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正旦迷梦

时间的脚步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坚定地跨入了神龟十一年(327)。

这一天,司马炽于昏昏沉沉中醒来。

微一睁眼,却见房内冷冷清清,只有两名宫人,坐在胡床上打瞌睡。

“来人!”司马炽轻声喊了句。

宫人瞬间惊醒,立刻起身,待看清楚是司马炽后,放松了下来,齐齐行礼道:“陛下。”

“外间动静……颇大,人来人往……何也?”司马炽问道。

说这话时他的气息已然有些不顺,看着颇为吃力。

“陛下,今日有正旦朝会。”其中一人说道。

司马炽听了,瞳孔一缩,伸出左手,颤巍巍地指向方才说话的宫人,问道:“汝何人?为何官话都说不好?”

宫人低下了头,道:“妾本宁朔宫旧人。”

“匈奴人?”

宫人沉默不语,显然默认了。

“罪眷——”司马炽喘了口气,追问道:“罪眷出身?”

这句话让宫人有些绷不住,眼神也不是很平和了。

“既是罪眷,想必……想必原本也是官宦人家。”司马炽想冷笑,发现已经做不到了,只能艰难说道:“既见辱,何不杀了邵贼?”

说完,可能也觉得这句话过于大胆了,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咳着咳着,又有些胸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邵贼威望越来越大之后,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各种病相继而来。

时而梦中惊醒,时而盗汗湿枕,时而胸闷气短。

去年不慎摔了一跤,手肘撑地,竟然折断了。

时至今日,已然难以起身。

他也不在乎了,无儿无女,宗庙将倾,现在就不想看到邵贼得意。

有本事就弑君,反正他都四十四岁了,活够本了。

“朕!朕!朕什么朕?”侯老三突然走了进来,先用严厉的目光看了眼那名宫人,挥了挥手,道:“都退下。”

宫人行礼退去。

司马炽遗憾地盯着宫人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然后看向侯老三,道:“你中年自宫入侍,岂非……岂非令祖宗蒙羞?”

侯老三闻言却笑了,道:“我有两儿两女,皆已娶妻或嫁人,儿孙满堂。梁王仁德,遣人将他们接来洛阳,赐庄田十顷、林草五顷,家业如此兴旺,难道不是光宗耀祖?”

司马炽被怼得哑口无言。

侯老三又得意地说道:“方才那两名宫人之一乃刘汉侍中卜泰的儿媳,昔日身份何等尊贵,今还不是任我驱使?她不敢听你话的。卜泰满门男丁尽诛,但此妇却有个儿子因太过年幼没被斩首,养在掖庭之中。你说破天也没用,哈哈。”

司马炽剧烈咳嗽了起来,片刻之后猛然双目圆睁,喉咙间呃呃作响,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

侯老三吓了一跳。

这!若司马炽如此死了,他怕是也得死,于是急召在外间等候的太医入内诊视。

好一番忙活之后,才发现司马炽竟然是被痰封闭了呼吸,差点憋死,好在最终救了回来。

侯老三的呼吸也很粗重,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

司马炽缓过来了,也没精力作妖了,只双目无神地看着帷幔,喃喃道:“邵贼必死!必不得好死!”

“琅琊王……琅琊王还为朕存着……半壁江山,异日振臂一呼定……定能诛杀邵贼。”

说着说着,精神愈发疲惫,慢慢昏沉了过去,嘴中“杀贼”的声音也渐至不可闻。

太医见没事了,尴尬一笑,提着药箱溜去了外间。

侯老三只觉汗透衣背,暗骂一声晦气。

他身上是有点泼皮气质的,不然也不会欠钱不还还浑若无事。此时见司马炽睡得很安详,抡起右臂甩了甩,低声骂道:“乱说一句话,揍你一拳。”

当然,这话也就四下无人的时候过过嘴瘾罢了,真当着其他人的面殴帝一拳,哪怕只是威胁,梁王都要办了他。

倒背着双手步出殿门后,见得天光已然大亮。

更多的宫人、侍卫被调到了前方太极殿之处。

侯老三往前走了数十步,隐隐听得前方有恭贺之声传来。

今日正旦大朝会,来的人不少啊,就连梁王都亲至了。

大小官员、军中将校、胡人酋豪,怕不是有数百人,大晋朝从来都没能召集过这么多有权势之人,便是其国势最鼎盛的太康年间都没有过。

这个天下,确实该变了。

******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宫人们已经清理完毕夜间庭燎留下的痕迹。

太极正殿之内,御座空悬。

邵勋和监国太子司马端稍稍客气了一下,便坐在了御座左下首。

司马端坐于右下首。

官员一个个入内朝贺,献上礼单,口中诵祝不已。

未几,通事舍人唱到陈郡太守华恒(原颍川太守)。

华恒入殿,叩拜道:“臣于郡中梁王亲耕处见得瑞麦一株,父老咸奇之,故献上。”

此言一出,无论内外,皆精神大振。

邵勋沉吟片刻,道:“瑞麦何解?”

华恒大声道:“大王平定中夏,尽复旧土。北越阴山,南逾瘴海,东至碣石,西暨流沙,怀生之伦罔不悦附,此回天再造之功也。故上帝降灵,将安新祚。”

司马端听了一哆嗦。

见众人都看向他,脸色更加苍白,只能说道:“除旧布新,厥有明证。”

邵勋微微一笑,道:“华卿过矣,退下吧。”

“是。”华恒起身,在殿中执戟的引领下,从侧旁出了太极殿。

华恒之后,又进来十余人,送的都是正常的土特产一类,直到东海内史何遂时,又进献白兔一对。

“臣派人修缮大王旧宅,见农田中有白兔一双,见人即走,行至水滨之时忽停了下来,遂得之。”何遂说道。

“此瑞何解?”邵勋又问道。

“兔毛色多褐,满五百岁而色白,此祥瑞也。乃大王上体天心,下遂人欲,故上苍降此祥瑞,奖掖大王。”何遂说道:“此乃天赞。”

“过了,过了。”邵勋摆了摆手,眼睛看向司马端。

司马端沉默片刻,又道:“诚如何卿所言,晋室政消,瑞兔奔走,又应金德将终,水德将兴也。”

邵勋摇头失笑,挥手让何遂退下。

接下来又有人献祥瑞。

颍川郡有并蒂莲竟然保存到了现在,魏郡有背上浮现字迹的瑞龟,如此种种。

到了最后邵勋起身临轩,道:“天下之祥瑞,岂是禽兽之属?”

“其在勤于王事之能臣。”

“其在守御边塞之良将。”

“其在天下大同,夷夏俱安,四海生灵永不受战乱之苦。”

“无此,纵得瑞麦百株、白兔千双又有何用?”说完,笑了笑,道:“朝贺已毕,廊下赐宴,今可尽欢。”

“遵命。”众臣纷纷应道。

声音传至殿中,司马端暗叹一声。

他知道,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梁王已经有很多年没来洛阳参加正旦大朝会了。在此之前,他要么在汴梁,要么在平阳,自成一体,自有属官朝贺。

现在他来到了洛阳,不断露面,一波又一波地造势,当声势达到顶峰时,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说实话,司马端只是有些惶恐,但并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因为他没有选择。

他只希望这个提线木偶尽快当完,以便解脱。

******

前朝的消息一点点传回后寝。

侯老三安坐殿中,甚至悠闲地饮起了茶。

“王太尉说,‘永嘉以来,政渐无象,四海崩裂,生灵涂炭’。”有宫人汇报道:“又言‘梁王运策摧凶,救灾恤患,拨乱反正,回天再造。是故天赞不绝,有此祥瑞。值此之际,应上应天心,下从人欲,肃承天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侯老三觉得宫人说出这句话时,司马炽的气息陡然衰弱了下去。

他顿了一顿,起身来到了司马炽榻前。

司马炽的眼珠已经不动了。

侯老三仔细观察了一下,心中有些奇怪的慌乱。他下意识伸出手指,置于司马炽鼻下,发现尚有呼吸之后,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和司马炽置气了。

将死之人,何必呢?

严格说来,这个天下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虽说他和司马越争权夺利,让这个天下往深渊更进一步,但坏天下事的人多着呢。

侯老三就这么坐了一整天,除了如厕、吃饭之外,他就一直待在司马炽旁边,活似他孝子一般。

午后,宫人端来了粟米粥,司马炽艰难起身,略略吃了两口,随后又昏昏沉沉睡去了。

入睡之后,嘴里还念念有词。

侯老三俯下身子,侧耳倾听,发现多是胡言乱语。

什么“朕诛杀了司马越”,什么“邵勋自缚阶下,磕头请罪”,什么“琅琊王大军攻取豫州”之类。

侯老三听得直想笑,做梦好啊,梦里啥都有。

夜深之后,司马炽又起身吃了些粥糜,然后继续做梦。

这次则是“江山断不能落入乱臣贼子之手”。

侯老三腻了,最后甚至都懒得听了。

如此数日。

直到有一天,扶司马炽起身进食都极为困难时,侯老三知道时辰到了。

(工作太忙了,到现在还没下班,刚码好,见谅。另,本卷结束。)

(本章完)

第957章 西事

风沙袭来,姑臧城瞬间陷入了昏天黑地之中。

方才还热闹无比的大街,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仅存的几个行人也双手抱头,步履匆匆,往家中行去。

庾蔑让人关闭门窗,然后啐了一口,坐回了案几之后。

随从们一脸麻木,抱怨连连。

来凉州好几天了,什么事没办成,却吃了一嘴沙子,真是晦气。

庾蔑看着众人,突然笑了。

荀序看了他一眼,不满道:“元度何故发笑?”

荀序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算是荀彧之后,父荀馗死得早,只留下他和弟弟二人,彼时只有几岁,被从伯荀崧接回去抚养。

荀崧早就举家南渡了,曾任荆州都督,后被王敦挤走。

王敦死后,荀崧复来,接替的是已经故去的纪瞻的位置。

不过,荀崧为建邺效力的同时,暗戳戳把从弟荀馗之子荀序送回了颍川老家。

去年察颍川孝廉任鸿胪寺主簿(从七品)——察孝廉,无父母,也是奇了。

出使凉州,庾蔑带了鸿胪寺好几位随从,荀序就是其中之一。

别看他刚当官没多久,但毕竟是荀氏出来的人,自视甚高,和庾蔑说起话来完全不拿自己当下属,出口就是表字。

庾蔑也不着恼,只收起笑容,道:“我笑张骏少智,不识天数——”

“嘭嘭!”外间响起了敲门声。

庾蔑止住了话,侧耳倾听,风沙之中确实夹杂着敲门声。

他霍然起身,掀开了大门。

风沙立刻倒灌了进来,弄得毡毯、案几上满是细碎的沙粒。

“官人,有人敲门。”随行的庾家部曲将禀道。

庾蔑沉默了一会,看着低矮的院门道:“开门。”

“诺。”部曲将带了数名精悍的护兵,上前打开院门。

庾蔑定睛一看却只有一人。

此人头戴骑帽,身披假钟,微微低着头,见到院门大开后,抬起头来,行了一礼,道:“天水阎鼎,见过庾公。”

庾蔑思索许久,才反应过来阎鼎是何人,惊愕之后,摇头笑道:“原来你跑到了凉州。”

阎鼎亦笑道:“早在鲜卑大举南下之日,我便携家人僮仆西走了。若晚上那么十天半月,大索全城之际,恐难遁逃也。”

“进来吧。”庾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内。

部曲将阎鼎放了进来,然后又关上院门。

阎鼎在中堂门口脱了鞋,入得屋内,也不客气,直接坐在庾蔑对面。

一时间,十余道目光射来,阎鼎浑若未觉,只拜道:“今来见庾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庾蔑面无表情,道:“君试言之。”

阎鼎理了理思绪,道:“庾公可知,凉州上下并不愿降?”

“这却不知。”

“这要从张西平(张轨)说起了。”阎鼎说道:“当年长沙、河间、成都三王混战,司马颙稍占上风,便以冯翊太守张辅为秦州刺史。然陇上诸郡对外将入秦州不喜,群起而攻,尤以陇西太守韩稚为最。两军战于遮多谷口辅军败绩,韩稚杀之。”

“彼时凉州司马杨胤以韩稚逆命,擅杀张辅为由,请西平公出兵。其言曰‘明公杖钺一方,宜惩不恪,此亦春秋之义。诸侯相灭亡,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

“轨从焉。诈称得雍州檄,云韩稚称兵内侮,其义在伐叛,遂讨之,得秦州。”

“南阳王模镇关西后,政令不出长安,彼时张轨遣使交好,模大喜。然时日未久,双方又生嫌隙……”

简单来说,司马模镇长安后,与张轨的关系十分复杂。

在他初来乍到的时候,政令不出长安,张轨遣使交好,让他十分感动。

但在逐渐站稳脚跟后,又不想看到张轨坐大,于是趁着后者病风的时机,默许凉州张越等人取代张轨。

其间好一通混乱,最终张轨平定乱局,司马模放弃了控制凉州的企图,赐剑张轨,许其陇地以西专断之权,双方转而合作。

不过司马模也趁机拿回了秦州,以其子司马保镇守。

“轨固忠臣也,然已自比齐桓,凉州上下一般无二,且从未放弃对秦州的窥视。”阎鼎最后说道。

庾蔑听完,沉默许久。

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听说张轨的故事。

以前只知道天子有难,张轨数次遣兵入援,是难得的忠臣。

梁王遣人去凉州送礼募兵,人家也没为难。

没想到还有另一面。

或许,他听到的和阎鼎所说的都没错。

张轨自比齐桓,与当忠臣并没有冲突,因为他是以诸侯尊王攘夷的态度来行事的。

而且,都乱世了,谁还没点野心?哪个诸侯不扩张地盘?

“说完了?”庾蔑回过神来,看向阎鼎。

“没有。”阎鼎笑道:“还有第二桩事。”

“说。”庾蔑道。

“司马模死后,原秦州刺史裴苞复入秦州,与司马保分庭抗礼,后为陈安击败。裴苞奔安定,为张轨出兵斩杀。”阎鼎说道:“听闻裴夫人甚得宠,凉州张氏疑惧也。”

“原来如此。”庾蔑点头道。

裴苞之父裴黎,官至游击将军,乃裴徽长子、裴康之兄。

也就是说,裴苞是裴夫人的从兄,关系还是比较亲近的。

但——这算事吗?庾蔑不觉得。

“匈奴入据关中后,张寔、张茂等辈皆奉行保据凉州之策。”阎鼎继续说道:“今张骏继位,此策已深入人心。梁王若想收服之,有点难。”

“张骏绝难入朝!凉州十一郡亦多有豪族、胡酋,如金城郡之游氏及氐羌酋豪窦氏等。昔年司马颙以金城太守游楷为梁州刺史,其都不愿赴任,只愿在金城当坐地虎,可见其心性。”

“梁王若想不战而得凉州十一郡,必然要许其方伯之位。听闻梁王只愿给凉州都督之职,刺史由朝廷委派,单此一事便成不了。”

庾蔑听完,细细思索。

梁王只给都督,不给刺史,当然是有原因的。

别看刺史不掌兵,但他代表着朝廷,影响力不可低估。

最关键的是,凉州并非铁板一块,其本身是一个大军阀但内部又有小军阀,这就给了刺史居间渔利的空间,搞到最后,说不定真掀翻张骏的统治了。

张骏肯定能看得出这一点,所以阎鼎这话没错,人家如果真想割据,必然不同意朝廷派刺史。

事实上,按照之前的接触,张骏确实派幕僚私下露出口风,要朝廷册封其为凉州牧的。

“君方才说凉州欲图秦州,然秦州已为匈奴所据数年,今又入梁王之手,张骏待如何?”庾蔑看向阎鼎,问道。

“整肃十一郡,再图河湟、图西域。”阎鼎回道。

“野心还真不小。”庾蔑笑道。

阎鼎点了点头,道:“金城太守本游氏所任,后为西平公所败,换成氐羌窦氏,复慑服之。前年又兵发河南(兰州黄河以南),深入河湟,复晋兴郡旧地,远近咸服之。”

“去岁姑臧有议,西域长史、戊己校尉闻中原丧乱,道路阻绝,遂附凉州。然匈奴已灭,其心恐异,宜遣兵镇戍,以为后路。”

“这两家竟仍在?”庾蔑惊讶道。

“还在。”阎鼎说道。

西域长史府驻楼兰(今若羌),现任长史李柏。

戊己校尉驻高昌(今吐鲁番),现任校尉赵贞。

中原丧乱之后,道路阻绝,这两位就依附张轨,直至今日。

中原打了二十年,对他们而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太太平平,该干嘛干嘛。

而西域众胡一因为内部自治,中原朝廷不对他们指手画脚,二也为汉魏以来中原的威名所慑,所以与这两家相安无事。

阎鼎的意思是,张骏准备加强对这两个附庸势力的控制,有进军高昌乃至楼兰的意思,其实就是拓展战略大后方,毕竟他们的东出之路已经阻绝。

这么一看,野心是真的不小。

想到这里,庾蔑心中若有所思,遂问道:“可能说服西域长史、戊己校尉共击张骏?”

“难,他们实力太过弱小。”阎鼎说道:“而且李柏未必愿意出兵。其人深受张轨之恩,对张氏较为忠心。其后又有焉耆王龙熙,一旦出兵,万一被‘红头兵’抄掠,恐不美也。”

焉耆国百姓多为红色头发,故被人戏称为“红头兵”。

“台臣可能将凉州、河湟乃至西域之事详述下来,我好发往洛阳。”庾蔑说道:“君当知昔年亡奔关中旧事,若能行此事,未必不能戴罪立功。”

阎鼎沉默了会,道:“可也。”

庾蔑舒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白来。

即便完不成招降张骏的任务,至少也知道了西边的很多事情。

原来,在匈奴隔绝东西的时候,西边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最让人惊讶的是,已经多年未得音讯的西域长史府、戊己校尉府竟然都在,朝中一度以为他们已经被人攻灭了呢。

庾蔑耐心地等着阎鼎书写凉州之事。

直到正月初十,他才将这些文稿以及写给梁王的密信整理完毕,然后交给使者,加急送往秦州,再转送洛阳,由梁王定夺。

凉州之事,远比他想象得更为复杂。

一个畏惧刘汉、拓跋鲜卑的势力,野心却不可小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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