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4.第1476章 苍生之福

第1476章 苍生之福

酿酒是要糟蹋粮食的。

一度在许多王朝,都曾禁止酿酒,这一方面,是要杜绝奢侈之风,另外一方面,也是害怕粮食被浪费。

因而弘治皇帝才提到这个问题。

温艳生却是诧异的道:“陛下,莫非不知,现在西山,正在想尽办法提升粮食的产量?”

弘治皇帝狐疑的看了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

还真的不知道呢!

朱厚照和方继藩对视一眼,方继藩坦然的道:“陛下,是有这么一回事,这无工不富,无农不稳,现在西山研究院会同屯田所,正在竭尽全力做这方面的工作,只是现在暂时还没有眉目,所以不敢上报邀功。”

这个解释自是令弘治皇帝很满意,在他看来,方继藩在一些大事上还是很稳妥的。

弘治皇帝便满脸期待的笑着道:“这是好事,倘若这粮产可达每亩六百、七百斤,那么朕也就无忧了。”

六百,七百,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对于稻田和麦田而言。

朱厚照却是挤眉弄眼,他的目标显然不只是如此。

一旁,温艳生已帮弘治皇帝斟了一杯酒。

弘治皇帝看着这小小的杯子,不由皱眉道:“如何这杯这么小?”

“此乃蒸馏酒的……”

弘治皇帝心情不好,今天就是诚心喝酒解闷的,叹了口气道:“换大杯,真以为朕没有酒量吗?朕只是担心喝酒误事而已。”

温艳生无言,不禁询问似的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则是翘起大拇指:“壮哉,来,儿臣给父皇换大杯来。”

说罢,朱厚照亲自为弘治皇帝去取大杯。

这个时代,还是以黄酒为主,因而,似后世那等喝白酒的小杯,确实过于小气了。

朱厚照取来一个牛角杯,又亲自倒满,脸上浮着几分别具深意的笑意。

弘治皇帝四顾左右:“此酒晶莹剔透,倒是……”

说着,端起牛角杯,将这酒水,直接一股脑的倒入口中。

只是……

这酒水入喉,顿时……就像火烧一般,喉头竟是一下子辣得像是失去知觉。

像一团火呀。

紧接着……酒水进入食道,弘治皇帝竟觉得浑身都在燃烧,他的脸,霎那间就变得血红,豆大的汗一下子渗出来。

酒水入腹,便觉得自己的腹部在熊熊燃烧,那火焰,又像是重新窜回了喉头。

弘治皇帝呀呀两声,竟是一时不能言。

朱厚照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举起自己的小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蒸馏酒,又翘起大拇指道:“父皇海量,儿臣不能及也。”

弘治皇帝下意识的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呼……热……辣……

萧敬在一旁看着,吓了一跳。

倒是缓了一会,弘治皇帝却是吐出了两个字:“好酒!”

“再来,满上!”

这次轮到朱厚照无言了,卧槽……

一旁的温艳生和方继藩脸色也变了。

弘治皇帝豪爽的笑起来道:“来,你们也来,都换上大杯,满上,都满上,朕已先干为敬,都给朕一口干了。”

“这个……这个……”方继藩愁眉苦脸的道:“陛下,儿臣待会儿回去还要抱孩子。”

弘治皇帝瞪眼:“这是什么意思,陪朕喝酒,还有这么多的理由,不喝就是欺君。”

“……”

酒水满上。

三人犹如即将要杀头的刑徒一般,一口干了,顿时……方继藩觉得自己要死了,拼命咳嗽起来,受不了啊……那火烧喉咙的滋味……

弘治皇帝又命人将杯子统统斟满,却又是率先一口牛角杯的酒水直接下肚,第一次喝,还觉得辣的不得了,可这第二杯,竟开始享受这等感觉了,此时,浑身燥热,身上扑哧扑哧的冒汗,整个人浑身滚烫,血液仿佛在沸腾,不过……痛哉,快哉。

弘治皇帝豪气的道:“来,继续。”

“父皇,别喝了。”朱厚照拉扯着弘治皇帝的袖子:“再喝,要醉啦。”

弘治皇帝却看着自己的空杯子:“朕已经喝过了呀,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朱厚照一脸吃瘪的样子:“……”

“朕不怕醉,你们还怕醉?都喝。”

…………

三杯酒下肚。

弘治皇帝才勉强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他笑吟吟的看着东倒西歪的朱厚照和方继藩。

朱厚照抓着方继藩的手臂,口吐酒气,口里道:“呀,这个大猪蹄子,有点瘦呀,这谁养的呀,打死他。”

说罢,朱厚照龇了牙,便疯狂的啃。

方继藩将手一缩,大骂道:“狗一样的东西,谁,是谁咬我的脚,这脚是用来走路的。”

……

温艳生倒还撑得住,毕竟是有练过的,他诧异于弘治皇帝的酒量,却是正襟危坐。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温艳生道:“温先生真是海量啊。”

温艳生便道:“草民再陪陛下喝两杯?”

弘治皇帝摆摆手,保持着几分清醒:“不可,不可,喝酒要适度才好,再喝,就真要醉了。见温先生在此乐不思蜀,朕倒是羡慕你了,看来哪怕是做一个厨子,也未必是坏事,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话,未免有些差池。”

温艳生却是含笑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陛下此言差矣。”

弘治皇帝惊异的抬了抬眼,讶异道:“噢,朕差在哪里?”

温艳生便道:“陛下看草民乐不思蜀,这是因为臣本是官宦,哪怕是辞官,在这西山里头也受人尊敬,又得太子和齐国公的照拂,生活倒是无忧,只需醉心于庖厨之事而已。可是真正的厨子是什么样子呢?他们大多生活贫困,家里少不得有妻有子,他们早出晚归,挣来的一点闲钱,都需花销在家中。虽是每日在那庖厨之中杀鸡烹羊,自己平时所食的,却也不过是粗茶淡饭,在那热腾腾的庖厨里,哪怕天气如何酷热,却也需忠于职守,看着大灶,那滚烫的油溅起来打在身上,这浑身上下都是那热油烧起来的伤口。所谓遍身绫罗者,不是养蚕人。这才是厨子本该有的样子,何况他们不但辛苦,也大多穷困,甚至还身份低贱,为人所看轻,陛下,草民说的厨子,陛下还会羡慕吗?”

弘治皇帝:“……”

良久,他幽幽叹了口气,才道:“朕明白了,是朕想当然尔,多谢温先生赐教。”

温艳生道:“这也是为何会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原因,读了书,方有功名,有了功名,才可以高人一等,譬如草民,因为有了功名,所以哪怕是喜欢庖厨,在人看来,也是雅兴,诚如竹林七贤一般,诚如阮咸爱弹琵琶;刘伶嗜酒不羁;嵇康好锻铁;阮籍终日弹琴长啸一般。他们是士人,是士人,他们弹琴,锻铁,弹琵琶,爱喝酒,才成了风雅之事,可那街边弹琵琶的,爱喝酒的,铁匠铺里打铁的人,又有几人可以成为嵇康,刘伶呢?历代的君主,都求大治,可在老夫看来,他们所求的大治,不过是嵇康,阮籍这样的人所期望的大治而已,世间,本就是不公道的,士人依旧还是士人,铁匠还是铁匠。”

弘治皇帝听着,默然无语。

他若有所思,良久:“所以先生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是错的?”

“对,也不对。”温艳生深深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口里喷吐着酒气:“对于读书人而言,可这不是再对的一句话吗?可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却未必是如此了,只是读书人告诉他们这句话是对的,他们自然也就觉得,或许……这是对的吧。当然……读书是好的,读书明理,读书明志,朝廷本应提倡读书,可以读书而分贵贱,嗯……草民也是读书人,此事……不该过多的议论。”

弘治皇帝苦笑道:“读书人之中,也有豺狼,朕往日见识了许多,今日见识的尤其深刻。”

温艳生在弘治皇帝面前,没有丝毫的畏惧之心,却是笑哈哈的道:“草民在西山,见到的铁匠,也是良莠不齐,有的不过是敷衍了事,混个日子。也有的,每日精研于锻炼之术,心细如发,所制的磨具,不差分毫。”

弘治皇帝突然不语。

良久之后,弘治皇帝起身,道:“温先生所言,倒是提点了朕一些东西,哎……什么天道不公啊,天是没有情感,也不会去区分好坏的,人们将世间的错误都推脱到上天头上,本就是对上天的不公。追根问底,这世上不公的事,终究还是出在人的身上,是出在掌握神器的人,这个人……就是朕吧,朕方才思量了很久,朕可以改变这样的不公吗?想来……是不成的,此非十代贤良的君主,也未必能办成,自然,此罪在朕躬,朕可以推脱,却也可以尝试着,使这世上更清平一些,哪怕是做不到真正的大治,至少,明日比今日好,哪怕是好一星半点,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温艳生连忙起身,朝弘治皇帝深深的行了个礼:“陛下有此心,乃苍生之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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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77章 天数有变

弘治皇帝大醉回宫。

虽说晕乎乎的,但还是特意交代萧敬一番:“今日不必宿在坤宁宫,朕只在奉天殿歇一歇,不必说朕大醉,只说奉天殿中有事处置即可。”

萧敬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弘治皇帝至奉天殿。

谁料一路过去,陛下醉的不省人事,可到了奉天殿后,陛下竟精神了一些。

弘治皇帝摸着自己的额头,不禁道:“那蒸馏酒,好厉害。”

萧敬对弘治皇帝是真心实意的,劝道:“陛下,往后可不能这样喝了,此酒,奴婢远远闻了,都觉得厉害。”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取茶来。”

萧敬关切的道:“陛下何不先歇一歇。”

弘治皇帝坐在案牍前,手扶额头,思维逐渐清晰起来,摇头叹息道:“今日见了这么多的事,听了这么多的话,怎么还歇得下啊,哎……”

说罢,他又是幽幽的一声叹息,陈忠,江言,温艳生的事,如走马灯一般,在自己的脑海里晃过去,他突然又想起了朱厚照,想到了那一头的卷发,弘治皇帝道:“第一件事……”

萧敬忙是匍匐于地,静候旨意。

弘治皇帝道:“将那用火钳子给人烫头的地方,统统给朕查抄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此伦常之道也,今后再有烫头之事,严惩!”

“奴婢遵旨!”萧敬道。

弘治皇帝说罢,突然又叹口气:”罢了,罢了,不必去深究了。喜欢烫头,就让他们去烫罢,这样的事,朕管了做什么?”

萧敬一头雾水:“那到底查抄不查抄?”

弘治皇帝带着几分无奈道:“能和一群不晓事的孩子去计较吗?”

“奴婢明白了。”

……

弘治皇帝又道:“厂卫……与西山钱庄会同统计司查一查账,有多少人似那江言一般,要查清楚,朕要证据确凿。”

萧敬道:“奴婢知道了。”

弘治皇帝沉了沉眉,又道:“江言的弹劾奏疏,留中不发,明日……召刘健来见朕。”

弘治皇帝交代了许多话,他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偏偏又觉得头痛的厉害,只捡了一些,胡乱说了,接着实在熬不住了,才昏昏睡去。

…………

次日。

刘健入奉天殿觐见。

此时,弘治皇帝刚醒,正漱着口,听了刘健已经到了,匆匆洗漱过后至御案后升座,正襟危坐道:“刘卿家,近来身体可好?”

刘健道:“托陛下的洪福,还算不错,陛下今日脸色似是不好,不知陛下……”

弘治皇帝微笑道:“朕啊,倒还不错,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刘卿家,朕看你是脸色真的不好,近来国事操劳,歇一歇吧。”

刘健一愣,他顿时有些不明白弘治皇帝的意图。

“这年关要至了,且还有一个月,近来天下还算大体承平,你且在家修养一些日子,你的儿子不是也才大病初愈吗?父子二人也是难得久别相逢,多见一见,不要总是冷落了他,他是有功之臣啊。”

“陛下……”刘健拜倒。

他察觉到了什么。

伴君如伴虎啊。

这本不该在弘治朝出现的事,何况陛下与他感情深厚,现在却突然让他歇一歇,其中意图,实在难以揣测。

刘健叩首:“陛下,老臣是否有什么过失。”

弘治皇帝摇头,突然态度坚决:“今日,你上一道病疏,朕会恩准你咱在家休养,就如此吧。”

刘健一时心乱如麻。

莫非……

可是陛下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为人臣的,还能说什么,他心里沉甸甸的,却还是勉强的笑了笑才道:“臣近来,旧疾发作,痛不欲生,臣老矣,恳请陛下,念臣苦劳,准臣颐养。”

弘治皇帝背对着刘健,声音冰冷,没有情感:“准!”

…………

刘健一头雾水的告退。

他的心,是苍凉的。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已位极人臣,甚至在此刻,他竟生出了几分是不是该急流勇退的念头。

…………

再三日。

弘治皇帝端坐在奉天殿上,他脸色已恢复了许多,再不似醉酒时的苍白。

此时,他手里拿着的,乃是一份自广东布政使司的奏疏。

突的,他猛的将奏疏摔在地上,厉声道:“内阁到底办的什么事,李东阳与谢迁已不堪用至此吗?蝗灾的赈济,竟有这么多疏漏,他们二人做什么吃的,萧敬,下旨申饬,朕不容他们如此怠慢!”

萧敬匆匆至内阁。

听萧敬带了口谕来,谢迁与李东阳二人拜倒。

萧敬道:“圣谕:陛下问,广东布政使司赈灾一事,何以内阁疏忽至此,怠慢,形同是害民,内阁大学士谢迁,内阁大学士李东阳,朕加以恩荣,尔二人不思报效,何也?”

萧敬念毕,面无表情。

谢迁性急:“萧公公,广东布政使司这事……”

“不必解释。”萧敬皮笑肉不笑的道:“解释了,奴婢也听不懂。”

谢迁便道:“那么就请萧公公禀报陛下,臣二人速见天子,解释此事。”

萧敬面上冷漠:“陛下还交代过了,陛下不见二公。”

谢迁和李东阳面面相觑。

萧敬却已是转身走了。

等这萧敬一走……

谢迁看着李东阳,忍不住道:“这赈灾之事,明明没有问题,广东布政使司的弹劾,不过是叫苦而已,想朝廷再多拨付一些钱粮,这是历来都有的事,陛下何故申饬你我?宾之,不成呀,你我非要去见驾不可,这件事,不说清楚,实是如鲠在喉,咽不下这口气啊。”

谢迁皱着眉头,眼里露出了极深的担忧。

刘公养病了,可明明刘公的身体这些日子还算不错,现在失去了刘公这个桥梁,陛下对于内阁,显然冷漠了许多。

李东阳虽是眼里亦是透着忧虑,却是突然道:“要出大事了啊。”

“什么?”谢迁看着李东阳,一时没明白过来。

李东阳意味深长的看了谢迁一眼:“谢公,陛下与刘公,历来两不相疑,何以突然刘公告病?又为何突然,陛下就疏远了你我,这般的不留情面,那口谕之中,有一个用词,你没有听明白吗?用的……乃是尔二人三字。”

尔字,是不恭的意思,若是往日,陛下理应会用的是两位师傅,或者是卿二人之类的字眼。

可这一个尔字,态度已经很分明了。

谢迁脸色突的难看起来,不禁瞪大了眼睛道:“出大事,你的意思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李东阳若有所思的拧了拧眉,摇头道:“不,应该不是如此,这要出的大事,和你我,还有刘公没有关系。”

谢迁愕然。

似乎李东阳感觉自己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了,慢条斯理的道:“陛下此举过于突然,有一些像是想要保护刘公,和你我之意。”

“保护……”谢迁更是错愕。

李东阳叹了口气:“是啊,是保护,至少这段时间,陛下不希望内阁之你我,还有刘公,牵涉到什么事去,他疏远我等,想来是有人要倒霉了,疏远我们,或许……是想要保住我们的晚节。”

“晚节?你的意思是?”谢迁总算开始明白一些了。

李东阳眼眸张开:“至少不想让天下人觉得,这件事有我们的参与,而是让天下人认为我们与此事无关。因而,老夫料定,此次剑指的……只怕有不少的读书人。”

无论是刘健,还是谢迁和李东阳,都是读书人出身的士大夫。

他们被读书人和士人所推崇,虽然现在已有了不少的诟病,可大体的形象,却是好的。

一旦朝廷针对某些读书人或者是士大夫动手,而内阁三位大学士若是冷眼旁观,又或者在背后推波助澜的话,那么他们三人,就形同于钉在了耻辱柱上。

陛下刻意的疏远……或许……正有此意。

“若……若如此,那么陛下要做的是什么事?”

“不知道。”李东阳很干脆的道:“陛下刻意不愿我等插手这件事,自然不可能透露任何的意图。”

“哎……何至如此啊。”谢迁不禁捶胸跌足:“正统年间的时候,陛下与士人势同水火,到了成化年间,又是如此,到了当今,本以为……本以为……谁晓得……哎……”

李东阳脸色却是平静:“我等,静观其变吧。”

谢迁忧心的道:“就这么作壁上观?”

李东阳道:“只能作壁上观!陛下既然如此做,显然已是决心已定了,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谢迁打了个寒颤。

…………

萧敬回到了奉天殿向弘治皇帝复命。

“陛下,谢公想要觐见,解释关于赈济之事。”

“哦。”弘治皇帝点点头,神色自若,不置可否的问了另一件事:“江言的底细,已经查明了嘛?”

萧敬便道:“问题就在此,他是通过一个族人投的银子,从账面上看,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那个族人现在已不知所踪……除此之外……厂卫还发现,在西山钱庄里,还有许多不明的账目,统计司正在深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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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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