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第二步:剪其羽翼!

“果不其然……”

乾清宫的鎏金兽炉吐着袅袅青烟,朱厚熜斜倚在软榻上,将手中翻看的奏疏,随意地抛到一旁。

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摇曳的阴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当二皇子交代出那份供词,朱厚熜一听就知道,这小子狗急跳墙,开始胡乱攀咬了。

但转念一想,咬得好啊!

太子不成了,剩下的几个儿子瞧着没一个省心的。。

他可不会允许这几位在上书房学习时,就缠着两位首辅请教学问的皇子,有任何染指储君之位的机会。

趁着此案爆发,正好给予一个教训。

先将藩王之位夺了,再住回宫中,等他调教好了,再恢复也不迟。

朱厚熜自认为,他还是很仁慈的,绝不会如唐玄宗那般,一日杀死自己的三个儿子。

只是小惩大诫。

当然此等行径,朱厚熜也预料到了群臣肯定会以唐朝故事为鉴,万万不会认可。

但那又如何?

换成之前的二十年,他还要与群臣较量一番,分化消磨,制衡打压。

现在更好,连朝都不用上了,直接躲在大内。

至于群臣的抗议……

让内阁两位阁老去压制啊!

身为百官之首,天子的阁臣,不就是用来办这件事的么?

至于严嵩和夏言万一都不愿意……

不!

近些年来,每一件事他们都是言听计从,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执行,朱厚熜已经不考虑抗旨的可能性了!

相比起群臣,他倒是念着海瑞。

那张清瘦刚正的脸庞,执着不屈的眼神。

面对此人,多少有些心虚。

平时日就辩不过,现在发生了这种事,真要对上,想必更是自取其辱。

所以朱厚熜特意吩咐,这几日就不讲学了,海瑞到了文华殿外也不见。

然而数日之后。

随着三封奏疏的送达,朱厚熜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当一封封看完,更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三封奏疏,来自三位朝堂重臣。

内阁首辅严嵩、内阁次辅夏言、礼部右侍郎海玥。

在嘉靖眼里,政见不合的,多有矛盾的重臣,前所未有地统一了意见——

请天子临朝,彻查皇子案!

“安敢如此?”

朱厚熜既惊怒,又失望。

此时临朝,一旦废去三位皇子,岂不是让天下人都说他天性凉薄,毫无父子亲情?

他信赖的重臣,居然如此不懂事!

失望之后,更生警惕。

朱厚熜继任以来,深谙权谋之道,无论是大礼议之争,还是新政的推行,阻碍都不在少数,但最终的结果,都是朝臣俯首,尽在掌控。

如果说抗争力度最强烈,持续时间最长久的,那就是劝立储君的声音了。

现在涉及到皇子,竟也如此一致。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这种伦理纲常,早已融入臣民的观念里。

若非如此,天子身为大明的君父,也无法受到臣民的爱戴与认同。

身为皇帝,早就习惯于统治的潜移默化,直接忽略掉好处,满脑子都是一向乖顺的臣子,为了皇子居然敢统一地与他抗衡,心里的警惕感升到极致。

但让他临朝听政,是万万不可能的……

越是如此,越不可能出去直面朝臣!

“唤张佐来!唤张佐来!!”

张佐匆匆步入殿中,拜倒在地:“陛下!”

朱厚熜看着他,神情恢复平淡与冷肃:“你可知三王一案,前朝之意,要三司会审,当庭质证?”

“嗯?”

张佐怔了怔,脸色立变。

那案子毫无证据,只有一份二皇子的口供,甚至口供里面都提供不出是如何与三皇子、四皇子合谋的,真要公开审问,岂不是瞬间就会被揭破?

他原本也不想牵连多位皇子,是揣摩圣意,才定下罪名,现在唯有一条道走到黑,咬了咬牙:“事关皇家声誉,岂能如此大张旗鼓?”

朱厚熜轻轻叹息:“朕亦不愿大动干戈,你速速将此案查清,定要证据详备,决不可冤枉了皇儿!”

张佐心沉下。

这是要让他收集足够的“人证”“物证”啊!

以前是干一般的脏活。

即便死,死的是他一个。

现在则变成了污蔑皇子的脏活。

一旦事发,死的是他全族!

朱厚熜却已然摆了摆手:“让卢斌来见朕。”

“是!”

张佐叩首,缓缓退下。

卢斌是他的副手,目前暗卫中的第二号人物,出身黎渊社,听说是之前投降最快的那一批,反过来对黎渊社成员大肆清剿,才得以上位。

张佐则出身锦衣卫,岂能看得上这等出身,爆发过好几次冲突,俩人关系极差,彼此都恨不得对方消失才好。

所以现在嘉靖召见卢斌,意思很清晰。

你不愿意做。

有的是人愿意做。

而一旦那个人代替你做了,说不定责任还要你来背,事后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唉!”

回到暗卫的值房,张佐缓缓抱住头,想到家中妻儿老小,更是想到了曾经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王佐。

两人姓氏不同,名却是一样的,一个佐字,好似都能成为辅佐明君的忠臣。

曾几何时,他也希望成为那样的人,位列朝班,受人敬仰,结果却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得为自己安排身后事了!”

“但我又能托付给谁……前朝群臣视我们为锦衣卫,锦衣卫视我们如仇寇,我又能托付给谁?”

这正是暗卫最尴尬的地方。

与东厂、西厂这些明面上的衙门不同,暗卫虽同样选自锦衣卫中的精锐,又接管了黎渊社遍布州府的眼线网络,却始终不得正名。

天子为避嫌,只含糊许诺,待立下不世之功,可纳入内廷直管,与锦衣卫分庭抗礼。

以致于如今这暗卫衙门,既无牙牌官服,又缺正式俸禄,活似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甚至一部分从锦衣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想方设法地走门路,白日里仍要穿着锦衣卫的衣袍点卯,混一份那里的俸禄。

京师里的暗卫都是如此举步维艰,京师外的就更别提了。

根据张佐这段时日汇总起来的情报,基本已经肯定,那群派出去的暗卫成员,要么与黎渊社投诚的人厮混在一起,要么被地方上的士绅豪强收买,想要起到监察天下的作用,根本办不到。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势力?

黎渊社都没这般夸张。

‘天子……九五之尊……呸!’

‘分明是个畏首畏尾的昏君……’

张佐越想越是恼怒,眼神里渐渐浮现出恨意。

这股怨毒早就有了,面圣时的恭谨姿态,不过是强自按捺的假象。

直到今日目睹天子避居深宫,推诿罪责,不敢面对外臣的丑态,终于撕碎了最后一丝敬畏。

皇帝老了。

早已不复当年压制群臣的威武。

只能在后宫对着他们耍威风。

他甚至想到了壬寅宫变……

可惜办不到。

张佐是暗卫的首领,却难以将暗卫如臂使指地调动。

因为尽管他满腹牢骚,但这暗卫统领的位子,依旧被无数双眼睛暗中觊觎。

旁人只见其风光——御前行走,密折直呈,天子亲授机宜,殊不知这看似显赫的差事,实则是刀尖上舔血,干最脏的活儿,背最黑的锅,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张佐有苦说不出,深深叹了几口气,最终只能失魂落魄地起身。

牢骚在心里发完了,去办事吧!

夜色如墨,紫禁城的朱红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缓步走出西华门,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氅。

然而尚未走出半条街,拐角处突然鬼魅般地闪出四个人。

腰间的刀鞘泛着寒光,正是锦衣卫的配置。

张佐平日里也有贴身护卫,今日未带,下意识地面色一变,但仔细打量了一下为首者,表情又怪异起来:“洪千户……陆都指挥回来了?”

为首的正是洪七,淡淡地颔首:“不错!”

张佐低声道:“这么说,是陆都指挥要让小的去?”

洪七手按刀鞘,声音略显沙哑,透着一股煞气:“张大统领知道就好,可愿一行?”

“且慢动手,我愿意!愿意的啊!”

张佐干脆地抬起双手,任由对方将一副镣铐扣在腕上。

那镣铐冰凉刺骨,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这回换成洪七诧异了。

虽然他们四人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暗中还有人手接应,对方又未带部下,本就有十足的把握,可这未免太顺服了些?

似乎被抓了还挺开心的?

不过对方终究是陛下身边的亲信,不反抗,也是省却了一番冲突,洪七不再多想,沉声道:“请张大统领随我们来吧!”

然而张佐眼珠转了转,却压低声音:“带走我一个,就够了么?”

“嗯?”

张佐赶忙道:“我知道卢斌、赵宏、邬永年,这一批暗卫统领,此刻正在城南醉仙楼,不如我带各位去?”

洪七皱起了眉头:“你耍什么花样?”

“花样?”

张佐终于压抑不住笑容:“洪千户多虑了,这是我暗卫的内斗罢了,我被带走了,也绝不能看到卫内的其他人得势,尤其是那原本出身于贼社的,更不能让他们籍此上位,祸乱朝纲!”

(本章完)

第337章 第三步:直指天子!

“陛下怎的……”

“就是不临朝呢?”

内阁值房,三巨头再聚首。

对于如今的局势表示担忧。

嘉靖拒绝临朝,实在出乎了……夏言的预料。

海玥提出这条建议时,就知道三人的奏疏越是一致请命,嘉靖越不会出来。

严嵩起初没想到,还隐隐担心这位临朝后不愿再回宫,没法继续架空。

倒是回去后和严世蕃一说,儿子连连冷笑,现在也彻底放心。

唯独夏言是最难接受的。

天子怠政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事关皇子重案,怎么也要露个面,以安朝野之心。

为何他们三番五次的请命,都如石沉大海,乾清宫理都不理?

所幸随着脚步声的传至,另一人的出现解了围。

风尘仆仆的陆炳,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陆都指挥?”

双方见礼,夏言颇有些急切地道:“楚王之事如何了?”

陆炳沉声道:“在下正是为此回京,楚王肆行不轨,无所忌惮,背后还有贼人引诱,请三位过目!”

说着,他将一沓信件递了过来。

其中有从孙府密室里面搜出的信件,还有近几月的收获。

严嵩和夏言戴起单照镜,凑近了细细阅览,海玥则与陆炳交换了一下眼神,心头有了数。

暗卫拿下了。

而两位阁老仔细看完,神情已然变得极为凝重:“藩王之乱,不得不治了!”

还是那句话,藩王本就是一伙穷奢极欲,践踏律法的群体,如今又有人故意引诱纵容他们的欲念,尤其是借用术士预言,是为朝堂大忌。

好就好在,陆炳和孙维贤合力,提前掐灭了金陵兵变的苗头。

没了军事上的动乱,即便有人野心勃勃,也无法掀起大规模的叛乱,如宁王那般荼毒地方了。

而借着这件大事,夏言即刻拍板:“我等要再上疏,奏请陛下临朝,决断藩王大事!”

“正该如此!”

严嵩手中狼毫已饱蘸墨汁,哪怕知晓奏疏注定石沉大海,却仍笔走龙蛇。

海玥这回却没有凑热闹,身为礼部右侍郎的他,终究没有入阁,在有些提议上就不方便出面了,与严夏两人略略商讨后,带着陆炳走了出来。

详问暗卫的情况。

“不仅是张佐,暗卫目前的七位统领,已经统统拿下。”

“审问得这么快?”

“并未审问,张佐主动交代的……”

陆炳说到这里,颇为唏嘘。

一来是这个名字,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老师;

同样也是感到悲凉。

乾清宫里面的那一位,已是众叛亲离了。

连暗卫的头领都避之不及,恨不得被锦衣卫拿下,好趁机保住自己以及家人的性命,可见到了何等地步。

有鉴于此,他更不迟疑。

“走吧!我们去两个地方!”

京郊一处偏僻的小院前,青砖斑驳,老槐树投下细碎的光影。

陆炳和海玥勒马停驻,远远望着院中那个挥刀的少年,目光沉沉。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刀法凌厉,一招一式间尽显名家风范,可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色。

他的动作虽稳,却隐隐透着一股狠劲,仿佛要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斩碎。

“这套刀法……”

陆炳轻声道:“我也会!”

海玥已经猜到少年的身份,但还是发问道:“此子是?”

“王琰,先生的长孙。”

陆炳道:“我去河套之前,他还是个娃娃,转眼间也是习武有成的少年郎了,只可惜他祖父背负大罪,却是再也没了入锦衣卫的希望……”

王佐的罪名没有明文发布,只是定了个畏罪自杀,这保护了他的家人和族产,不至于流放查抄,但同时也绝了他的子孙入锦衣卫的机会。

正说话间,院中的王琰似有所觉,猛然收刀,望向门外。

待看清端坐在马上的陆炳,他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归于冷漠,转身走了进去。

“这孩子……怕是很厌恨我吧?”

陆炳眼神一黯:“当年先生对我倾囊相授,在他身死时,我却一言未发,事后只是逃去了河套……”

海玥沉默着,没有安慰。

陆炳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真正的行动,打开耿耿于怀的心结:“是时候了!”

“忠臣义士,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任何人都不能抹去先生的付出与黎渊社的罪恶!”

院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归鸦的啼鸣,仿佛在见证这一场沉重的誓言。

“走!”

“去下一个地方!”

京西的陋巷深处,青苔爬满斑驳的墙砖。

海玥和陆炳踩着潮湿的碎石路,在一处低矮的院门前停步。

门扉半朽,漆色剥落,比起之前王家的院落还要破败许多。

陆炳直接推门而入,进了堂内,就见一个粗布衣裙的妇人,正在浆洗衣裳。

她弓着腰,岔开腿,头发略显花白,从侧面看去,眼角皱纹深刻,尽显老态。

“杜康嫔,别来无恙否?”

杜康嫔身为嘉靖最早册封的九嫔之一,亦是极为美貌之人,不然无法得嘉靖宠幸,南巡路上都带在身边。

可至今再见,已是如同民间老妇,半点看不出昔日的风采了。

更别提这位还是黎渊社的“渊天子”,最早之前谁又能想到,秘密结社的首领,竟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没想到有生之年,妾身还能见到外人。”

杜康嫔没有抬头,手中依旧在狠狠拍打着衣服,尚有几分韵味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陆指挥来此为何事啊?”

陆炳吐出两个字:“杀你!”

“是么?”

杜康嫔身体轻轻颤了颤,洗完一件厚衣,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渍:“那就来吧!”

海玥开口:“暗卫一直将你囚禁于此?”

杜康嫔缓缓直起腰,转过头来:“海侍郎是想问,陛下为何一直没有杀妾身吧?按理黎渊社早被收编为暗卫了,妾身已经没了用处,完全可以处置掉……”

海玥平静地看着她。

“呵!”

杜康嫔嗤笑一声,一张苍老疲惫的面容下,透出昔日的精明与算计:“其实海侍郎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是么?”

海玥淡淡地道:“你是想说,暗卫被黎渊社鸠占鹊巢,借壳重生?”

杜康嫔似笑非笑。

海玥道:“周宣周老临终前,顾虑的就是这件事,而他也是得友人提醒,我若是没有猜错,那反倒是你的安排吧?”

杜康嫔的神色不变。

“你为求活命,将原本反对皇权的黎渊社,进献给了当今皇帝,然心头又有不甘,故而想要将黎渊社改造后的暗卫,也拖入深渊。”

海玥说到这里,语气已是极为笃定:“周老的疑虑,是你安排的最后人手,有意设下的局!”

杜康嫔的笑容缓缓凝固。

“可并非每个人都会百般猜忌,暗卫持续至今,并未葬送在你的诡计之下,倒是把你送到了仇人的手中。”

海玥说到这里,侧身让开,露出了陆炳铁青的面容:“贱妇,事到如今,你还想害人!”

杜康嫔静立片刻,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妾身不过是个深宫妇人,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挑拨手段,还能有什么能耐?陆指挥使瞧不上眼,原也是应当的……动手吧!为你的恩师报仇雪恨,这一日,你怕是等了许久!”

“好!”

陆炳拇指轻推刀镡,佩刀出鞘。

“且慢!”

杜康嫔脸色变了变,又转向海玥:“陛下绝不会准许你们来见妾身,他是不是也怀疑你们的忠心?所以你们才暗中找到这里?”

刀光又进一寸。

“妾身知晓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宫变的真相,阎氏王氏的生死,当年舍了性命救驾的丽妃,不仅没得到半点恩赏,现在还要降罪于她那无辜的儿子,最是愤恨!你们若想与天子相争,她是最好利用的对象……”

刀刃映出那张扭曲的面容,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但陆炳的回应只有三个字:“说完了?”

“完了!”

杜康嫔迎着那双眼神,突然明白,自己任何言辞都再无作用,惨然一笑:“可惜啊,你永远不敢对真正的凶手动手,只敢杀妾身这个妇人……”

“唰——”

刀光如雪,一线猩红在她颈间绽开。

杜康嫔踉跄后退,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她的嘴唇仍在蠕动,却只能发出咯咯的血沫声。

倒下。

死去。

陆炳俯视着杜康嫔的尸体,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你错了,那一年我不敢反抗,任由先生死去,现在杀你,则绝不是结束!”

他斩出这一刀,固然为当年的王佐报了一半的仇,更是绝了自己的回头之路。

缉拿暗卫统领,杀死假死妃嫔,这是乾清宫里的那一位万万容许不了的。

只能斗下去!

“这是张佐交代的宫中秘闻,方才所言的阴谋算计,实则都在其中。”

“而杜氏变化太大,没有证据她就是昔日已然身死的康嫔,更无与天子对峙的可能……”

“该如何让它们派上用场呢?”

陆炳取出案录。

三司会审能断皇子大案,但能对当朝天子定罪么?

想都别想。

所以此时此刻,陆炳既有坚定,又有种茫然。

总觉得自己对抗的,似乎是一个完全不可战胜之物。

然而紧接着。

案录被海玥毫不迟疑地接了过去。

翻开后稍稍阅览,海玥就露出笑意:“这世间的黑白对错,并非只在衙门的三木之下,并非只在朝堂的三司会审之中,也在史册里,在人心里!”

“我们和杜康嫔不同,不必用那些诡谲手段,上疏吧!”

“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上《治安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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