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第225章 北虏投降,传国玉玺!

第225章 北虏投降,传国玉玺!

前兵部尚书聂豹在京城城外遇山贼而亡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畿之地。

圣上为之震怒,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张元功遭遇问责,就地罢官去职,由中城兵马司指挥使楼楠接任都指挥使之职,配合锦衣卫、顺天府衙联合清剿京畿山贼匪类。

为表哀悼,圣上特旨聂豹官复原职,赐祭九坛,赐谥号“贞襄”,追赠少保,准入豫章理学祠、吉安鹭洲忠节和青原五贤之一。

极尽哀荣。

赐祭九坛是大明朝对去世大臣最高荣誉的丧葬礼遇,只赐予那些对大明朝有重大贡献或地位极为显赫的官员。

如此礼遇,完美体现了圣上对聂豹生前功绩的认可。

朝野为之哗然。

只是,聂豹见不到了。

遗骸、赐祭运送回乡,让无数人奇怪的是,与聂豹一同进京的徐阶,却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京中儒学门人撒出人手去寻找。

但位高权重的人儿,多多少少知道徐阶是失踪了。

没有人去寻找,就连张居正也没有去寻找,所有的人都知道,失踪反而是好事,真要找到,恐怕找到也会是具尸体。

身为内阁首辅,张居正表现出难以想象的坚强,在送师祖遗骸出京后,就返回了内阁理政,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可这逃不过同堂办公的阁老们的眼睛,元辅天赋异禀,能一心二用,但是今天,却连一心一意都做不到,军国大事,随意批了过去。

胡宗宪忍不住拿过了那道奏疏,重新摆在了元辅面前,提醒道:“元辅,这是北虏投降国书。”

北虏。

就是草原右翼,鞑靼俺答部,大明朝册封的顺义王部落。

王崇古统领十万大军进入草原,原东虏之主,现大明朝顺安王打来孙,整合了草原左翼三万精骑充当了马前卒。

十万明军,三万草原精骑,朝着北虏扑了过去,预计新年之日,就能抵达曾经的汉奸聚集地板升。

东虏的突然投明,打了北虏一个措手不及,更让俺答恐惧的是,大明朝的直接开战。

眼下草原风雪满天,北虏备战需要些时日,于是,在大明朝培养的汉奸沈惟敬建议下,俺答正式朝大明朝呈上投降国书。

但和东虏诚心诚意投降,请求内附中原不同,北虏俺答玩的是缓兵之计,以投降国书请大明朝停止进攻草原右翼,暗地里,却在调兵遣将,积极备战。

可惜,计谋太过粗浅,不需要锦衣卫的线报,就能一眼看穿。

所以,这份投降国书,圣上连召集内阁商议接纳北虏投降与否都没有,让司礼监转给了内阁看看,知道知道情况。

再就是,给北虏拟一道国书回文,既然俺答在玩缓兵之计,那大明朝就玩一手稳兵之计。

一边表示接受北虏投降,一边命令王崇古、戚继光、俞大猷和打来孙精骑加快行军,攻入草原之西。

而国书回文,是要内阁首辅大臣来亲笔书写的,可不能搁置起来。

张居正回了神,这才又拿起了北虏投降国书,凝神定睛看了起来,逐字逐句记在心中后,挥笔写了道国书回文,唤来内阁中书舍人刘台送去玉熙宫加盖玺印,再遣使者送去北虏。

忙完了国书回文,张居正不知不觉又失了神,政务出现了混乱,高拱、胡宗宪、李春芳一对视,干脆就将政务全部接了过来。

又让人去太医院请来了李时珍瞧瞧,得到神医诊断,病因在心不在外,没有药方的话后,三位阁老心里刚落下的大石,又悬了起来。

到最后,高拱、李春芳暂离政务堂,留胡宗宪这个有经验之谈的人独面张居正。

胡宗宪起身为张居正倒了碗茶,放在中堂大案上的声音,故意大了些,道:“元辅,可有告老还乡之心?”

心病还须心药医。

张居正的变化,和当初的他一模一样,为救恩师一命,不惜以身犯险。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恩师严嵩被立斩于朝,而张居正的恩师,则在聂豹、张居正师祖孙的共同努力下,失踪了。

这在胡宗宪看来,已是张居正的幸运了,恩师生死不知,便没人会说张居正不孝,更不会有人说张居正不忠。

不管这是不是圣上的意思,都给予了张居正体面,给予了徐阶体面,给予了聂豹体面。

做人,贵在知足。

如果张居正还想要更多,同僚一场,胡宗宪就只能劝说张居正尽早辞官归乡。

果然,‘告老还乡’四字一出,张居正倏然一惊,所有的心神顿时集中了。

斯人已逝,再多的叹息也不足为道,做好分内之事,完成心中抱负,才是他该做的。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人生短短数十载,将接下来的二十年交给朝廷,交给大明朝,等二十年后,再给师祖、恩师立碑撰文,让祖、师不白走这人间一趟,作为徒孙、弟子,最多也就做到这些了。

“汝贞,多谢了!”张居正郑重地朝胡宗宪表达了感谢,然后拿过了一份从草原寄来的函文。

是沈惟敬写的,请恩师,就是请张居正从中转圜,暂停大明朝和北虏之间的战争,为此,沈惟敬、俺答汗和北虏,愿意献上一份大礼。

传国玉玺。

礼物之名,瞬间进入张居正的视野中,张居正瞳孔疯狂收缩。

“我去面圣。”张居正起身,便朝着玉熙宫而去。

前后的反差,令胡宗宪微微一愣,随后感慨了句“权力是最好的心药”,就让人找高拱、李春芳回来。

元辅恢复了,可却进宫了,政务的事,还要他们三个多帮衬帮衬。

至于传国玉玺的事,胡宗宪也看到的,但识趣地当作没有看到,这几百年来,传国玉玺的消息时而出现,掀起不少风浪,但考证之下,皆为附会、仿造之赝品。

俺答汗、沈惟敬的献礼,在胡宗宪看来,不过是为了让大明朝军队停止北征的计谋之一,不足为信。

返回政务堂的高拱、李春芳同样这般认为,闻言一笑后,便投身于政务中。

……

秦王政十九年,秦破赵,得和氏璧。

后统一天下,嬴政称始皇帝,命丞相李斯取和氏璧用小篆雕刻传国玉玺,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由玉工孙寿刻于其上。

这一玉玺,自此成了华夏历代正统皇帝的信物。

但是,大秦国祚短暂,虽经三世,然二世而亡,秦子婴元年冬,沛公刘邦军灞上,子婴跪捧玉玺献于咸阳道左,秦亡。

及高祖诛项籍,即天子位,因御服其玺,世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玉玺遂为汉家皇帝信物。

西汉末年,外戚王莽篡权,时孺子刘婴年幼,玺藏于长乐宫太后处。

王莽遣其堂弟王舜来索,太后怒而詈之,并掷玺于地,破其一角。

王莽令工匠以黄金补之。

及莽兵败被杀,禁卫军校尉公宾得传国玺,趋至宛,献于更始帝刘玄。

更始帝刘玄三年,赤眉军杀刘玄,立刘盆子,国玺易主刘盆子。

后刘盆子兵败宜阳,传国玺拱手奉于汉光武帝刘秀。

东汉末年,宦官专权,汉灵帝中平六年,何进入宫诛杀宦官,段珪携帝出逃,玉玺失踪。

至汉献帝时,奸相董卓作乱,孙坚率军攻入洛阳。

某日辰时,兵士见城南甄宫中一井中有五彩云气,遂使人入井,见投井自尽之宫女颈上系一小匣,匣内所藏正是传国玉玺,孙坚如获至宝,将其秘藏于妻吴氏处。

后袁术拘吴氏,夺玺。

袁术死,荆州刺史徐璆携玺至许昌,时曹操挟献帝而令诸侯,至此,传国玺得重归汉室。

但是,汉室气运终尽,汉献帝延康元年,献帝被迫“禅让”,曹丕建魏,改元黄初。

乃使人于传国玺肩部刻隶字“大魏受汉传国玺”,以证其非“篡汉”也,实乃欲盖弥彰。

魏元帝曹奂咸熙二年,司马炎依样而行,称晋武帝,改元泰始,传国玺归晋。

晋永嘉五年,前赵刘聪俘晋怀帝司马炽,玺归前赵。

十九年后,后赵石勒灭前赵,得玺。更别出心裁,于右侧加刻“天命石氏”。

又二十年,再传冉魏。

后冉魏求乞东晋军救援,传国玺为晋将领骗走,并以三百精骑连夜送至首都建,由此,传国玺乃重归晋朝司马氏囊中。

南朝时,传国玺历经宋、齐、梁、陈四代更迭,隋朝一统华夏,传国玺也收入隋宫。

大业十四年三月,隋炀帝杨广在江都,隋亡。

萧后携隋炀帝孙杨政道及玉玺遁入漠北突厥,传国玺第一次流失于华夏之外。

贞观四年,李靖率军讨伐突厥,同年,萧后与隋炀帝孙杨政道背突厥而返归中原,该玉玺归于李唐。

唐末,天下大乱,群雄四起,唐天佑四年,朱全忠废唐哀帝,夺传国玺,建后梁。

十六年后,李存勖灭后梁,建后唐,传国玺转归后唐。

后唐清泰四三年闰月辛巳辰时,后唐末帝李从珂举族与皇太后曹氏自焚于玄武楼,传国玉玺就此失踪。

终宋一朝,有两件事一直受人诟病,一是从未收复燕云十六州,二是宋朝皇帝始终未得传国玉玺,皆为‘白板天子’。

元至元三十一年,世祖忽必烈崩,“传国玉玺”忽现于大都,叫卖于市,为权相伯颜命人购得,转为元廷所获。

元至正二十八年,太祖高皇帝在建康称帝,号大明,改元洪武。

继而北伐,元廷弃中原而走漠北,继续驰骋于万里北疆。

国朝之初,太祖遣徐达入漠北,穷追猛打远遁之残元势力,其主要目的便是索取传国玉玺,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因此,传国玉玺也成了太祖高皇帝三大憾事之一。

找到传国玉玺,不止代表华夏正统,更能了却死去两百年太祖高皇帝的遗憾,悯念先人,意义颇大。

沈惟敬在书信中描绘出,所要送给他张居正的这份大礼,即传国玉玺模样。

和氏璧玉身,金为角,一肩刻‘大魏受汉传玉玺’,一肩刻‘大晋受魏传玉玺’,右侧刻‘天命石氏’,与真正的传国玉玺模样无限相近,很有可能,就是元廷从中原带走的那方传国玉玺。

玉熙宫。

张居正恭声阐述了沈惟敬、俺答、鞑靼向他所献大礼。

可是,朱厚熜坐在蒲团上,没有丝毫的反应,闭目养着神,呼吸平稳有序,好似睡着了一样。

张居正跪拜在地上,大殿里,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不知过了多久,朱厚熜拿起了罄杵,敲了下铜罄,磬声不清脆但也不沉闷,听得人不上不下的。

知道了!

这便是圣上给出的回答。

张居正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既已无事,只能选择告退。

今儿轮到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在玉熙宫当值,见张居正状态不对,亲自送出了玉熙宫,就在檐下,招呼小太监把抬舆抬过来。

上抬舆的时候,张居正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开,望着吕芳,是犹豫了再犹豫,吕芳没有急,温和笑着陪着张居正在雪中站立。

“吕公公。”

“阁老。”

张居正、吕芳彼此的称呼,让附近的小太监们头低了下去,腰肢也又弯了几分,默契地‘闭’了耳朵。

不知怎的,所有的小太监心中警铃狂响,看到张居正、吕芳这起手的架势,就好像严嵩、吕芳似的。

“我心中不少疑惑,但能请教的人,貌似只有吕公公了。”

“当不得阁老的请教,我也就是比阁老年长了些,空活了些寿数,阁老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传国玉玺’,难道圣上不喜欢吗?”

“传国玺,当然没人会不喜欢,可世间赝品这么多,阁老怎么会觉得,从草原来的玉玺就一定是真的呢?”

“吕公公的意思是,圣上知道这颗传国玉玺是假的?”

“阁老,有些事情,真也好,假也罢,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人故作聪明,揣摩上意,招来了圣上的不满,而这样的人醒悟之后,又想以讨圣上欢心的方式,想熄了圣怒,这固然是可行的,可其中的困难,却要这人去克服,阁老,您说对吗?”吕芳意有所指道。

一件事物,传承两千年,真、假,早就没人能决定了。

一把火把玉石给烧了,这不是笑话吗?

宋朝皇帝真就那么德不配位,连传国玉玺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历朝历代,数宋朝鉴证传国玉玺赝品最多,猜一猜,那些技艺精湛的赝品传国玉玺是从哪流传出来的?

又是谁去鉴伪的?

沈惟敬为了缓兵之计,送到大明朝的传国玺,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就看谁为这玉玺去作保。

圣上的怒火,会根据传国玉玺的真假,或盛或熄。

张居正明白了。

(本章完)

226.第226章 敲诈居正,袭杀阁老!

第226章 敲诈居正,袭杀阁老!

“我的恩师…还活着吗?”

张居正上了抬舆,心中忐忑,声音颤抖,对吕芳发出了询问。

吕芳仿佛早有预料,点了点头,递来了一纸条。

鉴证传国玉玺真伪,是个大力气的事,宫里是懂得“要想马儿跑,先要马儿吃草”道理的。

……

腊月二十一,月亮越缺越多,升上东墙时,天也就刚黑不久。

一床,一桌,一椅。

有月,有灯,有琴。

琴尘封在囊中,无书便懒得点灯,徐阶坐在北窗下的木桌旁,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感觉到了月光从门口斜洒进屋内,慢慢转头望去,一片“南冠客思”,尽在月写的脸上。

下过雪的夜,比着黑夜要亮,哪怕不用灯引路,也能看得清路。

因有吕芳的吩咐,司礼监的人给院内送来了日常起居的动用,院子虽小,但诸事皆备。

月光下,张居正的目光望向敞着门的小屋,在这里看不见徐阶的身影,可脚步沉重,无法再向前挪动挪动。

屋内,徐阶依然在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月色,突然,他似有所感,身子微微一颤。

徐阶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还没到门边,又回身向窗前走去,可很快,他的脚步又停了。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徐阶以一种不确切的语调,问道:“是太岳吗?”

语气中,惊喜、担忧、恐惧等诸多情绪,让人难以言说。

张居正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桌边,拿起火石绒布擦燃了,点亮了那盏菜油小灯,站在那里,没有转身,道:“明日之后,这座小院大约就会彻底关上了……”

五城兵马司抓不到的人,锦衣卫总能将人带回来,尤其是在京畿附近,就没有锦衣卫想找找不到的人。

事无巨细,尽在锦衣卫掌握中。

不是张居正狂妄,张居正知道,圣上之所以没有让锦衣卫动手杀人,便是他这位内阁首辅还有些价值。

就和当初的严嵩、胡宗宪师徒一样,要不是严嵩有绝对无法饶恕的理由,圣上八成会看在胡宗宪的面子上饶其一命。

圣上已经饶过恩师一命了,但是恩师的不安分,江南讲学,组建东林书院,抨击朝政,还想着以在野党的身份卷土重来。

哪怕遭受心学禁毁的警告,也敢换个‘皮’要参与到儒释道三方辩论中。

心,太渴了。

灾祸随之而至,进了京城,就走不了了。

为此,内阁首辅大臣的他,甚至冒着圣上不满的代价,让师祖、恩师离京。

师祖更是让恩师提前下车,以身为饵,想救恩师一命。

但是,恩师的命是保住了,可也永陷这座‘牢笼’中。

徐阶顿时心凉了。

这前后不过三丈,左右不过五丈的小院,要一辈子待在里面,幽禁而死,对于他这个喜欢‘热闹’的人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太、太岳,就不能……”徐阶身体、声音都在颤抖,近乎祈求。

“不能。”

张居正摇摇头,声音中无法坚决,迈步道:“您好好休息,如果二十年后您还活着,我来带您回家。”

要是徐阶还能再活二十年,他张居正在执掌国柄结束,乞骨还乡时,还能依着脸面请个恩典,带着徐阶回家。

不然,这座小院,既是牢笼,也是坟墓,将会埋葬了徐阶。

张居正离开了。

望着那背影,徐阶眼睛被泪水蒙住了,喉头也被泪水咽住了,开不了腔。

院门外,传来院门关闭的声音,有人说话的声音,接着是有人落锁的声音,自此,所有的声音。

处在繁华京城的院子,竟成了一座人间孤岛。

……

内阁。

政务堂。

少了张居正这一人能当两个人使的关键人物,担子全押在高拱、胡宗宪、李春芳身上,这都到了戌时三刻,政务还没有梳理完。

三位阁老已经不想着今夜回去了,打算等忙完就在内阁直庐中睡下。

但张居正的去而复返,又让几人为之一愣,二话不说,张居正拿起政务就开始处理,速度之快,远超刚才。

胡宗宪本来还有点不放心,但拿过元辅理过的奏疏看了看,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

在元辅的带动下,奏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拿起、批阅、放下,子时的更声刚刚响起,当日政务就干干净净了。

“关上门!”张居正朝门外喝了一声。

内阁中书舍人刘台闻声一愣,但手上动作不满,将门给关上了,守在门外,不让人靠近。

就在高拱、胡宗宪、李春芳疑惑之时,张居正又将沈惟敬那道大礼信笺给拿了出来,道:“肃卿、汝贞、子实,你们说,这颗从草原来的传国玉玺是真的吗?”

俗话说:“看人要看心,听话要听音。”

元辅这句话问出来,却没有疑问问询的意味,就代表了不少意思。

李春芳愣住了,怔望着张居正,好久才缓过神来:“元辅,传国玺的真假,要看到实物才知道,空口白话,这谁能说的清?”

沈惟敬的书信,和鞑靼的投降国书,是通过送信方式加急送来的,那所谓的传国玉玺,还落在后面。

在座的人,连玉玺影子都没见到,谁敢断定真假。

当然,仅凭内心衡量,假的可能,远在真的之上。

“我觉得是真的。”张居正慢慢望向了他。

若是说适才还是猜测,这时内阁三人可以确定,元辅是想‘指鹿为马’。

高、胡、李没有去驳元辅的面子,但也没有接茬同意,李春芳不动声色道:“元辅,我从来没有见过传国玉玺,次相和汝贞恐怕也没有,内阁中,唯一可能见过传国玉玺模样的,或者知道传国玉玺长什么样的,唯有在京外执行‘清丈田亩,均地于民’的逸甫,其家族陈家传承久远,传国玉玺的真假,元辅与其问我等,不如去问逸甫,逸甫说是,可能就是了。”

因为不知道‘传国玉玺为真’,究竟是张居正的想法,还是圣上的想法,李春芳打出了太极,将这烫手山芋给推了出去。

像他们这李家、高家、胡家都家小传承短的,哪知道传国玉玺什么啊。

想找人担保,找个能扛事的,阁老陈以勤的陈家就很合适,以后真出了什么问题,也能扛得住。

不过,陈阁老现在在外面,想鉴真传国玉玺,要先把人请回来,还要说服人以自己清誉和家族信誉担保,这些事,还要张居正去解决。

陈以勤、陈家人都说是,那他们就跟着说是,要说不是……那就不是他们不给元辅面子了。

张居正心头一沉。

……

太祖高皇帝奠都南京,划应天等十四府及徐州等四州的疆域充作京畿区域。

太宗文皇帝向北迁都,以顺天等八府及延庆、保安二州之地作为京畿,称为“北直隶”,改南京旧畿域为“南直隶”,而致形成南北两京畿区域的特殊格局。

“南直隶”暂略。

“北直隶”原本古冀州之域,其四至为“东滨海,南控三齐,西阻太行,北届沙漠”。

所辖有顺天、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永平等八府及直隶之延庆、保安二州,总计统辖一百一十六县。

此外,尚置有拱卫京师之卫、守御千户所及堡等,沿长城布列在各防务要害处。

顺天府本元代大都路,为京城所在之地区,也是京城的近卫区,京畿区域的核心地带。

府辖通、霸、涿、蓟及昌平五州,总计领二十二县。

其中大兴及宛平二县均为倚附京城之赤县,城东为大兴县,城西为宛平县。

府治设在京城内,顺天府物产较丰富,不过粮食产量不高。

嘉靖三十九年,大明朝实征麦米数的统计,总计麦为四百六十万五千二百四十三石,米为两千两百三万三千一百七十一石,而北直隶所纳麦为十七万八千六百四十二石,米为四十一万九千九百八十六石。

建都后,因京师人口大增,故京师给养和前代一样,多仰给南粮北调之漕运。

真定府。

站在乡间地头上的陈以勤,披着裘衣,双手叉着腰,文弱书生模样不再,皮肤变得黝黑,眼睛却格外有神。

在锦衣卫、东厂和两个儿子于陛、于阶,以及家族的帮助下,清丈田亩至今,已清丈、均地了顺天、保定、河间三府,真定府也清丈了大半。

四府之地,累计清丈田亩超过三百万亩,这相较于之前四府鱼鳞图册中记载田亩一百八十万亩之数,多了整整一百二十万亩。

风调雨顺之下,一亩田地,能产三石之粮,这就代表大明朝多了三百六十万石粮食。

在“二十税一”的税制下,仅四府之地,就能为大明朝增税十八万石粮。

仅仅清丈四府田亩,增加的税粮,就超过了过去所纳麦的重量。

陈以勤估算,如果八府之地田亩尽数清丈后,京畿之地的税粮将直接翻番。

大族隐田之多,可见一斑。

望着在小雪中,热烈抽签分地的百姓,陈以勤饱经风霜的脸,露出了几分笑容。

瑞雪兆丰年啊!

此前圣上施恩天下,天下免税三年,今年和接下来的两年,田地所有产出皆归百姓,生于今朝的百姓,何其之幸啊。

“阁老。”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踏雪无痕走来。

这些日子,陈以勤也习惯了这没有脚步声的呼唤,应声道:“七爷。”

你走路没声吓我,我唤你为爷吓你。

别说是朱七,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陆炳,都没有资格当内阁阁老的一声爷。

朱七嘴角抽搐,一边说不敢,一边道歉,多年的功夫,踏雪无痕、不出声响是起码的,近乎是本能,真不是为了故意吓人。

逗了会闷子,朱七才拉回了正题,道:“阁老,元辅通过锦衣卫传来消息,请您即刻回京。”

“有什么事?”

“圣上大婚。”

“这我知道,现在说,怕是有点晚吧。”陈以勤无语道。

此地距离京城五百里,哪怕跑马,至少也要两三天的功夫,明儿圣上就大婚了,怎么也不可能赶回去。

礼部的事,老友李春芳在兼着,大婚礼制的问题,又出不了什么大的差错,让他回去,自然另有它事。

“还有,草原送来了方传国玉玺,元辅大人想请您和您家族中的族老去鉴真。”朱七补充道。

陈以勤两眼紧盯着朱七,这话说的,有点意思啊。

不是鉴别传国玉玺真假,而是去鉴真传国玉玺。

这哪是去鉴宝,分别是让他和陈家去作保。

“谁的意思?”陈以勤指了指天上。

朱七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以勤懂了,圣上肯定“希望”传国玉玺回归华夏,证明朱明皇族的正统。

但圣上不愿意出面“指鹿为马”,元辅大概是什么事惹到了圣上,想用“真的”传国玉玺去找补。

自身清誉和家族信誉,陈以勤其实不太在乎,陈家距离成为真正的华夏世家,只是时间问题。

什么时候清丈田亩、均地于民结束,陈家就能凭借着无数民望登顶,即便他和陈家鉴真传国玉玺,被后人认定为假,也自会有百姓为陈家辩论。

要是圣上明意想让陈家鉴真,陈以勤不会有任何磕绊,就会同意下来,但若是元辅的意思,陈家要不趁机敲点竹竿,就有点对不起祖宗了。

正所谓“白手传经继世,后人当饿死矣。”

陈以勤要代陈家后世儿孙,向张居正索要些“人事”。

煌煌盛世,作为嘉靖四十年内阁首辅大臣的张居正,注定会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笔墨,即使不如朱熹、王阳明这样的真圣手书,也是不凡墨宝。

等个百十年,一副字能保几代人衣食无忧。

就问元辅要个十副字吧,不限诗歌,要以称赞陈家为题,光是想想,都让人激动不已啊。

清丈田亩的事,暂时交给了大儿子陈于陛和锦衣卫十三太保第十三的齐大柱,均地于民的事,暂时交给了二儿子陈于阶和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陈洪。

陈以勤领着数位族老立刻北上,朱七领数十骑沿途护送。

一场袭杀,随之展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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