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查?还是不查?

郑耀先还没有推开毛仁凤的特护病房门,就听到了毛仁凤在病房内像野兽一样的咆哮。

“外行指挥内行?!”

“他说我外行指挥内行!”

“*&……%¥#@……”

随后就是一通含妈量极高的问候,听得郑耀先一愣一愣的,毛仁凤这人以笑面虎著称,过去跟张安平打得“头破血流”,也没人听过他这般的失态——失态肯定会失态,但没有传出消息,必然是避着人,可现在在医院,门口又守着好几个人,按理说他不应该这般宣泄。

那只有一个解释:老毛这一次是破大防了!

想想也是,舆论管控建议书是张安平提供的,本来也是张安平火急火燎的要去趟这个雷的,结果他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愣是把张安平给赶走了。

不,不止是赶走了,责任层,连张系的一个毛都没有塞进来——当然,在之前,这个不叫责任层,而是正儿八经的“功劳簿”名册。

可现在张安平反倒是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劫,甚至还能说出外行指挥内行这句诛心之言。

不破大防才怪!

他要是不绞尽脑汁、不分出利益的从张安平手上夺过来,这个雷,可是张安平这头“饕餮”宁可送出利益也要接盘的啊!

郑耀先本想等病房内含妈量极高的问候平息后再敲门,可等了好一阵都不见平息,再看看早就躲得远远的那些保镳,他只好用力的咳嗽了几声后,敲响了病房门。

房门被打开,露出了毛仁凤那张满头大汗、红光满面、白里透红的脸,也露出了那一双红透了的眼睛。

郑耀先被吓了一大跳,老毛这状态,不会真的被活活气死吧?

“局座,你没事吧?!”

毛仁凤摆摆手,示意郑耀先进来,自己则拖着疲惫的身子,缓步挪向了不远处倒地的椅子,艰难的将其扶起后坐下,看郑耀先进来关门后,毛仁凤沙哑着嗓子:

“老七,让你见笑了。”

毛仁凤确实是装病,因为亲自搜集到那一堆宣传材料后,毛仁凤就知道这一次完犊子了,面对裤衩子都被扒的干干净净的情况,侍从长和大饕餮们总得找个发泄的对象吧?

而他,怎么看都是那个量身定做的发泄对象啊!

最关键的一点,他从来都没有“不可替代”这一个极其特殊的属性。

所以,毛仁凤直接装晕,把烂摊子甩给张安平——以张安平的性子,他必须要收拾烂摊子,到时候必然要直面侍从长的第一波怒火,哪怕侍从长知道张安平是收拾烂摊子的,但保密局的锅,他就得背,侍从长的怒火,他就得承受。

而毛仁凤赌的就是侍从长发泄一波怒火后,能稍稍恢复些理智,到时候不至于让自己给徐蒽增去做伴。

可张安平太绝了,保密局站组长会议上,一句外行领导内行,分明是把他毛仁凤的脸扒下来踩了又踩后,扔进了发酵了几十年的茅坑里!

诛心,杀人还特么要诛心啊!

也就是他毛仁凤心机深沉,简单的发泄后能控制情绪——但现在说一句让你见笑,怎么看都有种良家的强颜欢笑。

“局座,”郑耀先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特护病房内一团糟的样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才掏出来,毛仁凤的神色就变得难堪起来。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青筋暴起,仿佛要杀人似的。

因为宣传单上有一个耀眼的数字:

4000万。

张安平,你特么怎么阴魂不散啊!

郑耀先似是没注意到毛仁凤的异样——也可能是他“不敢”注意到毛仁凤的异样,总之,他加快了语速:

“局座,我在想一个问题——张安平,真的真的是清廉如水吗?”

他用自嘲的口吻说:“眼下要是有一盘黄金从我眼皮子底下端过去,我要是伸伸手就能拿到几条或者更多,我是没信心控制自己的爪子,他张安平……就真的能控制住?”

“有人说无欲则刚——我倒是觉得这话不太对!有时候眼界宽了,一些三瓜两枣的蝇头小利在我跟前,我看都懒得看。”

毛仁凤终究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立刻就意识到了郑耀先话里的另外一重意思。

又一个众所周知:

张安平,是坚决反对部下为自己送礼的——至于所谓的孝敬,他更是理都不带搭理的。

当然,最初的毛仁凤认为这是张安平志向高远的原因,后来的毛仁凤则认为这是张安平虚伪的表现。

可经过郑耀先这么一说,他却深深的赞同了郑耀先的话:

张安平之所以清廉如水,是他对这些蝇头小利不屑一顾!

那么,他为什么不屑一顾?

多简单——因为他吃得饱饱的,大鱼大肉吃得饱饱的,面对三两个窝窝头,怎么可能动心?

而什么情况下,可以吃得饱饱的?!

郑耀先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上4000万的字眼,在此刻就仿佛是发光一样!

只有一个解释:

当初的上海大撤离,对租界银行的拯(xi)救(jie),让张安平捞的是盆满钵盈!

当时的上海租界,可是涌入了无尽的财富——而根据大审判流露出来的信息,日军在租界掠夺了数亿美元的财富,之所以用数亿这个模糊的单位,是因为真的真的没法具体的判断,日本人本身就模糊了掠夺财富的数量,而各银行的数据也早就毁于一旦了。

而这个“数亿”美元的财富中,有一部分是张安平先下手为强拿到的,只不过算到了日本人的头上。

而张安平在明暗两条线上,上供的财富加起来不到2亿——哪怕他昧下的跟上供的财富加起来凑2亿,那也是一笔巨量的财富!

想到这里毛仁凤心中微动,似乎是意识到了郑耀先的建议。

果不其然,郑耀先要说的建议还真跟毛仁凤想的一致:

“以前,张安平用这些钱被日军炸毁当借口,外国人是没法追究的,可现在嘛,这个借口不顶用喽!”

郑耀先的神色变得无比的阴险:

“侍从长那边收了张安平秘密上供的钱,肯定不会查,可那些外国人现在,怕是都炸窝了!”

“我们要是轻轻的推一把……”

郑耀先做了一个推的手势,脸上散发着邪魅的光:

“外国人必然会给国民政府施压,到时候把宣泄口对准张安平,您说……上面查还是不查?”

郑耀先没有说出剩下的话,但毛仁凤却知道剩下的话是什么!

不查,那是不可能的——国民政府现在急需要满足外国人的要求,借此来换取军援!

所以只能查,而一查,就能查出来张安平昧下了多少的天量财富。

而只要这件事查出来,有一个数据,到时候侍从长都不会保、也不能保张安平!

这里有个疑问:

现在毛仁凤的麻烦是自己办事不利,会被侍从长一脚踹飞——那么,拖张安平下水有什么用?

一起当难兄难弟?!

当然不是!

之前就说过,毛仁凤的位置不稳,因为他缺乏一个关键的属性:

不可替代性!

通常来说,特务机构的负责人,必须久坐这个位置才行,可为什么保密局之前的局长郑耀全,说被踹飞就踹飞?

因为他和毛仁凤一样,具备可替代性。

张安平!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张安平在保密局,保密局的天就塌不下来——而这,也就是郑耀全、毛仁凤这两个前任、现任局长的悲哀,因为他们就没有不可替代性!

张安平,随时可以替代他们。

可是,如果将张安平给拖下水,让国民政府不得不惩处他,那么,毛仁凤就会具备了不可替代性!

而这,也将意味着侍从长为了保密局的大局,哪怕是惩处毛仁凤,也不能将毛仁凤扫过去跟徐蒽增作伴。

想通以后,毛仁凤像是在三伏天吃了一桶冰似的,浑身透着难以言说的舒爽。

眼下这无解的局,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破了!

“老七,你就是子房,我的郑子房啊!”

毛仁凤激动的拉着郑耀先的手,心中感慨万千——之前郑耀先膨胀的时候,一口一个老毛,还动不动嚣张的就把脚搭在桌上跟自己对话。

那时候的他,心里下定了十万个决心:一旦解决了张安平,第一个就拿该死的郑老七开刀!

老毛——这特么是你能叫的吗?

但现在,毛仁凤却觉得这郑老七是一个真性情的好男儿啊!

郑子房?

郑耀先差点破防,好啊,继明子房以后,又多了一个郑子房!

郑耀先适时的表态:“局座,耀先愿为局座为王前驱!”

“坐,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咱们俩好好合计!”

毛仁凤的步履也不蹒跚了,身子也轻盈了,为郑耀先亲自倒了一杯茶,拒绝了郑耀先双手接过,径直摆在了郑耀先面前,感慨的说:

“老七,日久见人心啊!此番大恩大德毛某就不言谢了!”

“日后,有我毛仁凤的一口菜,就有你郑耀先的一口肉!”

人心,这就是人心!

毛仁凤心说,我毛某人这一生虽然颇多坎坷,可在关键时候,却时时有人相助,前有明楼不离不弃,后有郑老七妙计转乾坤——这运道,无敌了!

无敌了!

……

抗战结束后,当初在上海租界遭受了损失的外资银行,开始向日本人进行索偿。

但战火中大量的证据遗失。

其实是被刻意的毁坏,原时空中,日军有意的抹去了所有实质性的证据。(我猜不可能是考虑到战败的后果,我怀疑更多的可能是让上面拿不到具体的数字实证。)

因此,基于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外资银行通过东京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展开了追偿。

其中花旗银行根据现有的证据,申报了上海分行损失的1200万美元(含存款和黄金);

汇丰银行则提交证据,申报索赔上海分行损失的5000万美元资产;

另外还有荷兰安达银行、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等,也根据各自的证据展开了索赔。

不过,这官司必然是有的打了——日本人将劫掠的大量财富转换成了武器弹药,而在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大量的黄金也被盟军所据有,眼下的日本人,怎么可能拿得出赔偿?

外资银行其实这时候也做好了这些钱打水漂的准备,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且还在通过盟军的关系,尽可能的试图从日本人身上割下一些肉来。

(我查到的真实数据:花旗银行索偿1200万美元,日本人赔了23%,汇丰银行索偿5000万美元,日本人通过后来的英日赔偿协议,赔了800万美元。)

可信心明显都不是很足。

但就在这个时候,美国舆论界曝出了一颗惊天大雷:

我艹,抗战快把中国打烂了,却没想到四大家族,尤其是宋家,竟然吃的满嘴流油、浑身冒油!

尤其是4000万美元这笔“上供”的出现,更是让外资银行意识到了一件事:

嘿嘿,当初率先动手洗劫租界银行的,可是你们中国人!

站在军事的角度,张安平的这一做法无可指摘,甚至还要大书特书;

如果此时的国民政府没有抗战时期的豫湘桂大溃败,没有在胜利前夕的拉稀,外资银行也不敢生出找国民政府赔偿的心思。

可偏偏国民政府在抗战末期的豫湘桂大溃败,像是扒下了自己的底裤,而最近面对“游击队”的接连大败、对美军援的迫切需求,让外资银行变成了仿佛是嗅到了血腥气味的鲨鱼——讹一讹呗,万一……万一成了呢?

当然,他们相信国民政府现在肯定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可是,借机弄点经济特权、金融特权,这些钱还不是几倍十几倍的轻易赚回来?

于是,外资银行们开始闭门会议,思索着该怎么向国民政府“合理”的索赔。

他们知道不能直接索赔,必须要通过其他方式来迂回——可是,用什么方式呢?

而就在他们思索着破局的时候,一位神秘的中国人出现了。

“各位,你们看共产党的这张宣传材料——这个人,率兵洗劫了上海的银行,又把钱分成明暗两路。”

老外们疑惑不解,说这个张安平干吗?

“各位先生啊,在我们中国有句话叫‘买路财’,还有种说法叫‘上供’——你们不觉得这秘密移交给侍从长的四千万美元,就是买路财、就是上供吗?”

神秘人双手一摊:

“那么,他为什么上供?为什么要交买路财?”

老外们顿时悟了。

因为他贪了!

想到这,老外们纷纷眼睛冒光,借口,这不就来了吗?!

……

这一天,一些外资银行的代表一齐出现在了国民政府外事部门,向国民政府递交了一份“诉状”。

他们没有谈及索偿之事,但却一个个义正辞严的表示:

在国民政府组织的上海大撤离中,保密局现任副局长张安平,贪墨了大量的财富——作为盟友,国民政府有义务、有责任,对其进行细致的调查!

为确保公正,盟军方面必须派出专人来负责调查事宜。

他们是为了调查张安平吗?

不是!

他们是借着调查张安平的机会,调查当初国民政府究竟拿到了多少钱,一旦有了确凿的数字,那么他们就有办法进行施压索赔!

这才是关键。

所谓的调查张安平,只不过是他们的幌子罢了。

面对这些外资银行的“发难”,国民政府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否决:

上海大撤离,不是国民政府组织的一次规模化撤离行动!

但这番否决在外资银行引入了美国权力人物后,就失效了。

尽管国民政府觉得冤枉,因为上海大撤离真的不是国民政府组织的,可在美国人的施压下,他们只能“承认”。

那么,要命的问题来了——查,还是不查?

侍从长面对这个问题,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本章完)

第901章 牺牲汝一人,全吾四族之清白!

最近一段时间的侍从长,是真的心力交瘁。

战场上到处是噩耗的情况下,他在拼了命的跟美国人各种洽谈,央求美国人加大军援——可美国人这时候偏偏矫情起来了。

他正琢磨该怎么通过迂回的方式来达成目的,可偏偏这个关键节点,爆雷了——

四大家族利用抗战、利用美援而攫取的财富,被美国人扒了大半。

老实说,侍从长也没想到统计出来的这个金额会这么的让人惊悚。

他甚至动过一个念头:

要不,杀猪过个年?

但也仅仅是轻轻的动了一下念头,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四大家族是他的基本盘,他要是敢对基本盘动手,那自己的统治将立刻土崩瓦解。

所以,侍从长只能忿怒的反驳,称美国舆论所说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都是泼来的污水,没有所谓的四大家族,国民政府高层,各个都是披肝沥胆、呕心沥血的党国忠良,或许有贪污之人存在,但绝对只是极少数极少数。

反驳的同时,他必须在舆论中做到严防死守,务必确保美国的风浪不会吹进国内——一旦在国内引爆舆论,在当前严峻的情势下,他很可能会被点燃的舆论炸的粉身碎骨。

好在保密局和党通局给力,严格管控了舆论,让美国的舆论风暴没有刮来,他舒了一口气,正绞尽脑汁的想办法给美国人一个交代,可偏偏又是这关键的时候,舆论炸了!

一天,不,准确的说是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地下党蓄谋准备的无数宣传材料,将他的底裤扒的干干净净。

在得知一直严防死守的舆论,在片刻间被举国所知后,侍从长整个人都麻了。

彼时的毛仁凤担心愤怒的侍从长将他撕碎,可他哪里知道这时候的侍从长焦头烂额,根本没空搭理他。

来自国民党元老的问责,来自各种势力的不满,来自各国的嘲弄,来自美国人的冷漠,来自内部的震惊和疏离,让侍从长恨不得消失一段时间,根本没时间去搭理瑟瑟发抖的毛仁凤!

他不得不用尽手腕来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恍惚间,他竟有种昔日楚霸王被十面楚歌时候的绝望。

而就在他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的时候,外国人又来捣乱了。

他们组团施压,要求调查张安平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后的上海撤离期间,到底贪污了多少钱!

论政治手腕,这些外国人加一起再乘以十,也不是侍从长的对手。因此这些人微微一撅腚,侍从长就知道了他们真正的目的:

以调查张安平贪污为名为幌子,实则是为了查出当初从上海租界卷走的财富总额,然后根据这个总额来想办法要求国民政府进行赔偿!

想屁吃呢!

侍从长暴跳如雷,试图无视这些人的无理要求。

可偏偏这些外国人神通广大,他们勾结了美国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表达了一个意思:

要是不能满足外资银行的“合理”要求,军援之事,谈都没必要再谈了!

想屁……我再想想……

侍从长知道这是讹诈,这是赤果果的讹诈,可这时候有求于美国人,他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可就这么同意外国人的要求,那他的脸往哪搁?

国民政府的脸往哪搁?

虽然这时候国民政府的脸面在事实上早已经被四大家族为首的饕餮们丢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党国虎贲”这四个字,压根就没有在侍从长权衡利弊的考量范围之内——张安平苦心经营的忠诚这两个字,在事关侍从长切身利益的时候,压根就不足以上天平,根本就不足以成为砝码,哪怕是只有一克都不成!

而侍从长的犹豫,在一些人的眼中,自然就成为了对张安平的偏袒——在有求美国人的情况下,面对这么苛刻的条件,侍从长竟然犹豫不决,没有痛快答应,这证明张安平在侍从长的心里,分量还是挺重的。

“处长”恰恰也是这般想的。

“这个张安平,在老头子的心里竟然有这样的重量?”

处长对张安平的欣赏毋庸置疑,但涉及到巨大利益的时候,欣赏可不值钱——更何况在当前这个情况下,在郑耀全言之凿凿的说张安平必然在上海大撤离时候捞了足够多的好处的情况下,处长对张安平的欣赏,可抵消不了他对贪污的厌恶。

当然,张安平明暗两条线上供了巨额资金的事,处长还是很感激的,并承认对方的功劳,可还是那句话,这不影响他对贪污的厌恶,不影响在利益面前他的抉择。

“眼下……是一个机会!”

处长对贪污是很厌恶的,心中也一直有主导一场反贪风暴的谋划,但过去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一次在他看来无疑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得想个法子让老头子放弃张安平,继而以此为突破口,掀起一场内部的肃贪风暴!”

“但也不能让外国人的阴谋得逞——这帮外国人,目的是借查张安平的机会来查一查当初从上海租界的银行弄走了多少财富,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没法查……”

想到这里,处长的目光中突然闪烁过一抹冷色。

张安平要是畏罪自杀,那还查什么?

他们的想法,就只能是想法了!

有了对策以后,处长闭目沉思,在心里一遍遍的审视自己的计划,经过一次次的审视后,他确定可行性十足后猛的起身:

“备车,去侍从室!”

……

侍从室。

听到处长来了,侍从长虽然焦头烂额,但还是腾出了时间见一见处长。

“侍从长,美国人之前在军援之事上推三阻四,现在好不容易被外资银行架着露出了谈的倾向,我觉得机会不可放弃。”

处长在毕恭毕敬的问候之后就直接说出了来意。

侍从长闻言微微皱眉,强忍着不快:“你觉得要答应吗?”

处长知道侍从长生气了——侍从长以为他没看出来外资银行的真正目的呢。

他不紧不慢的解释:“这些外资银行的真正目的无非是借机查一查当年的帐——我们可以答应查张安平的贪污,但绝对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听到这侍从长眉头一挑:“哦?你有什么想法?”

“张安平是党国的人,他捅出的篓子,他有义务也必须自己承担相应的代价。”

承担相应的代价?!

侍从长顿时明白了处长的意思,他目光闪了闪,略作思考后,说:

“现在舆情汹汹,我们总归是要给民众一个交代,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这样吧,你牵头成立一个调查组,可以请几位经验丰富的外国人做顾问,顺着舆情查一查。”

“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从字面意思上来理解,侍从长的话简直是包青天在世。

但现在舆论汹汹的真正原因,可不是因为张安平,而是剑指跟侍从长“生死与共”的四大家族!

顺着舆情查一查,查四大家族?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侍从长怎么可能不明说?这种活没有尚方宝剑怎么可能?

所以,真正的意思就一个:

你去查张安平吧!

处长心中惊喜,他没想到侍从长竟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自己的建议——他还以为侍从长要保一保张安平呢。

要知道此行,他心中可是准备了无数的说辞。

张安平的功劳,他当然是知道的,尤其是暗中直接交给侍从长的4000万美元,考量当时的背景,这功劳大过天!

侍从长舍不得张安平,也是应有之意。

为此,他准备了无数说辞——其实核心就一个:

我们需要美援,而眼下美国人“作茧自缚”,他们既然跟外资银行勾搭,以查张安平为能否继续谈判的筹码,那咱们就“顺”他们的意!

为了美援,别说一个张安平,就是整个保密局、整个特务体系,搭上都是值得的。

可侍从长答应的太毫不犹豫了,这些说辞,压根就用不上!

【这就是为政者的冷酷和绝情吗?】

处长心中若有所思。

目的之一达成,处长便再接再厉,道出了另一个目的:

“侍从长,现在舆情汹涌,光查一个张安平是不足以谢天下的,而且也不足以让美国人改变看法。”

“我们是不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一下我们的决心?从而让盟友意识到我们对腐败的零容忍,继而可以让他们放心的加大军援力度。”

说罢,处长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期盼侍从长能答应下来——这一次的舆情这般的汹涌,是时候将这些败类拉出去通通的砍掉了!

处长的话让侍从长动心,但也仅仅是微微的动心。

基本盘,绝对不能出问题——基本盘出问题,即便赢了共产党,那也不是他的天下,他要这不是他的天下有何用?!

“是该展露一下我们的决心。”侍从长缓慢的说道:

“不过这个度,你一定要掌握好,绝对不能让人以为共产党给我们泼的脏水是真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处长的心冷了下来,他当然明白侍从长的意思!

用反腐向美国人证明一下国民政府的清白,这是一招妙棋,但反腐是用来证明国民政府清白的,可不是真正的反腐——侍从长说的很清楚,绝对不能让人以为脏水就是真相,这个底线的意思就一个解释:

舆论的指控,要全部否决!!!

可以反贪污,但绝对不能将舆论中的的事坐实——也就是绝对不能查四大家族。

“侍从长,我觉得可以有限度……”

我觉得可以有限度的查一查,哪怕是拎出来几个小辈也可以啊!

可这话没说完就被侍从长毫不犹豫的打断:

“现在时局紧张,一旦我们乱了阵脚,就会给敌人可趁之机——党国,经不起乱子,明白吗?”

面对侍从长严肃的警告,处长不甘心的闭起了双眼,他想借机掀起一场肃贪风暴,想杀一杀党国内汹涌如浪潮一样的贪污狂潮。

可结果依然如上一次一样,重重限制,重重枷锁!

“我明白了。”

处长心不甘情不愿的做出了回答。

从侍从室出来以后,处长逐渐从失落中回过神来,虽然没有达成自己最关心的第二个目的,但第一个目的终究是达到了。

这一场由自己主导的肃贪,以张安平的级别,正好做杀鸡儆猴的鸡——此次,就算是自己牛刀小试吧!

【张安平啊张安平,你若是要怪,就怪你为何要贪!你若不贪,我……何必起杀心?】

透过车窗玻璃凝视着飞速掠过的蓝天,处长在心里对自己说;

【迟早有一天,我要主导一场酣畅淋漓的肃贪,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束手束脚!】

……

在获得了侍从长的授权以后,处长便组建了反腐调查组——在反腐调查组筹建之际,他向多位外国会计师发出来邀请,邀请他们来出任反腐调查组的顾问。

很明显,这其实是掩耳盗铃——这无疑是答应了那些外国人的荒唐的要求。

郑耀全,这位GFB次长、二厅掌权人,在这个调查组中担任了副组长的职务,负责提供情报支持。

任命的文件送到二厅被郑耀全拿到后,这位在背后撺掇的老狐狸、处心积虑的复仇者,并未产生任何的畅快之意,反而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说穿了,只是歪嘴,目的是让处长疏离张安平——不考虑他和张安平之间因为政斗而产生的深仇大恨,两人都是情报线上的大佬,以后处长的天下中,真正的情报大佬只能有一位,两人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他歪嘴张安平是很正常的。

可是,他没想到处长和侍从长会这么狠,竟然真的因为外国人的无理要求,而对张安平展开了调查。

张安平哪怕是没有那些彪炳的战功,就上海大撤离期间,明暗两路为党国提供的资金,就足以用功勋卓著四个字作为评价了!

扪心自问,哪怕是换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郑耀全处在当时张安平的位置上,会通过明暗两条线,将这么巨大的两笔资金悉数交给党国吗?

党国上下,怕是没几个人能做到!

但张安平做到了——肉从手上过,沾点油罢了,对比这巨大的肉量,这点油,真的真的不算什么。

可现在,就因为外国人无理的要求,侍从长竟然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张安平?

之前,郑耀全其实渴望侍从长放弃张安平,可真放弃了张安平以后,他心里反而冷飕飕的,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兔死狐悲的伤感。

【张安平啊张安平,怪就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做的太多了!】

感慨一声后,郑耀全略作收拾后,让秘书通知司机,载自己去找处长进行报道。

车上,郑耀全凝望向不久前处长凝望过的蓝天,莫名的在心中突然大笑:

【张安平,这一次在劫难逃,毛仁凤,冢中枯骨罢了……】

【这保密局,看来又得是我郑某人的天下了!】

【保密局啊保密局,我郑某人,这么快就回来了,想不到吧!】

……

反贪调查组隐秘的成立后,处长就开始了调兵遣将:

“杰夫,你去保密局抓人吧!”

郑耀全立正,昂首挺胸的回答:

“是!”

处长又对其他人进行安排:

“你们几个,多找些财务方面的专家,拿下张安平以后,立刻赶赴张家,进行财产保全——务必将所有财产悉数登记在案,这些文件,以后是要上报纸的,明白吗?”

安排结束后,众人散去开始了准备工作。

而就在郑耀全调兵遣将之际,处长却找上了他。

不过,现在的处长看上去略有些沉重:

“杰夫啊,查封张家结束、财物统计之后,我会给你送来一份,到时候你把这份财产登记名录交给他。”

郑耀全心生疑惑,这是为何?

处长顿了顿,继续说:

“到时候你告诉张安平,看在他终究是一心为党国的份上,揽下这些,不要让外国人的阴谋得逞。”

不要让外国人的阴……

郑耀全突兀的浑身冷透了。

他明白了处长的意思——这是要让张安平去自尽啊!

他原以为张安平就此为民是最“恶毒”的结局,可没想到处长比他想象中的更狠更绝。

竟然要让张安平去死!

“处长,这……”郑耀全麻木的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处长叹了口气:

“怪就怪他张安平……终究是贪了!”

“他要是两袖清风,何至于此啊!”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郑耀全想给张安平求情——他恨张安平,最恨的时候,恨不得将张安平剁碎了喂狗。

但他也佩服张安平。

不管是他对外作战的手段布局,还是对内政斗的手段布局,都值得他郑耀全去敬佩这个比他小了足足十几岁的年轻人。

可现在,这么一个优秀的年轻人,竟然……要死了!

“我、我知道了。”

郑耀全木木的应是,心里有难言的沉重。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张安平对党国的忠诚天地可鉴,张安平对侍从长的忠诚,毋庸置疑!

可就是这么一位绝对忠诚的后辈,现在……

有那么一瞬间,郑耀全竟然期盼一件事:

张安平嗅觉向来敏锐,他应该会嗅到危险的气息,他逃了……多好啊!

……

保密局。

这几天的张安平坐镇保密局,在人心惶惶中,撑起了保密局的天空,也主持了对地下党的反扑——各地报上来的成绩极其的喜人,大量的地下党都落网了。

当然,事实是大量的无辜者,被保密局和党通局扣上了地下党的帽子给逮了。

张安平对此心知肚明,他能做的是暗中保护他们,等待解放军的神兵天降。

按理说保密局现在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应该是扬眉吐气。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这时候的保密局,依然是人心惶惶。

但这一次的人心惶惶,不像之前几天是因为被地下党的宣传战役突袭所致,而是因为外国人蛮横无理的要求!

他们竟然施压国民政府要查张安平!

这对保密局的所有人来说,简直是天塌了——要是国民政府无法承受外国人的施压而不得不查张安平,那未来的保密局将何去何从?

而在这人心惶惶中,张安平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面对外界不断出现的各种谣言,他一概不做理会,而是吃住都在保密局中,用不断刷出来的存在感,向所有人宣布一件事:

查我又如何?

我张安平,问心无愧!

这番举动,总算是稳住了惶惶的人心。

但就在这一天的下午,一支由二十多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气势汹汹的杀到了保密局的大门口。

车队刹停的一瞬间,大量的国军士兵就从卡车上跳下来,杀气腾腾的用武器对准了保密局的门卫。

那一刻,天仿佛塌了。

一辆轿车这时候才堪堪出现,随着刹停,郑耀全从车内探步踏出。

不知道何故,今天的太阳格外的刺眼,郑耀全以手遮阴,用复杂的神色看了眼保密局熟悉的大门后,才缓慢的对早已僵住的门口警卫说道:

“告诉张副局长,我郑耀全,奉命前来见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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