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小心兔子(二十)神主入神居

后半夜,齐斯被兔神社的侍者领着,去往兔神社深处历代神主居住的木屋。

路上,白发苍苍的侍者怅然说道:“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在兔神社侍奉历任神主了。他们入主神居时也都是像您这般大的年纪,后来一个个的都离开了……”

齐斯噙着笑看他,不置可否。

侍者不见他回话,便也不再多说,只幽幽发出一声叹息。

游戏面板上刷新出新的文字:

【您的身份:假扮巫觋的邪神】

【备注:人类的巫觋如何能知晓囚禁神明的仪式?能戕害一位神明的,只有另一位神明。】

这无疑在神无家主和黑川家主所知晓的世界观背景之外,向齐斯提供了新的信息。

兔神被囚困在兔神町,规则的构建涉及交易和契约权柄,里头想必有契的手笔。

齐斯疑心这个副本背后有契的影子,自己和黎交易,得以来到这里,不知是否也在契的谋画之中。

后面契的神躯困于《食肉》副本,任苏氏村的村民宰割,倒有几分因果报应的意味。

当然,考虑到自己和契的关系……齐斯一点儿也不觉得有趣,甚至有些不爽。

假借巫觋的身份是他临时起意,和黑川家主签订契约却是早有预谋,他需要借助规则的力量,为自己的计划提供保障。

也需要狐假虎威,借契的神格取得更多的话语权,为接下来的行动扫清障碍。

不过,大抵是因为《逃离兔神町》是陆鸣制作的游戏,里面大部分NPC都不是拥有灵魂的、真实的人,齐斯并没有获得黑川家主的灵魂叶片。

他不由想到希望中学寝室里的那场兔神祭,女生们向他祈祷,他同样不曾获得她们的灵魂,思维殿堂深处的藤蔓不曾被吹动,寂静如死。

这个副本要不是有兔神存在,整体的收益当真有些低。

夜晚的街道人烟寥落,横亘在头顶的绳网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绸,无风自动,时不时有几条较长的祈福带被风吹到齐斯的脸侧,刮蹭出几分痒意。

夜色阒寂,月色如水,两侧房屋中的灯已经全熄灭了,侍者手中一盏灯笼如豆,摇摇晃晃地投下昏黄的光影。

人影和屋影轮廓模糊,映入眼中的景致一派昏沉,齐斯莫名有些困倦了。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手覆盖在怀里的兔神像上汲取凉意,却没有让意识清醒半分。

“神主大人,从这儿再往前便是神明栖居之地,旁人是不能在夜间惊扰的。”侍者将灯笼杆递到齐斯手边,微微欠身,“我待明天太阳升起后,会过来洒扫。神主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齐斯接过灯笼,抬眼望向前方用两根柱子支撑起来的横梁和枋,目光顺不见尽头的参道延伸:“我一个人住在神居,恐怕会有些孤单,可以让黑川明和我哥哥他们常来看我吗?”

这听上去只是第一次离家的孩童胆怯的请求。侍者目露怜悯之色,不疑有他地应下,退入身后的黑暗中。

齐斯待他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提着灯笼继续前行。

他走过鸟居,沿参道前行,嗅到了浅淡的樱花的香气。

这个时节,两侧的花树开得正盛,上面还垂挂着五颜六色的风铃,随风鸣响各异的音色。

夜间的雾气渐渐浓稠了起来,显出乳白的色泽,恍若兔神町外山林间的白雾,寒凉而寂冷。

“兔神降西北——”

远处传来一声吆喝,伴随着古钟的振鸣,声音拉得极绵长,诡异而失真。

触发剧情点了。

齐斯心有所感,听到身后有大片的脚步声传来,索性快步退到侧旁,将身形隐在樱花树之间。

他侧目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浓雾中走来一队装潢考究的人马,一眼望去浩浩荡荡,看不到头。

开路的、赶车的、吹打的,一道道身影都穿着鲜红的和服,脸上戴着毛茸茸的兔子面具,好像人身上顶着兔子的头颅。

“披红挂彩坐高台,赐福佑万代——”

唱祝声越来越近,兔面人拉着的车驾现出全貌,从车身到四柱都漆成红色,雕镂着金色的藤蔓状纹路。

车前悬吊着金色穗状帘幕,如雨线般垂落,依稀可以看到后面端坐着一个穿红色狩衣,作神官打扮的少年。

少年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涂了两团红色胭脂,嘴唇同样涂成鲜血一般的朱红,丑陋而诡谲。

他应该便是往年被选中的神主,作为承装兔神的容器,正在奔赴死亡的终点。

而眼前这一幕则是神鬼复刻的幻象,是蕴含各种线索的旧事重演。

齐斯屏息敛声、目不转睛地看着,默不作声地记忆每一个细节。

兔神的仪仗缓慢行过他身边,卷来樱花味的熏香和符纸烧尽的香火气;兔面人们动作僵硬,一步一顿地拉着车架前行。

“三家庆花火——”

“车驾行过东西街,深埋山洞前——”

仪仗渐行渐远,唱祝声却一声长过一声,在天地间盘旋回荡,久久不散。

齐斯心念微动,从道具栏中取出兔神面具扣在脸上,将用于固定的红色丝带系在脑后。

一模一样的面具配上同样色调和款式的和服,他仿佛也是仪仗中兔面人的一员,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齐斯压着脚步,无声地跟上队伍,站在队伍末尾的那一排,低头颔首。

耳边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听巫觋说,要是再晚一点选出肉身,献出信仰和生命,兔神就要逃出神社的禁锢了。”

“还好江户家的孩子及时献身。唉,黑川家的肉身就这么跑了,真不懂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是神无家先不守规矩的,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原本该被选中的人没能入选,连续掷了三次签都不中。”

“噤声!那种层面的事岂是我们能够议论的?我们还是想想明天许什么愿望吧。”

人声渐歇,齐斯从对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掷签。

他先前一直想不明白,按理说他将在过去的兔神町攫取兔神的神力,为何兔神像还会为祸希望中学。

如今他隐约有了些许猜测:莫非是因为掷签的环节出了问题,他的计划没有成功?

可若真是这样,兔神的神力又去了哪里呢?

副本已然陷入悖论,如果齐斯攫取了兔神的神力,玲子就不会死去,也就不会存在《逃离兔神町》这个游戏;如果齐斯失败了,希望中学湖底的兔神像就不会如此安静无害。

除非,这个博弈模型并非简单的二者对抗,还有第三方隐于暗中,只待渔翁得利……

兔神的仪仗路过一户户人家,里头的男男女女尽皆戴着兔面,陆续走出门来,跟上队伍。

前方现出一座高大恢宏的神社,黑金色交错的三角屋顶下是肋骨般弯曲的朱红阑干和外墙,大大小小的纸灯笼高低错落,小幅度地晃动飘摇。

仪仗开进神社,如同被怪兽的巨口吞噬一样陡然消失。

齐斯提着灯笼跨过门槛,紫檀木的清香浸渍整座建筑,也将他浸在幽静的香气里。

一扇扇掩映的门扉被风吹开,他摘下脸上的【兔神面具】,以“神主”的身份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绕过摆放烛火的雕花铜台。

神社深处光线昏暗,被岁月浸染得陈旧的祈福带从屋顶垂落,边缘破损,字迹发白。

门窗上风铃摇曳,发出泠泠的声响,引得齐斯侧目看去,漆成红色的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赫然用黑色毛笔写着两个字——

【神居】。

齐斯将灯笼挂在门外的挂钩上,推开木门,腐烂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烟灰和尘埃。

这里已经有十八年没人住过了,而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也都死去了,成了鬼怪。

借着外面的月光,可以看清门边的桌案上放着一盏油灯,旁边还有一盒火柴。

齐斯划燃火柴,点亮油灯。

微弱的光线下,他看见门板内侧交错着斑驳的抓痕,还点缀着斑斑点点的凝疴的血迹,好像被囚困的人发了疯似的想要出去,却无奈发现门被从外面紧锁。

手指偏细,指间距较小,明显属于孩童。被关在这里,想要出去的,都是孩童。

桌案上放着一张陈旧开裂的木板,上面刻着针对【神主】的注意事项:

【一、进入神居后,你所见所闻所梦皆是魑魅魍魉的谰语,不得轻信;

【二、每日应当在蒲团上诵念至少一次祝词,须保持虔诚,不得间断;

【三、神主应保持肉身的洁净,八月三日后不再提供食物,可以饮水;

【四、神主完成掷签后至八月六日兔神祭前夜,不得离开神居的范围;

【五、榻下有刻刀和木块,神主应当尽可能多地雕刻兔神像和祈福牌。】

所谓的神居,不过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木质囚室,一侧放着木榻和几案,另一侧则放着神龛和蒲团。

蒲团后的香案青烟袅袅,为雕花神龛蒙上一层轻纱。神龛中端坐着一只巨大的人形兔子,闭目安坐,穿一身绣着金色纹路的黑色狩衣,正是兔神。

齐斯冲兔神像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转身走向墙角的木榻。

他掀开遮罩的床单,果然在榻下看到了一个木箱,里面装满了手掌大小的木块,边缘塞了一把缠着红布的刻刀,刀尖上似乎还浸了血。

箱子里没有过往的兔神像和祈福牌,不知是丢掉了,还是别的什么处理方式。

床底深处的墙壁上似乎刻了什么,齐斯拿起油灯照过去,那里竟然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文字:

【大人们骗了我们,兔神根本不爱我们,祂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我不能信兔神,不,我必须信兔神,不然会……】

【我不想死!我恨你们所有人,我恨……】

【我好饿好渴……让我死吧……】

语无伦次的,充斥着恐惧和憎恨的文字肆意生长,齐斯的眼前尘埃飞舞,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映出一幕幻象。

看不清脸的孩子从噩梦中惊醒,摔到地板上又支撑着爬起,左右环顾,神情似惊恐,似茫然。

他奔向木门,慌慌张张地转动门把,却没能推开。

他又使劲拍门,呼喊“来人啊”“放我出去”的词句,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应答。

他搜索遍每一个角落,敲击过每一面墙壁,都不曾找到离去的方法。

他绝望了,坐回到榻边,从木箱中拿出刻刀,如注意事项中要求的那样开始雕刻木块。

侍者进门取走雕刻完成的兔神像和祈福牌,那孩子趁机想跑出门去,却被门外严防死守的神官们拦了回来。

有人谆谆地劝说着什么,大抵是一些威胁的词句,告诉他如果不能完成兔神祭,不仅他会死,他的家族也将遭遇灭顶之灾。

他安静了下来,绝望地回到床边,继续刻木块,不知不觉将所有木块都刻完了。

后来不再有人来了,没有食物,允许喝的水也没有如约送来。他又饿又渴,大声求救无果,又发疯似的抓挠门板,却终究撼动不了分毫。

他用尽了所有气力,只得再度趴到床底下,在墙壁上刻划一行行文字。

渐渐的,墙壁不够用了,他的刀落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血色弥漫视野,诡异的是,哪怕流尽了所有鲜血,伤痕累累的尸体依旧在呼吸,好像生命状态被凝固了,永远介于生与死之间。

齐斯若有所思,伸手握住木箱中的刻刀。

两秒后,系统界面上刷新出提示文字:

【名称:神錾】

【类型:道具】

【效果:将任何生灵雕刻成一位神】

【备注:你一刀我一刀,雕刻出一位只属于我们的神明;你一言我一语,将我们的欲望交托给新生的神;血流不止,伤痕累累,神啊——祂不会死去,尸体受苦痛,灵魂永不朽……】

刻刀入手冰冷,刺骨的寒意沁入皮肉,刀身上缠绕着可疑的血渍,透着不祥和妖异。

备注的语句似乎是一首歌谣,内容血腥恐怖,只是在心里默读,便让人没来由地感到不适。

齐斯想到兔神的衰弱,想到祂能被同为神明的契和黎轻松地宰割,想到明明是神明层级的存在,却要通过消耗灵魂才能实现愿望……

脑海底部浮沉着丝缕的灵感,飘忽不定,尚未沉淀,难以捕捉。

而最让齐斯在意的是,【神錾】这种层次的道具,竟然可以带出副本。(本章完)

第327章 小心兔子(十三)注定的命运

兔神像端坐在破旧的神龛之中,黑色的衣袍整齐如雕刻,不曾随水流飘动。

岁月的磨砺,水流的侵蚀,在表面斧凿出波浪的纹痕,它早已不复最初的光鲜,却依旧神圣肃穆。

神像的周围散落一条条红绸,同样安静而服帖地沉在池底,边缘泛白腐烂,字迹看不清晰。

齐斯一步步走近过去,没有感受到任何直面神明的不适,哪怕近在咫尺,也触碰不到分毫神力荡起的余波。

那好像只是普通的神像,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齐斯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刺目而令人心惊。他弯下腰,将那样东西拾起。

那是唯一一条保存完好的祈福带,上面写着三个游戏NPC万不会知晓的词:

【诡异游戏,规则,交易】

潦草恣意,又一笔一划,分明是齐斯自己的字迹,齐斯却对此毫无印象。

字迹间蕴藏着契约权柄的残余,【灵魂契约】的技能被牵动起微弱的共振,他因此能够确定那三个词语就是他亲笔写上去的。

结合眼下兔神这毫无神力的状态,他隐约间似乎推断出了副本背后的那条逻辑线。

他进入《小心兔子》副本就是为了攫取神力,有一条世界线上的他在兔神町所在的过去时空取得了成功,从此希望中学的兔神便再无神力。

也正因为兔神失去了神力,希望中学的校方通过献祭孤儿换取学生考出好成绩的打算落了空,才不得不紧急调整教学方针,严格要求学生……

前因后果乍看十分合理,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兔神的神力确实不知所踪,另一条世界线上的他无论是否取得神力,和这边的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条世界线上的他要想得偿所愿,必须去往兔神町的过去,也就是兔神的神力尚未被攫取的时候,在更早的时间点得手。

结局已经定死了,不仅是对于陆鸣,对于他也是如此。

玲子会死,兔神的神力会被他通过契约权柄攫取,前者是陆鸣无法接受的结局,后者则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需要做的就是形成闭环,推动已窥见一角的结局如写定的那样达成。

因为他要一直赢下去,每一步都必须踩在既定的路线上,不容分毫的更改。

所以为了不在细节上产生偏差,玲子注定要死去,就像无数个过去的轮回那样。

他是一个不择手段的自私者,牺牲全世界换取纤毫利益也在所不惜,遑论用玲子的死换取神力……

飘拂着金色藤蔓的水流在眼前涌动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齐斯触目间知道了这个副本的解法。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副本,黎远比契要实在,说了要给他神力,便不会增设障碍。他来这个副本就只是走一遭过场,没有太多复杂的解谜和弯弯绕绕……

陆鸣的希望注定会落空,没人会在意一个NPC的想法,他不过是神明层级的交易下微不足道的牺牲,就像人类随意地挥动衣袖,不经意间使上面的蚂蚁摔落在地……

齐斯回到水面,视野陡然间扭转,再回过神时,竟然已经站到了湖岸上,警示牌旁边。

衣服虽然湿漉漉的,但仅仅是被水汽打湿的程度,而未被彻骨的湖水浸透。

刚才沉入湖底的体验,似乎只是一场梦魇深处的幻觉,没有任何实证可以证明事件的发生。

齐斯走回教学楼,上到三楼,回到初三(9)班的教室。

七点半的时候,所有人按道理应该来齐了,教室前后门被管早读的值日班长关上。

齐斯注意到,教室里的学生比昨天少了近一半,女生基本上都消失了,男生也少了两个,正是昨晚被教导主任抓出去的那两人。

下课后,学生们照常嘻嘻哈哈、追逐打闹,和正常的中学课间别无二致,好像没有人注意到有半数的人无故失踪。

齐斯转过头去,抓住后排那个男生的手腕,问:“班里人怎么少了那么多?你知道他们都去哪儿了吗?”

那个男生虽然不耐烦,但看到齐斯夹在两指之间的刀片,还是耐心地回答:“他们不是受不住压力转学了,就是犯了事被劝退了,还有的是家里人给力,为他们谋好出路了呗。

“唉,他们真爽,这会儿估计还没起来。也就我们这些倒霉鬼还得留在这所破学校,拼死拼活卷中考。”

齐斯挑眉问道:“他们这是约好了吗,一夜之间全走了?”

男生不解地看着齐斯:“陆鸣,你没睡醒吧?他们断断续续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最早走的可是半年前刚改校规就跑路了。”

“改校规?”

“是啊,不知道校长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入学时说的好好的要让我们快乐度过三年,结果忽然就开始死命抓我们成绩……”

男生被勾起了真情实感,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这半年过得有多么苦,和齐斯从报道中了解的信息吻合。

他大致明白了,在这个副本里,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会消失,但都会被安排一个不会惹人怀疑的合理缘由。

而NPC的记忆明显是错乱的,会在副本的干扰下自动修饰认知;对时间和事件的说法也是不准确的,连一夜之间消失都能记成半年内陆陆续续离开……

那么,他们对于“陆明”的记忆,是否也是不准确的呢?

他们说,“陆明”是陆鸣的哥哥,在不久前跳楼身亡。

而事实是,跳楼身亡的是陆鸣。

认知修改是为了让副本逻辑更加顺畅,避免NPC发现明显的违和。

试想,陆鸣在七月三十一日死去,还被报纸大张旗鼓地报道,却在八月一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教室里,这样大的bug必然会引发NPC的怀疑。

所以,死的只能是陆明。

陆明长得和陆鸣一模一样,又该怎么解释?很简单,将他当成陆鸣的双胞胎哥哥就是了。

由此看来,【陆明的日记】其实就是【陆鸣的日记】,画面里那个擦拭兔子骨头、疑似和兔神联系紧密的少年,就是陆鸣本人。

而因为陆鸣没有哥哥,所以在齐斯单独问NPC有关哥哥的事时,得到的都是困惑的、否定的回应。

唯有一次,他在李芳办公室里提起“陆明”,言语间顺带提到了陆明的死,李芳才状似想起来了什么,流露出恐惧和不耐来。

中午的时候,玲子照例在班级门口等待齐斯,也就是她眼中的“陆鸣”。

齐斯虽然早就知道她会死,并且毫无改变她的命运的怜悯之心,但还是露出友善的笑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陆鸣,今天上午教导主任找李老师谈话了,他们争执了好久。”玲子忧心忡忡地说。

身为罪魁祸首的齐斯微微挑眉:“哦?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知道,等吃完饭我去问问李老师吧。”玲子叹了口气,“唉,李老师经常为了我们和学校的高层吵架。她是真心为我们好的好老师。

“刚开始的时候学校从来不管纪律,也不管学习,希望中学从上到下都乱七八糟的,是李老师冒着被学生们讨厌的风险,认真地教我们知识,管束我们的行为。

“这半年学校又开始急功近利,把我们往死里逼,也是李老师顶住学校的压力,为我们筛选有价值的习题,提高我们的学习效率……”

“嗯,那她确实挺负责的。”齐斯真心实意地应和。

李芳和玲子都属于比较特殊的那一类NPC,身上能够弹出提示文字,学校里存在她们的尸体。

齐斯猜测,她们恐怕都死在七日循环开始之前。

李芳能看到自己的尸体,是因为她的死毫无悬念;玲子之所以看不到自己的尸体,则是因为陆鸣还在竭尽全力挽救她,她的生死取决于陆鸣和某个高位存在的博弈。

陆鸣死去后不入轮回,将整所希望中学纳入鬼域,重复一次次的循环,只为了让玲子能活下去……这种舍己为人的情结是齐斯所不能理解的。

他不置可否地跟在玲子旁边,进食堂走了一圈,端着空盘子出了食堂,没有引起值日生的怀疑。

虽然他用的是陆鸣的身体,理论上是一个死人,但他一点儿也不打算让头发丝和蛆虫进到胃里。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李芳一如既往地严厉,除此之外没有表露出更多诸如愤怒之类的情绪。

如果不是听玲子说起过,齐斯绝对看不出她刚和教导主任激烈地争吵过。不过看起来教导主任是挺厚道的一只鬼,没有出卖打小报告的齐斯。

齐斯早晨潜入办公室的时候顺带将检讨夹进作业本里了,李芳大抵是在批改作业的时候收到了,下课后没有找他要检讨,也没有再请他进办公室。

一天就这么四平八稳地结束,齐斯不复第一天的新奇,但也觉得挺怀念的。

他初中那会儿,还从来没有这么安宁地读书学习过,不是被一群无聊的同学针对打扰,就是思考怎么用血腥的手段报复回去,然后在弄出人命后制定脱罪方案、毁尸灭迹……

傍晚五点整,时间又一次陷入停滞,空间被灰色的寂静涂满,眼前显露出手写体文字。

【《逃离兔神町》二周目】

【达成结局②神隐的男孩和女孩】

【距离《逃离兔神町》游戏下次开放还有00:00:00】

飘摇而落的祈福带下,陆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齐斯。

“到时间了。”他说。

齐斯知道,自己在这个副本中,唯一和属于过去时空的兔神町建立联系的途径,就是陆鸣制作的这款《逃离兔神町》的游戏。

陆鸣不知道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打通了现在和过去之间的壁障,一遍遍将玩家送去两百年前的兔神町。

可能在他看来,玲子因被献祭给兔神而死,只要能回到兔神町改变过去,就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但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兔神半年前就不在希望中学的地界,或者说失去实现愿望的神力了。

不然希望中学的高层完全可以继续和祂交易,而不必忽然开始紧锣密鼓地严抓学生的学习。

那么,接受玲子的献祭的到底是谁?

齐斯忽然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可能性,恰是由时间悖论阴差阳错酿造的悲剧。

他半垂着眼,如鬣狗般咧开古怪的笑容:“好,那就尽快开始吧。”

陆鸣打了个响指。

天地间的祈福带如精灵般盘旋舞蹈,浮动的光影间,一行行文字刷新出来。

【游戏名称:《逃离兔神町》】

【任务目标:???】

【温馨提示:小心兔子】

【存档点:①“可疑的提问”;②玲子的兔神面具】

【是否读取存档,开始游戏?】

“是,读取存档二。”

【《逃离兔神町》三周目,开始】

“小七快看!那边在卖兔子面具!”居高临下的视角中,玲子提着裙摆跑到卖面具的摊子前,拿起兔神面具戴在脸上。

视角回落,齐斯附着在小七的身上,面前的玲子笑嘻嘻地说:“大家最近都对我好客气啊,明明之前都说你才是最像兔神大人的孩子!”

齐斯无法操控身体,如二周目中那样走向摊主,接过摊主递来的兔神面具:“花火大会在即,我想问问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更像兔神大人,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摊主赔笑:“七郎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我们小本生意,总要说几句讨人开心的话,就当结个善缘了……”

剧情继续快进,齐斯听到自己说道:“父亲大人总说他生病是因为不够虔诚,连我都不再是最像兔神的孩子了……”

玲子说:“你们怎么可能不够虔诚呢?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我觉得神无叔叔是很好的人,总是对我微笑,可是妈妈好像很不喜欢他……

“妈妈还让我不要和你玩,不过不让她知道就是了,我最喜欢和小七一起玩了!”

“我想你妈妈是因为某些人的不公正的评价误会了我,也许你可以带我去见她,说不定就能解除误会了。”

“父亲去世后,母亲大人就不允许我带其他人回家了,我要不要回去劝劝她?”

“那就不用麻烦了,也请玲子不要告诉她我和你说过这些话,以免让她为难。”存档点前的剧情至此结束,齐斯恢复了对身体的操控。

他侧头对玲子说出二周目时说过的话语:“玲子,我们沿着这条街走,到兔神町外面看看吧。”

但这次,他指向了东南方,是和二周目时相反的方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