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名声初显

编辑部的办公室是一间朝北的屋子。

里边办公桌不多,大概有十几张的样子,都是靠窗和靠墙位置摆放。

每张办公桌上都码放着一摞摞书稿,地上也是,它们都是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外皮纸上写有投稿名字。

陈小米平素是一个爱打扮的人,也是一个喜爱干净之人,不过更爱花花草草。

这不,她办公桌上就有一盆这年头非常流行的春兰。

本来呢,今天她可以不用来上班了的,但自己做为这间办公室资历最浅的人之一,陈小米也有着自己的执着和野心。

她不愿被同事贴上靠“父辈关系进来”的标签,她想用自己的能力才干做出一番业绩,扬眉吐气。

而编辑的业绩靠什么提升?

自然是靠发掘好的作家和好的作品咯,经她手的稿件刊载越多,她就越会得到文学社的认可。

要是运气爆棚的话,能挖出一个能轰动文坛的新人作家,那她的名气、地位在文学社内和业界都会跟着水涨船高,迅猛提升。

这是她们这类编辑升职加薪和刷声望的最快捷径。

80年代文学之风盛行,作家地位高,投中一篇稿子的收入也不少,像她们这种国内最有牌面的文学杂志,每天都能收到无数来自全国各地的投稿。

忙得很!

只是可惜,虽然新人作家每天都会数以千计地涌现,但能让她碰着、让她捡着的超级牛人几乎等同于大海捞针,机会渺茫,可遇不可求。

带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杂念,陈小米转眼已经审核了七八份稿件,这些稿子质量谈不上多坏、却也算不上多好。其中就一篇能勉勉强强入得了眼。

又淘汰掉一份…

陈小米右手拿茶杯,左手则熟练地从一摞稿件中取一份新的过来。

瞟一眼外皮纸上的名字:《活着》,作者十二月。

这一眼,平平淡淡,她没瞧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看样子又是一篇“庸才”了,脑海中闪过如此念头的她,一边抿茶,一边快速阅读。

只是读着读着,陈小米忽地愣了一下,才发觉茶杯停在嘴边许久没动静,自己一时竟然代入了书中角色,忘了神。

做为人民文学的审稿编辑,陈小米的专业和素养毋容置疑,瞬间明白自己这种状态代表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思及此,她心里猛地一个激灵,茶都不兴喝了,迅速放下杯子,再次翻页喵眼《活着》的小说名后,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看了起来。

没错,重新看!从头至尾看!

一改之前囫囵吞枣的审稿态度,逐字逐句,一丝不苟地细细品味。

这一看不得了!

她很快就被龙飞凤舞的文字所吸引,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这个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她再次回过神时,才发现书稿已经到了尽头,后面没有了。

陈小米用指尖扶下眼镜框,视线仍然停留在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字上,像木雕一般怔怔地望着,不舍离去,久久不能言。

“喂,小米,你在发什么呆?我的钢笔掉地上坏了,借支笔我用一下。”

隔壁办公桌的廖姐见她一动不动,喊也喊不应,于是干脆伸手在她跟前扬了又扬。

眼皮跟着晃了晃,渐渐反应过来的陈小米下意识查看稿件出处。

投稿地址:湘省邵市第一中学。

咦?

竟然来自邵阳吗,自己老乡?

陈小米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上再睁开,发现地址没变,果然还是邵市一中。

真巧!

真好!

发现作者是自己老乡,陈小米心头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喜滋滋的,甜丝丝的,倍感荣耀和亲切。

因为她第一时间就是这么思量的:自己是邵市人,作者也是邵市的,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光凭借这一点,两人就有着天然的亲近属性。

再加上自己是大牌文学杂志的编辑,十二月是新人作者,两人相得益彰,没有利益冲突,是最好的金牌搭档,说不定今后可以合作很久。

之所以这么判断对方是新人作家,因为她关注文坛已经将近有十年了,从没听说过“十二月”这号作家的名头。

按理讲,如果对方是老人,有这么高深的文学造诣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才是啊!

不可能被埋没才是!

思着想着,原本就激动的心情愈发抑制不住了。

新人好!新人好呀!

十二月是新人作家的话,自己优势更大,更能把握住对方。

这样的心思一起,陈小米更是情难自禁了,感觉前路豁然开朗,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就在眼前。

真是应了那句: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目光不知不觉再次落到了投稿作家的信息上。

第一中学…

这是子衿曾经就读的地方。

对方是一名老师吗?

应该就是老师了,有可能还是浸淫文字多年的语文老师。

看到陈小米嘴角含笑,眼里全是流光溢彩,借笔的廖姐笔也不急着借钢笔了,忍不住把头凑过来问:

“小米,我认识你快两年了,从没见你这么精神过,你这是遇到神仙稿子了?”

廖姐这样说不是无的放矢。

陈家的背景她是有所耳闻的,陈小米也是毕业于人民大学的高材生,一般稿子还没资格让小米如此忘形。

怕自己有审美偏差,陈小米大大方方把《活着》递给廖姐:

“廖姐,你帮我掌掌眼。”

这间办公室都是初审,遇到有好的稿子还得交给编辑部副主任兼主编周明伟终审才能过关。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出岔子,大家有时候会让关系好的同事过目一遍,才进行送审。

一般走这流程的,要么是自己把握不准的,要么就是稿件太好,才让人帮着把控一下。

而今天陈小米显然是因为稿件太过好了,好到爆炸了,好到她无法自制。

她也不担心对方会抢稿子,一来这么多人看着呢,谁敢明目张胆干这事?

二来陈家不是吃素的,在陈家面前廖姐还翻不起什么浪。

“行,能让你这么激动的稿子肯定不凡,我来拜读一下。”廖姐接过稿件,埋头浏览了起来。

四万字不多,却也不少,廖姐足足花了20多分钟才看完。

陈小米第一时间问:“廖姐,怎么样?”

廖姐定了定神,半晌十分羡慕地说:“真好!写的真好!难怪你会如此动容,换我可能更不堪唉。

小米,这是机遇,你要把握住。”

听到廖姐这么夸赞,眼睛看累了、正作短暂休憩的戴叔顿时按耐不住了,站起身伸手:“来,给我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好?”

陈小米笑着把稿子亲自送对方手里:“给,您帮着瞧瞧。”

戴叔是编辑部的老资历了,听说以前上面准备让他当主任的,但由于其身体不好且年岁大了,最后他大公无私地把机会让给了更年轻的人。

有这样一位有话语权的老资历打底,陈小米自是求之不得,在一旁慢慢等待的同时,也暗暗观察对方脸上的神色。

戴叔是经历过苦难的人,《活着》开篇的短短几行字就吸引住了他。

阅读过程中,他脸上神色多变,好似文章勾起了很多回忆一般。

到这,陈小米心里落实了,有底了。

戴叔看得太过投入,速度比较慢,花了快40分钟才看完。

廖姐急忙问:“稿子怎么样?”

戴叔取下老花眼镜,十分感概地说:“小陈捡到宝咯,上次让我有这种感觉的还是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了不得,了不得…”

在这间办公室,戴叔差不多是权威,其评价往往比主编更管用,更受亲睐。

他说《活着》行,那就是真的行,掺不了一丁点假。

听戴叔如此高的评价,听说能比肩《老人与海》,办公室其他人瞬间不淡定了,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纷纷出声:

“小米,给我看看。”

“我要看。”

“我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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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笔名改为“十二月”,吉利。

(本章完)

第38章 ,巨著

稿件在不大的编辑部轮了一圈,获到了一致真心好评,让陈小米倍感舒心,倍感有面。

传阅着,传阅着,稿子最后落到了周春兰手中。

等到看完《活着》,周春兰心里一时间好气!好嫉妒!

却又无可奈何…!

她心有不甘地暗想:可能、可能这就是命吧?

她在这个职位上已经干了6年之久,水平尚可的投稿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

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惊艳的!

惊艳!

确实是惊才绝艳!

她此刻对戴叔的那句评价非常感同身受:有种当年初读海明威《老人与海》的心灵洗礼。

只是她同戴叔不一样的是,戴叔年岁大了,已经功成名就了,对这些名利虽有追求,但绝对没有她们这般渴望。

本来这篇稿件是落自己手头的,没想到自己一时手贱,又把《活着》分给了小米。

话说陈小米啊陈小米,你不是有事请假吗?你不是让我代班吗?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来?

为什么要来?

是来抢夺我的气运吗?

想到气运,周春兰更郁闷了,感觉老天爷冥冥之中在故意整蛊她一样,就是摁着她,就是不让她原地起飞。

周春兰攥了攥《活着》稿件,手指甲都快抠烂了,心在滴血,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明明到了自己手里的,转眼又没了。

此刻,她有些恨老天不公!恨陈小米的命太好!

但她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能去破坏这个规矩去抢夺,也不敢抢。因为她得罪不起陈小米,得罪不起陈家。

有传闻称,人民文学的总编辑和陈高远曾是大学校友,有这层关系在,给她周春兰100个狗胆也不敢作死哇!

想明前因后果,摆正自己态度的周春兰在抬起头的瞬间,脸上堆满了祝福地笑容:

“小米,恭喜恭喜噢!这是万金难求的好稿子,老天爷这是在给你赐福呢。”

陈小米可不是什么傻白甜。

她可是正儿八经在乡下农村历练过勾心斗角的,春兰这种小把戏在她面前就如同过家家一般。

不着痕迹地扫眼留在稿件上的指甲印,陈小米笑得如沐春风,“我这也是运气,没想到今天会捡个大的,回头要是成了,我请大家喝酒。”

听到“酒”字,嗜酒的戴叔立马来了精神,挥挥手催促:“成!怎么可能不成?谁要是敢让这种稿子蒙尘,那就是在犯罪。

去吧,快去找主编,我迫不及待想看你小陈掏钱买酒了。

先说好啊,可不兴买便宜的糊弄我这老家伙啊。”

“放心,肯定满您意。”陈小米笑着,在一众同事地催促下,快速往嘴里塞两粒药,再喝口茶,然后优雅地往主编办公室走去。

之前所谓的有事请假,其实就是她嗓子发炎了,有些肿胀生疼,连带声音都嘶哑了。

她原本是约了一个老中医的,但人家突然中风住院了,后面只得临时去看西医,开了些药。

好在在医院偶遇到了一出国留学回来不久的大学同学,两人一块吃了早餐,相谈甚是愉快,这也是她早上心情不错得缘由所在。

“咚咚咚…”

主编的办公室在东北一角,陈小米调节一下呼吸后,抬手轻轻敲门。

“进来!”里边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

别看主编周明伟才五十岁出头,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要不是精气神旺盛,一眼看过去怡然是个小老头了。

“周叔。”

“小米来了,坐。”

一块共事有两年了,彼此已然相当熟悉,再加上陈小米同文学社总主编那层关系,周明伟对她态度一向比较温和。跟面对别人比,少了一份严肃。

不过陈小米是一个知进退的人,她从不仗着家里关系摆架子,对谁都是谦逊有加,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

当然了,这也只是在外面。

以前在乡下农村,那也是如同李兰一般的人物,牙尖嘴利从不吃亏,好多男人都怕她,厉害得紧。

上辈子李恒就没少受过她的白眼和挖苦,气得牙痒痒,还一度气到十天半月都吃不下饭。

“刚才听你们在外面热闹,是不是碰着什么好稿子了?”办公室与办公室之间就隔着一扇门,编辑部发生的事情,周明伟大致心里有数。

要不是他刚才一直在电话,要不是他碍于身份,早就推开门走出去了。

“是有这么一篇,戴叔他们看了觉得还可以,就催我进来给周叔您过过目。”

知晓外边发生的事情瞒不过主编,陈小米索性大大方方讲了出来。

“哦,戴叔也说好么,那我得好生看看。”周明伟把手里的钢笔搁一边,接过稿件看了起来。

《活着》…

这名字似乎有些意思,应该直接是点题了。

周明伟这般想着,翻开外皮纸,头也未抬地阅读起来。

“我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时候,获得了一个游手好闲的职业,去乡间收集民间歌谣。

那一年的整个夏天,我如同一只乱飞的麻雀,游荡在知了和阳光充斥的农村…”

小说前几段的朴素描述和第一人称写法立马吸引住了周明伟的注意力,让他兴起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故事中,福贵原本是个富家少爷,可他不知道珍惜这富有的生活,嗜赌如命。终于输光了所有的家业,一贫如洗,穷困潦倒。

父亲因他败光家业被活活气死,母亲则在贫困中患了重病…

这好像开启了潘多拉魔盒,悲惨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的降临到福贵身上,先是儿子有庆为救县长夫人被抽血而死,再是女儿凤霞产后大出血也死了,妻子由于常年劳累过度得了软骨病去世,女婿二喜在工地又被石板砸死…”

看得正起劲时,稿子到这突然拦腰断了,周伟明心里那个难受的哟,好像有万千只蚂蚁在骨子里撕咬一般。

陈小米一直紧紧盯着他,寂静无声。

她明白,稿子好与不好,顶头上司主编说了算,自己的期待和机会都掌握在对方手里。

“没了?”周明伟明知故问地问了句,还没从书里缓过劲儿。

“嗯,作家就寄了这么多过来。”一听主编开口的语气,陈小米紧绷的心神立马松弛下来。

心道成了,有戏!

“后面篇幅还有多少?”刚说完,周明伟苦笑一下,发现自己又问了句废话。

见主编两次不在状态,陈小米眼睛亮了几分,露笑说:“十二月留了联系电话,等会问问便知。”

周明伟把稿件缓缓合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十二月”,沉吟许久才开口评说:

“这是一部朴素粗粝的史诗、斗争与生存的故事,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残忍和善良的形象。

这十二月很擅长人物形象地描写,那种苦苦挣扎在他笔下体现的淋漓尽致。

苦难-欢乐-苦难,这是苦中作乐、死中有生啊,这种境界超越了小说的常规,有文笔有思想有故事,外在与内核高度统一,后面要是维持这个水准的话,是当之无愧的著巨。”

话到这,主编周明伟抬起头,唏嘘道:“正如戴叔所言,这是一篇能奠定地位的作品,若能发表,必将会引起轰动。”

这个地位是指在文坛产生巨大影响力,一步登天,《活着》成为代表作的意思。

陈小米听了很是振奋,前后得到戴叔和主编的一致高度好评,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通天路上有自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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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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