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2章 随风潜入夜

第92章 随风潜入夜

白雪皑皑点缀景华苑,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别院外摇摇晃晃,夜已经深了。

许不令把祝满枝送回家后,在楼宇间起起落落,抵达萧府后方的景华苑,快步走陆夫人居住的别院。

今天从祝满枝手上得知的消息,除开运送锁龙蛊死因不明的狼卫,还有一条消息则是与狼卫核对的内库掌事贾易。

内库是皇帝的小金库,储存着皇室私产,位于皇城之内,管理者必然是皇帝身边的亲信。

许不令知晓贾公公,但贾公公不叫贾易。当年孝宗入长安时,年幼的贾公公天资过人被选中成了孝宗皇帝的贴身护卫,也就是死士。死士多半和许不令的护卫一样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而贾公公便是‘死士甲’,后来得孝宗信任地位攀升,才赐了姓,也只有姓。

皇城大内的太监估计有数千人,姓贾的肯定不少,许不令不可能闲着没事记太监的名字,也没机会接触,所以得找个人问问。

许不令在雪景绝美的景华苑内快步穿行,很快来到了湖畔的别院外。

灯笼依旧亮着,但不大的别院内已经没有了声音,地处萧家大宅的后花院,十几个门客在萧家坐镇,自然也不需要护卫。

许不令没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翻过了院墙,在别院中扫了一眼,丫鬟都睡下了。

许不令想了想,便走到了陆夫人的厢房外,从斗笠上抽出一根竹签,插入门缝轻挑,便将门栓给挑开了。

吱呀——

房门发出微弱的轻响,便又归于平寂。

许不令来到闺房内,屋里晚上没有升暖炉,比较清冷。虽然没有灯火,但已经来过很多次,倒是没有磕磕碰碰,绕过了软榻、茶海等物件,挑开了珠帘来到幔帐之前。

秀美宫靴放在地上,冬裙整齐叠放在旁边的托盘里,还放着一杯水。

许不令把斗笠放在一边,用旁边的火折子点燃了烛火,一灯如豆,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可能睡得比较熟,陆夫人并没有醒。

许不令稍微犹豫了下,抬指将幔帐挑开了一点缝隙。

绣着荷花纹路的被褥里,陆夫人侧躺在枕头上,面向外侧,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呼吸平稳,熟美脸颊在微弱火光下散发别样的韵味。

许不令张了张嘴,却又有点不忍心吵醒,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呜~”

可能是火光的缘故吧,陆夫人睫毛颤了两下,稍稍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喃。

许不令触电似的把挑开幔帐的手指收了回来,左右看去,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轻咳了一声。

“咳—”

窸窸窣窣。

陆夫人又翻了个身,约莫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睁开眼帘,睡眼惺忪,露出一截皓腕揉了揉眼睛,撑起半个身子,迷迷糊糊道:

“月奴,怎么了?”

“陆姨,是我。”

“……”

陆夫人听见男人的声音,一瞬间便清醒了,不过稍许后,倦意又涌了上来,重新靠在了枕头上,把被褥压紧免得冷风灌进来,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嘀咕:

“不令……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做甚……”

许不令眉头一皱,偏过头:“陆姨,你生病了?”

“没有……”

许不令听着声音不太对,便在旁边蹲下,把手伸进幔帐,听声辩位摸到了陆夫人的额头。

陆夫人睁开眼帘,抬手打了下,却没有躲避,感觉着冰凉凉的手掌,轻声道:

“上次掉水里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反正受了点风寒,已经让医女看过了,药也喝了,不用担心……”

许不令仔细感觉了下,又把双指按在陆夫人手腕上,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上次是我莽撞了……”

陆夫人眯着眼睛,柔柔笑了下:

“挺好的,平时你冷着脸一副老成模样,才没意思……铁锅炖自己,也不知你怎么想出来的,和你爹当年一样,我开心着呢……”

“嗯……陆姨喜欢就好。”

陆夫人沉默了下,把许不令冰凉的手握住,放在被子下面取暖,幽幽叹了一声:

“你爹当年可厉害了,藏拙藏成‘京城四害’,离京的时候文武百官都松了口气,心想‘这个祸害终于回去折腾西凉了’……结果呢,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放虎归山、游龙入海……其实吧,有了你爹的前车之鉴,你藏不藏拙作用不大,但藏一分,以后便多一分依仗,上位者让人摸清了深浅,再厉害也有对付的法子……”

手掌温热绵软,触感细腻。

许不令也没什么心猿意马的心思,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微笑道:

“知道啦。”

陆夫人‘嗯~’了一声,可能困倦的缘故吧,不再说话,只是握着许不令的手贴在脸颊上。

许不令不想多打扰,便直接询问道:“对了陆姨,宫里有没有个叫贾易的人?”

陆夫人听到‘宫里’,不知为何就清醒了,睁开眼帘,声音清晰了几分:

“太后又叫你去宫里了?”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摇头:“天天叫,我都没搭理,嗯……只是听说了贾易的名字,却未曾见过,想问一下是什么人。”

陆夫人重新眯上眼睛,稍微回想了下,才开口道:

“好像是贾公公的义子,好几年没公开露面,估计管着宫里的秘卫,寻常人见不到。”

许不令眉头紧蹙,有些头疼。秘卫自然就是皇帝身边的保镖了,专防武艺高强的江湖客潜入皇城刺杀天子,能贴身护卫皇帝的安危,已经不能用卧虎藏龙来形容了。想要打听贾易的消息,估计还得去宫里。

念及此处,许不令没有再打扰,柔声道:“早点睡,我回国子监了。”

陆夫人松开了许不令的手:“去吧……以后记得敲门,女人家的屋子,那有随便进的……我是你姨,也不能这么没规矩。”

“还被圣上禁足着,怕被发现。”

许不令站起身来,把幔帐合拢免得透风,便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本章完)

93.第93章 异邦来朝

第93章 异邦来朝

咚—咚——

晨钟再次响起之时,连夜的大雪已经让一望无际长安楼宇穿上了银装,各色口音的吆喝充斥街头,夜间无宵禁的缘故,坊门长年不关闭,商队满载着五湖四海的货物在坊市间进出,马铃、驼铃甚至是驴子的叫唤随处可见,也有江湖游侠儿牵着马匹,在琳琅满目的街道上走走停停。

叮叮叮——

辽阔的朱雀大街尽头,充满异域风情的风铃声由远及近,来到了大玥国都的门户明德门外。

不同寻常的铃铛声,引起了进出旅人的注意,回首看去,却见明德门外的官道上,一只队伍缓缓走了过来。

队伍不大,三十余人左右,穿着明显不同于中原人士的衣裳,纹绣繁复华丽,手腕、脖子、头上都装配着大量的银饰,腰间皆挎着一把弯刀,还撑着旗子,后方马车车厢挺大,不过放在王侯云集的的长安城,用来拉货都有的寒酸。

队伍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三十余岁,看起来孔武有力。旁边则是个年轻女子,侧坐在白骆驼上,身着艳丽红服,以金丝点缀的红纱遮面,一双眼睛如同碧绿琥珀,看起来和猫眼般炯炯有神。

进出城门的江湖客,长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此时疑惑的窃窃私语:

“看打扮似是岭南那边过来的,不过这旗子不是南越的……”

“不太像,为首那女的天生碧眼,听说河西走廊上面有些人长这模样,难不成是从西凉那边过来的?……”

“这女的真有味道,中土女子见多了,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这小腰细的……”

“别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怕啥,她不一定听得懂……”

窃窃私语在官道旁响起,侧坐在白骆驼上女子转过头来: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言语泼辣,却是地道的雅言,完全听不出口音出自何方。

两个评头论足的江湖客,闻声脸色一僵,见对方人多势众,灰溜溜的便走了。

城门处长年接待外宾的鸿胪寺小吏,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带着随从上前迎接,只是打量队伍的旗帜,一时间没认出来是哪儿的人。

大玥国力之强盛远震八荒六合,每隔几天都有化外蛮夷跑到长安来面见天子。这些使臣有的确实是小国来使,还有些则是圈了块地的小部落,舆图上都找不到的哪种,有可能过两年就灭国了。

不过中原作为礼仪之邦,来者是客,总不能嫌弃对方家业小就不让进门。起初孝宗皇帝还挨个面见,结果发现这些个‘国主、王子’连字都认不全,最后只得安排给鸿胪寺,象征性接待一下,赏些中原奇珍便打发走了。

异域装束的队伍在城门远处便全部下马,先是对朱雀大街另一头的皇城恭敬行礼,然后才牵着马来到了明德门外。

接待外使的鸿胪寺小吏在队伍前方站着,打量一眼没看出来自何处,便开口道:

“你们从哪儿来的?可有碟谱文书?”

口气有点傲,周围百姓却见怪不怪,毕竟能让大玥朝臣认真接待的,只有北齐和南越的使臣,其他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国都是来讨要赏赐的,没必要客气。

队伍为首的男子,举止还算文雅,抬手抱拳道:

“外臣呼延杰,自珠崖南侧的白沙国出发而来,跨越万里路途才抵达长安,前来面见天国皇帝。”

官吏皱了皱眉头,珠崖在岭南的南边,海外的岛上面,屁大点地方,因为南越挡在中间的缘故,还真没听说过那边的消息。

呼延杰表情恭敬,从随从手里取来了国书,递给官吏。

小吏拿过来翻开看了眼,国书格式公正,满篇都是赞誉憧憬之词,也盖的有印章,便点了点头:“诸位远道而来,先随本官去四夷馆住下修整,国书自会呈送圣上,若要召见会提前通知诸位。”

呼延杰带头恭敬行礼,便牵着马跟随小吏进了长安城……

————

黄昏时分。

许不令在国子监敲完暮鼓之后,便关上了房间的门窗,无声无息出了国子监,寻找祝满枝。

今天毫不意外,太后又派人来请许不令进宫,应该已经很生气了,连许不令再不去就亲自过来请的话都说了出来。

太后久居深宫,对皇城里的各项事务必然了解,许不令要打听贾易的消息,太后自然是首要之选,因此答应了下来,明天进宫。

至于明天到了长乐宫,会面对什么样的对待,许不令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太后总不能真把他活剥了,锁龙蛊却是性命攸关,真能让他死。

再者女人嘛,道个歉哄一下自然就开心了,和陆夫人打了一年交道,许不令对此可谓是经验丰富,他就不信太后比陆夫人还磨人。

许不令沿街快步来到大业坊,遥遥便瞧见祝满枝站在坊门处,没有穿她的狼卫制服,而是换了身江湖客的装束,头上还带着斗笠,脖子上挂着蒙面黑巾,若不是有狼卫腰牌在身,就这鬼鬼祟祟打扮,已经被巡街的官兵查问好几次了。

许不令走到附近,吹了声口哨。

正在四处观望的祝满枝眼前一喜,急急忙忙的就牵着马跑了过来。

江湖上的装束多是紧身短打,讲究一个灵活轻便,绑腿、护腕、束腰等搭配上,算是紧身衣了,偏偏祝满枝个儿不高却发育的好,小跑起来晃晃荡荡的,估计练起武艺来会影响身体平衡。

许不令扫了一眼,不知为何又想起昨晚的惊鸿一瞥,有些无奈的摇头轻笑。

祝满枝牵着马走到跟前,笑嘻嘻道:“许公子,你怎么没骑那匹很傲气的马?”

“我在禁足,马匹太惹眼不好。”

许不令一个翻身,直接跃上了祝满枝的马匹,伸出手:

“走吧。”

祝满枝一愣,脸顿时红了,稍微扭捏了下,觉得坐前面便是坐在许不令怀里,于是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前冲直接跳上了马匹,坐在了许不令后面。

“坐稳了,驾—”

许不令没有耽搁,猛架马腹。

烈马长嘶,便开始在街道上疾驰,刚刚坐上马背,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的祝满枝,重心不稳之下就往后倒去。

“呀—”

祝满枝一声惊呼,好歹是江湖人,一点反应还是有的。匆匆忙忙就一把抱住了许不令的腰,虽说二人之间有‘缓冲’,但还是把头上的斗笠给撞掉了,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坐稳。”

“哦……许公子,你跑这么急做甚……”

“天快黑了。”

“是嘛……”

祝满枝略显窘迫的抱着许不令的腰,马匹颠簸跑的很快,怕掉下去又不敢松手。扭捏片刻见许不令没有不满的意思,便也不说什么了。

唯一的不好意思,就是两人都穿的不是很厚,隔着几层衣物,依旧能感觉到许不令宽厚脊背的温度,酥酥麻麻的。

祝满枝想分开一些,又觉得刻意为之反而会让许不令注意到,最终还是保持原样,一动不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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