦爵爷,压下心头的一丝古怪,回头而望。

却见一个着粉白色宫裳,身形窈窕,一头如瀑青丝悬于腰际的妙龄女子,笑意盈盈地唤住自己,正是晋阳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怜雪。

“怜雪姑娘。”贾珩轻声回着,忍不住看了一眼怜雪身后,见并无丽人倩影,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失望。

一段时间未见晋阳,也有些思念。

怜雪见得这一幕,忍俊不禁道:“贾爵爷可是在寻找公主殿下?”

贾珩道:“怎么不见晋阳殿下?”

怜雪近前,轻声道:“这会儿公主殿下还在长乐宫,等稍晚一些的申时,将独自一人回公主府,贾爵爷有空暇吧?”

贾珩轻声道:“晚上倒无事。”

怜雪闻言,心领神会,笑道:“那我就先回去和公主说了。”

说着转身,忽地转眸看向贾珩,眨了眨清眸,道:“还未恭喜贾爵位荣升一等男爵。”

贾珩轻笑了笑,倒也没有多说其他。

怜雪笑了笑,也不说其他,转身离去。

望着怜雪远去的背影,心头也生出一股猜测来。

可以说他和晋阳长公主的今天,有不少都是怜雪帮衬着,才得以进展飞快。

“想来是有所图得,等她想说之时再说罢。”贾珩思忖着,神情施施然出了宫门。

宁国府

因是正月初一,东西二府的女眷则聚在天香楼吃酒听戏。

二楼,帏幔四及,莺莺燕燕聚之一堂,欢声笑语不时传来。

贾母在凤姐、李纨等人的相陪下,与秦可卿一同说笑,下手坐着元春、迎春、探春、湘云、惜春、黛玉等人。

贾母这时看向宝钗,笑道:“宝丫头,怎么不见你娘过来。”

宝钗正自看着戏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探春扯了扯宝钗衣袖,笑道:“宝姐姐,老祖宗问你话呢,说姨妈怎么没来呢?”

宝钗闻言,丰美莹润的脸蛋儿上微微一红,旋即淡淡笑意,杏眸清波微漾,轻声道:“妈这会儿午睡,许还未起呢。”

贾母笑道:“鸳鸯,去唤唤姨太太过来听戏,一起热闹热闹。”

她就担心因着蟠儿的事有心结,多过来走动走动就好了。

鸳鸯笑着“哎”了一声,然后径直去了。

梨香院,厢房之中,薛姨妈正自接待着王夫人,两姐妹坐在床上,拉着手说着体己话。

王夫人刚刚看过薛蟠的状况,轻声宽慰道:“妹妹,文龙看着大好了许多,也是年轻身子壮实啊。”

薛姨妈听着这话,目光就有着躲闪,忙道:“郎中说,要足足养两个月才好呢。”

王夫人见状,心思剔透,倒也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道:“你说这个事儿闹的,好好的亲戚,那人非要将人往牢里送,倒是连外人都不如了。”

薛姨妈闻言,神情烦闷,唏嘘感慨道:“我也这么说不是,他只一心想做好官,却苦了我家蟠儿。”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头已有七八明白,她妹妹心头还怨着那位。

“他在外面当官儿,也未必一直顺顺当当,你不知道,昨日宫里朝廷那些官儿都弹劾着他。”王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薛姨妈问道:“这……这,老太太不是说没什么事儿吗?”

王夫人嘴角噙起一丝冷笑:“说是那样说,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千里搭凉棚,就没有不散的宴,外面风高浪急的,哪能一直顺当。”

薛姨妈闻言,面色变了几变,有些心惊肉跳,竟不敢接话。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自家儿子去了五城兵马司,一条小命还要攥到那人手里。

王夫人叹道:“现在老太太惯着他,也是无可奈何,还有三丫头和大丫头,倒和他亲得给什么似的。”

何人知道她的苦楚,自那位起来后,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亲手养大的姑娘,都好似跟她隔了一层似的。

薛姨妈强笑了下,道:“姐姐,先不说这个了。”

王夫人看着自家妹妹神情的不自然,情知因薛蟠之事,对那位已是敢怒不敢言,叹了一口气。

薛姨妈转换了话题,苦笑道:“姐姐,我瞧着过了这个年,宝丫头年岁也不小了,就该定亲了,偏偏家里出这么档子事儿。”

王夫人闻言,倒是惊讶道:“怎么这般急着给她定亲?蟠儿刚刚……只怕不太容易寻合适的,不过,我瞧着宝丫头是个好的。”

她是真喜欢宝钗的品貌,尤其是那性子。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转而问道:“姐姐,我看宝玉过了这个年,年岁也不小了罢。”

王夫人喃喃道:“是呀,一晃都……嗯?”

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抬眸看向自家妹妹,道:“妹妹的意思是?”

“我寻思着能不能亲上加亲,也是好的。”薛姨妈笑了笑,低声道。

王夫人闻言,面色微顿,心头却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蟠儿刚刚进了牢房,她家宝玉就娶着囚犯之妹,这说出去……好说也不好听。

只是宝丫头的性子,贤惠大方,又实在中她的意,更不用说薛家在京中不少营生铺子……

王夫人此刻一时间竟纠结起来,想了想,轻笑道:“妹妹,宝玉他年岁还小,倒也不用太急,再说宝玉的婚事,终究绕不过老太太那边儿,都不说这些,还有大丫头的事还没定下来呢。”

想想,还是拖一拖为好。

反正薛家就这样了,肉烂在锅里,又跑不掉,不如让宝玉看看能不能娶个公主、郡主什么的。

上次听大丫头说,长公主府里似有一个尚未婚配的小郡主,也比宝玉大不了两三岁,年岁正合适。

女大三、抱金砖。

此刻的王夫人,比之原著的对“金玉良缘”推波助澜,此刻也不知是不是被某人开阔了眼界,竟存了骑驴走马的心思。

薛姨妈闻言,心头虽有几分失望,但不好表露出来,笑了笑道:“也是,倒也不用太急。”

王夫人想了想,笑道:“妹妹,我觉得宝丫头这性子是不错的,不然先让他们平日里来往相处着?”

薛姨妈笑道:“是这个理儿。”

就在姐妹二人叙话之时,鸳鸯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姨太太在家吗?”

(本章完)

第390章 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宁国府

会芳园,天香楼

满堂珠翠,莺莺燕燕,欢声笑语,疑是冬去春回。

湘云正在与黛玉解着九连环,许是有些着急,苹果圆脸嘟起雪腮,鬓角、鼻翼见着汗珠。

黛玉在一旁掩嘴笑着打趣。

迎春与大丫鬟司棋,凝神下着棋,一旁的小丫鬟绣橘歪着脑袋看着。

元春则拉着宝钗的手,在一同说话,这对儿姨表姐妹,一着红裙、一着黄裙、都是肌骨莹润、姿容丰美,猛一看去,竟有恍然难辨之感。

这边厢,秦可卿则与李纨、凤姐陪着贾母听着戏,下方请来的戏班子,唱得是《白蛇传》。

大年初一的天香楼,为欢快、喜庆的气氛充斥着。

忽在这时,一个婆子近前笑道:“老太太,珩大奶奶,姨太太和二太太已过来了。”

贾母面带笑意,唤道:“凤丫头,你代我迎迎。”

凤姐笑着应了一声,为丝绸襦裙包裹的酥翘、浑圆,离了铺就棉褥的椅子,出去相迎。

宝钗这时,也离座起身,轻声道:“凤嫂子,我和你一同去。”

“我也去。”元春笑着起身,随着凤姐一同去迎王夫人和薛姨妈。

过了一会儿,薛姨妈和王夫人在宝钗、元春、凤姐的相陪下,上得二楼。

谈笑的众人都稍稍停了下来,见礼的见礼,问候的问候。

贾母抬眸看向薛姨妈,笑着说道:“姨太太总算来了,就等着你们听戏的,这怎么才来?”

薛姨妈笑了笑,解释道:“原午睡刚醒,姐姐过来看蟠儿,就的在家里陪着姐姐说了会话儿。”

王夫人这时也上前见过贾母。

贾母点了点头,然后见薛姨妈面带笑意,情绪还不错,笑道:“伱们姐妹平时什么时候说话都便宜,你好不容易过来,咱们娘俩儿好好说说话才是。”

薛姨妈白净面皮上现出一抹笑意,道:“老太太这话说的,我倒想来得勤一些,只怕您老烦了我。”

想了想,将后半截儿的“还要照顾我家蟠儿”给咽了回去,改口而言。

贾母笑道:“怎么会?我高兴还来及呢。”

凤姐也笑着说道:“姨太太这是过来的头一个年,亲戚亲里的,应该在一块儿多多热闹才是。”

王夫人这边儿接受着元春与探春问候,朝两个一着黄裙、一着粉裙的少女点了点头,在金钏、彩霞的侍奉下,落座在贾母下首的绣墩上。

贾母转而看向王夫人,面带关切,叮嘱道:“宝玉随他老子去拜访老亲,回头你和他老子说说,宝玉年岁小,让他少吃一些酒才是。”

王夫人应道:“老太太放心,等老爷和宝玉回来,我就和他说。”

贾母说完,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秦可卿,笑了笑道:“珩哥儿媳妇儿,珩哥儿今儿说是去帮着宫里阅兵?”

提及贾珩,众人都看向那盛装华服,艳丽无端的女子,湘云也将九连环放在一块儿,明亮的大眼睛,熠熠看向秦可卿,看了过来。

嗯,就连王夫人都看了过去,只是脸色有着几分不自然。

这就是她怄气之处,老太太问完宝玉,紧接着又问起了那位珩大爷。

秦可卿嫣然一笑,柔声道:“夫君一早儿就起了,骑马去了城外,说是领兵往安顺门接受圣上校阅,这都过了晌儿,还没回来。”

元春在一旁听着,那张白腻如玉的脸蛋儿上现出好奇之色,问道:“老祖宗经得事多,可见过阅兵?”

此言一出,探春、黛玉、湘云、宝钗都看向贾母。

贾母目光慈祥地看着自家的大孙女,面上现出回忆之色,说道:“阅兵扬武,记得那时候,跟着老侯爷看过,好几万人在安顺门演武,场面十分壮观,这一晃好多年,虽后面有几次,但都没那次场面大。”

老侯爷自是指保龄侯史公。

说到最后,贾母觉得老脸也有几分发热,就是那次,她一眼相中了领着骑兵,意气风发的代善。

贾母压下了一些思绪,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有许多年,就再没见着这般盛况了。”

探春轻声道:“老祖宗,珩哥哥说,阅兵为国家正典,先前废置多年,如今重启,是为着鹰扬武事,振奋人心呢。”

元春美眸看向俊眼修眉的少女,笑道:“三妹妹说的不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贾母摇了摇头,感慨道:“昨个儿,前朝的官儿还反对着,闹的给什么似的。”

探春凝了凝英气的眉,清丽脸蛋儿上现出思索,道:“珩哥哥昨个儿也没说缘故,不过应是没什么妨碍,否则,今个儿也不会如期举行了。”

元春道:“如今边事不振,整军经武,为大势所趋。”

探春闻听此言,转眸看向自家姐姐,轻声道:“大姐姐说的是。”

宝钗在一旁静静听着姐妹二人的对话,莹润如水的杏眸叠烁,藏在衣袖中的素手,攥了攥那一方昨日未还的手帕,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其上似还残留着那人指间的温暖。

“老太太,珩大奶奶,珩大爷回来了。”就在这时,一个婆子匆匆跑上二楼,惊喜说道。

正在叙话的众人,闻言,顿时停了叙话,脸上不约而同现出喜色。

秦可卿笑着吩咐道:“宝珠,过去迎迎。”

因贾母这位贾族辈分最长的长辈在此,秦可卿也不好扔下贾母,兀自相迎,落得周围人眼中,也会笑话蜜里调油的两口子不知礼数。

这时,正与探春、黛玉、迎春带来的几个丫鬟,隔着一架屏风后的轩窗下磕着瓜子听戏的晴雯,闻言,扭动着水蛇腰,那张明媚的瓜子脸上见着微笑,轻声道:“大奶奶,我也去迎迎公子罢。”

秦可卿目光柔和,点了点头道:“去罢。”

贾母则打量着晴雯,少女下穿石青色襦裙,上着翠色掐牙背心,胸口鼓鼓囊囊,已见着清丽动人的芳姿,眉梢眼角更有一股淡淡妩媚风韵萦而不散。

贾母对一旁的凤姐笑道:“这丫头可是我府上那个唤作晴雯的?”

凤姐笑道:“老太太好记性,当初赏了珩兄弟做丫鬟,伺候起居,这一晃都有半年了吧。”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看着出落得愈发苗条了。”

暗道,看着虽未开脸,但却已见着小妇人的风韵。

想来……

这般想着,不由看了一眼秦可卿,见其面无异色,暗道,这才是可使后宅和宁的大妇风度。

当初她将赵姨娘给了政儿,也是这个意思,既不许宠妾灭妻,也不能作河东狮吼,影响族里人丁兴旺。

秦可卿轻笑道:“晴雯不愧是老太太调理的人,是个得力的,帮着伺候大爷,省了我不少心思。”

贾母笑道:“晴雯这丫头是个好的。”

王夫人听着“晴雯是个好的”,眉心跳了跳,冷冷看了一眼消失在楼梯口的晴雯,白净面容不见笑纹。

她至今记得这小蹄子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模样,仗着那位珩大爷的势,对她和宝玉都不太恭敬。

就在众人闲谈叙话之时,见着一个身着蟒服、气质英武的少年,在晴雯和宝珠的引领下,沿着木梯,上得二楼。

贾珩朝四春、黛玉、湘云等人颔首示意,目光掠过品貌端丽,娴雅文静的少女。

今日,身姿丰腴的宝钗,重又穿上葱黄色衣裙,似乎昨日那个如春华秋月、含羞带怯的少女,并不存在一般。

面色顿了顿,在其洁白如雪的脸蛋儿上顿了下,也不多停留,然后抬眸看向贾母,上前见礼,唤了一声:“老太太。”

贾母面带微笑,问道:“珩哥儿用过午饭了没有?”

贾珩道:“已在宫里用过了。”

秦可卿玉容恬然,款步盈盈近前,状其自地帮着解开披风,递给一旁的瑞珠,问道:“夫君,怎么看着风尘仆仆的。”

于是,转头吩咐着丫鬟,端上盛满温水的铜盆,让贾珩濯洗着手。

宝钗静静看着夫妻相敬如宾的一幕,杏眸微垂,樱唇抿了抿。

待贾珩擦了擦手,将毛巾递给宝珠,重又落座,接过晴雯奉上的茶盅,低头抿了一口。

一道道目光注视着,贾珩虽心头有些怪异,但神色坦然。

这时,贾母才问道:“珩哥儿,今个儿的阅兵大典,诸事还顺遂吧?”

贾珩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地从楼梯上“蹬蹬”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婆子绕过屏风,近前道:“老太太,珩大爷,王家义少爷带了礼物登门拜访珩大爷。”

贾母苍老面容上现出诧异之色,看着那婆子,问道:“义哥儿过来这是?”

贾珩皱了皱眉,暗道,王义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心思电转之间,倒有几分猜测。

王夫人同样目带疑惑,盯着那婆子。

此刻,不仅仅是王夫人不解,薛姨妈同样皱了皱眉,目露不解。

因为薛姨妈和王夫人,在吊唁王子腾之妻赵氏时,王义曾当着亲戚的面,不止一次说着对贾珩的怨气话。

不过,当时,薛蟠刚刚蒙贾珩派兵搜救回来,薛姨妈正自庆幸万分,对王义的怨怼之言,自是不放在心上。

贾母想不通缘由,索性开口道:“珩哥儿,都是亲戚亲里的,不妨先去见见,看他有什么事儿。”

既然贾家声势复振,对王家的态度也不用太疏远了,亲戚亲里,打着骨头连着筋,总要留着几分体面。

贾珩沉吟片刻,道:“那我去看看。”

然而,正要起身,说来也巧,又一个婆子踉踉跄跄上了阁楼,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说道:“大爷,奶奶,宫里有公公过府传旨了。”

众人闻言,面色微变。

贾母连忙看向贾珩,问道:“珩哥儿,宫里这时候传旨,是什么意思?”

探春、元春、黛玉、湘云、惜春,闻言,同样看向那少年,此外,另有一双水露莹澈的杏眸,凝睇而望。

迎着一张张或关切、或好奇的面容,贾珩语气平淡,好似说着旁人的事情般:“今日阅兵正典,圣上龙颜大悦,将一等云麾将军,特晋爵为一等男。”

贾母、凤纨、四春、钗黛、湘云:“……”

王夫人:“???”

薛姨妈:“!!!”

天香楼中倏然一静,继而宛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水花四溅,波澜起伏。

探春、黛玉、元春几个,眉眼之间多有喜色流露,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而王夫人脸色微白,如丧考妣,因为惊怒交加,嘴唇无意识抽动着,衣袖中攥着的手掌猛地用力,指甲陷在掌心,痛犹不觉。

薛姨妈白净带着淡淡皱纹的面皮上,同样动容,心头震惊难言。

一等男?

这是多大的爵位来着?比着一等将军,又晋爵了多少?

薛姨妈不懂,就下意识就去看自家女儿,却见宝钗侧对着自己,正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那蟒服少年,一时间看不出神情。

宝钗此刻看着那风轻云淡,脸上浑然没有多少喜色流露的少年,觉得那清隽、英武的面容似有几分恍惚。

记得她初进京时,他还是三等将军,圣旨晋爵为一等,现在为一等男,如按着这势头,或许……

宝钗心头一跳,不敢再想下去。

贾母面上笑容已是凝滞,一时间倒没反应过来,转头问着鸳鸯,语气不确定问道:“鸳鸯,刚才珩哥儿说……晋爵?”

鸳鸯笑道:“老太太,因珩大爷阅兵有功,圣上晋珩大爷为一等男呢。”

贾母主仆二人的对话,好似在天香楼二楼按下了播放键,原本的静止画面迅速鲜活起来。

元春柔美玉容上满是欣喜之色,看着贾珩,盈盈笑道:“一等男为五等爵之列,以后纵是公侯,也是指日可待的。”

凤姐笑着凑趣说道:“珩兄弟,岂不是以后要唤一声爵爷了。”

贾母笑道:“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咱们家,都有多少年没出过一个五等爵了,珩哥儿真是光大贾家了,待准备准备祭祖才是。”

看着那宠辱不惊,淡然处之的少年,心绪抑制不住的激动,纵是她百年之后去见国公爷,也有话说了。

四王八公,四王姑且不说,八公如她贾家几代爵位减等到如今,不过寥寥几家。

一时间,天香楼中众人兴高采烈。

凤姐笑道:“弟妹,这般大的喜事,可得好好庆祝庆祝才是。”

看着一旁的女子,心头羡慕几乎控制不住。

“是该庆祝庆祝。”秦可卿欣然说着,吩咐着宝珠,去取些银锞子,给丫鬟、婆子发发,沾沾喜气。

宝钗柳叶细眉弯弯,将一双秋水盈盈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脸上,心思复杂。

贾珩目光平静地看向贾母,清声道:“老太太,宫里传旨,不好慢待,我先去领旨了。”

贾母也反应过来,忙不迭笑道:“是,是,宫里天使不好怠慢了,快去罢。”

贾珩再不多言,下了天香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