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幻灭

永夜港总督府,总督亚辉和往常一样正批阅着文件。

而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听到那敲门的声音,亚辉的心中便不禁微微一沉。

就在两小时前,他才嘱咐过自己的秘书,替自己推掉今天工作时间之内一切没有提前预约的会面请求,然而这敲门声依旧响了起来。

如此看来,这敲门声八成是他和他的秘书都拒绝不了的……

“请进。”

几乎就在这声请进出口的瞬间,门口的那人便推门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总督先生。”

看着门口那位穿着军装的男人,亚辉的脸上也做出了和煦的笑容。

“好久不见……彼得先生,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虽然他眼前这位叫彼得的男人军衔只是个千夫长,但身为万夫长的他却一点不敢怠慢。

原因无他。

此人乃是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总务部长官狄更斯万夫长的秘书。

这职位不可谓不小了。

虽然亚辉自己也是万夫长,而且是二星万夫长,但在军团这种强调军功的体系里,行政系统中的长官的级别天然比军队系统中的军官低一级,而军队内部又另有划分。

战区总务虽然算不上作战编制,但毕竟也是军队系统里的,而且还是前线战区,级别比起他这个殖民地总督要强太多了。

关键是永夜港恰好还在前线战区的补给线上,身为殖民地总督的他有义务配合对方完成筹措补给的一切需要。

哪怕双方并非是上下级的关系,他也得放低自己的姿态。

毕竟到时候要是一顶“妨碍前线后勤”的帽子扣上来,他的仕途不说到此为止,也会有着不小的麻烦。

也正是因此,他心中才会如此头疼。

看着笑容和煦的亚辉,彼得只是淡淡笑了笑,接着若有所指的说道。

“听说最近永夜港好像不太安宁。”

亚辉心中暗叹果然来者不善,但还是故作糊涂的问道

“这……您指的是哪方面?”

并没有绕圈子的打算,彼得直截了当地说道。

“中午那场爆炸案,我听说好像炸了一间工厂。”

亚辉做出恍然的表情,笑着说道。

“确有此事……我听说是发生了帮派火拼,不过那只是一间废弃的工厂,并没有造成无关人员的伤亡。”

虽然死了几个帮派分子和偷渡客,但那种玩意儿根本不算是人。

在永夜港,只有威兰特人的事情才是大事情,其他都是小事。

彼得显然也默认了这种说法,不过对于亚辉的回答却并不是很满意。

他微微眯了下眼睛,似笑非笑的问道。

“帮派火拼,可为什么我听说……卫戍队的情报科也参与了进去。”

被那审视的视线盯着,亚辉只感觉头皮隐隐发麻,心中把卫戍队总长官威洛比那个蠢货咒骂了一遍又一遍。

“这其中确实有一些隐情,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面前的彼得便抬手打住了他的话头。

“总督先生,我只是来传达狄更斯万夫长的意见。他觉得……你们稍微有点不务正业了些。”

“另外,本该送往前线的防空炮却出现在了永夜港的贫民窟里,我们不得不怀疑这背后存在某种利益输送。”

听完这番话,亚辉忍不住在心中唾骂了一句无耻。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利益输送!

这年头倒是贼先喊起了捉贼。

看着似笑非笑的彼得,他沉着声音说道。

“……我会通知卫戍队。”

彼得轻轻点了点头。

“不必了,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和威洛比万夫长沟通过了。”

留下了这句话,他便转身走向了门口。

这傲慢的举措令亚辉的眼中闪过一丝恼火。

但想到自己没必要和一个千夫长一般见识,他最终还是把这团火气给压了下去。

一个秘书不可能自作主张干这么多事情,除非是他背后的主人授意。

这是来自总务部的敲打,而且搞不好还是来自狄更斯部长本人。

“……狗仗人势的家伙。”

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亚辉低声咒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电话,却又不知打给谁,遂狠狠地摔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秘书战战兢兢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总督先生……我想拦住他来着,但——”

“这事儿不怪你,没你的事。”

亚辉心情烦闷地挥了挥食指,胡乱扔下一句打发人的话。

那秘书犹豫了一会儿,接着小声地开口。

“威洛比万夫长想见您——”

亚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让他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

信仰和面包总得选一个,而需要作出选择的不只是某个在海关工作的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同样也包括那些大人物。

只不过后者能看到的信息,通常远比前者能接触到的多得多。

也正是因此,往往在前者还在纠结的时候,后者已经早早做出了选择。

整个一下午,风平浪静的永夜港都处在那宁静祥和的动荡中。

那座不起眼的废弃工厂就像一只塞满了的火药桶,里面装着所有唯唯诺诺的梦。

无论是已经失去信仰的威兰特人,还是仍旧心怀信念的威兰特人。

卡特洛德监狱的门口,黄昏时分。

正准备坐上停在门口轿车的康德忽然接到了丹尼尔打来的电话,手停在了刚刚拉开的握把上。

和跟在身后的塔兰说了一声稍等,他借故走到一旁。

也就在这时,那透过耳机传来的声音令他心中微微一沉。

数小时前才嘱咐他继续执行计划的上司忽然改变了口径。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行动取消了。”

喉结动了动,他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多余的疑问。

“为什么?!”

“威洛比万夫长的电话打到了情报科,取消了胡蜂计划……显而易见,我们的‘茧房’撞上了一面远比我们更坚硬的墙。”

丹尼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淡淡的自嘲。

康德知道他想说而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他们盯上的猎物明明都已经咬钩了,现在却说要放弃……

实在不愿就这样放弃,他忍不住问道。

“那伱和科长解释过了吗……”

丹尼尔深深的叹了口气。

“解释了,但没什么用,听说是来自战区总务部的压力。整个计划是威洛比万夫长亲自部署的,能解释的他应该都解释过了,我们就算向上报告也是多此一举。”

总务部……

康德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

“那我们的胡蜂呢?”

丹尼尔沉默了一会儿。

“情报科科长和威洛比万夫长聊过这个问题,他们重新阅读了凯旋城提供的文件,并得出了新的结论……也许火炬计划其实并没有完成,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项烂尾工程。”

似乎是为了说服自己,他又在后面接着说道。

“……这其实也是说得通的,毕竟无论是凯旋城还是东方军团,都没有对计划中提到的武器给予足够的重视。指望截获这项不存在的秘密武器,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自作多情……或者说威洛比长官的自作多情。”

类似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发生过不止一次。

只是由于幸存者偏差的缘故,只有成功的计划会被人们记住。

而事实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破产的情况才是绝大多数。

越是准备周密、流程复杂的计划越是如此。

丹尼尔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在电话中继续说道。

“至于胡蜂……我在车里放了炸弹,你在我打来的号码后面加个零再拨出去就能启动,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家伙大概不是联盟的间谍,就是个普通的避难所居民。

如果说一开始丹尼尔只是隐隐约约的怀疑,经过了这么多人试探之后的他几乎已经可以确信这一点。

也只有这种解释能够说明,为何他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了。

不过,这家伙已经参与到了这么多行动中,他们总不能把他客客气气地请出境。

一旦那家伙回过神来,他们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笑柄。

哪怕是为了南方军团的脸面,他们也得把他留在这儿。

康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他站在原地等了好久,才回到了那辆轿车的旁边。

那个“联盟的间谍”已经坐在车里了……其实已经不能说那家伙是间谍了,只能说是个脑袋不太正常的家伙。

《幸存者日报》的谎言再多,也不能证明《凯旋报》或者《南方军团胜利报》就是不会说谎的小白兔。用一个人的谎言去论证另一个人的坦诚,这本身就是一种低能。

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间谍随口编出来的蹩脚理由,但现在看来这家伙搞不好真是这么想的。

康德不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但为了这种愚蠢的理由而远渡重洋并搭上自己的性命,简直是太蠢了。

就比如现在。

他只需要拨出一个号码,坐在车里的那家伙便会化作一具黢黑的尸体。

之后不管是甩锅给启蒙会还是帮派分子,亦或者不做任何解释,这事儿都算是告一段落了。

可是……

就这样结束真的好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出现在了康德的脑海中。

其实握着“遥控器”的他还有另外一种选择……一种称不上是皆大欢喜,但对他而言却能算得上是大快人心的选择。

那便是让这颗注定要爆炸的炸弹,炸的更猛烈些,让它在麻烦的正中心“轰”的一声变成烟花,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发挥出它该有的价值……而不是像所有人期望中的那样,悄无声息地淹没在隐秘的角落。

注视着那辆轿车的康德,猛然间想起了那场光怪陆离的梦。

视域中的画面仿佛发生了撕裂,接着又如幻灯片一般闪烁,并渐渐地与他征服的第五百个世界重合。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的重点是——

“我是威兰特人的英雄……”

他的嘴里轻声念叨着,那浑浊的瞳孔越来越坚定,就仿佛坚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

就如一名真正的重度成瘾者,一个沉溺在幻觉中无可救药的家伙。

他默念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没有拨出那个结束一切的号码,而是打开了信号屏蔽器,走上前去拉开了轿车的车门,坐在了驾驶位上。

面包和信仰总得选一个。

而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看着终于重新“振作起来”的康德,塔兰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准备好了吗伙计。”

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的那张脸,康德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罕见的笑容。

这个疯子倒是一如既往。

不过此刻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在那闪烁的幻视中,狭窄的公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红地毯,而此刻挂满勋章的自己,正行走在那条朝圣之路上。

而他正在做的,正是他渴望去做的事情。

“我是第30万人队的老兵,我从入伍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将我的生命献给元帅……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准备好了吗?”

“哈哈,那种事情还用问吗?”塔兰闻言一愣,随即放肆地笑出了声来,爽快说道,“走吧,别磨磨唧唧的了。”

“很好。”康德给自己点了根烟,熟练地发动了汽车的引擎。

塔兰兴冲冲地说道。

“我们现在去找那个汤尼?”

康德咧嘴一笑,又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那种小虾米不值一提,而且那是莫尔斯的活儿。黑水巷的麻烦由黑水巷自己解决,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时机,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同样的,威兰特人的麻烦理应由威兰特人自己来解决……趁着现在还剩下点儿时间,我带你去干一票大的。”

说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对了……这是启蒙会的命令,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我们要挖出那条趴在我们背上吸血的蛀虫。”

塔兰确实没有多问的兴趣,只是轻轻挑了下眉毛。

“干一票大的?多大?”

“威洛比万夫长,永夜港卫戍队的总长官……可靠情报显示,他就是藏在我们队伍里的叛徒,再不济也能帮我们找到那家伙。”

咬着烟头的康德眯了眯眼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再过十五分钟就是他下班的时间。一会儿我把车停在他单位的门口,你负责请他上车。”

……

随着监视的信号消失,丹尼尔没有再管那只散落在外的胡蜂。

康德会替他安排好一切,然后带着最后的档案归队,

至于自己,眼下要做的便是打扫“战场”,为这场潦草结束的行动收尾。

另一边,蹲在“元帅的军火库”附近不远处的笑匠打着哈欠。

这次他没好意思走神,盯梢的活儿是一刻也没有松懈。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被他监视的“启蒙会据点”中走出来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那些人约莫有三十来个,无不行色匆匆,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文件。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那旅馆的门口便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这离谱的一幕令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下线,将线上的情况告诉了正在养精蓄锐的队友。

而与此同时,卡特诺德监狱的门口。

就在康德发动汽车远去之后不久,莫尔斯在一群小弟们的簇拥下恢复了自由。

那一双双崇拜的眼神令莫尔斯不禁心中迷醉,仿佛真的成为了永夜港地下世界的皇帝。

能够从臭名昭著的卡特诺德监狱中平安无事地出来,在黑水巷的异族人眼中本身便是一件了不起的传奇了。

上一个传奇是汤尼。

而现在,它是莫尔斯的收藏品。

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走到了莫尔斯和约克的面前,恭敬的低下头颅。

“恭喜你,头儿。”

不管身后的监狱看守,莫尔斯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自己小弟的后脑勺,随后将他的脑袋拉近了些,凑到他耳边说道。

“……让弟兄们准备一下,我们有一笔账要和铁手帮的家伙算算。”

“是!”

那壮汉神色一肃,恭敬点头,随后转身面向了那群喽啰们呼喝起来。

众喽啰们神色亢奋,士气高昂,就像一条条准备出征的、真正的鬣狗一样!

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天边的昏黄,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雨正在悄无声息的酝酿。

如果威兰特人还有面包和信仰可以挑选,那么住在黑水巷中的烂人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黑水巷不是一条小巷,而是永夜港所有“既没有门牌号、也没有排水系统”的街道的统称。

它并不是规划出来的城区,而是永夜港的“排污口”下自然诞生的腐朽。

生活在这儿的人要么被那臭不可闻的东西同化,要么就只能拼了命的长出翅膀。

哪怕他们就算长出了翅膀也不过是苍蝇,但总好过和其他垃圾们一起腐烂掉。

就站在那卡特诺德监狱的门前,莫尔斯对着自己的小弟们,完成了开战前的动员。

叫嚣的嗓音和横飞的唾沫,让穷凶恶极的他看起来就像一条真正的恶犬。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他效忠的那个“启蒙会”因为某个大人物的一句话,已经消失的连一根头发都不剩下。

而他赌上自己和一群街坊们的性命赚来的“门徒”身份,也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那辆轿车在监狱的门前爆炸,他说不定会幡然的醒悟过来,然后瑟瑟发抖的夹起尾巴等待风声过去。

然而命运却偏偏和他开了个玩笑,那只将他推上如今位置的手,却是先他一步疯掉了……

他们的目标是黑水巷最大的销金窟“最后一局”,那里是整个永夜港最大的赌窟,同时也是铁手帮的大本营。

想都不用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汤尼肯定在那里愁的拔自己头发。

一根一根的拔太麻烦了,他可以破例不收费帮这家伙一把。

完成了战争的动员,聚在卡特诺德监狱门口的小弟们一哄而散了。

严阵以待地站在监狱门口的看守们都松了口气,压下了手中的棍棒。

黑水巷的蟑螂们敢在卡特诺德监狱的门口闹事儿,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阵仗。

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勇气……

众人窃窃私语着,互相交头接耳,只有绷着脸的狱长没做任何言语。

他倒是知道是谁给了这帮家伙不把卡特诺德监狱放在眼里的勇气。

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仅仅只是带人站在门口,而不是呼叫卫戍队的支援或者带人冲上去。

毕竟谁又能保证,这群乱蹦乱跳的蟑螂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既然卫戍队的大人物说用得上他们,那就当是这样好了。

至少在接到新的通知之前,他没理由擅作主张的抓人。

围在身旁的小弟们陆续离开,风光完了的莫尔斯也准备回家拿家伙去了。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从那排监狱看守中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笑着走上前去,拍了一把那家伙的肩膀。

“嘿,兄弟,现在我也是门徒了。”

看着这头盯上自己的恶犬,安德鲁的大脑一瞬间宕机,脸色变得苍白,甚至都忘了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威兰特人。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卫戍队豢养的鹰犬为什么会认得自己?!

莫尔斯并没有在这多做停留,打了声招呼便潇洒的离开了,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安德鲁愣在原地,被一双双视线包围着。

监狱长皱起了眉头。

和其他看守们一样,他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卡特诺德监狱工龄最长的老员工。

“你认识那个家伙?”

安德鲁惶恐地摇了摇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不,不认识……”

监狱长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说什么,毕竟这家伙总是这副唯唯诺诺的衰样。

不过与他不同的是,穿着看守制服的其他人却窃窃私语起来。

门徒?

什么是门徒?

……

另一边,心情大好的莫尔斯已经回到了鬣狗帮的据点,将中午的战斗中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撕裂”轻机枪端在了手上。

他发誓。

他会用这玩意儿给那个扬言要参加他葬礼的家伙,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一想到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的心中便克制不住的兴奋,恨不得朝着屋顶先来几梭子试试手感。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眉心一阵抽动,接着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感爬向了他的左眼,令他的视域一阵恍惚。

“啊……”

丢下了手中的机枪,莫尔斯吃痛地低吟了一声,手按在了眼睛上。

约克见状连忙走上去问道。

“老大,你怎么了?”

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莫尔斯皱着眉头说道。

“……没什么。”

约克仍然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但又不敢多说废话。

就在这时,莫尔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约克问道。

“对了,约克……下午的时候,你在那场梦里看到了什么?”

约克愣了一下,那张堆满横肉的丑脸忽然腼腆起来。

这个胸前印着刀疤的光头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声。

“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梦到了我的老母亲。”

莫尔斯一时哑然,愣了半晌,忽然噗的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你特娘的……真是个人才。”

看着嘲笑自己的头儿,约克一脸无奈。

停顿了半晌,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嘿嘿笑着说道。

“对了头儿……以后咱接手了汤尼的买卖,能搞点那玩意儿吗。”

那个启蒙会的大哥只警告他们别做威兰特人的买卖,可没说过不许他们做这桩买卖。

蛇油这个名字起的太随便了。

如果改成“梦想”或者“极光”,他们恐怕能赚的比汤尼更多。

“能不能有点出息妈的,”莫尔斯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他脑袋一把,“有了钱什么东西没有?用得着那玩意儿?”

挨了一巴掌的约克一脸无辜的表情,他知道老大为什么教训自己。

他是亲眼见过那帮废人最后的下场的,甚至他自己就拧断了不少只脖子。

可问题是……这特么也不是光有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他其实到没想那么多,就是想把做梦梦到的那顿饭吃完。

黑水巷的混球们并不是总有肉吃,尤其是在他还是个小混球的时候。他的妈妈用晚上赚来的钱给他炖了一锅牛尾汤,那香味儿馋的他直流口水,眼冒星光。

站在厨房门口的他和她聊了好久,说了好多好多事情,包括现在,包括未来……而自从把她埋了之后,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放松过。

眼看着那锅菜就要熟了,他做到一半的梦却醒了。

要是能再来一秒钟就好了……

就一秒。

“头儿,说起来你看到了什么?”约克忽然好奇了起来。

他总觉得头儿比自己有出息的多,应该会梦到更有意思的东西。

然而将机枪上膛的莫尔斯却有些不耐烦,只是敷衍地回了一句。

“和你没关系。”

(本章完)

第893章 绑票

夕阳在天际线上缩成了一个点,带着黄昏的余晖沉入了海面。

终于等到了下班的时间,威洛比万夫长总算松了口气。

真是糟糕的一天。

中午的那场爆炸之后,他先是接到了婆罗行省战区总务部部长秘书的电话,又是在总督府那边吃了闭门羹。

亚辉那个老狐狸先前答应的明明白白,现在又翻脸不认,一句“自己看着办”就把擦屁股的活儿全都丢给了他去做。

也幸好他是个万夫长,还有办法把这锅继续往下甩。

推开椅子离开了办公桌,威洛比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离开了卫戍队的大楼。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而他也都笑着点头回应。

他很享受这种被人尊敬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的威严在其他地方受了委屈的时候,那一张张讨好的笑容总能让他感到心情稍稍的舒缓。

可惜了。

他的“胡蜂”计划明明是个天才般的计划,而且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但谁料到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在不该查的案子上查到了不该查的人,甚至惊动了总务部……如今也只能说是时运不济了。

就在他感慨着诸事不顺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卫戍队的车。

威洛比微微一愣,不记得自己有安排司机来接自己。

也就在这时,后座的车门忽然打开,一张令他意想不到的脸出现在了车门的后面。

那张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就好像注视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而那藏在阴影处的枪口,更是令他的心跳和呼吸情不自禁的凝固。

“……威洛比先生,请您表现的稍微自然一点。”

说着话的同时,塔兰一边用枪指着他,一边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

“然后乖乖地坐在我旁边。”

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威洛比的脸渐渐失去了血色。

不敢去赌那枪里有没有子弹,他伸出颤抖的手扶住车门,颤颤巍巍的坐在了那只“胡蜂”的旁边。

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人,或者说那张隐约熟悉的脸。

威洛比的眼睛一瞬间瞪大,瞳孔中写上了明显的难以置信。

他见过这家伙!

这家伙是卫戍队的人!

只是他想不起来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毕竟每天和他打招呼的人太多了。

“你,你是——”

“康德,不必费力去想我的名字,你不会记得的。”瞥了一眼车内镜,康德随口回了一句。

那漠不关心的表情就像一点都不在乎,然而威洛比却惊喜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伱是卫戍队情报科的——”

“没错,我还是启蒙会的门徒。”

启蒙会?

威洛比的脑袋懵了一下,错愕的看着他,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你……疯了吗?”

然而康德并不想和他解释,只是自顾的发动了汽车,朝着坐在后座的塔兰扔下了一句话。

“等等——”

威洛比惊恐地瞪大着眼睛,抓着门把手想要逃走,却发现车门已经落了锁。

塔兰自然不可能让他逃走,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湿毛巾扑了上去,死死的按住了他的口鼻。

没过多久,被他压住的威洛比紧没了动静,只剩下了均匀平稳的呼吸。

确认这家伙还活着,塔兰将沾了墨绿色晶体的毛巾放进了塑料袋中封好,接着看向了已经发动汽车的康德。

“……接下来呢?”

“去广播站,”康德淡定的点上了一根烟,“我有些话要问他。”

……

另一边,卫戍队情报科。

经过半小时的忙碌,丹尼尔总算清理完了“启蒙会”的伪装据点,带着所有执行收尾工作的工作人员以及回收的资料归队。

“胡蜂”计划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决定的是被扣押在卡特诺德监狱中的三十名联盟旅客的去留问题。

丹尼尔带着赶工完成的文件打算去找威洛比万夫长汇报此事,毕竟整个“胡蜂”都是他一手操盘,情报科的科长也只是个执行者。

然而当他到了门口却发现,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

就在这时,威洛比万夫长的秘书正巧从走廊上路过,丹尼尔瞧见连忙拦住他问道。

“威洛比万夫长呢?”

那秘书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现在都几点了,威洛比万夫长早下班了,你有事明天再来吧。”

听闻长官已经下班,丹尼尔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点了下头。

“……行吧。”

他本以为威洛比万夫长会等自己一会儿,没想到那位大人更急着下班回家。

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告别了威洛比万夫长的秘书,丹尼尔看了一眼手表,决定把资料先带回情报科的办公室放着。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看见自己的助手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不好了,出事了!”

看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助手和那张苍白的脸,丹尼尔皱起了眉头。

不敢浪费时间,他立刻问题。

“什么情况?”

喘着粗气的助手咽了口唾沫,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说道。

“消失的信号……重新出现了。”

消失的信号?

丹尼尔愣了一下,起初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直到视线落在手中的那份文件上,才猛然间反应过来说的是那辆安了炸弹的汽车。

他的心中猛地一声咯噔,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助手,冲向了情报科的方向。

汽车没有爆炸!

有人屏蔽了信号!

可是为什么?!

他的大脑中塞满了无数想不通的困惑,而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着最坏的结果。

当他赶到情报科办公室的时候,只见所有人都在诧异的议论着。

来不及多做考虑,他一把拉住了距离最近的一名工作人员,火急火燎的问道。

“康德呢?康德那家伙在哪里!”

那工作人员一脸紧张的表情,慌慌张张的摇着脑袋。

“我,我不知道……他一直没出现,最后一次联络是在卡特诺德监狱附近。”

“废话!那电话就是老子打的,老子能不知道他去过卡特诺德监狱!”

丹尼尔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的骂道。

“给我去找人!立刻!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为什么没有引爆炸弹!”

“是,是!”听着这强人所难的要求,那工作人员几乎是哭丧着脸回答。

丹尼尔匆匆放过了他,接着又迅速走到了一台终端机的旁边,按住了正要从终端机前起身的工作人员的肩膀。

“那辆车现在正在哪里?”

坐在终端机前的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回答道。

“我们刚刚定位到它的信号,它正在穿过第14号路,目的地应该在永夜港的西北边……”

由于没有卫星,他们只能用平面定位信号的方法来确定目标的位置。

即,先测算出信号源的方位和相对距离,然后再根据信号接收处的位置来确定信号发射源在地图上的位置。

这种定位方式存在较大的误差,而且根据路况的复杂程度会具有一定的滞后性。

丹尼尔的大脑运转的飞快,嘴里不断的念叨着。

“永夜港的西北边……西北边……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坐在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难道是广播站?”

广播站?

丹尼尔愣了下,瞳孔猛然收缩,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是广播站的话,他大概猜到那家伙要干什么了……

可是为什么?

见计划组的组长没有说话,那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继续说道。

“……定位器的信号能收到,炸弹应该还没有被拆除,而且他们总不可能一边开车一边拆弹。如果现在拨通那个号码,我们可以将目标炸掉……要干吗?”

丹尼尔没有说话。

计划已经失控,他现在甚至不知道坐在那辆车里的人到底是谁,就算号码拨过去了也未必能让这辆失控的火车停下。

也就在他愣神的这会功夫,情报科的科长忽然从门外闯了进来。

那个素来沉稳的男人,此刻脸上却是写满了惊慌。

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丹尼尔的肩膀。

“你见到威洛比万夫长了吗?”

看着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丹尼尔一时被吓住了,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

“没有,我去找过他,但他的秘书告诉我他已经下班——”

不等他把话说完,眼中爬满血丝的科长便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

“有人说在卫戍队大楼的门口看到他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正是我们报损的那辆!你特么的到底在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丹尼尔只感觉大脑中就像引爆了一枚百公斤的航弹,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蠢货不但没有将“胡蜂”灭口,还把他们所有人的长官给劫持了!

伙同联盟的间谍劫持一名万夫长……

而且还是在战时!

这和造反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脸白的像厕所里的抽纸,丹尼尔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看着发飙的科长,他从颤抖的嘴唇里挤出来一句话。

“……他们正在前往城区西北处的广播站,我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能拦住他。”

情报科的科长猛地推搡了他一把,将他轰去了办公室的门口。

“那你特么的还在等什么,还不给老子快去!!”

“我们的长官要是掉了一根头发,老子亲自毙了你!”

丹尼尔一脸惊恐的跑出了门外,他毫不怀疑自己的科长没有开玩笑,如果威洛比万夫长真要是有什么闪失,那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毙了他。

没做任何停留,他带上十来个情报科的干员,二话不说杀向了永夜港的西北部城区。

一路上他都在祈祷着,希望康德那个蠢货不要做傻事。

与此同时,他不断的用通讯器拨出联络的号码,试图与康德取得联系。

然而后者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做,很干脆地关闭了通讯设备,一点儿也没有打算和他沟通或者悬崖勒马的打算。

“妈的!”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丹尼尔狠狠锤了一圈车门,瞳孔中燃烧着又惊又惧的怒火。

也就在同一时间,那辆载着威洛比万夫长的黑色轿车已经杀到了广播站的门口。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广播站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下班。

看着停在门口的轿车,执勤的保安走上前去,例行公事的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康德熟练地从怀中取出了证件,在他的面前晃了两下。

“卫戍队办案,把门打开。”

那保安一听是卫戍队的,没有半点心疑,连忙小跑着回了值班亭,打开了横在路中间的栏杆。

康德一脚油门将车开了进去,没去旁边的车库,而是径直开到了正前方那栋四四方方的五层楼建筑楼下。

关掉发动机的他拉起手刹,同时抓起了搁在副驾驶位座椅下的 Pu-9冲锋枪,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塔兰。

“你背着他,跟在我后面。”

终于等到了最刺激的环节,塔兰激动的回了他一个靠谱的眼神。

“收到。”

可惜这次行动太仓促了。

若是再给他个两三天的时间准备,让他把监狱里的三十个弟兄动员一下,再把跑到聚居地外面的两个心腹召回来,指不定能整一波更大的烟花。

康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和他废话,直接一脚迈出了车门,随后便扬起枪管,朝着天空突突突了一梭子。

那突然响起的枪声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没命似的向外跑去。

站在值班厅里的保安已经傻了眼,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拿着冲锋枪的男人,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打算做什么。

也就在这时,丹尼尔带着他的手下终于赶到了现场。

看着被从轿车里拖出来的威洛比万夫长,他的眼睛一瞬间红了,朝着手持冲锋枪的康德吼道。

“康德!你疯了吗?!你特么的到底想干什么?!”

一边下令的同时,丹尼尔一边向身旁的队友使了个眼神,分出一队人绕向了广播站的后面,防止康德利用这种建筑甩掉追兵逃跑。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眼前这位忠诚的部下压根儿就没打算逃跑。

这里就是他为自己挑选的战场,同时也是最后的战场。

也正是因此,面对上司狂怒的咆哮,康德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倒是背着威洛比的塔兰,被这愤怒的咆哮整的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他以为这是启蒙会的计划,然而“引路人”丹尼尔的反应却告诉他显然不是如此。

尤其令他懵逼的是,他甚至分不出来这到底是南方军团的内讧,还是启蒙会的内讧了。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Skip”了一大段剧情,临到了要开打的时候却分不清哪边是敌、哪边是友。

“到我这边来。”

看着像自己招手的康德,塔兰最终还是决定先跟上去再说。

他不知道这个NPC打算做什么,但他答应过这家伙,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而就在他前脚踏进大楼内的一瞬间,他们先前乘坐的那辆轿车忽然轰的一声,在爆炸中化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塔兰懵逼的脸,直到此他才隐约地察觉到了些什么。

自己的身份恐怕早就暴露了……

康德的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只不过他并不明白,这个威兰特人为何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他们在车上安装了炸弹。按照计划,你已经死在了卡特诺德监狱的门口。

“我们会释放你的同胞,但不会承认你的存在……包括整个胡蜂计划。”

塔兰咽了口唾沫。

“……胡蜂计划?”

康德点了点头,简单的说明了整个计划的内容,向他们坦白了一切。

简而言之,卫戍队并不知道启蒙会的存在,只是通过上级情报部门了解到,大荒漠中存在着这么一个由避难所居民组成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疑似掌握这一件未完成的超级武器。

于是他们尊敬的卫戍队长官灵机一动,在“元帅的军火库”伪造了一座启蒙会的据点,并试图利用这座茧房从他的嘴里套取更多关于启蒙会以及那件超级武器的信息。

事情的发展其实很顺利,然而不幸的是他们查到了不该查的线索,某个远在永夜港之外的大人物出手掐灭了他们所有的线索。

听完了康德的陈述,塔兰的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搞了半天你们关于启蒙会的情报还是从我这儿弄到的。”

康德言简意赅地说道。

“一部分是吧,也有一部分来自亚文特城和凯旋城的档案库。”

塔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老子算是白忙活了。”

康德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真是联盟的间谍?”

“间谍?老子可是沙漠兵团的兵团长,”塔兰咧嘴一笑,“当然,你也可以当我是吹牛的,反正我不会承认。”

康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的表情。

这家伙要是能当兵团长,那自己高低得是个万夫长了!

不过,他并没有拆这家伙的台,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窗外越聚越多的车辆以及卫兵,接着平静的说道。

“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虽然我也想过放你走,但我需要队友。”

塔兰咧嘴一笑。

“道歉做什么,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辈子都未必碰得上一回,何况你都当我是队友了。”

那泰然自诺的眼神,就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

康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我总是听人说,联盟的避难所居民都是一群怪人……现在我算是信了。”

“也不全都是吧,不过你运气不好,碰上我这种不靠谱的,”腾出手挠了挠后脑勺,塔兰掂量了下背在后面的家伙,“那现在呢?你打算把这家伙揍一顿出口恶气,还是用他当人质换条去联盟的船?”

“都不是,”康德摇了摇头,语速平缓的继续说道,“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威兰特人听过的谎言已经够多了,现在的他们需要听一些真相。”

同一时间,广播站的外面,越来越多的卫戍队卫兵完成了集结。

丹尼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情报科的科长也是一样,也包括其他科的科长们。

占领广播站的只有两个人,然而他们手上的人质偏偏是威洛比万夫长。

谁都承担不起误伤人质的责任,但就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也就在这时,广播站主楼楼顶的喇叭忽然突兀的响起了声响。

那刺耳的调频声,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汗毛竖起。

尤其是握着枪站在第一线的丹尼尔。

片刻的功夫,康德的声音从广播中传了出来。

“外面的人听好了,你们的长官威洛比万夫长现在正在我的手上。如果不想让他遭遇不测,你们最好站在原地别动。”

“我的诉求很简单,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要做,然后给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好!“

“我会用这宝贵的两小时,为我们尊敬的威洛比万夫长做一期特别的专访。”

感冒了……头昏脑胀,难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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