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 1332:暗度陈仓(下)【求月票】

“啊对对对,你不是鼠辈,你不怕死——”绳镖武将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自己这辈子都夹不出来的阴阳怪气,“那你将脖子伸来,证明一下嘛~真爷们儿不能说不。”

绳镖武将:“……”

她一个沉浸式体验的旁观者都听得血压不稳,更别说对面那位了。瞧,对方脸色肉眼可见沉了几分,活像是日头偏斜的时候,一团阴影罩在丫丫的屎粪上面,又臭又黑。

别问丫丫是谁,那是她的爱马。

沈棠:“……”

论嘴臭,她帐下这位武将也不遑多让。

抬眼凝望都尉那张脸,沈棠不由感慨一声:“军中扫盲十四载,终于看到成效。”

谁说武胆武者的脑子都长在肌肉上?

人家这比喻精准又鲜活,分明是文化人。

“小儿惯会逞口舌之利!”都尉被沈棠气得够呛,脸上每块肌肉都在暗中蓄力绷紧,肤色逐渐浮现出非人的棕绿,随着他周身威势飙升,脚下城砖不堪重负,发出沉闷的坼裂声,从裂口飞溅出来的碎石尘埃无规则震动,“且让老夫割下你舌头下酒菜。”

“噫,我可不想跟你舌吻。”

剑锋破空,强行打断对方蓄力。

沈棠不忘嘴上继续挑衅对方的底线:“我决定收回刚才对你还算正常人的评价。”

从割活人舌头当食材爆炒的行为来看,这位都尉跟云达魏城公羊永业一样不正常!

哦,不对——

沈·子虚·棠这些年借用的马甲不算活人,只能算是死人微活,那一口活气全靠子虚维持着。割死人的舌头下酒菜,听着更变态。

剑锋平斩,寒意掠过对方泛白短须。

绳镖武将死死瞪大眼睛,大气不敢喘。

她如今能看清平日肉眼无法捕捉的细节,看到剑锋只是削掉对方胡须,而不是进一步递上割断对方顿项,惋惜道:“就差一指!”

脑海中响起主公含笑的调侃。

“差的可不只是这么一指。”顿项上的鳞甲细密光滑,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刀枪不入,而沈棠手中的长剑并不是破甲首选。即便击中也很难留下痕迹,更别说威胁到顿项之下的命脉了。此招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隔天涯。

对战忌讳急功近利!

绳镖武将闻言,仔细去感受主公的心情。

心绪平静如无风湖面,稳得可怕。

她下意识沉下心神去感受,蓦地心念一动,隐约感觉到一阵清风拂过,平静心湖泛起点点涟漪。随着心湖微皱,涟漪扩散,池上莲花随之摇摆,一种微妙体悟包裹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

入眼便是飘逸剑影幻化万千化身。

似乎是……光?

她以为自己过于专注看花眼,闭眼之后再睁眼,这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看似平淡朴实一剑,其后潜藏着无数轻薄透光的光刃。每一道光刃都朝着顿项鳞甲缝隙钻去……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武将兵器之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属于大热门,而她修的却是绳镖,算是冷门中的冷门。一枚镖头系于长绳一端,虽有可近可远的优势,收缚隐蔽,出招突然,但这些优势在追求大开大合的军伍之中却显得累赘。

杀伤力不强,破坏力不够。

在同级别或者实力境界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一枚镖头灌注再多力道也很难破开敌人武铠防御,碰上那种铁乌龟打法的莽夫,更是束手无策。她也尝试过其他兵器,都没有绳镖用着顺手。因着自身限制,她基本无缘战场斗将对垒,多数时候都是在率兵冲杀。

但这次,她似乎看到了新的路线。

都尉作为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如何看不出沈棠目的?更多还是有恃无恐!院长的密信确实暴露了他的弱点,可情报并不完整。他的武胆品阶被限制,无法发挥应有战力,但肉身经过千锤百炼,绝非正常十一等右更水平!

“小儿,区区一把玩具也想伤人?”

都尉眸光迸发出凶悍冷光,悍勇迎击。

叮——

剑尖在碰撞后发出金石之声。

绳镖武将心一沉。

不曾想对方竟然徒手用掌心顶住了剑势!

绳镖武将瞳孔骤然缩紧,此人手掌比寻常武将更厚重宽大,不仅掌心颜色呈现棕绿色,连掌纹也像是树纹。削金断玉的利刃不仅没能刺穿它,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十一等右更的肉身能达到这种程度?

绳镖武将对此怀疑。

“想跑?”

都尉掌心一吸一抓一握,剑刃入手。

一道掌风在绳镖武将眼前放大、逼近!

呼啸狂风在耳畔炸开,城墙上的废墟残骸往前飞掠,绳镖武将眼前一花,都尉从近在咫尺拉开数十丈远,掌风也只是让她耳朵有些不舒服。她看到自己做了个掸灰动作。

“这么近都打不住,你不中用啊。”依旧夹着嗓子阴阳怪气,腔调怪异,主公故意拖长了每一个字,翻着白眼摆着手道,“啊,区~区~一~把~玩~具~也~想~伤~人!”

砰——

巨大爆炸声在脚边炸开。

绳镖武将莫名觉得主公那些剑招的杀伤力,远没有她阴阳怪气的几句话大。都尉表面上看着毫发无伤,实则气血翻涌,内伤了吧?

“这么快就破防啊。”

绳镖武将感觉视线一黑。

竟是主公闭眼享受爆炸气浪带来的愉悦。

再睁眼,数十道狰狞扭曲挥舞的藤蔓从地上、半空、上空……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植物类的武胆图腾,很少见啊。”

刚才交手只是匆匆一瞥,看得不是很仔细,现在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这玩意儿确实有点东西——藤蔓表面长着无数尖刺,尖刺之上沁着肉眼难以看到的细密粉色水珠,藤蔓散发的诡异甜香便是源于此。不仅能绞能缠,还附带能令人意识迟缓,产生幻觉的毒。

她笑着与都尉正面对掌不退。

二人武气碰撞产生的爆炸摧毁附近数面墙垛,尸体更是原地挤压成血沫。她不怕死地道:“听说都尉是斩杀善念的时候出岔子,让我猜猜,是不是跟你武胆图腾有关?”

这话的杀伤力比刚才的挑衅更大。

“你——”

“中幻境了还是看到什么了?道心不稳了,还是道心破了?听说都尉脾气好得很,你是真的脾气好,还是不得不脾气好?”沈棠坚持认为实力越强的文士武者,精神方面多少都有毛病,包括她帐下这些人。这些不奇怪,毕竟每个个体都是一个行走的辐射过滤器,他们用天地之气淬炼精神肉身,日积月累下来,实力是变强了,精神也变态了。

没道理都尉是个例外吧?

沈棠表示自己只是一时好奇心发作,而都尉却想告诉她——好奇心真的会害死猫!

“竖子,死来!”

四个字,字字淬毒。

三十多里城墙在摇晃!

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拱砖而出!

沈棠脚下踩着灵活步伐,控制着绳镖武将略显笨拙的身躯走出最风骚的走位,身轻如燕,飘逸胜似鹅绒飞絮。轰得巨响,无数城砖被巨力抛起,飞沙走石,浓烟滚滚……

烟雾后方,隐约有巨物影子。

她看着紧紧趴在城墙上的巨物,张开长满令人头皮发麻利齿的大嘴,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是……奥特曼要打小怪兽了……”

“蠢货,这才是老夫的武胆图腾。”

沈棠:“……”

她大概猜到都尉为什么数十年如一日当这个窝囊的杉永郡都尉了,合着武胆图腾被封印在这里?这个老登,不仅善念没打过,武胆图腾也暴动了?沈棠不由得想起当年的公西仇,这厮也是被武胆图腾一路追杀,差点被章贺捡漏取走性命。那一遭之后,他捡回了一条小命,但双目也在蜕变之中失明了数年……

失明的毛病还遗留了下来。

每次武胆图腾蜕皮都会短暂经历一遭。

都尉的情况比公西仇更严重一些。

思及此,沈棠选择转攻为守。

都尉怒极反笑:“怎了,怕了?”

二人交锋,身形幻化残影已非肉眼能捕捉,如此情况之下,沈棠依旧找到了空隙拉开距离。她脚踏虚空,脚下城墙已千疮百孔。视线远眺,驻军军营方向也燃起了大火。

沈棠认真道:“不是,是目的达到了。”

都尉一怔,沈棠笑嘻嘻放出信号:“您老留着城墙慢慢修吧,下次便是重兵压境。只盼着,损兵折将又缺粮的杉永郡还能撑住!”

说罢,毫不留情选择了撤。

都尉这才意识到沈棠想跑路。

跑路之前,沈棠又在半空反身化出长弓,手指轻拨弓弦,瞬息满月,赤红箭矢噗一声幻化火芒。瞄准疯狂追来的巨型藤蔓,箭矢离弦,血色划破天际,一箭射入那张口。

嗡嗡——

音浪从藤蔓身上扩散炸开。

似惨叫,似咆哮,听得人毛骨悚然。

声音刺穿灵台,绳镖武将感觉大脑似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片空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这种恶心反胃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手脚哪儿都疼。

她脖颈被人抓着吊在空中,脚下景物在快速向后倒去,她皱眉呻吟道:“疼啊。”

诶,这是自己用嘴巴说的话?

一扭头,入眼就看到主公干净利落的漂亮侧脸,以及……那颗更光滑圆润的光头。

“此次目的达到,先撤,你如何了?”

“有些……恶心……”

“应该是不慎吸入了毒气又被那只小怪兽……就是那个老登的武胆图腾的精神震荡波及了……”沈棠指挥兵马有序撤退,城墙上的守兵无力追逐,而那个都尉有心追杀也因为武胆图腾的缘故,不得不止步,“回去先找杏林医士治治,千万别留下后遗症。”

沈棠用对方的号干架,疼痛伤势自然也留在了号上,她回去估计要卧床三五日了。

看着隐没在灰尘中的一线城墙,绳镖都尉道:“末将无事,倒是主公现下如何?”

这点儿疼痛完全能忽视。

哪个武将不皮糙肉厚耐造?

沈棠摇头道:“无事。”

信号发出之后,袭击杉永郡驻军大营的兵马也在有序撤退,她这才稍微安心。这次偷袭的目的基本都已达到,杉永郡粮仓被毁,城墙被砸——其中一半是沈棠带人砸的,一半是都尉失控武胆图腾干的——驻军大营也损失惨重,几乎能算得上是天崩开局了。

哦,是杉永郡天崩开局。

沈棠这边还证实了夏侯御的情报,补全了一部分都尉实力,能更加针对性做安排。

“回头得问问行家,植物类的武胆图腾怎么打,水淹火烧还是投毒?要是有百草枯就好了……”她用火攻试探,对方只是惨叫,并未受到致命打击,水淹效果想来更差。

也就这时候不用羡慕其他人的武胆图腾。

沈棠的人形武胆图腾是格格不入了点,但人家安分啊,既没有像公西仇那条蟒蛇一样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也没像都尉的武胆图腾一样暴躁失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嘿嘿,知足常乐。

夏侯御率兵在两地边境驻军接应。

看到黑暗中出现的火光,他才长舒一口气。顾德这一路兵马最先赶回,不知经历怎样的混战,一向斯文儒雅示人的有容手持一柄有些卷边的利刃,豁口上挂着几缕皮肉。

“一切可还顺利?”

顾德舒展眉心:“自是顺利。”

钓着敌人在敌人的地盘上追逐躲藏,别提多有意思,连顾德自己都兴致大发,提剑纵马就杀上去。忘乎所以,好好的佩剑都废了。

见夏侯御凝重之色未散,顾德体贴指了指后方:“主公在后边,撤退的时候,有些尾巴追了上来。主公率兵去将他们打发了……”

且战且退,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罗三杀来了?”

顾德摇头道:“他似有顾忌,没来。”

离去之前,他给院长这位老友留了点儿惊喜,算是为自己这两三日受到的惊吓出口恶气。二人正说着,主公骑着骡子急匆匆赶来。

“罗三?什么罗三?”

沈棠身边罗姓人士没几个。

“主公方才还与那人交手,怎就忘了?”

“刚才?你说那个老登?”能用代称称呼的目标,沈棠一般很少会刻意去记对方的名字,看到情报,眼睛自动将人物替换成老登。

“额,此人名罗三,字伯特,据说是三岁的时候被一只母兽衔到山下村落,又被善心人收养。因其传闻是兽子,这才取名伯特。”

“那他应该还有个弟弟叫罗仲殊?”

“这,收养他的人家家中唯有一独女。”

“叫罗琳?”

夏侯御:“……”

get!('ω')

虽然感觉是烂梗,但还是想玩。

PS:文中时间线其实过去快十五年了(距离十五年应该没差几个月),云达那个十二年期限,其实也过去了三年多的样子。

第1333章 1333:啊?(上)【求月票】

“这个……御就不知道了……”以罗伯特的经历,若非他本人还活着、运气不错且有实力,世人哪里会知道他姓甚名谁?想这世间生灵万万,又能有几人留下生平琐碎?

更何况是收养罗三养父母的独女名字?

甚至连她姓氏也是因罗三才能确定。

夏侯御好奇主公为何有此疑问。

“主公曾见过罗仲殊和罗琳?”

还是这俩人给主公留下过深刻印象?是什么重要人物?否则的话,怎会让日理万机的人都清楚记得他们姓甚名谁?夏侯御的眼神饱含真诚,反而显得在玩梗的沈棠尴尬。

“不是,是因为Robert和J.K. Rowling。”

夏侯御茫然眨眨眼:“啊?”

“总而言之,这些不重要。”

玩梗但无人接梗是多么寂寞啊。

沈棠跳过了这茬,倒是顾德在侧听了个囫囵,不太确定地道:“听着像是西北……北州和漠州那边的蛮言?院长年轻时候去各地游历山川,途径北漠两州,几个偏僻小部落就说这样的话,据说是他们的古蛮语。院长还曾跟老人学了两句,什么阿福特怒?”

考虑到自家主公如今雄踞西北西南两地,异族盘踞的北漠也成她的地盘,一些对异族蛮荒之地的贬义词汇就不合适再说。沈棠显然没他心思细腻,更没注意到他的贴心。

她只注意到那句“阿福特怒”:“咦,还真有啊?院长可有说小部落具体位置?”

“这就不知了,不过想来也不存在了。”

顾德猜测大概率是不在了。

“毕竟院长当年说过……”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更友好一点的用词,“二州资源贫瘠,常年兵戈,大部落互相征伐杀戮,诸多小部落夹缝生存犹且艰难。”

有句话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大部落干架,被灭的往往是周边的小部落,更别说只在小部落小范围传承的小语种。首要是生存,其次才是传承。此前的北漠不仅有内部人口跟资源的争夺,还有外部压力呢。西北诸国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拿他们当经验包刷的。

提及院长,顾德愁上心头。

“……其实,院长在外游学那些年,搜罗整理许多奇怪语言,集合成册,希望能给后人留下它们存在过的只言片语……只可惜……”院长自身都是尘埃一粒,他所畅想的希望更是镜花水月,诸多手稿全都在大火中湮灭了。

康国统一北漠十乌两地,为了消除本族异族隔阂,令国家统一团结,彻底杜绝日后隐患,王庭肯定要强制他们学习康国雅言。那些据说祖宗传下的古蛮语就算没湮灭在战乱疾病之下,也会随着时间更迭自然消失的……

并非人力所能扭转。

沈棠闻言也颇感遗憾:“真是可惜。”

顾德赞同地点头,感慨万千道:“确实可惜,当世懂这些古蛮语的人越少,用以军令传递、军中调动便越适合,敌人难以破译。”

这不比绞尽脑汁的加密手段更方便?

沈棠:“……”

他俩说的可能不在一个点。

从顾德身上也能看得出来,为何乱世这么多年都没人主动将言灵用于生产建设。因为人家碰见啥新鲜事物,第一反应都是这玩意儿能不能用来干仗,能不能用来搞敌人。

沈棠拍拍他的胳膊:“Good!”

顾德一本正经:“主公有何吩咐?”

这下轮到沈棠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了,总不好直接说自己又在玩梗,她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有容的提议很好,想来这世上濒临失传的语言也不止这一种,你给我提了个醒,咱或许可以招贤纳士,向民间寻求擅长此道的人。不仅有利于自身,日后也能留下只言片语给后来人,让后人知晓它们曾存在过。”

顾德闻言险些当场恸哭出来。

只是他忍住了,唯有微红眼眶昭示主人内心此刻的波澜,他动情道:“倘若院长尚在,听主公这席话定要引您为毕生知己……”

默默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求荣华,只留后人。

主公是真的懂院长!

沈棠三秒钟做了十几个假动作,轻拍顾德手背,真情实感道:“哎,我也遗憾。”

顾德跟夏侯御两人简直是社交恐怖分子,哪里都能拉过来朋友,关键是这些朋友听说他俩背书,拖家带口、挂印辞官都能跑过来一起干。沈棠一度怀疑他俩是不是魅魔假扮的,追根溯源才发现根源还是在渠清书院上面。

那位院长肯定人脉更广,结交更多。

哪都好,就是死得早。

沈棠露出最温和近人的笑,坦然道:“有容与子宽继承先贤遗志,有尔等同行,何尝不是跟先生携手?遗憾,也不是那么遗憾。”

刚有些淡化的眼眶又蒙上淡淡水雾。

顾德唇瓣嚅嗫着,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夏侯御也心绪激荡,良久才平静。

休整兵马,稍作整顿,不经意间听到同僚在那儿嘀嘀咕咕:“主公又将有容迷得不知天南地北东西了,我瞧他都要走不动道了。”

绳镖武将道:“我也不太能走得动。”

“……你就算了,你比有容还不争气。”

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啊?

西北籍贯,草莽出身,游侠乡里,人嫌狗厌,机缘巧合学得一身本领要去闯荡,结果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家,在外游荡,被拐子误以为是傻子给拐卖到了黑矿场。

她想以身入局解救劳苦,差点儿将自己折进去。此后谋生啥都干过,在街头卖艺,给茶肆跑腿,帮地主讨债……甚至给人复仇。

结果暗杀主公不成反而被迷得神魂颠倒。

主公饶她一命,她自己哭着喊着倒贴。

绳镖武将:“……”

她能说里头半真半假吗?

不过,被主公迷得神魂颠倒是真的,西北最初一批女性武者,多半都是军伍出身,更是国主嫡系,几乎没哪个不会崇拜她的,自己也一样。只可惜她差了几分运气,她阿姊被选上了,她错失机会。尽管如此,也比旁人幸运,靠着天赋入了武馆学得些皮毛。

又有阿姊照拂,这一路走得稳当。

水浅王八多,混迹乡野新手村的她自觉能与英雄试比高了,收拾行囊,背井离乡。

之后的事跟同僚笑话的差不多。

也不知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每次都能捡回一条命,但每次又能栽进不同的大坑。家中父母有兄长阿姊奉养,落不到她的头上,她就跟蒲公英一样飞到哪里落哪。

一路跌跌撞撞,跟河边野草般茁壮成长。

直到被主公折服。

世上怎有如此从容优雅强大之人?

以前常听阿姊如何赞国主殿下跟白大将军,她心生向往却难窥神仙尊荣,那夜败在主公手中,方觉眼前之人风姿,或能与前二者一较高下。她脑子一热,当即就想从了。

当然——

之后发现是同一人更是双倍快乐。

瞧,有些缘分是命中注定的。

特别是此战之后!

“……不争气怎么了?这是争气的时候?”自己何时才能像主公这般鹰拿燕雀、从容自若啊?绳镖武将说完,默默咬住军医递来的木头,后者见她咬住,力道陡然加重!

“呜呜呜——”

木头堵住她杀猪似的惨叫。

两条腿跟搁浅大鱼的鱼尾一样啪啪直拍。

直到累出一身汗,军医才大发慈悲拍了拍她颈背肌肤:“淤血化开了,幸好没伤及根骨,休息半日就能无恙。不愧是武者,体格就是好,就是这肌肉太硬,揉开费劲。”

绳镖武将呸呸两声吐出一口木渣。

她坐起身,扭头冲着幸灾乐祸的同僚炫耀道:“你懂什么?主公可是上我身了!”

夏侯御脚下一个趔趄。

上半身裹满绷带碎布的同僚:“???”

“上、上上上身?你你你你——”

同僚激动得都想膝行凑近她,问个究竟。表情更是糅杂惊恐惊悚惊惧惊讶惊慌……

绳镖武将坐正了让军医给打绷带:“你怎么结巴了?上我身怎么了?哦,对,你没有被上过,所以不知道……总之,日后二十等彻侯有老子一个席位!日后记得喊娘!”

机缘都砸头上了,她就不信自己没这个运气。只要运气好,活得够久,修为总能上去,迟早能熬死对手!打不过,她还活不过吗?

“又是老子又是娘,你积点口德。”

嘴巴这么欠怎么活下来的?

“我还没说屎尿屁呢。”她可是在黑矿场都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没打过交道,指望她跟军师他们斯文儒雅,一口一个之乎者也,四个字往外蹦,她做不到。

同僚嘀咕道:“我怎么没被上过?”

“上你跟主公上我身又不是一个上……”

夏侯御:“……”

再听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故作清嗓子咳嗽两声,二人齐齐看来。

夏侯御莫名觉得旁边这位同僚同窗,瞧着竟有几分小鸟依人之态。都说了军营内部少唱几句与子同袍吧,距离太近了容易出事。

“子宽?”

“军师?”

夏侯御忍住手指哆嗦,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一时也有些语言匮乏,半晌才憋出几句不轻不重的警告:“刚刚……主公……为保主公清誉,此等私密事怎可大庭广众议论?”

他知道,君臣之间偶尔也不是那么清白。

否则哪里来的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主公是男人也好,是女人也罢,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资源有着绝对的掌控,这是权力地位给予的特权,无关性别。但,夏侯御从未想过会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职场生涯。

主公这些年——

礼贤下士,对臣僚亲和仁善。

这种君臣相交私事,实在有损清誉!

绳镖武将:“……啊?”

夏侯御还想挽救一下,望向同窗:“你……主公专情至性,不该为私情而耽误!”

解决不了主公但能解决其他人!

二人同窗多年,同僚微妙读懂他的意思:“所以,子宽的意思,让我割肉喂鹰?”

“有何不可?”

“我俩发乎于情,尽乎于兴,止乎于身啊。总之,此间种种……颇是一言难尽。”

唯有绳镖武将发蒙:“你俩说啥呢?”

“说咱仨关系太乱了。”

绳镖武将:“不是,不就我俩吗?”

第三人哪里来的?

她狐疑看了一眼对方,目光往下落。

旋即又幽幽看向了夏侯御。

夏侯御:“……”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会突然发笑。

夏侯御对此深有感触。

林风也有同样感慨。

曲国不是康国,二者政治风气截然不同。

也可能是因为林风起点太高,靠山硬,自身本事也过硬,让她在朝中混得如鱼得水。除了几位重臣元老,她无需像任何人放低姿态。涉及政事朝堂,多是旁人迁就她。

林风偶尔也有听人背后议论。

说她时至今日地位,除了那位还没影的未来王太女/王太子,她就是这代第一人。

【……就算有储君,也未必压得住她。】

俨然将她看做未来搅弄风云的权臣。

若是常人或许真会称心快意,沉浸在外界吹捧之中,林风却只觉得有人在捧杀她。

寻常人十几二十年可称一代,但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只要熬过最易夭折时期,顺利成长积淀,外在局势安稳,寿数就短不到哪去。

一手遮天的权臣哪里能轮得到她?

外界也有说她谦逊谨慎,似参透了无为不争的精髓,她也只是笑笑。林风深知只要不行差踏错,她就能屹立不倒,心态自然平稳。

这份平稳在见到翟乐之女的时候,裂了。

对方是她接触过的第一位王储。

翟乐将人丢过来的时候,林风并不是很乐意:【毕竟是盟国王储,若有怠慢会伤及两国邦交……再者,王储自有大儒日日在侧悉心教导,万一跟我学坏了,怎生是好?】

林风有着世家出身,却长在褚曜身边,常年跟着沈棠东奔西跑,世家那些规矩她也是后来补的。大多时候能做到面面俱到,但偶尔也会有不那么世家子弟的言行举止……

喻海道:【女君过谦,若能学得女君风貌一二,殿下作为人父怕是要喜极而泣。】

林风一听更加头疼。

翟乐的女儿,莫不是个刺头吧?

(▼ヘ▼#)

十二月,这下距离25年只剩31天了,总不会再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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