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200章 第一百零六 凤凰泣血,请罪于天

第200章 第一百零六 凤凰泣血,请罪于天!

寂静长夜,宫殿飞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微光。

长乐宫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似乎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却又早已物是人非。

宫女们已经歇息,唯有太后寝宫的偏殿还亮着灯火。

廊柱倒映着烛火的光芒,红色帷帘被夜风吹拂的轻轻摇曳,一道人影站在黑白相间的墙壁前,在巨大的牡丹花上留下形单影只的倒影。

从太极宫回来后,太后便站在了这里,愣愣的看着面前这副画。

“大丈夫该生则生,当死则死……”

“国耻在前,我许家儿郎何惜一死……”

“……只是……没办法了……只有太后能救我……”

“……太后若不愿意,我不强求,太后愿意,我必以余生报之……”

种种言语回荡在脑海,有她说的,有许不令说的,句句都冲击着心神,让自认稳重的她片刻都安宁不下来。

救许不令……

若只是如此,她没有任何犹豫都会答应。

许家为这天下开了太平,后辈子孙身染恶疾,她作为萧家的嫡女,如果不救,怎对得起自幼受到的教诲……

许不令今日为国出头,以一条命为代价,拿回本该就属于大玥的东西,她作为大玥的太后,如果袖手旁观,怎对得起身上这身凤袍……

而且她不想许不令死……

红鸾也不能没了许不令这唯一的依靠……

救,必须得救,没有任何不救的缘由。

可救的方法……

太后艰难摇头,眼中显出了深深的纠结。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这种方法……

她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不可理喻的解毒之法……

她是萧家嫁出去的女儿,出生门阀世家,祖上世代拜相光明磊落,作为子孙,个人气节和名誉本就大于性命,深宫十年都不曾失节半分,又岂能为此而坏了名节……

她是大玥的太后,一国之母,当今天子的嫡母,世间女子的榜样,入宫十年都兢兢业业履行着为后的职责,若是以此法救了许不令,她还有何脸面活与世间,宋氏的脸面、萧家的脸面,便全败与她一人之手……

不能救……

绝对不能救……

……可不救怎能安心?

许不令本就是被歹人所害,如今为国献忠,生命垂危之下,若是冷眼旁观,她对得起脸面,难道也对得起良心?

救不行,不救也不行,她只是个女人,让她怎么选?

太后紧紧攥着双手,泪水夺眶而出,呼吸急促,想要歇斯底里,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气度。

夜风簌簌,深宫清冷。

时间一点点过去,厅堂内只有一道呼吸,和那副巨大的牡丹画。

太后就这样站在画前,太阳升起落下,宫灯点燃熄灭。宫女无数次在门外呼唤,巧娥数次进来劝说又出去,都没有动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的余光瞧见了桌案上的那个小人,还有握在小人手中的半串糖葫芦……

小人带着明朗的笑容,举着糖葫芦,看起来有些可笑,却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那个把糖葫芦递过来的画面,至今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太后的眼神逐渐安宁下来,渐渐又有些恍惚。

回首望去,深宫十年,竟然没有那小街上的半个时辰值得回味……

往后余生,恐怕也就这样了……

念及此处,太后的脸上忽然显出了几分决然。

与其呆在深宫活活老死无人得知,或许该让该活下去的人活下去……

许不令是肃王世子,为国能不惜一死,但不该死在这个时候……

天下未平,三国纷争随时可能席卷万民,需要一个许烈,震住三国君主、各路王侯。许不令若是死了,谁来做这个人……

许不令有通天之才华、知百姓之荣辱、有西凉十二州为依仗,换成其他人谁有这个资格……

而与天下相比,她一条命算的了什么?

大丈夫当死则死,她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是萧家的女儿,本就该巾帼不让须眉……

许不令能为国之荣辱不惜性命,她为国之义士又何惜一条命……

对不起宋氏,对不起萧家。

至少她萧湘儿对的起天下人!

太后身体微微颤抖,近乎尖锐的闷闷哼了一声,快步走到了桌案前,拿起毛笔,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行行字迹。

“深宫十年,本宫理宫闱、肃礼法,膝下无子,任恪尽内人之责,未曾有一时一刻懈怠,对得起宋氏。

祖宗教诲:天下大义在前,礼节荣辱、生死名誉,无不可弃者。

许不令为大义不惜一命,本宫救他,对的起祖宗教诲。

许不令不惜一命,我萧湘儿又何惜此身,唯一死尔。

祖宗在天有灵,若觉不妥,来世为猪狗牛马,我一人承担!”

沙沙沙——

奋笔疾书。

太后写完之后,拿起裁纸金刀,割破了手指,在宣纸上用鲜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回到寝殿之内,从琳琅满目的奇巧物件之间,取出了一瓶毒药和酒壶。

毒药是刚刚在深宫守寡之时,被寂寞和绝望折磨的快要发疯时准备的,带着点点花香,喝下便能在梦中安然解脱,不过最终抗了过来没喝。

将毒药倒入酒壶,又在长乐宫的正殿之中摆开了香案,点燃了三炷香。

太后一袭火红凤凰袍,跪在蒲团上,将这封告祭萧家列祖列宗的血书点燃,放进了火盆之中。

“以我命,换他命!

失节之过,以命代偿!

皇天厚土,实所共鉴!

平淡话语传出,太后纠结的双眸逐渐安宁。

宣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青烟袅袅升腾。

太后扬起绝美脸颊,看着淡淡的青烟飘起,上升至穹顶,穿过飞檐青瓦,直至九天之上。

便如同心头的千斤重担终于放下,太后瘫软下来,侧坐在地上轻轻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丝笑容。

双眸呆呆的望着上方,那是威严肃穆却没有半分人气的大殿穹顶,青烟已经消散在天地间。

或许这样,死的也算有点意义吧……

总好过孤身一人锁在深宫,看着望不见尽头的孤寂,直到老死的那一天……

(本章完)

203.第201章 孤狼临渊独啸月(盟主加更)

第201章 孤狼临渊独啸月(盟主加更)

多谢【爱慕深藏在腹】大佬的盟主打赏!

多谢【这个世子不太凶】大佬的万赏!

多谢【蛇鸽】大佬的万赏!

多谢【狂奔的书包】大佬的万赏!鈥斺??

雨过天晴,万物复苏。

几天下来,肃王府的花园内已经百花齐放,春燕在飞檐下筑了新巢,槐柳枝头抽出了嫩叶。

王府多了些御医丫鬟的缘故,多了几分人气,不过气氛却一如既往的宁静,无人大声喧哗,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

陆夫人这几天都陪在许不令身边,哪怕是夜晚也在许不令身边合衣而眠,丫鬟御医都知道,却没人传出什么嚼舌根的话语,毕竟陆夫人的担忧所有人看在眼里,而许不令则是连动一下都困难,修养了四五天,才能勉强被扶起来坐一会儿,至于什么时候下地行走,就得看老天爷了。

太极宫之巅的一场大战后,市井间的呼声越来越高,天子也如约手书了一块‘青魁’烫金匾额,锣鼓开道游街过后送到了王府,不过因为中门的匾额是孝宗皇帝手书的,只能挂在侧门上让人瞻仰。

这块金匾许不令当之无愧,市井间眼红的也多,不过许不令负伤的缘故,暂时还没有不开眼的过来递战帖,来的多是前来拜访送些山海奇珍的江湖老一辈。

松玉芙也来过两次,本想着来看望一下,却有不好进门,在门口瞄了几眼后便离开了。

祝满枝到是机灵,申请了个巡街的活儿,在肃王府旁边没日没夜的兜兜转转,不过也没机会见到许不令的人。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二月底。

黄昏时分,奢华马车在王府门外停下,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前来探望的缘故,太后只是一袭红色长裙,腰间进带束着腰身,简约大方没有过多装饰,只在发髻间插着一根金簪,手上挎着一个食盒,食盒里只放了一壶酒。

“参见太后!”

护卫和丫鬟出来行礼。

太后轻轻抬手,缓步走入王府之中,在月奴的带领下来到了后宅。

睡房的庭院中有些药味,几个御医坐在石桌前,对着堆积如山的书本仍然在琢磨着解毒之法,都是满脸愁容。

陆夫人闻讯走出了房间,顶着两个黑圆圈,略显疲惫的俯身一礼:“参见太后。”然后不等太后免礼,就准备往回走,看来还没有为太后照顾不周的事儿消气。

“红鸾。”

太后叫住了陆夫人,脸上带着几分微笑,走到跟前柔声道:“本宫听御医说了,不令短时间无碍,你这样熬着也不好,回去休息会儿吧。”

陆夫人确实有些疲惫,不过这几天陪着许不令,看着许不令的脸色一点点好起来,心里其实挺安心的,当下摇了摇头:

“不用,我撑得住。”

太后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偏头稍微想了下:

“本宫今天过来,一是探望不令,二来是听钦天监的道士说,城外芙蓉观特别灵验,求子也好求平安也罢,只要烧柱香很快就好了,也不知真假……”

陆夫人脚步一顿,光顾着照顾许不令,倒是忘记烧香拜佛了,忙的转过身来:“真的?……算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说着便往府外走。

太后袖子下的手微微一紧,却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天色已晚,现在去明早才能回来,过几天去想来也不迟……”

陆夫人什么性子,找到个法子便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半刻钟也等不住,当即快步跑出了游廊,还回头叮嘱了一句:“宜早不宜迟,还请太后帮我照顾着令儿……”说道这里又有点不放心,有些迟疑。

太后轻轻笑了下:“你放心即可,本宫没那么不靠谱,上次是真的拦不住……”

陆夫人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说,带着丫鬟叫来马车,连衣服都没换,便直接出了王府。鈥斺??

庭院清幽。

太后缓步走到房门之前,眼神明显有些犹豫和纠结,不过转瞬又被压了下去,转而偏头吩咐道:

“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围在外面像什么话,都去外宅等着,有事本宫自会叫你们。”

“是!”

宫女丫鬟还有几个御医,自然不敢违逆太后的意思,微微躬身行礼,便退了出去。老萧本来也站在庭院中,此时也转身离开了院子。

诺大庭院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鸟叫从远处响起。

太后抿了抿嘴,表情恢复往日的端庄宁静,抬手推开了睡房的门。

吱呀——

房门打开,关上。

太后站在屋里,面对着房门,稍微迟疑了下才转过身,看向了房屋里侧。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药味,幔帐之间,许不令靠坐在床头,只穿着贴身白衣,墨黑长发披在背上,一双桃花眼清明动人,带着几分微笑。

“……”

太后忙的又转过身去,想想觉得不对,强自镇定轻咳了一声,把食盒放在了外面的桌上,缓步走向了房屋里侧。

“参见太后!”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低头行走的太后吓的双肩一抖,心跳的很快,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步伐不紧不慢的在凳子上坐下,打量了许不令一眼:

“免礼……身子可好些了?”

许不令表情平淡,与往日没什么区别,轻轻点头。

房间就此沉默下来。

许不令不说话,太后自然是无话可说,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太后渐渐有了点如坐针毡的感觉,目光躲闪没去看许不令的目光,嘴边的话不知忍了多久,才逼着自己说出来:

“你……上次所说的解毒法子,是真是假?”

许不令能怎么回答?点了点头:“太后若是不愿,不必勉强,人固有一死,早晚罢了。”

“……”

太后紧紧捏着裙子,偏头也不知看着哪里,沉默了很久,才语气平淡的道:

“你先答应我……以后病好了,回了封地,要善待天下百姓,心里要装着天下而不是一己私欲……要当个好王爷……”

许不令沉默了下,稍稍吸了口气:

“好。”

“实话?”

“我许不令从来言出必践……便如太后所说,为百姓谋天下,而非为一家一姓谋天下。”

“……”

太后轻咬下唇,抬起眸子看了许不令一眼,起身走到窗户边,探头在外面瞄了几眼。

四下无人。

太后眼神有些慌,悄悄关上了窗户,模样如同偷腥的寡妇般……嗯……好像就是如此……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